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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拎不清也就算了,難道回鶻的貴族和權臣也都拎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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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拎不清也就算了,難道回鶻的貴族和權臣也都拎不清嗎?

二月初一, 雁來回了一趟西域。

王建主辦的文學雜志已經搬到了洛陽,那邊文士匯聚,各方面的事宜都比較方便。

但是廠房、機器和工人卻不能都搬走。

白行簡幹脆把這些都接手了過去, 準備辦一份新的雜志,專門刊登志怪小說、奇聞異事和各種傳奇。

雁來對此當然是舉雙手支持。

她不能上外網,雖然每天都能刷論壇, 看到玩家各種整活, 但是能夠作為現代人精神食糧的、數量龐大的影視文學作品,卻是無緣得見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讓這個世界的文學自己發展起來了。

白行簡作詩一般, 在這方面卻是既有興趣, 也有天賦,所以才剛回到西域不久,他就已經做出了第一期。

當然, 這既是因為他早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 之前就一直在做準備工作,也是因為這第一期並沒有對外約稿, 而是將至今為止民間流傳的各種故事搜集整理而成。

這樣既能避免這些故事散佚民間, 也方便給這本雜志定調子, 讓後來人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麽樣的故事。

樣刊出來了, 當然要請雁來過目一番。

其實讓玩家送去洛陽也行, 但雁來還是親自跑了一趟,反正也不費事。

有王建的《詩文薈萃》打樣, 這本《大唐傳奇》算是一本非常成熟的雜志了,該有的都有。卷首的序言裏, 更是梳理了魏晉六朝以來志怪傳奇故事的發展脈絡。

雖然雁來只是把這些故事當成娛樂來看,但在創作者眼中, 這些故事都是具有風雅教化意義的,所以創作這些故事的都是一時名士。

具體到大唐而言,這些傳奇故事,其實也是古文運動的一部分,是為了掃除六朝以來駢文大行其道,文章僵化死板、虛有其表的現狀。當然,同時也是集創作者的史才、詩筆、議論為一體的代表作品,能夠展現出作者的才華和理念。

如白居易《長恨歌》及陳鴻《長恨歌傳》,元稹的《鶯鶯傳》,都是能夠直接放在作品集裏拿去行卷的。

……感覺小說雜志一下子就高端起來了呢!

不過雁來總算明白古代小說裏那種動不動就賦詩一首,動不動就發一段議論,不是因果報應,就是說教勸諫的壞習慣是哪裏來的了。

一開始這才是創作的初衷和主旨,但到了小說已經臻至成熟的時代,這些內容反而成了累贅,令人反感。

雁來也不喜歡。

現在她說話會有很多人聽,當然也就不客氣地指出來了,“這些文章裏的議論太多了,舊作且不提,以後的新作品,這方面須得改進。至於詩歌,有好詩也就罷了,若沒有,也不必強湊。”

“可……”白行簡有些為難,“沒了這些,豈不就失了教化之道?”

“怎麽會呢?”雁來微笑,“《春秋》微言大義,《詩經》風雅比興,皆未著一字議論,而教化之道自見,因此才成為經典。後人創作文章,不正該以這種標準來要求自己嗎?”

白行簡:“……”

就是這種感覺!明明天兵對各家經典都不甚熟悉,但偶爾又能說出這種噎死人的話。

他們沒有像《春秋》和《詩經》那樣創作,難道是因為不想嗎?當然是因為沒有那樣的水平,又要將自己的態度表達出來,所以才要在文章裏直抒其意。

但是雁帥對他們提出了要求,白行簡也不好意思說“我們做不到啊”,只能唯唯應下。

雁來又道,“秦漢古文自然是很好的,用來創作散文和制策都很合適,但用來寫傳奇小說就不怎麽搭配了。”

“為何?”白行簡不解。

“這些作品既然是教化之用,那你覺得是寫給誰看的?”

“……天子?”白行簡遲疑地說,但他開口時就已經知道這不會是雁來想要的答案了。

果然雁來笑道,“天子需要你來教化嗎?”

