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三年了,你們還沒到那一步麽?

關燈
第120章  三年了,你們還沒到那一步麽?

自那日從侯府出來, 徐覆禎再沒出過宮去。

可秦蕭自從在她面前卸下了偽裝,竟光明正大地在政事堂堵了她兩回,嚇得她連值房都不敢去了。

朝裏那些自詡文人雅士的老男人最愛編排風月之事, 竟捕風捉影地傳出她要跟秦蕭和好的消息。

連太後聽說了, 都沈不住氣地宣她過來旁敲側擊,言下之意與其跟秦蕭和好,還不如在周家選個好兒郎。

徐覆禎氣壞了,恨不得找個罪名革了秦蕭的職。然而他的後臺是成王,彭相自然不願意為這點小事得罪成王, 她也只好訕訕作了罷。

可她心裏隱隱有了計議, 秦蕭是斷不能留的。

等河東打了勝仗,她話語權大了些,得把秦蕭收拾了。既然他鳩占鵲巢, 那世子之位自然也該還給姑母親生的秦芝。

只是該怎麽處理長興侯這個始作俑者讓她犯了難。姑母和長興侯夫妻一體,治了他的罪只怕姑母還要不高興,可是不叫他付點代價又實在令她意難平。

她思來想去, 覺得還是得先查清當初的細節再做決斷。

那鄒嬤嬤年紀大了,許多細節說不上來, 譬如姑母為何會早產?那孩子生下來以後為何沒活下來?那個謝娘子又是否真的像她見到的那般無辜?

跟朝廷那些老狐貍打交道的次數多了,她也學會了陰謀論。

不過,那些陳年舊事要查起來可費勁多了,何況已經打草驚蛇, 再讓秦蕭發現她還在查這些事, 下回落到他手裏恐怕就那麽好逃脫了。

這種事, 總歸是要徐徐圖之。

這一緩, 轉眼到了除夕。

晨起一早下了場薄雪,天色卻一掃先前的灰霾, 放出晴湛的霽藍色。

今日不上朝,小皇帝也不用進學。

徐覆禎陪他用過早膳,恰逢新雪初霽,便命宮人掃了庭前的雪,讓內侍們領著皇帝在庭前玩耍。

她立在廊下,看追著蹴鞠跑得臉色紅撲撲的小皇帝,一時有些恍惚。

當初剛見到這孩子時,四歲的他怯生生地躲在他生母的背後,他隨了生母怯懦的性子,又不受父皇重視,因此全然沒有一點皇子龍孫的樣子。

太後所出的兩個皇子都夭折了,因此從不親近別的皇子。小皇帝過繼到太後名下以後,幾乎一直是她在照看。

如今看來,她也將小皇帝養得很好呢。

水嵐正指揮著宮人搬了歲朝清供進殿裏擺著,見到徐覆禎,便笑著說了句吉祥話:“今兒天色這樣明朗,想必會過個好年呢。”

果然午後收到八百裏加急的捷報,兩日前河東軍收覆了雲州,俘虜了北狄三員大將,將北狄徹底驅逐出河東境。

徐覆禎聽聞喜不自勝,如今四座州府都收覆了,那他們豈不是快要凱旋回京了?

她原本預備了午後出宮回府的,捷報一來,少不得又要召幾位重臣到政事堂開一場堂議。

彭相春風滿面地說道:“河東大捷,多虧了老夫力排眾議,從國庫裏支取這麽多餉銀出來。”

周諍不無自得地說道:“要不是我頂著壓力,給秦鳳、河北兩軍發了調令,只怕這仗沒那麽好打!”

成王冷冷一笑:“你們沒看戰報嗎?朔州、應州、雲州大捷都是霍中丞指揮的。你們從前派出去的都是什麽酒囊飯袋?”

徐覆禎不無郁悶地想:

當初她以朝廷的名義去借錢,彭相可是生了很大的氣;周諍雖借了兵,也是張口閉口地暗示出了事要她背鍋。

倒是成王眼饞著河東這塊肉,並沒有對她施加阻撓,可萬一他派出去的不是霍巡,而是別的人,那就夠她焦頭爛額的了。

當初籌備軍需時他們是如何推三阻四,如今倒知道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北狄提了求和,這場堂議正是商討此事。

徐覆禎親臨過河東前線,因此更有發言權。

她知道霍巡的打算,便提出要乘勝追擊,把北狄趕出更遠去,一則可解河東戰亂頻仍之苦;二則議和時可以有更大話語權。

彭相卻很遲疑。再打下去,軍餉不夠了還得從國庫支出。若是鐵定能贏就罷了,萬一後面輸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成王嘲諷道:“相爺捏著國庫的鑰匙,倒真把銀子當自己的了?就算真是相爺的私庫,等打到北狄窮途末路,要他們賠多少東西還不是我們一句話的事,還怕回不了本麽?”

