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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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我是……誰？”眼前一片模糊，想擡起手都做不到。
“你是夜叉大人啊。”耳邊響起了一個女孩清脆的聲音。
“你是誰？”這個聲音沒聽過，不是熟悉的姑娘。
“我是螢草，是晴明大人讓我來照顧你的……啊！！”
當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將這個陌生姑娘的手腕捏住了。她看起來滿臉的恐慌，手邊有一塊毛巾，應該是剛剛被嚇到時弄丟的。
“抱歉……”松開她的手，撐起自己的腦袋。我是誰？這裏又是哪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餵！我說……”
“晴明大人回來啦！”外面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這個穿著綠色衣服的姑娘順著聲音跑了出去。
“餵……”環顧四周。裝飾良好的房間，那個姑娘留下的毛巾還在，拿起毛巾到一旁的臉盆架上沾水洗凈自己的臉。
“這是誰？……”看到水中的倒影，是一個陌生的面孔。沒有了獠牙，沒有了犄角。這是誰？我又是誰？
“呀？你醒來了？”
“誰！？”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男人進來了。這個人是誰？看起來有點眼熟？
“哦呀，完全化為人形了呢。”他笑盈盈的樣子看起來應該沒有威脅。
“餵！你是誰啊？這裏是什麽地方？”
“看來螢草說的沒錯，你失憶了。”那個男人看起來有些苦惱。“這就有些麻煩了。嘛，也沒關系。你擁有足夠多的時間，在再次遇到她之前，把一切都想起來。”
“餵！你到底是誰？”真是讓人惱火，話不說清楚就要走人，也不回答我的問題，還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我是陰陽師晴明，你現在在我的陰陽寮裏。好生修養吧，慢慢你會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對了，一直照顧你的姑娘是螢草，對她溫柔一點。不然……”晴明丟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就離開了，留下那個不明所以的妖滿頭霧水。
“螢草？”
“怎麽啦？夜叉大人。”
“你說我叫夜叉？”夜叉看著那個一直在忙碌的身影。“在我來這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嗯……”螢草歪著頭認真思考起來。“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具體的話，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幫你問問晴明大人。”
“這樣啊……那謝謝你了。”夜叉在床上躺下。天花板上的紋路幾乎都要被他背誦下來了，總感覺缺了點什麽。
“餵！我說螢草啊……”再次呼喚的時候，螢草已經不見了。“真是的，就這麽走了？”
“到底缺了點什麽呢？”夜叉陷入思考，“……該死，好煩躁啊……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怎麽辦……”螢草並沒有離開，她只是躲在了門外。聽到裏面夜叉的聲音她有些難過。就這樣失去了一切，不但失去了自己心愛的人，還失去了自己的記憶，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晴明大人不準她告訴他任何事情，他和玉子小姐還能繼續在一起嗎？
“螢草？”
“啊！！？”螢草被突然出現的夜叉嚇了一跳，她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考當中，完全沒有註意到夜叉從房間裏出來了。“怎……怎麽了……夜叉大人？有……有什麽事情嗎？”
“吶，我問你啊。這個院子裏的櫻花，是不是才開放過？”
“哎？”螢草擡頭看著這個披著紫色頭發的妖，他正盯著院子裏那棵櫻花樹出神。
“是……是的。前幾天才開放過，不過已經雕謝了。怎麽了嗎，夜叉大人？”
“現在……不是夏天嗎？”
“哎？”螢草開始慌亂了，她有種不好的感覺，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是……是啊，已經是夏天了。”
“為什麽？櫻花為什麽會在夏天綻放呢？”螢草和妖的目光對視上了，她看到了那目光中的殺氣，她的預感是準確的，但是，現在她能做什麽呢？
“夜……夜叉大人……”螢草開始後退，“我不知道您知道了什麽，但是不管怎麽樣，請您先冷靜下來！”螢草懇求著他。妖氣慢慢退散，妖恢覆了冷靜。“我就知道！你們這群家夥有什麽東西隱瞞了我。”