雖然這是每個文人的至高理想,但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就說要教化對方,顯然也只是個笑話。

當然了,現在白行簡教化的對象,按理說應該換成雁來了,而且他也確實站在了雁來面前,所以這個問題就更沒法回答了。

我有資格教化她嗎?

不過白行簡就像是他的字“知退”那樣,是個很知道進退和變通的人,再加上現在還年輕,本來也沒有形成自己的思想體系,所以也不吝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和疏忽,十分誠懇地道,“還請雁帥教我。”

“這教化之道,要教化的,自然是天下百姓。”雁來說,“哪怕古文不像駢文那樣難以理解,但是對普通百姓而言,還是過於詰屈聱牙了。連看都看不懂,又談何受教化呢?”

見白行簡恍然大悟,雁來又說,“你在長安也聽過佛道兩家的俗講吧?人家為了發展信徒,都已經開始發展俗講、變文了,你們卻還在這裏追崇秦漢古文。”

儒家這“古代的就是最好的”的保守主義真是要不得。

說到俗講,白行簡的感受就更深刻了。

很難說儒家文士們的古文運動,有沒有受到這種民間風氣的影響,但是很顯然,他們的“改革”距離民間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所以,詩文創作也該有自己的“變文”。

其實他們也並非沒有,比如很多樂府詩,就是在民歌的基礎上創作的,所以經常三五七言雜用,完全不講究格律和對仗,用語也平實簡易,幾乎不用典故,有時候甚至會故意使用俗語、俚語乃至本色語。

其中的代表人物,無疑就是王建和張籍。

他們的詩歌在民間的傳唱度也確實很高,而且現在回過頭去琢磨,發現他們確實也很少在詩裏發表議論,而是使用風雅比興的手法。

這麽一想,白行簡頓時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雁來說,“目前這些內容沒什麽問題,但我認為第一期可以再加一兩篇新作,就以這種理念來創作,你覺得如何?”

“的確應該。”白行簡點頭讚同,但旋即又道,“只是臨時創作,卻是不好找人。”

“的確如此。所以這個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我?”白行簡指著自己的鼻子。

“不錯。”雁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的。”

《李娃傳》不就寫得很好嘛!是唐傳奇中少數富有喜劇性的作品。

而且女主角性格鮮明,有成長有高光,與其他傳奇故事之中風流美艷,毫無緣由就給男主送錢送房送自己的女主完全不一樣;男主形象討喜,有起伏有波折,也跟那些憑借女主的幫助平步青雲,而後卻負情薄幸的男主迥然不同。

這個故事內核就算放到現代也不算過時,後世很多戲曲創作也都從中汲取營養。

所以雁來是真的看好白行簡。

她能不能在大唐看到讓自己滿意的故事,都看他的了!

白行簡頓時覺得肩上被放上了千鈞重擔。

但與此同時,他心裏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因為有白居易那樣一個哥哥,家人也好,外人也罷,對白行簡的要求似乎都不高,連他自己對自己都是如此,躺平得十分坦然。

可是現在,雁帥願意信任他,將一副重擔交給他。

白行簡明知道拒絕是更輕松的選擇,可是那句話到了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最後他還是咬著牙道,“那我就試試。”

雁來假裝沒看出他的苦惱,年輕人,有點壓力不是壞事。

談完了正事,自然也要關心一下其他人。

雁來正與眾人閑話,郝主任忽然快步走進屋子裏,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眾人一看,立刻識趣地起身告退。

雁來也沒有挽留,因為她現在還處在震驚和意外之中。

剛才郝主任說的是,“雁帥,有回鶻使者到洛陽求見,說是有回鶻可汗的親筆書信要轉交給你。”

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聽錯,但雁來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遍,“誰的信?”

“回鶻可汗。”郝主任說,“使者說必須要親手交給你。”

“行吧。”雁來站起身,“去看看是怎麽個事兒,回鶻可汗怎麽會突然給我寫信?”

