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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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石林從包廂出來，樓下的歌女又在唱那首他不喜歡的歌，彩色的燈球一閃一閃，晃得他有些煩躁。
喧鬧聲充斥在耳邊，可石林在走廊上還是聽見了那陣叫罵，很小聲，壓抑又透著股狠勁。
“你松開。”雲現被反扣住雙手壓在門上，“別碰老子！”
“你幹什麽？你......好疼，疼。”
壓他的男人很健壯，不耐煩地擰雲現的手腕。雲現氣焰洶洶，但還是掙不過那個大塊頭。他一看就是有身手的人，控住雲現毫不費力，另一只手胡亂地拉扯雲現的領口。
扣子崩落的聲音很細微，反抗中雲現扭過臉，燈光跳躍，雲現濕紅的眼睛忽明忽暗。
“你別碰我......”氣勢不減，可聲音帶出明顯的哭腔。
石林森森看著，輕蔑地笑了。雲現真的不高明，只會這種玩爛了的伎倆。
“他什麽時候走的？”石林問副官。
“就上周，大晚上嚇跑了。”副官說道。
男人的面相煞氣很重，被雲現的反抗惹出了脾氣，惱怒地嗯啊一聲。石林聽出來這人是個啞巴，這讓暗處的欺淩又添了幾分不堪。
雲現實在沒了力氣，抵在門邊直喘氣。那個啞巴扯爛襯衫，就要吻在雲現的脖頸上。
“把他弄回去。”石林燃起一股無名火，低聲喝道。
副官拔出槍，罵罵咧咧地沖過去，石林轉身下樓。
車停在夢巴黎門口，司機見他過來，趕緊滅掉手裏的煙。石林喜歡坐前面，他把手放在車把手上，剛打開門又關上，他折回兩步，拉開後座的門。
雲現臉色發白，見到石林，又花開一樣地笑了。
“石軍長。”他往裏面挪挪。
石林坐進車，雲現怕惹他嫌，又朝角落縮了縮。
車開起來，他的開心掩藏不住，悄悄問：“石軍長，你帶我回去嗎？”
好像失控了，石林突然意識到這一點。雲現耍了手段和徐成安搭上邊，而那一點點相似，在兩個人的相處中不斷擴散。剛剛又像什麽呢？石林的記憶風一樣地在腦中呼嘯。
想起來了。是他帶著山匪殺回徐家，滿院子的人嚇破了膽。石林沖到後院，徐成安抱住他問：石頭，你來帶我走的嗎？
石林沒有給徐成安想要的回答，他冷聲笑道：我是來殺你爹的。石林還記得，他毫不憐惜地推開了徐成安。
“過來。”石林拍拍身邊的座位。
雲現坐過來，帶著熟悉的香味。石林很心安：“我帶你回去。”
兩周後，天閩城的平靜又被襲擊打破。入夏後天亮得早，東方剛看得見白光，一聲爆炸就在天閩城口響起。
石林驚醒，抓起桌上的手槍。副官帶著士兵在門口等候，石林陰著臉走出來。
“多少人？”他問。
“還不清楚。”副官跟著上，“港口那邊也打起來了。”
石林走在前頭，身後跟著一群士兵，浩浩蕩蕩地順著樓梯往下沖。雲現扶著欄桿正要上來，他穿的睡衣，頭發還亂著，睡意還沒完全褪去，有點懵懂的樣子。
雲現趕緊讓路，貼著墻壁站好。
“這裏守衛留了嗎？”石林問。
“軍長放心，都留好了。”
“看好他。”
“是。”
石林是山匪出生，對他的兵很好，養出來一群忠誠的亡命徒。仗打到中午，石林勝了，手臂中彈。醫生忙著給他挖子彈，石林不斷琢磨今天的突襲。
很亂，沒什麽戰術可言，所以勝得很輕松。敵方隱藏得很好，看不出來是哪股勢力。可石林猜得大差不差，這是祥山城的羅浩忍不住了，專門來試探他的。
有多少兵，武器裝備怎麽樣，探探底子。指不定他跟曹令亭謀劃好了，就一起滅掉石林。
從醫院回來，石林帶著心腹在作戰室呆了一下午，重新部署完防守。
天也就這麽黑了，石林走去酒櫃拿酒。今晚的月亮很好，皎潔的光照亮樓下的花園，雲現安靜地坐在藤椅上，身邊是一大叢盛開的玫瑰。
石林放下酒，朝花園走去。
“石軍長。”他忽然出現，雲現有點意外。
“你流血了。”雲現收了笑，指指他的手臂。
石林側側頭，大臂上滲出來的血漬，弄臟了襯衫。
雲現試探地說：“我會包紮。”
石林給了他一個默許的眼神，雲現小跑著回進房，出來後手裏抱著個藥箱。
雲現站到椅子邊，石林配合地坐下，脫下上衣。
他準備好碘酒，棉片，拆開紗布用棉球擦幹凈血漬，仔細檢查傷口：“還好，線沒開。”
雲現彎腰低頭，他動作熟練，溫熱的呼吸打在石林的皮膚上。夏夜的花園裏，草木味很濃，蟲子靜悄悄地叫。今晚石林沒有喝酒，他清醒地看著雲現給他包紮，沈浸在影影綽綽的香味中，不知道哪一眼，眼前的人就變成了徐成安。
喜悅潮水般淹沒了他。石林亂了呼吸，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徐成安收拾好藥箱，轉過身來看著他，月光給他披上一層朦朧的白紗。
“徐成安。”石林顫抖，“徐成安。”
“我......”