“哎？”螢草突然懵了，她不知道夜叉到底在說些什麽。
“小丫頭，氣味啊！”他突然湊近螢草，螢草突然臉紅了。“你聞起來就像水邊腐爛的蘆葦一樣。”
“額……”螢草的臉紅到了脖子。“請……不要……這麽靠近我……”
“說吧，到底對我隱瞞了什麽東西？”妖修長的手指挑起螢草的馬尾。“說實話，你聞起來不是那麽讓人舒服的。”他把螢草的頭發放在了鼻尖嗅了一下然後松開。“但是你身上混雜著某個好聞的氣味，那個味道我不會忘記的。只可惜我現在不記得那個氣味的主人了，告訴我吧，小姑娘。”他慢慢逼近螢草，將她逼到了走廊的角落裏，直到她無路可退。
“……”螢草快要哭出來了，她對著他直搖頭。“……抱歉……抱歉夜叉大人……我不能告訴你……”
“……”夜叉盯著她看了兩秒，“切……”最終放過她了。“真是無聊，我自然會弄清楚的。”說完，他回到了房間裏。然而螢草，卻在走廊的角落裏抱著自己哭了出來。
到底遺忘了什麽呢？那個味道，那個氣味，我不會忘記的。該死，應該問問她身上那個味道是來自什麽地方的。這個房間……似乎……妖靜下心來，慢慢感受房間裏的氣息。好像，好像能夠聞到那個味道。等等，這個房間似乎被徹底打掃過，雖然有但是很微弱。冷靜……冷靜……一定可以找到。
妖嘗試了很多辦法，都沒辦法確定那個熟悉的好聞的氣味到底來自什麽地方。心煩意亂的他決定到晴明的院子裏走走，說不定出去透透氣，回來會有新的收獲。
“今晚的月亮真漂亮啊。”
“誰！”妖沒想到還有人和他一樣會在半夜出現在院子裏。
“雖然我認識你，但是我想你還沒正式見過我吧。”廊下走來一個帶著龍的身影。“吾乃一目連，陰陽師晴明的式神之一。”
“……”妖帶著狐疑的目光看著一目連。“我好像……見過你……”
“是嗎？”一目連笑了，“同住在一個院子裏，肯定見過面的。只是我少有出現，所以和你還未正式見過面。現在算是正式打過招呼了。”
“不。”妖立刻的否定讓自己都感覺奇怪。“我曾經見過你……”等等，我為什麽要這麽說？
“哦？說來聽聽啊。我可不記得曾經有見過你。”一目連笑著看著面前的妖，似乎非常期待他的答案。
“……等等……”妖擡眼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呵呵……”一個少女的笑聲傳入了他的耳朵。“是誰？……”妖開始四下張望。“誰在笑？……”
“沒人在笑，你還好嗎？”
“等下！”妖的神情開始恍惚，他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你不要說話……”
“……你的名字……”一個少女的雙唇吐出這樣的字眼，那聲音一直回蕩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妖抱住自己的頭，嘴裏振振有詞。“……我的名字……你問我的名字？……”
“夜叉大人……”
“……夜叉大人……”
“……夜叉大人……”
無數少女的聲音從各個地方傳來，在妖的身體裏回蕩著。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做夜叉，是喜好殺戮的妖怪……”仿佛一道閃電，這句話從內心的某個角落沖破所有的障礙在妖的身體裏炸裂開。
黑色的妖氣從妖的身體上蔓延開，在地上的影子仿佛知道了主人的變化，月光下，影子的頭上長出了尖銳的犄角，妖看著自己的手，尖利的爪子回來了，而口腔裏咯咯作響的獠牙仿佛在宣告著妖原本身份的回歸。
“不好！”一目連見狀不妙立刻離開了院子向屋內跑去。
“別說了……”我全都想起來了。“別說了……別說了……”少女的聲音和眼淚，還有她抱住自己的感覺。全部，全部都想起來了。玉子，玉子……你的笑容，你的聲音，還有你身上的氣味。我全部都想起來了，我怎麽會忘記呢？怎麽會忘記？
“……夜叉……大人……”
妖猛地回頭，時光似乎回到了幾個月前。在那個櫻花飛舞的時候，黑白鬼使來到這個庭院，帶走了那個少女的靈魂。少女走到櫻花樹旁，似乎看到了妖，轉頭對他莞爾一笑。
“玉子！！！！”
“啊！……”晴明從睡夢中驚醒，他似乎聽到了非常慘烈的喊叫聲。“是夢嗎？”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房門外傳來一目連緊急的呼叫聲。
“不是夢。”
“晴明大人！夜叉他……”晴明打開房門就看到了一臉慌張的一目連。
“夜叉嗎？”晴明擡頭看到了明亮的月亮。“做好準備，今晚有大事要發生。”
“不用去追他嗎？”一目連依然很緊張。
“不用，若他真的闖禍了，會有人來通報的。”晴明盯著那輪還未圓滿的凸月，“該來的，總會來的。”
十八
“來者何人！”
“黃泉之海！！”妖用盡全部力量使出自己的大招，一瞬間看守黃泉入口的守衛都被水淹沒。
“快！快去稟告判官大人！”殘餘的守衛向內殿跑去。
“為什麽這麽喧鬧！”判官聽到外面的嘈雜走到大殿外來勘察。
“報告判官大人！不好了！有一個很厲害的妖怪打進來了！他施了一個法術，叫什麽‘黃泉之海’，外面全都被淹了！”
“有這回事？”判官看到了外面如同風暴一般強大的妖氣。“來者不善……”
“閻魔！！你不出來的話，我就淹了你這閻羅殿！”妖的聲音狂妄而肆意。
“終於鬧到我這裏了嗎？”閻魔仿佛知道會發生這些似的。“判官，讓他進來吧。不要讓他再欺負那些小兵了。”
