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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你說什麽?你是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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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你說什麽?你是他的人了?”

昏昏沈沈中, 她似乎被人抱進了馬車裏。厚重的車簾一關,隔絕了外頭陰冷的雪天,她整個人隨著意識一同墮入無邊的黑暗。

再醒過來時, 她渾身的骨頭僵得發麻, 腦袋更是脹疼得厲害。

徐覆禎半睜開眼,盯著面前羅帳上的祥雲紋看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凝聚了神思。

她眸光微動,發覺自己是躺在一張花梨木雕花架子床上,沒有熏香, 也沒有燒炭, 屋子裏彌漫著潤冷的氣息。

對面的壁廂裏安著透光的水晶琉璃鏡,折映出桌邊身姿清絕的人影,他身側的銅爐咕嘟咕嘟地燒著水, 升騰起來的白霧影影綽綽地罩住了他的神情。

這裏是秦蕭住的清風堂!

徐覆禎一下子坐了起來。她回頭望桌邊的秦蕭望去,他也正好舉目看過來,臉上冷冷的沒有表情。

秦蕭竟然真把她帶回了侯府。他想幹什麽?

徐覆禎心下思忖著, 此刻應該穩住秦蕭,待他放松了警惕, 跑出清風堂見到姑母的人就能脫身了。

可她如今對秦蕭痛恨至極,要她說軟話,無論如何也是開不了口的。

秦蕭起身走了過來,一把捏住她的雙頰迫使她擡起頭。

“你跟人私通、一聲不響地進宮、還在朝堂上打壓我, 這些我都忍了。”秦蕭咬牙切齒, “為什麽手要伸這麽長?為什麽要去查我的身世?”

徐覆禎驚恐地看著他目眥欲裂的模樣, 顫聲說道:“我不會說出去的。”

秦蕭冷笑:“我要怎麽相信你?”

徐覆禎也冷靜了下來, 陪著小心跟他周旋:“這是你們侯府的家務事,姑母都沒意見, 又把你當親兒子。我再捅出去,豈不是紮姑母的心?”

秦蕭可不吃她這套,眼神在徐覆禎臉上逡巡片刻,忽然道:“我給你兩條路。”

徐覆禎雖然知道肯定沒有什麽好選擇,仍不免被他的話提起一顆心來。

“第一,嫁給我。我只相信夫妻同心……”

“第二條呢?”徐覆禎直接打斷他。

秦蕭的眸光沈了沈:“第二,我讓你永遠閉嘴。”

“你怎麽敢?”徐覆禎驚呆了。

“我怎麽敢?你以為你多重要?我敢動你,自然有法子擺平外面的人。”

他那烏深的眼眸仿佛要將她燒穿似的,“你好歹是侯府養大的。就是不慎跌死了、病死了,侯府自有說法,旁人又有幾個管得著?你的靠山,周家、還是彭家,你覺得他們願意花多大功夫為你討公道?”

徐覆禎又驚又怒:“旁人管不著,我姑母難道也管不著麽?你敢動我,她知道了不會放過你!”

秦蕭忽然快意一笑,清俊的面容透出幾分扭曲來:“我還真是期待。倘若母親知道她的心肝眼珠在我手裏香消玉殞,你說她會是什麽反應?”

徐覆禎下意識地往床裏頭一挪,不可置信道:“為什麽?姑母待你還不夠好麽?你為什麽那般恨她,要這樣誅她的心!”

“恨?”秦蕭長眉一挑,卻又搖了搖頭。

“不,我愛她。我比任何一個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孩子都愛她。若說恨,我只恨她為什麽不是我親娘,我只恨她為什麽不能全心全意地待我好!”

徐覆禎越發覺得他不可理喻:“她待你還不夠全心全意?侯府人多口雜,可是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你的身世,姑母對你甚至比對芝表弟要好多了!”

“她要是真對我好,怎麽會這麽隨意安排我的婚事?”秦蕭面色沈郁地盯著她看,“在我還不能做主的時候,就被塞了一個寄人籬下的未婚妻!”