那幾人又爭辯起來,徐覆禎卻不參與,自顧神游天外起來:有霍巡在,她並不擔心河東軍打敗仗。估計再打下北狄幾座城池就差不多可以議和了。算算時日,到二月他們應該可以凱旋回京。

真是奇怪,她明明覺得已經跟他分別很久了,仔細想來不過才一個半月。從前也不是沒有分別過那麽長時間,為何如今倒覺得日子格外漫長呢?

那彭相雖還在據理力爭,可徐覆禎的話就是太後的話,難得太後和成王統一意見,最後還是拒絕了北狄的求和,往河東發了一道乘勝追擊的詔令。

從政事堂出來已近酉時,昏暝的天色染著一層赤金,是爆竹的煙氣熏出來的。

往年除夕,宮裏都會宴請五品以上的大臣及命婦。然而今年尚在國喪期間,便停了宮宴。徐覆禎趕著回府去吃年夜飯,直接從政事堂出了宮門。

自從沈芙容住進來後,她的府邸熱鬧了不少。

回到的時候,大門還散落著一地朱紅的爆竹碎紙,門口的燈籠灑下來一片紅光,映著她身上的月白鬥篷也成了喜慶的淺紅色。

年夜飯是天香樓送來的席面,若是往常,徐覆禎便叫錦英等人同席而坐了,但又怕沈芙容介意,因此便沒開這個口。

偌大一張席案,只她們兩人坐了,並一個咿咿呀呀的雪團。好在周圍仆婦成群湊趣,倒也不顯得冷清。

其實徐夫人、郡王妃都叫她們去府上過年,可去別人家哪裏有在自己府上自在?

沈芙容更是一點不見外,直接主持起了徐府的中饋。這幾日徐府收到不少人家的年禮,她一一擬了單子叫錦英回禮。

徐覆禎聽了笑道:“旁人家裏都有太太打點關系,只有我根本分身乏術,應付了朝政,就應付不了各家往來。倒多虧了你給我當女主人,也叫我跟別人家走動起來了。”

沈芙容笑道:“我能給你當一時的女主人,當得了一世麽?只是這官場上,確實少不了交際往來。我看哪,倒是有個好法子……”

“什麽法子?”徐覆禎看她一臉暧昧的笑,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

沈芙容捂著嘴笑道:“我看你趁早找個中看又中用的贅婿。你在宮裏的時候,叫他去跟別人府上的太太走動,保準兩家的關系好得很,這樣四個人都高興!”

沈芙容向來是口無遮攔的性子,又見徐覆禎在外頭獨當一面,因此並不把她尋常閨閣女兒看待,拿她開了個促狹的玩笑。

徐覆禎聽懂她的言外之意後,臉上驀地一紅。

沈芙容已經扶著椅背撐不住地笑了起來,連她身後的仆婦也低低地笑作一片。

徐覆禎卻沒來由地惱怒起來,冷著臉道:“有什麽好笑的!”

那些仆婦見她變了臉,忙收起了笑意。沈芙容卻不怕她,仍是半彎著月眼噙笑道:“哎呦,好好的怎麽就惱起來了?”

說著伸手要去拉她。徐覆禎卻甩開她的手,忿忿道:“那我說讓姐夫去跟別人家的太太走動,你惱不惱?”

沈芙容唇角的笑意微凝,仔細打量了一下她,見她秀眉半蹙,眼梢泛紅,兩頰微鼓,竟透著一半氣惱、一半委屈。

沈芙容心下漸明,擺了擺手讓仆婦們抱著雪團退下了,這才湊上前道:“不會真有那一位吧?那真是我的不對,我給妹夫道個歉。”

徐覆禎別過臉去不理她。

沈芙容自顧斟了一杯酒仰頭喝幹了,將酒杯倒伸到她面前去,笑道:“我已經自罰一杯了,你待還要怎樣?你那位是多麽金尊玉貴不讓人說啊?”

徐覆禎推開她手中的酒杯,還是不肯理她。

沈芙容眼波一轉,又道:“你還真打量著我不知道呀,不就是我爹手下那個參議官麽?”

徐覆禎終於肯回過眸光來看她:“你怎麽會知道?”

“我娘說的。”

常夫人寫給沈芙容的家書上提了這麽一嘴,想著她們是同齡人更說得上話,要叫沈芙容勸著她點,既然決定當女官就別為感情所累。

沈芙容卻覺得她娘也太多慮了些。又不是當了女官就不能碰男人,文康公主十幾歲的時候就好幾個侍君呢。

公主如今見了她表妹還得低頭做人,她表妹養一兩個男人又有什麽問題?

她拉住徐覆禎的手盤問道:“他長得好不好?”

