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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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越來越近。灼熱的呼吸，顫抖的嘴唇，潮濕濃黑的睫毛。雲現要吻他了。
陸明痛苦地閉上眼，推開雲現。
“你別這樣。”陸明語調冰冷。“你回去吧。”
雲現像是被拋棄的小孩，滿眼絕望：“陸明......”
“我叫你回去！”陸明厲聲大喊。
“那你怎麽辦？”雲現惶恐地問。
“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陸明。”雲現啜泣，“別這麽對我。”
他張開雙臂，想要再次抱住陸明。這次他的動作毫無意圖，純粹地只是想要一個擁抱。
陸明還是推開了他。
兩個人跪坐在蒲團上，在晃動的燭火中對視。雲現試圖在陸明眼中找回些許溫柔，他擦幹凈眼淚，巴巴地等好久，陸明的臉卻愈發決絕。
“那你說。”雲現昂起臉，“你說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我根本配不上你。”雲現倔強著，“你說出來我就走，你說啊！”
陸明的沈默變得毫無底氣。雲現就在眼前，委屈地含著眼淚，他太聰明，一把就掐住陸明的命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雲現破涕而笑，他勾住陸明的脖子擁上去，沈浸在計謀得逞的喜悅裏，嘴唇一張一合蹭在陸明的脖子上。
“我不喜歡你。”陸明一開口，雲現就僵住了。
擁抱也冷掉了，陸明把雲現從懷裏拎出來。“你配不上我。”
“聽清楚了嗎？”
“你根本配......”陸明呼吸停滯，他堅持不下去了。“我要你回去。”
光影下，雲現孤獨地跪坐著。他撬開殼剜掉肉，把深藏的珍珠掏出來送給陸明。可陸明不要，把珠子扔到地上。
雲現抓緊包袱，輕聲嘲諷自己：“我真是癡心妄想……”
“巖伯。”陸明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巖伯！”陸明大吼。
“少爺.”
“把他送回去！讓他馬上走！”
“是。”
雲現起身，把包袱背在肩上。裏面的大洋又是叮當響，那聲音怪可笑的。
他跟著趙巖往外走，沒幾步就要回頭看一眼。威嚴的祠堂越來越遠，雲現走著走著，就再也看不見陸明了。
踏出偏門，坐上汽車。他把車窗打開，夜風洶湧地灌進來，吹進雲現的胸腔裏，吹裂了他傷痕遍布的心臟。
這幾天，對石林來說也並不好過。今天他起得很早，正在想著牢裏關的那八個人先殺哪個，副官腳步匆匆地趕來。
“軍長。”他情緒高漲，“陸家打來電話，陸明答應了。”
“答應了？”石林大喜。
“是的。”副官繼續說，“陸明說上午就把畫交出來，讓我們親自去陸家取。”
石林靠在椅背上，盯著徐成安的畫像如釋重負。
“軍長？”副官見他沈默，試探地喊了一聲。
“找天閩最好的畫師，重新畫一幅成安的像。”石林說道。
副官不明白，石林為什麽會講這種不相幹的話，但依舊反應迅速地說，馬上就找。
十來輛軍車浩浩蕩蕩地出發，消息也就這麽跟著飛了出去。
此時的陸家，還是在祠堂，陸明上完香，轉身看見趙巖還守在門口。
陸明走過去：“巖伯，時間差不多了。”
“我知道的少爺。”趙巖說道。
“巖伯。”陸明催促，“我們說好的。”
“放心吧少爺，等當兵的來了，我給他們開個門就走。”趙巖承諾道，“聽少爺的安排，然後我去找倪小姐。”
趙巖守在大門前，聽見外頭的汽車響，門口的人又在哭喊，兵頭子粗著嗓子咒罵，混亂之後，大門被毫不客氣的拍響。
趙巖擡頭往天上看，藍天白雲，太陽與往常無異，明媚又燦爛。外面催得急，趙巖卻並不在意，他理了理衣襟，挺直腰板，不急不慢地打開門。
除了兵，還有一群天閩的德高望重名流，商會新會長的車也匆匆停下。
“石軍長。”趙巖打招呼，“少爺在祠堂等你們。”
他領著人往裏走，到了祠堂的院子前，他停下腳步，身後的隊伍跟著止步。
“石軍長。”趙巖有節有禮，“非陸家人，是不能進祠堂的。”
“畫，少爺已經答應給你了，還請石軍長不要沖撞了陸家的先祖。”