徐覆禎渾身一顫。

“若說唯一值得慰藉的地方,那就是我還算喜歡你。”秦蕭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臉頰,她卻愈發往角落裏縮,讓他的撫摸落了個空。

秦蕭的手停在半空,又繼續道:“禎妹妹小時候是真討人喜歡啊,長得可愛,嘴巴又甜,又善解人意。可這是上不得臺面的優點,還不夠格當我的妻吧?”

“你不喜歡,可以拒絕啊。”徐覆禎覺得屈辱極了,又不敢惹怒他,只好小聲為自己分辯,“我又不是非要倒貼你。”

“拒絕?我怎麽拒絕?”他冷覷著縮在角落裏的徐覆禎,“你知道麽,有一次母親跟我爹吵架,我親耳聽到她說,她是把我當女婿養的。”

他一把將她從床幃裏面拽出來,怒聲道:“她把我當女婿養!原來我從她那裏得到的愛,還是托你的福啊?”

他冷冷看著跪伏在床畔瑟瑟發抖的少女,她身上杏色的衣裙鋪陳開來,看上去像一朵飄零的花瓣。

“我堂堂侯門世子,竟要托你一個孤女的福,才能獲得一點母親的愛,這說出去多可笑啊?你甚至都不是她生的!你只是身上有一點她的血脈罷了!可是為什麽我身上流的不是她的血?為什麽我的生母就是一個罪奴?”

他到底在發什麽瘋啊!

徐覆禎受不了了,忍不住嗆了他一句:“那現在不是遂了你的意麽?你不用娶我了,姑母也沒跟你斷絕母子關系吧?她對你不是一如既往地好麽!”

“一如既往?”秦蕭嗤笑一聲,“我跟她二十年的母子情誼,還比不上她那個野生女婿的一面之緣。”

什麽野生女婿?徐覆禎有一瞬間的茫然。

“往年府裏做衣裳,什麽好料子都是先緊著我。可今年做冬衣只裁了一匹明光錦裘,做的一套衣裳竟然給了姓霍的!”

徐覆禎吃驚地聽著秦蕭的控訴,男人的嫉妒心都這麽強麽,只是一套衣服而已啊!

她忍不住道:“你完全可以自己去裁一套啊。”

秦蕭聽著她的打岔,惱怒地說道:“重點不是衣服!你姑母多偏心啊,我和她做了二十年的母子,每日晨昏定省;就因為你移情別戀,她就把你的奸夫當親兒子來疼,連我都要靠邊站!”

這不是應該的麽?

徐覆禎心中不以為然,他本來就不是姑母的兒子啊,享受了姑母的關愛這麽多年,給霍巡享受一下怎麽了?

她偏過頭去,不悅道:“你自己也不想要這紙婚約,就別一口一個私通、一個奸夫了。”

秦蕭狹長的眼眸斜睨著她。

比起被強塞一紙婚約,他更受不了被這個他看不起的未婚妻拋棄。

更令他難受的是她離開之後反而愈發綻出令人著迷的光彩。

憑什麽在他身邊的時候是個只會哭哭啼啼的金絲雀,離開了他反而變成了迎風生長的小樹?

他忽然一笑:“現在我改主意了。我不要別人強塞的婚約,但是我要我自己選的女人。”

徐覆禎被他氣笑了。他憑什麽到現在還覺得她是個被挑選的角色?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撇下去的嘴角落在秦蕭眼裏便有了分外諷刺的意味。

他低頭湊近前去,伸手擡起她的下頜:“怎麽?嫌我是個外室子,身上流著低賤的血,配不上你?”

徐覆禎還真膈應這個,不過膈應的是他爹的血脈。可他靠得如此近,熾熱的氣息噴薄到她的臉上去,令她本能地感到恐慌。

她垂下眼眸不敢說話。

秦蕭的眸光一沈:“還是說放不下你那見不得光的情人?”

徐覆禎搖搖頭,鼓起勇氣道:“我誰都不嫁!我在宮裏好好的,為什麽要去受嫁人的氣?”