“可是閻魔大人！您的安危……”
“不要廢話了！這裏是我的地盤，區區一屆妖怪，想和我閻羅王作對，還是嫩了點。”
“你就是閻魔？”妖的話語中無處不透露著不屑。
“正是妾身。”閻魔在自己的寶座上俯視著殿下的妖，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你是何人？竟敢在我閻羅殿裏興風作浪！”
“本大爺就是你們口中的惡鬼夜叉！”
“大膽妖怪，在閻羅殿裏還敢放肆！”
“判官，閉嘴。”閻魔對判官擺擺手。“哦？你就是那個小姑娘念念不忘的妖怪了？”
“嗯？……”妖的臉色變了一下。“莫非閻魔大人認識我？”
“哼！果然提到那個姑娘，你就服軟了啊。”閻魔冷笑了一下。“恐怕你這次要空手回去了。”
“什麽？！”妖的臉色變得淩厲起來。“你是什麽意思！”
“那個小姑娘，是個凡人。在皇宮大殿外被你刺傷後，在晴明的陰陽寮內療養了很久，最終還是去世了。我想，你不會不知道這些吧？”閻魔的話語中沒有任何情感透露，只有來自一個管理冥界的神的莊重和嚴肅。
“……”
“你如今大鬧我冥府，已經是重罪一條。若你還有其他心思的話，想必，讓你魂飛魄散也不是不可以。”閻魔冷冷的看著他，“你可要想清楚了。”
“可惡……”妖緊緊捏著手裏的三叉戟。“我想知道，她去哪裏了？”
“已死之靈會進入到轉世的輪回之道，這你該不會不知道吧？”判官解釋道。“那姑娘的靈魂在這殿內接受閻魔大人的裁定之後，進入輪回之道了。”判官走向前，“至於你，水妖。閻魔大人倒是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判官，你去通知一下黑白鬼使兄弟，他們有新任務了。”
“好的，閻魔大人。”判官離開了大殿，現在殿內只剩下妖和閻魔二位。
“妾身之眼擁有裁定天下魂靈罪責的能力，你可知道你的靈魂看起來是什麽樣的？”
“……”妖擡眼看著閻魔，他知道自己曾經做過什麽，這一點不需要她來提醒。但是在這樣的場景裏，被閻魔親自說出這樣的話，怎麽也不是什麽好的預兆。
“你也不用害怕，等你到了需要來我這裏的時候，你自然會親眼看到你這漫長的一生裏所經歷的一切。”閻魔站起來走下寶座。“今日你來我這裏，這也是天定的命數。誰也逃不掉這一次劫難，妾身只能盡力推你們一把了。”
閻魔擡手一揮，在妖面前出現了一個懸空的畫面。“這是那個孩子前生的記憶。你似乎在晴明的結界裏喪失了自己的一部分記憶，我現在幫你把你丟失的那些東西，都找回來吧。”
畫面最初，是一具懸掛在房梁上的屍體，而屍體主人的靈魂正站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肉身。
“我已經死了嗎？”
“你已經死了，跟我們走吧。”聽到這句話的靈魂轉身看到了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你們是？”
“我們是冥界的鬼使，負責將已死的魂靈帶到閻魔大人那裏。”白色鬼使回答道。
“可以等等嗎？”
“你還有什麽心願嗎？”鬼使黑問道。
“我最後要看一眼那妖。”
“……”黑白鬼使互相看了看，沒有說話。他們默許了這個靈魂最後的心願。
沒過多久，妖從外面回來了。然而等待他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就是殺死我的妖嗎？”
黑白鬼使二人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時間差不多了，別誤了行程。”鬼使白走到魂靈旁邊輕輕對她說道。
魂靈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還有把自己身體放下的妖。突然，那妖回頭了。他看到了自己！
然而這又有什麽意義呢？魂靈只是冷冷的看著那妖困惑而迷茫的面孔，最終跟著兩位鬼使離開了。
畫面轉到了閻羅殿上。閻魔大人和眼前的一樣，眼神冰冷，神情端莊。
“姬子，對於你一生，還有什麽念想嗎？”閻魔問眼前端著孟婆湯的少女。
“我恨他……”少女的臉上沒有多餘的神色，輕輕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平靜地喝下碗裏的孟婆湯，在她所有一生的故事都變成判官手中的記錄之後，魂靈化為了白色螢光，向著下一世的輪回飛去。
畫面的最後，是閻魔問判官：“還有多少次？”判官回答道：“還有一次。這是最後一次了，而這次，大人將會被牽連進來。”
“姬子？”畫面結束後，妖說的第一句話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那個女孩的名字就是姬子。你不會到人家死了，都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吧？”
“姬子……原來……”妖低下頭似乎想到了些什麽。
“後來，那孩子轉世成了玉子小姐。而你，在二十年之後，再次遇到了她。”閻魔不緊不慢的說著二人的故事。“之前無論多少次，那孩子永遠都會帶著對你的一種感情到下一世。你們的羈絆就這樣一直，一直糾纏著她的命運。無論愛也好，恨也好，就算失去了前世的記憶，只要這羈絆還存在，你們就永遠沒有終點。”