徐覆禎待要點頭,又覺得有自誇的嫌疑,只好含蓄地說道:“還行吧。”

沈芙容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她都有這種地位了,怎麽只找個還行的?但是轉念一想,他能去當參議官,想來徐覆禎是看上了他的才華也說不定。

她又道:“那你們好多久了?”

徐覆禎咬著唇。雖然中間分開了兩年,但是……

“三年了。”她說道。

三年了?沈芙容睜大了眼。幸好沒聽她娘的話,人家都好三年了,還用得著她來勸分麽?

她忽然上前摟住徐覆禎,聲音也壓低了些:“那你們都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徐覆禎臉色一紅,作勢要推開她:“關你什麽事?有你這樣問的麽?”

“怎麽沒有?”沈芙容愈發摟緊她,低聲笑道,“你也不小了吧,跟自家姐妹還有什麽好瞞的。”

她見徐覆禎只是低頭不語,那抹緋色卻一直紅到鬢角去了,便笑道:“牽過手了吧?”

徐覆禎睨了她一眼,嗔道:“這、這還用說嗎?”

“那,有沒有親吻過?”

好半晌,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沈芙容促狹一笑:“那有沒有肌膚之親?”

徐覆禎猶豫了一下。她和霍巡在一張床上抱著睡過,那算肌膚之親麽?可她那時睡得沈,什麽感覺都忘了。

這一猶豫落在沈芙容眼裏卻是坐實了她的猜測。她還擔心徐覆禎不開竅呢,看來屬實是多慮了。

她的話便直白了一些:“既然不是很中看,那一定很中用嘍?”

徐覆禎震驚地看了她一眼。這種話,也是好拿出來說的麽……

而且,沈芙容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她忙分辯:“你誤會了,我們還沒有到那 一步呢。”

沈芙容攢起眉心,有些不相信道:“不是吧,三年了,你們還沒到那一步麽?”

她壓低了聲音:“那你們親吻的時候,他就沒什麽反應?”

“有啊。”徐覆禎羞澀地說道,“他的神情跟平時會有點不同,耳朵還會發紅呢。”

有什麽不同她也說不上來,但是她能感覺到他的臉龐氤氳著一層繾綣的柔情,而這情動全是為了她,因此她特別喜歡他那種迷離的神色。

“這算什麽反應?沒別的了?”

“還有什麽?”徐覆禎不解。

沈芙容嘖了一聲,附耳上去低聲對她說了些話。

她越聽臉上越熱,簡直要蒸起紅霞來。聽到後面,她忍不住推了沈芙容一把,嗔道:“你也太不正經了!”

“什麽不正經?”沈芙容正色道,“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不傳之秘呀!反正你又不打算嫁人,沒必要守著那點貞節當寶貝。這男人好用就留著,不好用就換掉。”

徐覆禎抿唇不語。她現在是不太在乎什麽禮教,可是看霍巡好像都沒那個意思,要她主動……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沈芙容見她一臉為難,又附耳上去對她說了一些話。

徐覆禎聽了,神色漸漸松動起來,可臉上仍是燒得厲害。最後,她擡手擰了一下沈芙容的臉頰,嗔道:“瞧你這口無遮攔的樣子!”

沈芙容反手掐她的腰肢,笑道:“什麽口無遮攔,這叫閨房之樂。不信你去找秦家那個表妹,她還能教你更多東西。”

徐覆禎“呸”了一聲:“誰要聽這些!”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眼見月上中天,又讓人去抱了雪團過來守歲。

雪團白日裏被鞭炮嚇得睡不著,如今已經乖乖地睡了過去。

沈芙容一邊抱著女兒輕搖,一邊又道:“不過我們女人就吃虧在要生兒育女。你要是這幾年不想嫁人,那玩玩就好了,只是千萬別弄出小孩子來,不然就遭罪了!”

徐覆禎又紅了臉,沈芙容怎麽把她當成文康公主那號人物了。她明明很專情的。

夜裏睡覺的時候,她忍不住琢磨起沈芙容的話。

她這才意識到他們每次耳鬢廝磨,他腰部以下都會離她很遠,所以她根本沒發覺他有什麽反應。其實,她偶爾也能感受到,只是沒有多想……

她雙頰發燙,幹脆將臉埋進柔滑的衾被裏,微涼的緞面既降不下臉上的溫度,也降不下微彎的唇角。

燭光透過琉璃燈罩投下青綠透彩的輝光,映照著團花地毯,映照在煙羅紗帳,映照進她的眼睛裏,像置身於一場斑駁陸離的夢境中。

可如果是夢境,怎麽會只有她一個人呢?她現在就想貼進他的懷裏。

他在幹什麽呢?他今夜也失眠麽?他也在想她麽?

他會像沈芙容說的那般,想著她,那樣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