秦蕭輕輕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戲謔地笑道:“你真以為……你在宮裏好好的?你如今左右逢源,只不過因為你做的事剛好是他們想讓你做的罷了。說白了你就是一只手套,有用的時候人人捧著你;等你沒用了,信不信他們割席比誰都快?”

徐覆禎不語。

他話是沒錯,可說得真難聽。霍巡就不會這樣說她。

秦蕭慢慢直起身子,不緊不慢道:“趁你現在還沒把成王得罪狠,嫁過來我還護得住你。等王爺真的著了惱,你就沒那麽容易全身而退了。”

誰要他護了?

說來真是可笑,前世她對他死心塌地,他卻棄如敝履;姑母對他百般呵護,他卻恩將仇報。

如今她要一別兩寬,他偏要來窮追不舍;姑母對別人好了點,他倒又生出孺慕之情來了。

可見這個人骨子裏就是賤的。

徐覆禎擡起頭來,透過他那清俊挺直的側顏看向窗外的天色。

今日是陰天,白日裏都陰沈沈的,看天色分不清是什麽時候,只是出來這麽久,如今也少說過了申時了。

她心中焦急,在這裏待得越久,還不知要激出他什麽瘋性子。

徐覆禎急於脫身,語氣也不由放軟了一些:“世子,你放我走吧?你的事情我就當不知道,也絕對不會再去打擾謝娘子了。”

秦蕭轉頭看她,微微一笑道:“可以。我等會兒找人來把婚書寫了,你按上指紋,我馬上派車送你回去。”

徐覆禎咬牙:“不是說了我不嫁麽!”

“由不得你。”秦蕭臉色沈沈。

他不指望一紙婚書能束縛住她。然而,只要一想想霍巡看到這紙婚書時的臉色就夠他快意了。

徐覆禎並不分辯,只是小聲堅持她的立場:“你寫一張,我撕一張。”

“你心裏想著他,我知道。”秦蕭勾起一抹陰郁的笑容,“可是他敢娶你麽?他甚至不敢讓王爺知道你們的關系。這麽個沒擔當的男人你都視若珍寶,真不知道他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

又來了!秦蕭又開始在她面前詆毀霍巡。

徐覆禎本來盤腿坐在床榻上,她不愛聽別人說他不好,便轉過了身子去,無聲地表達抗議。

秦蕭忽然上前掰著她的肩膀把她轉過來。

她冷不防被他一碰,碎發驀地豎起來,下意識地尖叫了一聲,擡腳就往他的胸口踹過去。

秦蕭沒料到她反應這麽大,兩人離得又近,因此結結實實挨了她一腳,胸口悶悶作痛。

他一把捉住她的腳腕,冷笑道:“這麽怕我碰你?”

徐覆禎見秦蕭臉上的慍色,知道這回是真把他惹惱了。

她雙唇輕輕顫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悄悄地往裏面挪。可是只挪了兩寸距離,秦蕭掣著她的腳腕往外一拖,將她整個人拉到他的面前。

他欺身壓下來,不容抗拒的氣息兜頭籠住她。徐覆禎嚇壞了,不停用手肘推他,語無倫次道:“快起來,快滾開,別碰我!”

她越是反抗,秦蕭越是著惱:“碰一下都不行?你要給他守身如玉?”

他口中說著,還非要去剝她的衣裳不可。

徐覆禎被他半壓著,本就使不上力,雖然極力地反抗,可他一手鉗制著她,另一手解她的衣扣,三下五除二將外面的夾襖脫下來扔到了一邊去。

她身上驟然一冷,心裏更是發急,口不擇言道:“你、我早就是他的人了!你就是碰了我,我只當是被狗咬了。等我出去,我把你全家抄了!”

不知是哪句話奏了效,身上的威壓驟然消失。秦蕭驀然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她:“你說什麽?你是他的人了?”

徐覆禎恨恨從床上坐了起來,理了理散亂的鬢發,本想穿回夾襖,可那衣裳已經被甩到地上去了。

她只好忍著身上的涼意,昂著下巴看他:“對!你要敢碰我,有本事殺了我,不然出去我跟你沒完。可你要殺了我,霍巡也不會放過你。你自己思量吧!”