“……”妖擡起頭看著閻魔沒有說話。
“你看到沒有，那孩子為最後的結果，付出了多少代價。人類和妖，這是絕對不能在一起的兩個世界的存在。但是她不管，她就是要突破這一切，自從第一次和你相遇之後，她就註定要和你走到最後。每一世，每一次的相遇，都是為了這個結果。你身上的那根線，就是為了她而存在的。”
“為什麽……”
“先別急著問為什麽，你先看看你在這一世對她做了什麽吧。”閻魔揮手，剛剛的畫面又回來了。只不過這次直接出現的是玉子的靈魂站在閻羅殿裏的畫面。
閻魔將孟婆湯端來放在少女面前，“這是孟婆湯，喝下它你就會忘記這一世所有的事情，進入輪回之道。然而我說過了，你對現世還有眷戀，若這樣強行轉世的話，說不定還會重蹈覆轍，到時候平安京的安危可就無法再保證了。到時候你就無法走入輪回之道了，就算我不管你，陽界的陰陽師大人可不會不管你的。”
“夜叉……大人……”少女的眼淚劃過臉頰，她的目光已經暗淡了，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成為讓她眷戀人世的理由了。她端起盛著孟婆湯的碗，“我陽壽已盡，哪怕回到陽界，也是一縷幽魂。若不入輪回，在陽界耗盡氣數，魂飛魄散，豈不是什麽都沒了。”“若我有辦法救你呢？”閻魔的話讓少女到嘴邊的茶碗停了下來。“閻魔大人什麽意思？”
“現在地府有一職位空缺，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那個位置給你，讓你完成夙願。若是夙願完成之後，你還是堅持要輪回的話，你可以把位置空出來，我可以招下一個。”
少女視線模糊的看著閻魔大人。“……已經……已經不想……再等待下去了……”她雙手捧起茶碗，將碗裏的孟婆湯一點一點喝下去。少女的記憶成為旁邊判官手裏的記錄，而她則在昏暗的地府裏，化作了白色的螢光，向下一世的輪回之道飄去。
畫面消失，地府重歸昏暗。
“玉子……”
“明白了嗎？”閻魔看著妖，“她已經要放棄了。”
“我……”妖欲言又止。
“說實話我也厭倦了，看著她這樣折磨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將她從輪回之苦中解脫出來。你也看到了，我給了她機會，但是她自己放棄了。”閻魔的聲音裏透著深深的無奈。“你為何要這樣傷害她？你們這樣，讓我們這些做神仙的也很苦惱啊。你看看你鬧出來的這些事情，最終還是我們來給你們收尾。哎，罷了罷了。這是命定的劫數，最後一次了，看你能否抓住吧。再抓不住，等你的，可就不是被關進結界裏這麽簡單了。且不說你殺死過的那些冤魂，就是單單水淹我閻羅殿這一項罪名，就夠你喝一壺了。晴明大人還有一刻鐘的時間趕到我這裏，你看看等會怎麽和他解釋吧。”
“閻魔大人，實在抱歉！”
“陰陽師安倍晴明，你可是知道事情會這樣發生？”
“閻魔大人所見即所知，實在是晴明所無法預料的。”
“不愧是晴明，說話滴水不漏。”閻魔大人在寶座上笑了笑，“安倍晴明，這是從你的陰陽寮中跑出來的妖，在我這冥府大鬧一場。你看該如何收尾呢？”
“晴明願意接受閻魔大人的制裁。”
“晴明！這件事和你沒關系！是我自己跑來的！閻魔大人要制裁的話，就制裁我一個人吧！”妖上前半跪在殿下，將手裏的三叉戟奉上。“這是我一個人的錯，和晴明大人沒關系。是我將大家牽連進來的，我的罪責，我自己承擔。”
“……我知道了，退下吧。”閻魔從身邊一個侍衛那裏得知了什麽消息，面色變得凝重起來。“好一個‘我自己承擔。’晴明，你是否曾見過玉子轉世的那個孩子？”
“曾經見過。”
“快帶著那妖去救那孩子吧，她家遭到了城外妖怪的襲擊，孩子的父親重傷已經快要死了，不抓緊時間的話，那孩子就沒命了。”說完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妖。“妖孽，你也別在我這裏討要懲罰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能不能終結這一切鬧劇，就看你能不能救回那孩子的性命了。”
“啊？……是！”說完，妖飛快離開了冥界，向那個孩子的家疾馳而去。
“居然一個人就能從陽界來到我這殿上。那妖的實力不可小覷啊。”閻魔看著妖遠去的背影感嘆道。
“閻魔大人恐怕還不知道他之前做的事情吧。”晴明笑著說道。
“我怎麽不知道了，那妖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閻魔從判官手裏接過生死簿，“那孩子的每一世，都是關於他的故事啊。”
“晴明，關於這妖，你該怎麽辦？”
“我會尊重他自己的意願，若是願意成為我的式神，也是極好的。若是不願意，我也會派式神盯著他。但是我想，在經歷過這些之後，他應該不會再胡作非為了。畢竟，那孩子是他的軟肋啊。說來，我也該去幫忙了，還勞煩閻魔大人派鬼使送我回陽界。”
“晴明大人，這邊請。”跟著鬼使白，晴明離開了閻羅殿。
“閻魔大人，事情就這樣交給晴明他們沒問題嗎？”