石林揮揮手：“你們在外面守著。”
兵隊退出去站成一排，把院子圍了起來。
陸明穿一身牙白色的長衫，站在祠堂的牌匾下。見到石林，他沒什麽表情，目光一直落在趙巖身上。
“陸先生。”石林輕笑，“我來了。”
陸明沒答話，只給了石林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石林被晾在外頭，旁邊的副官立馬變了臉色。
“少爺。”趙巖打破僵局，他還是發抖了，聲音更加蒼老。“人到了，我退下。”
“嗯。”陸明點頭。
趙巖對著陸明，對著陸明身後的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陸明看著他離開，轉臉對石林說道：“石軍長，請進。”
他自顧自走到墻邊，解開繩結，紅綢像瀑布一樣落下，三張鳳神圖安靜地掛在墻上。
石林看見鳳神圖，他很滿意，也不著急了。踱步環視祠堂一圈。
桌案上燃著燈，石林拿起一炷香，正想點燃，被陸明叫住。
“石軍長。你來是為了拿鳳神圖，上香就不必了。”
陸明看不起他，石林清楚得很，但絲毫不生氣。他喜歡看著這些高門大戶，心高氣傲的有錢人，被自己踩在腳下。
石林扯出一個笑，放下香，重新站到畫前。
好東西就是好東西，石林並不懂畫，但打仗這麽多年，抄過那麽多家，他見過的奇珍異寶也不少，大致能分得出個上下高低。
石林不是天閩人，鳳神救世的故事也只是潦草聽過，這回見了真跡，看明白了整個故事。
群山巍峨，波濤滾滾。有山有海的靈秀地界，坐落著閩海三城。守山的小仙，真身是一只玄鳥。玄鳥有三子，最小的兒子叫丹，也最頑劣，他常常化作人形，在山下的梧桐林和村民一起玩鬧。
一年冬天，閩海來了三位僧人，他們看似和善，實則是嗔、貪、癡，三大惡念幻化出來的妖物。閩海人被他們蠱惑，地不耕，法不守，燒殺搶掠，糜爛放縱。閩海人砸了各處的神殿佛像，震怒天庭。
閩海大亂，民不聊生。玄鳥奉承天庭指令，任由三城人自生自滅。
只有丹不忍心。他只身下山，與嗔、貪、癡徹夜不休地戰鬥，最終將三只魔物引到懸崖邊。丹自毀元神，觸動天火。大火遮天蔽日，丹和三只魔物都死在烈焰之中。
被蒙蔽的閩海人幡然醒悟，痛哭著在山下跪拜。大火熄滅後，黑壓壓的天幕中劈開一道璀璨的光，丹涅槃為鳳，成為閩海永遠的神明。
畫自然是寶物，舍生取義的故事石林並不喜歡。他看完最後一卷，一直沈默的陸明開口了。
“石軍長看清楚了？”
石林也不廢話：“我是個粗人，不懂鑒賞。”
“我也知道，鳳神圖有真假兩套，陸少爺不會騙我吧？”他朝門外喊，“張實英。”
那是琉玉堂的老板，天閩城裏最懂古玩的人，絕對的行家。這人的妻兒老小，都在軍營的牢裏扣著，石林沒什麽顧慮。
張實英誠惶誠恐地走進來，他心虛地朝陸明笑笑，又對著陸家的牌位合掌拜了幾拜。
“陸寅老兄，陸夫人，對不住了。”
張實英在每幅畫仔仔細細前地看，驗畫結束他對石林說：“石軍長，放心好了，貨真價實的鳳神圖，錯不了。”
外面有些吵，是那群還想護著鳳神的天閩人。
陸明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厭惡，冷聲道：“鳳神圖是我的傳家之物，到了我手上沒守得住，我心中有愧。”
“還請石軍長帶著兵避一會，我在祖宗的牌位前，與它們好好道個別。”
石林有些猶豫，陸明露出不耐煩的臉色。
“石軍長。畫，你驗過了。外頭都是你的兵，陸家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這裏。三五分鐘的事情而已，石軍長有什麽不敢的？”
“你用不著激我。”石林口吻輕蔑。外頭都是天閩的商賈巨甲，還得讓他們賺錢養兵，石林不想把事情做得那麽難看。
他擡手看了看表，“就五分鐘。”
石林走出陸家祠堂，穿過院子，吵嚷的人聲立馬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落在石林身上，目光隱忍或赤裸。
石林更痛快了，待會他就要把鳳神圖當著眾人的面帶走。他悠閑地掏出一根煙，副官的打火機立馬湊過來。煙頭閃爍著紅光，青白的煙霧燃起，石林瞇了瞇眼。
須臾間，一股涼意從背後慢慢爬上來。陸明毫無波瀾的眼，鳳神圖上精致的線條，他想要的飛機和子彈……