石林啞了聲，不知道說什麽好。戰場、勝仗，長久以來石林以為自己被這些東西填得滿滿當當。可他對徐成安的求而不得，早就像蠱蟲一樣噬透了他的心。
他抓住他的手，急切地揉捏。徐成安笑了，緩緩地靠過來，石林擡起頭，胸膛起伏得更加劇烈。徐成安伸出手，貼在石林的心口上，他的手掌冰涼，石林的心口狂跳。
“石頭。”徐成安含著笑喊他。
石林按住他的手，閉上眼又睜開眼，徐成安還在，沒有離開他。
“石頭……”徐成安又喊，帶著些嬌軟的責備問：“你想不想我啊？”
石林摟住他，把臉埋在徐成安的小腹上，急躁地表達忠誠：“我想的，我好想你……”
“軍長！軍長！”衛兵跑來，“有電報。”
闖入者讓花園裏的夢境倏然裂成碎片。
石林沒有回頭，還是擁抱的姿勢，沈聲交代：“放我桌上。”
士兵小跑著離開。石林擡起頭，捏緊雲現的手腕，一雙眼閃著猛獸一樣的兇光。雲現很疼，感覺腕骨都快碎了，他忍不住輕哼一聲，石林惡狠狠地推過去，雲現跌倒的時候碰倒藥箱，藥瓶子灑了一地。
石林的殺意比夜色更濃，雲現問：“你又要打我嗎？”
石林沒說話，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的手槍。
雲現盯著他，口吻很淡：“殺了我，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無聲的博弈中，石林輕顫著把手從槍套上移開，他面無表情，穿好衣服離開了花園。雲現收拾完藥箱，回到自己房間。
他匆匆關上門，依著門板笑個不停。笑著笑著就大聲咳嗽，胸口也跟著疼起來。雲現靠著門滑下，坐在地上縮成一團，咳嗽愈發激烈，他喘不上氣，憋紅了臉。
一口鮮血吐出來，雲現好多了。血有點發黑，凝在地板上。雲現走進盥洗室，洗手，漱口，水流把血漬沖進下水口，雲現搓著香皂，哼起小調。
清理好地板後，雲現坐到床頭，他拿出抽屜裏的盒子，打量著一顆顆深紅的的香丸。雲現抓起三顆，逐個吞下。
床頭有一盞流蘇夜燈，他一邊撥弄臺燈上的穗子一邊喝水。他試過很多次，水在後頭喝效果更好。
雲現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關掉燈，房間暗下來。夜風吹動窗紗，吹到雲現臉上，床頭的位置可以看見幾顆很亮的星星，看久了，星星好像在眨眼。
雲現又想陸明了，好想好想。視線模糊，是眼淚又湧了出來，雲現很用力地擦眼睛，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夜燈打開，房間亮了。雲現拿出盒子，又吞下幾顆香丸。
次日一早，雲現剛醒，士兵聽見動靜敲響了門，是來送衣服的。
西裝，襯衣，長衫，什麽都有，都是鑫隆百貨也不常見的高級貨。士兵什麽都沒說，衣服送完就走。雲現選了件淺紫色的襯衣，西裝長褲，穿好後又套了件馬甲，天氣又熱了些，雲現站在鏡子前又脫掉了馬甲。
他心情很好，腳步輕盈地從樓上下來。雲現在這棟樓裏活得很微妙，每個人都知道他，但極少有人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穿過餐廳，他要去廚房拿早點，包子或者燒餅，廚娘留什麽他就吃什麽。雲現在餐廳門口停下腳步，石林沒走，他坐在桌前，早餐一口沒動。
石林對面放著一套整齊的餐具，雲現明白過來，拉開凳子坐好。
雲現的早餐很講究，煎蛋，牛肉餅，還有幾片切塊的蘋果。吃完，廚娘又端過來一杯牛奶，雲現沒喝過，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一口氣喝幹凈，味道不大喜歡。