“判官，你雖判定生死，卻終究不懂情愛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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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夜叉大人啊。”耳邊響起了一個女孩清脆的聲音。
“你是誰？”這個聲音沒聽過，不是熟悉的姑娘。
“我是螢草，是晴明大人讓我來照顧你的……啊！！”
當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將這個陌生姑娘的手腕捏住了。她看起來滿臉的恐慌，手邊有一塊毛巾，應該是剛剛被嚇到時弄丟的。
“抱歉……”松開她的手，撐起自己的腦袋。我是誰？這裏又是哪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餵！我說……”
“晴明大人回來啦！”外面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這個穿著綠色衣服的姑娘順著聲音跑了出去。
“餵……”環顧四周。裝飾良好的房間，那個姑娘留下的毛巾還在，拿起毛巾到一旁的臉盆架上沾水洗凈自己的臉。
“這是誰？……”看到水中的倒影，是一個陌生的面孔。沒有了獠牙，沒有了犄角。這是誰？我又是誰？
“呀？你醒來了？”
“誰！？”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男人進來了。這個人是誰？看起來有點眼熟？
“哦呀，完全化為人形了呢。”他笑盈盈的樣子看起來應該沒有威脅。
“餵！你是誰啊？這裏是什麽地方？”
“看來螢草說的沒錯，你失憶了。”那個男人看起來有些苦惱。“這就有些麻煩了。嘛，也沒關系。你擁有足夠多的時間，在再次遇到她之前，把一切都想起來。”
“餵！你到底是誰？”真是讓人惱火，話不說清楚就要走人，也不回答我的問題，還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我是陰陽師晴明，你現在在我的陰陽寮裏。好生修養吧，慢慢你會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對了，一直照顧你的姑娘是螢草，對她溫柔一點。不然……”晴明丟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就離開了，留下那個不明所以的妖滿頭霧水。
“螢草？”
“怎麽啦？夜叉大人。”
“你說我叫夜叉？”夜叉看著那個一直在忙碌的身影。“在我來這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嗯……”螢草歪著頭認真思考起來。“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具體的話，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幫你問問晴明大人。”
“這樣啊……那謝謝你了。”夜叉在床上躺下。天花板上的紋路幾乎都要被他背誦下來了，總感覺缺了點什麽。
“餵！我說螢草啊……”再次呼喚的時候，螢草已經不見了。“真是的，就這麽走了？”
“到底缺了點什麽呢？”夜叉陷入思考，“……該死，好煩躁啊……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怎麽辦……”螢草並沒有離開，她只是躲在了門外。聽到裏面夜叉的聲音她有些難過。就這樣失去了一切，不但失去了自己心愛的人，還失去了自己的記憶，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晴明大人不準她告訴他任何事情，他和玉子小姐還能繼續在一起嗎？
“螢草？”
“啊！！？”螢草被突然出現的夜叉嚇了一跳，她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考當中，完全沒有註意到夜叉從房間裏出來了。“怎……怎麽了……夜叉大人？有……有什麽事情嗎？”
“吶，我問你啊。這個院子裏的櫻花，是不是才開放過？”
“哎？”螢草擡頭看著這個披著紫色頭發的妖，他正盯著院子裏那棵櫻花樹出神。
“是……是的。前幾天才開放過，不過已經雕謝了。怎麽了嗎，夜叉大人？”
“現在……不是夏天嗎？”
“哎？”螢草開始慌亂了，她有種不好的感覺，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是……是啊，已經是夏天了。”
“為什麽？櫻花為什麽會在夏天綻放呢？”螢草和妖的目光對視上了，她看到了那目光中的殺氣，她的預感是準確的，但是，現在她能做什麽呢？
“夜……夜叉大人……”螢草開始後退，“我不知道您知道了什麽，但是不管怎麽樣，請您先冷靜下來！”螢草懇求著他。妖氣慢慢退散，妖恢覆了冷靜。“我就知道！你們這群家夥有什麽東西隱瞞了我。”
“哎？”螢草突然懵了，她不知道夜叉到底在說些什麽。
“小丫頭，氣味啊！”他突然湊近螢草，螢草突然臉紅了。“你聞起來就像水邊腐爛的蘆葦一樣。”