……

一刻鐘後。

雁來瞪著手裏的信,吃驚得下巴都要掉了的樣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信燙手嗎?”郝主任故意打趣道。

雁來幹脆將這燙手山芋丟給了她,“你自己看吧。”

說著深深吸了一口氣。

郝主任看了她一眼,才低頭去看手裏的信,然後表情也漸漸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周圍其他玩家見狀,頓時都好奇得不得了,但是當著郝主任的面又不敢探頭來看,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兩人。

郝主任看完,擡起頭來,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對上眾人期待的視線,她又看向雁來。

雁來擺擺手,“看吧看吧。”

在場不是郝主任這樣的幕僚團成員,就是負責日常事務處理的官方人員,以及負責護衛雁來安全的精銳士兵,也沒有洩密的可能。

信紙在所有人手中轉了一圈,最後是張雲敏這個跟雁來相對更熟悉的年輕人開口問道,“雁帥從前,呃……跟那位回鶻可汗關系很好?”

“異父異母的親姐弟,你說呢?”雁來反問。

大唐的皇位傳承雖然也有不少諱莫如深之處,但是跟回鶻比起來,完全稱得上是傳承有序了。

從天寶三年(744年)回鶻建國至今六十六年,歷經九任可汗,其中有五個曾是鹹安公主的丈夫,可想而知雁來這種沒有血緣關系且不熟的兄弟姐妹會有多少。

“而且我是跟著阿娘住在可敦城的。”雁來又解釋。

西漢時,細君公主和親烏孫,卻因為語言不通、習俗不同,難以適應當地的生活,於是只能另外建造宮室居住。後來,這也就成了公主和親的常例,文成公主和親西藏,增建了布達拉宮、修了小昭寺,寧國公主和親回鶻,也在當地建了可敦城。

可敦城獨立於回鶻可汗的牙帳之外,內部一應建築、服色和風俗都完全保持大唐舊樣,跟隨公主前往回鶻的侍衛、奴婢和官員也都住在可敦城裏,關起門來就是一個小小的國中之國。

所以客觀上,雁來也不太有跟其他兄弟姐妹熟悉起來的條件。

眾人這還是頭一回聽雁來提起在回鶻的生活,都聽得津津有味,等她說完了才反應過來,“那這信又是怎麽回事?”

雁來也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將這封曷薩特勤寫來的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把原身的記憶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怎麽也沒想起來自己跟他有過什麽交集,以至於他在信裏的態度會如此親熱、熟稔,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呃,討好倒是可以理解。

她現在怎麽也算是個人物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她郭雁來跺一跺腳,大唐的地面都要抖三抖(並不會!),難道還不值得回鶻可汗屈尊討好一下嗎?

但是這種過分的熱情就很難理解了。

好在信裏只是大篇幅地描寫了他作為弟弟對雁來的想念與記掛,沒寫什麽雁來不記得的過往,雁來也只能幹巴巴地說,“可能新任回鶻可汗就是這種人吧,哈哈。”

眾人一想也是,十三歲繼任的回鶻可汗,又是被權臣拱上位的,拎不清也正常。

不過他拎不清也就算了,難道回鶻的貴族和權臣也都拎不清嗎?

這種近乎是國書的東西,應該由專門的詞臣來起草吧?回鶻的官制一半是草原特色,一半是模仿大唐,也應該有類似翰林學士的配置。

她們哪裏想得到,回鶻人這回因為是來攀親戚的,所以幹脆就讓可汗親自寫了信。

真·親筆書信。

“這些都不重要。”雁來很快又打破沈默,“信裏的提議,你們怎麽看?”

提到這個,大家可就都不困了啊!

曷薩特勤在信裏拉完關系之後,就又提起,回鶻和大唐世為姻親,一直交好,沒想到現在大唐卻出爾反爾,去年的絹馬貿易一直拖延到現在都沒有完成,回鶻想要找大唐討回公道,但是又顧慮她也身在唐朝,生怕因此影響到她跟大唐之間的關系雲雲。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沒用的套話,重點是,曷薩特勤提出,如果雁來不幹涉兩國的交鋒,他們願意給予雁來一系列的好處。

雁來一問,眾人便暢所欲言。

“不插手是不可能的吧?難得兩國之間起了沖突,感覺會是個好機會哎。”

“但是我們要是插手了,機會可能就沒了。”

“是啊,回鶻人也不傻,明知道打不過還會打嗎?”