餐桌上很沈默，只有杯碗碰撞的聲音。雲現吃得很香，時不時撞上石林深沈的視線。
石林放下筷子，起身要去軍營。雲現問：“我能不能出去玩？”
“你想去哪？”
雲現也沒想好，說：“就隨便轉轉。”
“你跟我走。”石林走出餐廳。
雲現跟著出門，上了車。石林坐在他身邊，開車的是副官，石林交代他，去新開的珠寶店。
車在店門口停下，老板出來迎。上樓後，服務生打開一個又一個禮盒，石林在紅紅綠綠的珠寶中，選了一個玉石戒指。
他瞄了一眼雲現的手，示意老板包起來。
持槍的衛兵站成兩排，街道上買煙的小孩清脆地吆喝，黃包車載著客人飛跑。雲現跟在石林身後一起下樓，鬧哄哄的街道上冷不丁響起槍聲，雲現身邊的士兵倒地，濺了他一身血。
石林摟住雲現，敏捷地轉身把人藏到櫃臺後。外面亂起來，槍聲和叫罵生混成一片。
雲現嚇得不輕，仰起臉偷偷朝外面看：“好多人，都過來了。”
“嗯。”石林掏出胸袋裏的手帕，不急不慢地擦幹凈雲現臉上的血珠，“都是來殺我的。”
外頭應景地傳來咒罵：“石林，你作惡多端，今天不是你死……”
砰的一聲，槍響打斷義憤填膺的口號。
“他們要殺了我，救天閩城。”石林說道
他把手帕塞到雲現手裏，輕聲問：“你不也是麽？”
雲現冷住了。垂下眼又擡起來，還是害怕的模樣，眼中卻是一片赤誠：“我不是。”
石林嘴角浮出笑：“好，你不是。”
“躲好了。”石林掏出手槍，大著步子走向街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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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碰我......”氣勢不減，可聲音帶出明顯的哭腔。
石林森森看著，輕蔑地笑了。雲現真的不高明，只會這種玩爛了的伎倆。
“他什麽時候走的？”石林問副官。
“就上周，大晚上嚇跑了。”副官說道。
男人的面相煞氣很重，被雲現的反抗惹出了脾氣，惱怒地嗯啊一聲。石林聽出來這人是個啞巴，這讓暗處的欺淩又添了幾分不堪。
雲現實在沒了力氣，抵在門邊直喘氣。那個啞巴扯爛襯衫，就要吻在雲現的脖頸上。
“把他弄回去。”石林燃起一股無名火，低聲喝道。
副官拔出槍，罵罵咧咧地沖過去，石林轉身下樓。
車停在夢巴黎門口，司機見他過來，趕緊滅掉手裏的煙。石林喜歡坐前面，他把手放在車把手上，剛打開門又關上，他折回兩步，拉開後座的門。
雲現臉色發白，見到石林，又花開一樣地笑了。
“石軍長。”他往裏面挪挪。
石林坐進車，雲現怕惹他嫌，又朝角落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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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失控了，石林突然意識到這一點。雲現耍了手段和徐成安搭上邊，而那一點點相似，在兩個人的相處中不斷擴散。剛剛又像什麽呢？石林的記憶風一樣地在腦中呼嘯。
想起來了。是他帶著山匪殺回徐家，滿院子的人嚇破了膽。石林沖到後院，徐成安抱住他問：石頭，你來帶我走的嗎？
石林沒有給徐成安想要的回答，他冷聲笑道：我是來殺你爹的。石林還記得，他毫不憐惜地推開了徐成安。
“過來。”石林拍拍身邊的座位。
雲現坐過來，帶著熟悉的香味。石林很心安：“我帶你回去。”
兩周後，天閩城的平靜又被襲擊打破。入夏後天亮得早，東方剛看得見白光，一聲爆炸就在天閩城口響起。