“額……”螢草的臉紅到了脖子。“請……不要……這麽靠近我……”
“說吧，到底對我隱瞞了什麽東西？”妖修長的手指挑起螢草的馬尾。“說實話，你聞起來不是那麽讓人舒服的。”他把螢草的頭發放在了鼻尖嗅了一下然後松開。“但是你身上混雜著某個好聞的氣味，那個味道我不會忘記的。只可惜我現在不記得那個氣味的主人了，告訴我吧，小姑娘。”他慢慢逼近螢草，將她逼到了走廊的角落裏，直到她無路可退。
“……”螢草快要哭出來了，她對著他直搖頭。“……抱歉……抱歉夜叉大人……我不能告訴你……”
“……”夜叉盯著她看了兩秒，“切……”最終放過她了。“真是無聊，我自然會弄清楚的。”說完，他回到了房間裏。然而螢草，卻在走廊的角落裏抱著自己哭了出來。
到底遺忘了什麽呢？那個味道，那個氣味，我不會忘記的。該死，應該問問她身上那個味道是來自什麽地方的。這個房間……似乎……妖靜下心來，慢慢感受房間裏的氣息。好像，好像能夠聞到那個味道。等等，這個房間似乎被徹底打掃過，雖然有但是很微弱。冷靜……冷靜……一定可以找到。
妖嘗試了很多辦法，都沒辦法確定那個熟悉的好聞的氣味到底來自什麽地方。心煩意亂的他決定到晴明的院子裏走走，說不定出去透透氣，回來會有新的收獲。
“今晚的月亮真漂亮啊。”
“誰！”妖沒想到還有人和他一樣會在半夜出現在院子裏。
“雖然我認識你，但是我想你還沒正式見過我吧。”廊下走來一個帶著龍的身影。“吾乃一目連，陰陽師晴明的式神之一。”
“……”妖帶著狐疑的目光看著一目連。“我好像……見過你……”
“是嗎？”一目連笑了，“同住在一個院子裏，肯定見過面的。只是我少有出現，所以和你還未正式見過面。現在算是正式打過招呼了。”
“不。”妖立刻的否定讓自己都感覺奇怪。“我曾經見過你……”等等，我為什麽要這麽說？
“哦？說來聽聽啊。我可不記得曾經有見過你。”一目連笑著看著面前的妖，似乎非常期待他的答案。
“……等等……”妖擡眼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呵呵……”一個少女的笑聲傳入了他的耳朵。“是誰？……”妖開始四下張望。“誰在笑？……”
“沒人在笑，你還好嗎？”
“等下！”妖的神情開始恍惚，他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你不要說話……”
“……你的名字……”一個少女的雙唇吐出這樣的字眼，那聲音一直回蕩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妖抱住自己的頭，嘴裏振振有詞。“……我的名字……你問我的名字？……”
“夜叉大人……”
“……夜叉大人……”
“……夜叉大人……”
無數少女的聲音從各個地方傳來，在妖的身體裏回蕩著。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做夜叉，是喜好殺戮的妖怪……”仿佛一道閃電，這句話從內心的某個角落沖破所有的障礙在妖的身體裏炸裂開。
黑色的妖氣從妖的身體上蔓延開，在地上的影子仿佛知道了主人的變化，月光下，影子的頭上長出了尖銳的犄角，妖看著自己的手，尖利的爪子回來了，而口腔裏咯咯作響的獠牙仿佛在宣告著妖原本身份的回歸。
“不好！”一目連見狀不妙立刻離開了院子向屋內跑去。
“別說了……”我全都想起來了。“別說了……別說了……”少女的聲音和眼淚，還有她抱住自己的感覺。全部，全部都想起來了。玉子，玉子……你的笑容，你的聲音，還有你身上的氣味。我全部都想起來了，我怎麽會忘記呢？怎麽會忘記？
“……夜叉……大人……”
妖猛地回頭，時光似乎回到了幾個月前。在那個櫻花飛舞的時候，黑白鬼使來到這個庭院，帶走了那個少女的靈魂。少女走到櫻花樹旁，似乎看到了妖，轉頭對他莞爾一笑。
“玉子！！！！”
“啊！……”晴明從睡夢中驚醒，他似乎聽到了非常慘烈的喊叫聲。“是夢嗎？”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房門外傳來一目連緊急的呼叫聲。
“不是夢。”
“晴明大人！夜叉他……”晴明打開房門就看到了一臉慌張的一目連。
“夜叉嗎？”晴明擡頭看到了明亮的月亮。“做好準備，今晚有大事要發生。”
“不用去追他嗎？”一目連依然很緊張。
“不用，若他真的闖禍了，會有人來通報的。”晴明盯著那輪還未圓滿的凸月，“該來的，總會來的。”
十八
“來者何人！”
“黃泉之海！！”妖用盡全部力量使出自己的大招，一瞬間看守黃泉入口的守衛都被水淹沒。
“快！快去稟告判官大人！”殘餘的守衛向內殿跑去。
“為什麽這麽喧鬧！”判官聽到外面的嘈雜走到大殿外來勘察。
“報告判官大人！不好了！有一個很厲害的妖怪打進來了！他施了一個法術，叫什麽‘黃泉之海’，外面全都被淹了！”
“有這回事？”判官看到了外面如同風暴一般強大的妖氣。“來者不善……”
“閻魔！！你不出來的話，我就淹了你這閻羅殿！”妖的聲音狂妄而肆意。
“終於鬧到我這裏了嗎？”閻魔仿佛知道會發生這些似的。“判官，讓他進來吧。不要讓他再欺負那些小兵了。”
“可是閻魔大人！您的安危……”
“不要廢話了！這裏是我的地盤，區區一屆妖怪，想和我閻羅王作對，還是嫩了點。”