“關鍵是他們也沒有誠意啊,給的這些條件都是個啥?有種窮親戚進城探親,拼拼湊湊了一籃子土特產的感覺。我不是嫌棄土特產啊,但回鶻有這麽窮嗎?”

“那要看你問的是回鶻的誰了,貴族和大臣肯定不窮,朝廷的話應該是挺窮的吧?”

“也是,看看大唐的朝廷都窮成什麽樣了,也不影響民間奢靡成風。”

盡管幾位回鶻大相已經是忍痛割肉了,但他們拿出來的那點好處,還真沒被玩家放在眼裏。

雁來靜靜聽著,等大家發言結束,才問,“聽起來大家都不太看好?”

郝主任咳了一聲,“關鍵是看雁帥你的態度。”

“對對對。”剛剛發表了高論的眾人連忙找補,“答應也不是不行,但肯定也不能他們說給什麽就是什麽,還有得談。”

雁來想了想,笑道,“那就談談吧。”

“雁帥是想答應?”張雲敏連忙問。

雁來笑道,“就像你們剛才說的,這是個很難得的機會,不是嗎?”

她也沒想到回鶻人能想出來這麽刁鉆的路線,但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非常令人心動的機會。

天兵現在也算是名聲在外了,等閑不會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想碰瓷(劃掉)防守反擊都沒機會。畢竟像回鶻使者那樣耿直的人,實在是不多見。

現在回鶻人主動邀請她入局,雁來當然也不想錯過。

反正事情到了這一步,不管接下來是什麽樣的走向,吃虧的總不會是她,那不如就接下對方的招數,看看後面還有什麽驚喜。

郝主任點頭,“那我就安排人去談。”

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讓雁來親力親為,她只需要給出底線就夠了。

所以郝主任接下來就問,“談到什麽程度合適?或者說,雁帥對回鶻,究竟是怎麽打算的?”

能坐在這裏的都不是外人,郝主任問得也直接。

眾人聞言都坐直了一些,目光炯炯地朝雁來看了過來。玩家的想法是玩家的,只有了解了雁來的底線,後續才不會在執行上跑偏。

雁來也沒什麽好遮掩的,笑道,“項羽有雲,‘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我也只是個俗人啊!”

……

雁來同意了他們的提議,這個消息讓回鶻振奮不已。

至於具體的條件還要慢慢談這一點,被他們選擇性地忽視了。

沒有拒絕就是同意,至於條件,慢慢談就是了,至於談成什麽樣、最後會不會履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回鶻的對外交往一直都是如此,守不守信都要看具體情況。

所以一收到消息,安允合就催促著點齊兵馬出發。

沒人拒絕。

一方面是不覺得這件事還會什麽變動,另一方面,也是實在等不起了。

貪腐這種事情是這樣的,世家貪朝廷的,世家內部的分支貪公中的,奴仆貪主家的,與奴仆往來的各行各業又貪奴仆的……一旦開了頭,就像是決堤的海水,最終會沖刷出一條龐大的貪腐鏈,每一個人都身處其中,貪別人,也被人貪。