石林驚醒，抓起桌上的手槍。副官帶著士兵在門口等候，石林陰著臉走出來。
“多少人？”他問。
“還不清楚。”副官跟著上，“港口那邊也打起來了。”
石林走在前頭，身後跟著一群士兵，浩浩蕩蕩地順著樓梯往下沖。雲現扶著欄桿正要上來，他穿的睡衣，頭發還亂著，睡意還沒完全褪去，有點懵懂的樣子。
雲現趕緊讓路，貼著墻壁站好。
“這裏守衛留了嗎？”石林問。
“軍長放心，都留好了。”
“看好他。”
“是。”
石林是山匪出生，對他的兵很好，養出來一群忠誠的亡命徒。仗打到中午，石林勝了，手臂中彈。醫生忙著給他挖子彈，石林不斷琢磨今天的突襲。
很亂，沒什麽戰術可言，所以勝得很輕松。敵方隱藏得很好，看不出來是哪股勢力。可石林猜得大差不差，這是祥山城的羅浩忍不住了，專門來試探他的。
有多少兵，武器裝備怎麽樣，探探底子。指不定他跟曹令亭謀劃好了，就一起滅掉石林。
從醫院回來，石林帶著心腹在作戰室呆了一下午，重新部署完防守。
天也就這麽黑了，石林走去酒櫃拿酒。今晚的月亮很好，皎潔的光照亮樓下的花園，雲現安靜地坐在藤椅上，身邊是一大叢盛開的玫瑰。
石林放下酒，朝花園走去。
“石軍長。”他忽然出現，雲現有點意外。
“你流血了。”雲現收了笑，指指他的手臂。
石林側側頭，大臂上滲出來的血漬，弄臟了襯衫。
雲現試探地說：“我會包紮。”
石林給了他一個默許的眼神，雲現小跑著回進房，出來後手裏抱著個藥箱。
雲現站到椅子邊，石林配合地坐下，脫下上衣。
他準備好碘酒，棉片，拆開紗布用棉球擦幹凈血漬，仔細檢查傷口：“還好，線沒開。”
雲現彎腰低頭，他動作熟練，溫熱的呼吸打在石林的皮膚上。夏夜的花園裏，草木味很濃，蟲子靜悄悄地叫。今晚石林沒有喝酒，他清醒地看著雲現給他包紮，沈浸在影影綽綽的香味中，不知道哪一眼，眼前的人就變成了徐成安。
喜悅潮水般淹沒了他。石林亂了呼吸，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徐成安收拾好藥箱，轉過身來看著他，月光給他披上一層朦朧的白紗。
“徐成安。”石林顫抖，“徐成安。”
“我......”
石林啞了聲，不知道說什麽好。戰場、勝仗，長久以來石林以為自己被這些東西填得滿滿當當。可他對徐成安的求而不得，早就像蠱蟲一樣噬透了他的心。
他抓住他的手，急切地揉捏。徐成安笑了，緩緩地靠過來，石林擡起頭，胸膛起伏得更加劇烈。徐成安伸出手，貼在石林的心口上，他的手掌冰涼，石林的心口狂跳。
“石頭。”徐成安含著笑喊他。
石林按住他的手，閉上眼又睜開眼，徐成安還在，沒有離開他。
“石頭……”徐成安又喊，帶著些嬌軟的責備問：“你想不想我啊？”
石林摟住他，把臉埋在徐成安的小腹上，急躁地表達忠誠：“我想的，我好想你……”
“軍長！軍長！”衛兵跑來，“有電報。”
闖入者讓花園裏的夢境倏然裂成碎片。
石林沒有回頭，還是擁抱的姿勢，沈聲交代：“放我桌上。”
士兵小跑著離開。石林擡起頭，捏緊雲現的手腕，一雙眼閃著猛獸一樣的兇光。雲現很疼，感覺腕骨都快碎了，他忍不住輕哼一聲，石林惡狠狠地推過去，雲現跌倒的時候碰倒藥箱，藥瓶子灑了一地。
石林的殺意比夜色更濃，雲現問：“你又要打我嗎？”
石林沒說話，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的手槍。
雲現盯著他，口吻很淡：“殺了我，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無聲的博弈中，石林輕顫著把手從槍套上移開，他面無表情，穿好衣服離開了花園。雲現收拾完藥箱，回到自己房間。