“你就是閻魔？”妖的話語中無處不透露著不屑。
“正是妾身。”閻魔在自己的寶座上俯視著殿下的妖，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你是何人？竟敢在我閻羅殿裏興風作浪！”
“本大爺就是你們口中的惡鬼夜叉！”
“大膽妖怪，在閻羅殿裏還敢放肆！”
“判官，閉嘴。”閻魔對判官擺擺手。“哦？你就是那個小姑娘念念不忘的妖怪了？”
“嗯？……”妖的臉色變了一下。“莫非閻魔大人認識我？”
“哼！果然提到那個姑娘，你就服軟了啊。”閻魔冷笑了一下。“恐怕你這次要空手回去了。”
“什麽？！”妖的臉色變得淩厲起來。“你是什麽意思！”
“那個小姑娘，是個凡人。在皇宮大殿外被你刺傷後，在晴明的陰陽寮內療養了很久，最終還是去世了。我想，你不會不知道這些吧？”閻魔的話語中沒有任何情感透露，只有來自一個管理冥界的神的莊重和嚴肅。
“……”
“你如今大鬧我冥府，已經是重罪一條。若你還有其他心思的話，想必，讓你魂飛魄散也不是不可以。”閻魔冷冷的看著他，“你可要想清楚了。”
“可惡……”妖緊緊捏著手裏的三叉戟。“我想知道，她去哪裏了？”
“已死之靈會進入到轉世的輪回之道，這你該不會不知道吧？”判官解釋道。“那姑娘的靈魂在這殿內接受閻魔大人的裁定之後，進入輪回之道了。”判官走向前，“至於你，水妖。閻魔大人倒是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判官，你去通知一下黑白鬼使兄弟，他們有新任務了。”
“好的，閻魔大人。”判官離開了大殿，現在殿內只剩下妖和閻魔二位。
“妾身之眼擁有裁定天下魂靈罪責的能力，你可知道你的靈魂看起來是什麽樣的？”
“……”妖擡眼看著閻魔，他知道自己曾經做過什麽，這一點不需要她來提醒。但是在這樣的場景裏，被閻魔親自說出這樣的話，怎麽也不是什麽好的預兆。
“你也不用害怕，等你到了需要來我這裏的時候，你自然會親眼看到你這漫長的一生裏所經歷的一切。”閻魔站起來走下寶座。“今日你來我這裏，這也是天定的命數。誰也逃不掉這一次劫難，妾身只能盡力推你們一把了。”
閻魔擡手一揮，在妖面前出現了一個懸空的畫面。“這是那個孩子前生的記憶。你似乎在晴明的結界裏喪失了自己的一部分記憶，我現在幫你把你丟失的那些東西，都找回來吧。”
畫面最初，是一具懸掛在房梁上的屍體，而屍體主人的靈魂正站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肉身。
“我已經死了嗎？”
“你已經死了，跟我們走吧。”聽到這句話的靈魂轉身看到了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你們是？”
“我們是冥界的鬼使，負責將已死的魂靈帶到閻魔大人那裏。”白色鬼使回答道。
“可以等等嗎？”
“你還有什麽心願嗎？”鬼使黑問道。
“我最後要看一眼那妖。”
“……”黑白鬼使互相看了看，沒有說話。他們默許了這個靈魂最後的心願。
沒過多久，妖從外面回來了。然而等待他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就是殺死我的妖嗎？”
黑白鬼使二人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時間差不多了，別誤了行程。”鬼使白走到魂靈旁邊輕輕對她說道。
魂靈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還有把自己身體放下的妖。突然，那妖回頭了。他看到了自己！
然而這又有什麽意義呢？魂靈只是冷冷的看著那妖困惑而迷茫的面孔，最終跟著兩位鬼使離開了。
畫面轉到了閻羅殿上。閻魔大人和眼前的一樣，眼神冰冷，神情端莊。
“姬子，對於你一生，還有什麽念想嗎？”閻魔問眼前端著孟婆湯的少女。
“我恨他……”少女的臉上沒有多餘的神色，輕輕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平靜地喝下碗裏的孟婆湯，在她所有一生的故事都變成判官手中的記錄之後，魂靈化為了白色螢光，向著下一世的輪回飛去。
畫面的最後，是閻魔問判官：“還有多少次？”判官回答道：“還有一次。這是最後一次了，而這次，大人將會被牽連進來。”
“姬子？”畫面結束後，妖說的第一句話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那個女孩的名字就是姬子。你不會到人家死了，都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吧？”
“姬子……原來……”妖低下頭似乎想到了些什麽。
“後來，那孩子轉世成了玉子小姐。而你，在二十年之後，再次遇到了她。”閻魔不緊不慢的說著二人的故事。“之前無論多少次，那孩子永遠都會帶著對你的一種感情到下一世。你們的羈絆就這樣一直，一直糾纏著她的命運。無論愛也好，恨也好，就算失去了前世的記憶，只要這羈絆還存在，你們就永遠沒有終點。”
“……”妖擡起頭看著閻魔沒有說話。