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之中,只要有機會,每個人都會伸手。

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大唐如此,回鶻當然也如此。

所以貴族雖然有錢,但花銷也高,具體到某一項支出的話,他們其實也並不比牙帳好多少。

尤其是養兵這種非常耗費資源的事。

想到這回出兵大唐能撈到的好處,所有人就都滿心的熱切與期盼,自然不想再等下去。所以在派出使者去洛陽談判的同時,這邊回鶻大軍也出發了。

曷薩特勤親自到城外為軍隊送行。

身為可汗的他當然不能親自涉險,而且他才十四歲,也確實沒有任何戎馬經驗,所以這一回,是作為舅舅的安允合代表他出征,順便帶走了屬於他的可汗親軍。

畢竟只有參與了戰爭,才能分到好處。

曷薩特勤滿心期盼著大軍盡快凱旋,所有的問題都被解決,生活就又能回到原本的樣子。

中軍之中回望牙帳的安允合,也在期待著凱旋的那一天。

到時候,一切都將變得不一樣。

軍隊雖然出征了,但是一切並沒有那麽順利,因為很快他們就因為目的地而產生了分歧。

瓦莫斯將軍還率領著一支軍隊,駐紮在距離大唐西受降城不遠的地方,所以眾人理所當然地認為,應該先去跟他會合,既能壯大軍隊的規模,也能了解一下大唐具體的情況。

但安允合卻想要走另一條路,直奔中受降城。

受降城是漢朝時接受匈奴貴族投降而修建的城池,但因為修築在長城之外,是一座孤城,所以漢朝和匈奴針對這座城市進行了十分激烈的爭奪。

到了唐朝,為了防備突厥汗國,在河套平原北岸修建了三座受降城,並屯駐重兵,三城互為支援,與周邊軍鎮和州府形成了一套完善的、能夠取代長城的防禦體系,保護著後面的朔方、河東之地。

所以之後鐵勒取代突厥,回鶻取代鐵勒,漠南之地卻始終牢牢掌控在大唐手中。

也正是因為大唐與回鶻之間的戰線被限制在了這裏,才能騰出更多的兵力來防禦吐蕃。又因為吐蕃的存在,奠定了大唐和回鶻兩國交好的基礎。

要不怎麽說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呢?

言歸正傳,雖然三受降城是一個整體,但為了相互制衡,又將它們分別隸屬於天德軍和振武軍。

西受降城屬於天德軍,中受降城和東受降城則隸屬於振武軍。

所以兩邊雖然相去不遠,但卻是兩條進攻路線。

相較而言,西受降城因為東有振武軍,南有朔方節度使,駐軍最少、防禦最薄弱,也是看起來最容易攻陷的——振武軍因為要跟幽州節度使一起防禦東北邊的奚和契丹,駐兵更多,所以同樣是大唐的方鎮之一,而天德軍卻只是都防禦使。

這裏自然也就成為了回鶻人入唐的首選路線。

雖然這條路已經很多年沒有走過,但路徑依賴依舊存在,所以眾人無法理解安允合的選擇。

安允合當然也有他的道理。

瓦莫斯就駐紮在西受降城外,那邊肯定早就有所防備。西受降城兵馬少,後面的朔方靈鹽節度使卻能隨時支援,走這條路,等於是一頭紮進大唐人張好的口袋裏。

所以,更應該趁著唐人的註意力都被瓦莫斯牽扯,另外選一條路線突襲,在大唐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取得戰果。

這也是回鶻一貫的戰術。

仗著騎兵來去如風,打奇襲戰,成功的概率最高,就算不成功,也能輕松跑掉。

其實大唐的戰術也是如此,不過跟游牧民族比起來還是要差一點。尤其是安史之亂後,這種奇襲戰就很少見了。

如果是年輕的可汗在這裏,或許還會問,雁來的回信裏不是要求了回鶻的動向都必須要告訴她嗎?現在突然襲擊,是不是違反了約定?而且在條件談完之前出兵,萬一惹怒了天兵怎麽辦?

但現在領兵在外的都是老油條,對於契約本來就沒有那麽看重。

不如說,天兵本來也是他們想要出其不意的對象之一。要是能在天兵反應過來之前就打完,打得足夠快,取得相應的戰果,那在談判上也能多占一些優勢,甚至根本不需要再分出好處給天兵。

這麽一想,便都覺得安允合的提議很不錯了。

只是本來聯合出兵,大家各有各的打算,現在其他的想法被安允合壓下去,統一聽他指揮,他在軍中的聲望就遠超過其他人了。

戰爭本就是最容易提升威望的方式。

眾人自認為看清了安允合的打算,不過認真想想,這樣他們也不算吃虧。

他們現在爭來爭去,是因為可汗無法服眾,自然每個人都想自己上位,但如果安允合當真能帶著他們打勝仗,獲得足夠多的好處,那以他為首又有何不可?

殊不知,安允合同樣也在這條新的路線上張開了一個口袋,就等著把他們都送進去,一舉完成自己是所有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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