他匆匆關上門，依著門板笑個不停。笑著笑著就大聲咳嗽，胸口也跟著疼起來。雲現靠著門滑下，坐在地上縮成一團，咳嗽愈發激烈，他喘不上氣，憋紅了臉。
一口鮮血吐出來，雲現好多了。血有點發黑，凝在地板上。雲現走進盥洗室，洗手，漱口，水流把血漬沖進下水口，雲現搓著香皂，哼起小調。
清理好地板後，雲現坐到床頭，他拿出抽屜裏的盒子，打量著一顆顆深紅的的香丸。雲現抓起三顆，逐個吞下。
床頭有一盞流蘇夜燈，他一邊撥弄臺燈上的穗子一邊喝水。他試過很多次，水在後頭喝效果更好。
雲現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關掉燈，房間暗下來。夜風吹動窗紗，吹到雲現臉上，床頭的位置可以看見幾顆很亮的星星，看久了，星星好像在眨眼。
雲現又想陸明了，好想好想。視線模糊，是眼淚又湧了出來，雲現很用力地擦眼睛，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夜燈打開，房間亮了。雲現拿出盒子，又吞下幾顆香丸。
次日一早，雲現剛醒，士兵聽見動靜敲響了門，是來送衣服的。
西裝，襯衣，長衫，什麽都有，都是鑫隆百貨也不常見的高級貨。士兵什麽都沒說，衣服送完就走。雲現選了件淺紫色的襯衣，西裝長褲，穿好後又套了件馬甲，天氣又熱了些，雲現站在鏡子前又脫掉了馬甲。
他心情很好，腳步輕盈地從樓上下來。雲現在這棟樓裏活得很微妙，每個人都知道他，但極少有人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穿過餐廳，他要去廚房拿早點，包子或者燒餅，廚娘留什麽他就吃什麽。雲現在餐廳門口停下腳步，石林沒走，他坐在桌前，早餐一口沒動。
石林對面放著一套整齊的餐具，雲現明白過來，拉開凳子坐好。
雲現的早餐很講究，煎蛋，牛肉餅，還有幾片切塊的蘋果。吃完，廚娘又端過來一杯牛奶，雲現沒喝過，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一口氣喝幹凈，味道不大喜歡。
餐桌上很沈默，只有杯碗碰撞的聲音。雲現吃得很香，時不時撞上石林深沈的視線。
石林放下筷子，起身要去軍營。雲現問：“我能不能出去玩？”
“你想去哪？”
雲現也沒想好，說：“就隨便轉轉。”
“你跟我走。”石林走出餐廳。
雲現跟著出門，上了車。石林坐在他身邊，開車的是副官，石林交代他，去新開的珠寶店。
車在店門口停下，老板出來迎。上樓後，服務生打開一個又一個禮盒，石林在紅紅綠綠的珠寶中，選了一個玉石戒指。
他瞄了一眼雲現的手，示意老板包起來。
持槍的衛兵站成兩排，街道上買煙的小孩清脆地吆喝，黃包車載著客人飛跑。雲現跟在石林身後一起下樓，鬧哄哄的街道上冷不丁響起槍聲，雲現身邊的士兵倒地，濺了他一身血。
石林摟住雲現，敏捷地轉身把人藏到櫃臺後。外面亂起來，槍聲和叫罵生混成一片。
雲現嚇得不輕，仰起臉偷偷朝外面看：“好多人，都過來了。”
“嗯。”石林掏出胸袋裏的手帕，不急不慢地擦幹凈雲現臉上的血珠，“都是來殺我的。”
外頭應景地傳來咒罵：“石林，你作惡多端，今天不是你死……”
砰的一聲，槍響打斷義憤填膺的口號。
“他們要殺了我，救天閩城。”石林說道
他把手帕塞到雲現手裏，輕聲問：“你不也是麽？”
雲現冷住了。垂下眼又擡起來，還是害怕的模樣，眼中卻是一片赤誠：“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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