“你看到沒有，那孩子為最後的結果，付出了多少代價。人類和妖，這是絕對不能在一起的兩個世界的存在。但是她不管，她就是要突破這一切，自從第一次和你相遇之後，她就註定要和你走到最後。每一世，每一次的相遇，都是為了這個結果。你身上的那根線，就是為了她而存在的。”
“為什麽……”
“先別急著問為什麽，你先看看你在這一世對她做了什麽吧。”閻魔揮手，剛剛的畫面又回來了。只不過這次直接出現的是玉子的靈魂站在閻羅殿裏的畫面。
閻魔將孟婆湯端來放在少女面前，“這是孟婆湯，喝下它你就會忘記這一世所有的事情，進入輪回之道。然而我說過了，你對現世還有眷戀，若這樣強行轉世的話，說不定還會重蹈覆轍，到時候平安京的安危可就無法再保證了。到時候你就無法走入輪回之道了，就算我不管你，陽界的陰陽師大人可不會不管你的。”
“夜叉……大人……”少女的眼淚劃過臉頰，她的目光已經暗淡了，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成為讓她眷戀人世的理由了。她端起盛著孟婆湯的碗，“我陽壽已盡，哪怕回到陽界，也是一縷幽魂。若不入輪回，在陽界耗盡氣數，魂飛魄散，豈不是什麽都沒了。”“若我有辦法救你呢？”閻魔的話讓少女到嘴邊的茶碗停了下來。“閻魔大人什麽意思？”
“現在地府有一職位空缺，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那個位置給你，讓你完成夙願。若是夙願完成之後，你還是堅持要輪回的話，你可以把位置空出來，我可以招下一個。”
少女視線模糊的看著閻魔大人。“……已經……已經不想……再等待下去了……”她雙手捧起茶碗，將碗裏的孟婆湯一點一點喝下去。少女的記憶成為旁邊判官手裏的記錄，而她則在昏暗的地府裏，化作了白色的螢光，向下一世的輪回之道飄去。
畫面消失，地府重歸昏暗。
“玉子……”
“明白了嗎？”閻魔看著妖，“她已經要放棄了。”
“我……”妖欲言又止。
“說實話我也厭倦了，看著她這樣折磨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將她從輪回之苦中解脫出來。你也看到了，我給了她機會，但是她自己放棄了。”閻魔的聲音裏透著深深的無奈。“你為何要這樣傷害她？你們這樣，讓我們這些做神仙的也很苦惱啊。你看看你鬧出來的這些事情，最終還是我們來給你們收尾。哎，罷了罷了。這是命定的劫數，最後一次了，看你能否抓住吧。再抓不住，等你的，可就不是被關進結界裏這麽簡單了。且不說你殺死過的那些冤魂，就是單單水淹我閻羅殿這一項罪名，就夠你喝一壺了。晴明大人還有一刻鐘的時間趕到我這裏，你看看等會怎麽和他解釋吧。”
“閻魔大人，實在抱歉！”
“陰陽師安倍晴明，你可是知道事情會這樣發生？”
“閻魔大人所見即所知，實在是晴明所無法預料的。”
“不愧是晴明，說話滴水不漏。”閻魔大人在寶座上笑了笑，“安倍晴明，這是從你的陰陽寮中跑出來的妖，在我這冥府大鬧一場。你看該如何收尾呢？”
“晴明願意接受閻魔大人的制裁。”
“晴明！這件事和你沒關系！是我自己跑來的！閻魔大人要制裁的話，就制裁我一個人吧！”妖上前半跪在殿下，將手裏的三叉戟奉上。“這是我一個人的錯，和晴明大人沒關系。是我將大家牽連進來的，我的罪責，我自己承擔。”
“……我知道了，退下吧。”閻魔從身邊一個侍衛那裏得知了什麽消息，面色變得凝重起來。“好一個‘我自己承擔。’晴明，你是否曾見過玉子轉世的那個孩子？”
“曾經見過。”
“快帶著那妖去救那孩子吧，她家遭到了城外妖怪的襲擊，孩子的父親重傷已經快要死了，不抓緊時間的話，那孩子就沒命了。”說完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妖。“妖孽，你也別在我這裏討要懲罰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能不能終結這一切鬧劇，就看你能不能救回那孩子的性命了。”
“啊？……是！”說完，妖飛快離開了冥界，向那個孩子的家疾馳而去。
“居然一個人就能從陽界來到我這殿上。那妖的實力不可小覷啊。”閻魔看著妖遠去的背影感嘆道。
“閻魔大人恐怕還不知道他之前做的事情吧。”晴明笑著說道。
“我怎麽不知道了，那妖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閻魔從判官手裏接過生死簿，“那孩子的每一世，都是關於他的故事啊。”
“晴明，關於這妖，你該怎麽辦？”
“我會尊重他自己的意願，若是願意成為我的式神，也是極好的。若是不願意，我也會派式神盯著他。但是我想，在經歷過這些之後，他應該不會再胡作非為了。畢竟，那孩子是他的軟肋啊。說來，我也該去幫忙了，還勞煩閻魔大人派鬼使送我回陽界。”
“晴明大人，這邊請。”跟著鬼使白，晴明離開了閻羅殿。
“閻魔大人，事情就這樣交給晴明他們沒問題嗎？”
“判官，你雖判定生死，卻終究不懂情愛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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