秦蕭只聽到了第一個字,猛然轉身踹倒了桌邊還在燒著水的銅爐。

“砰”的一聲,那爐子裏的紅炭伴著白銅茶壺上的沸水灑了出來,落在黛藍色團花地毯上,“滋滋”地冒起白霧來。

他又開始發瘋了。

徐覆禎默默地挪到了角落裏,雙手抱膝坐著,睜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看著秦蕭。

“他連名分都沒給你,他就敢?”秦蕭憤怒極了,他轉頭回來盯著她,“你姑母教你的禮義廉恥,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他又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梅花凳。

“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你還當他是為了你去的河東?等河東和西川都為王爺所轄,你和你的靠山好日子就到頭了!”

徐覆禎才不聽他挑撥離間。河東現在是她的,周家也根本不是她的靠山。

秦蕭越說越來氣,沈著臉道:“是他引誘你的對不對?”

徐覆禎還沒開口,忽然連打了兩個噴嚏。

秦蕭面沈如水地看著她,見她呆楞楞地望著自己,鼻尖冷得微微發紅,眉宇間還透著幾分天真,更是一陣胸悶氣短:

連被他碰一下反應都那麽大,竟然就願意跟霍巡暗通款曲?霍巡也真好意思碰她啊!

他忽覺意興闌珊,撿起地上的夾襖扔到她面前,轉身摔門而去。

他這就走了?

徐覆禎往窗外一瞥,如今應該快到酉時了,他要去官署散值,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她只要這時離開清風堂就能脫身了。

她忙把衣裳披了起來,靜坐了半刻鐘,估摸著秦蕭應該已經離開了,便下床穿好鞋子,小心地越過地毯上的狼藉往門口走去。

誰知她剛靠近門口,那雕花隔扇門驀地被推開,倒把她先嚇了一跳。

秦蕭的婢女綺紋端著一盆熱水進來,冷不防與徐覆禎迎面碰上,手中的熱水差點濺了出來。

綺紋一步跨進門檻,口中笑道:“徐小姐,世子讓奴婢過來給您梳洗。”

徐覆禎看著那扇門被她足尖抵著,正要緩緩合上,忙伸出手去攔:“我要出去。”

綺紋忙道:“世子吩咐過了,不許小姐出去的。”

她又壓低了聲音:“外面有人守著的。”

徐覆禎洩了氣,只好由著綺紋將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擰了綾巾來幫她凈面,又打散了頭發給她重新挽發髻。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綺紋聊天:“姑母去參加南鬥誕回來沒有?”

“半個時辰前就回來了。”

徐覆禎低聲道:“綺紋,你讓我出去好不好?”

綺紋搖搖頭:“世子派人在外頭守著,奴婢說了不算的。”

“這還不簡單?”徐覆禎已經想到了一個法子,“咱倆身量差不多,讓我穿上你的衣服出去,我只要見到姑母就好了。”

綺紋連忙擺手:“小姐別為難奴婢了,讓世子知道了奴婢就完了。”

徐覆禎立馬承諾不會牽連她。軟磨硬泡了一會兒,綺紋就是不松口。

她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是一冷,推說綺紋的頭發挽得不好,要她重新挽。

綺紋只當她在發脾氣,也只好依言拆了重新來過。

直到徐覆禎看著鏡子裏新挽的發髻跟綺紋的有五六分相似,這才點頭放開了她了。

綺紋於是開始收拾地毯上的狼藉。

徐覆禎悄悄走到窗邊,搬起那尊一尺多高的天藍色梅瓶,對著綺紋的後腦一咬牙就砸了下去。

“哐啷”一聲,那瓶子頓時四分五裂。

綺紋應聲倒地。

外頭已經響起兩道男聲:

“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

徐覆禎心裏慌極了,口中先斥責道:“收拾個東西怎麽笨手笨腳的?這是汝窯的瓶子,砸碎了你賠得起麽?”

那外頭聽得她的聲音,只當是綺紋失手砸碎了瓶子,便不再言語。

徐覆禎忙把綺紋拖到榻上,一邊剝她的外裳,口中還一邊責罵道:“虧你還是世子房裏的大丫鬟,做事這麽不穩重,這瓶子賣了你都賠不起!”

她本不怎麽會罵人,因此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著。

等她換上了綺紋的衣服,又匆匆把她的外袍裹在綺紋身上,最後跺了兩下腳,大聲道:“你還把碎片砸在我腳下,是不是故意嚇我?包藏禍心的東西,快給我滾!”

她最後走到門口,醞釀了一下情緒憋出哭腔來,猛的把門一拉開,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那兩個守在門口的家仆驚訝地對視了一眼。徐小姐如今脾氣這麽大,竟然把世子的大丫鬟罵哭了。

他們對視過後,再看了眼那疾步離去的背影,忽然眉頭一皺,忙推開屋門一看,哪還有什麽徐小姐!

“快追!”那兩人拔足追了出去。

她已經跑到了清風堂門口,那裏也有秦蕭派去守著的人。只是他們一見到綺紋的衣裝,便打趣道:“綺紋姐姐,怎麽還捂著臉呀?”

徐覆禎不語,只是疾步走出了門口,便提著裙子拼命往穿堂跑。

這時後面兩個人追上來,對著門口的人道:“快,快攔住她!”

那門口的人反應過來,也拔足追了出去。

徐覆禎哪裏跑得過他們,不出二十步便被人追上去扯住了衣擺。

眼見那幾人要把她拖回去,她忽然見到對面廊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忙尖叫道:“舒雲!救命!”

她的聲音高得跟哨子似的,那幾個扯著她的人忍不住齜起了牙,連舒雲都看向了這邊。認出那是誰後,舒雲連忙急急地奔了過來。

那幾個人見到驚動了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知道把她抓回去也無濟於事了,與其兩頭得罪,還不如幹脆在舒雲認出他們之前趕緊散了。

舒雲奔至徐覆禎面前,見她方才拉扯間鬢發松散,還穿著婢女的衣服,不由大驚失色:“徐小姐,這是怎麽回事?”

徐覆禎握住她的手腕。

她逃出來之前只想見到姑母,可是現在脫身以後,漸漸冷靜下來卻又多了幾分思量:

現在她還沒想好怎麽對付秦蕭。倘若姑母知道秦蕭軟禁了她,肯定要為了她去教訓秦蕭。按他那小心眼的性格,又要給姑母記上一筆仇賬。

還不如先按下這件事,一來給秦蕭表個態,先把他穩住;二來避免了姑母直接跟他沖突。

思及此處,她對舒雲道:“你先陪我回一趟晚棠院。”

舒雲陪著她回了晚棠院,給她重新挽了頭發,又找出一套舊年的衣服換上。

徐覆禎隨意編了套說辭來搪塞舒雲,只說跟世子鬧了點不愉快,怕他們母子失和,請舒雲千萬替她保密。

因著她的緣故,這兩年夫人和世子的關系也是怪得很。舒雲自然不想節外生枝,因此連連點頭。

徐覆禎收拾齊整了,這才去興和堂拜見徐夫人。

跟姑母說了一會兒話,她怕撞見秦蕭回來,便推說天色已晚,辭了徐夫人往宮裏去了。

在回宮的馬車上,她靠著迎枕回想今日的遭遇,真如做夢一般。

先是從鄒嬤嬤口中聽到秦蕭的身世,她驚怒交加之下去見了謝娘子,可是沒想到秦蕭反應如此迅速,放著公事就過來堵她了。

這謝娘子對他挺重要的吧?雖然他左一個“罪奴”,右一個“低賤”,可是分明將她保護得很好呢。

反觀對姑母,他一邊傾訴自己的孺慕之情,一邊卻要姑母全部的關愛,倘若分一點給別人就是對不起他。

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徐覆禎一邊咬牙切齒,又一邊不住地慶幸還好從他手中逃了出來。要是捱到今夜,還不知道他會對她做什麽。

想到這裏,她似是心有所感,掀開側簾往外一看。

對向正好有人騎馬經過,隔著細絮的雪幕,她和馬背上的秦蕭四目相對,只是極快的一瞬間,兩人便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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