石林摔了煙：“不對、不對不對。”
“軍長？”
石林沖到院子裏，他一眼就看見了火。鳳神圖掛在墻上，火苗自下而上吞噬畫卷。
陸明舉著蠟燭，點燃了最後一幅畫。桌布，椅子，書卷，陸家祠堂裏到處都是火苗。
“陸明！陸明！”石林停在院子中央，拔出槍。
陸明聽見了，他看著石林的槍口，似乎在等他扣動扳機。
“軍長，軍……媽的！”副官罵道，“老子殺了他！”
身後的士兵齊刷刷地舉搶。
“都不許動！”石林呵道。
他粗喘著，額角青經暴跳，盛怒之下，舉槍的手開始顫抖。
“我問你！”石林把槍口對準張實英，“裏面的畫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張實英嚇得撲通跪下：“石軍長，是真的啊！我哪能看錯呢，那就是真畫！我老婆孩子還在……”
石林一槍打爆了張實英腦袋。
“老子成全他！”石林咬牙切齒。“拿汽油來！”
“把陸家圍起來！”
“給我燒幹凈了！”
“.……”
士兵四散開，拎著汽油桶潑潑灑灑。趙巖站在假山後，看著最後一隊兵頭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火從四面八方燒起來，趙巖急忙忙往正門跑，煙霧濃烈，他咳嗽了好幾聲。
陸家的門大敞著，有風吹進來，讓趙巖緩了緩呼吸。
他把門關上，仰頭看向陸府，祠堂方向火勢沖天。趙巖撣撣袖口和肩頭的煙灰，抻平衣擺又理了把頭發。他體體面面、一瘸一拐地朝大火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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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現像是被拋棄的小孩，滿眼絕望：“陸明......”
“我叫你回去！”陸明厲聲大喊。
“那你怎麽辦？”雲現惶恐地問。
“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陸明。”雲現啜泣，“別這麽對我。”
他張開雙臂，想要再次抱住陸明。這次他的動作毫無意圖，純粹地只是想要一個擁抱。
陸明還是推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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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雲現昂起臉，“你說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我根本配不上你。”雲現倔強著，“你說出來我就走，你說啊！”
陸明的沈默變得毫無底氣。雲現就在眼前，委屈地含著眼淚，他太聰明，一把就掐住陸明的命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雲現破涕而笑，他勾住陸明的脖子擁上去，沈浸在計謀得逞的喜悅裏，嘴唇一張一合蹭在陸明的脖子上。
“我不喜歡你。”陸明一開口，雲現就僵住了。
擁抱也冷掉了，陸明把雲現從懷裏拎出來。“你配不上我。”
“聽清楚了嗎？”
“你根本配......”陸明呼吸停滯，他堅持不下去了。“我要你回去。”
光影下，雲現孤獨地跪坐著。他撬開殼剜掉肉，把深藏的珍珠掏出來送給陸明。可陸明不要，把珠子扔到地上。
雲現抓緊包袱，輕聲嘲諷自己：“我真是癡心妄想……”
“巖伯。”陸明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巖伯！”陸明大吼。
“少爺.”
“把他送回去！讓他馬上走！”
“是。”
雲現起身，把包袱背在肩上。裏面的大洋又是叮當響，那聲音怪可笑的。
他跟著趙巖往外走，沒幾步就要回頭看一眼。威嚴的祠堂越來越遠，雲現走著走著，就再也看不見陸明了。
踏出偏門，坐上汽車。他把車窗打開，夜風洶湧地灌進來，吹進雲現的胸腔裏，吹裂了他傷痕遍布的心臟。
這幾天，對石林來說也並不好過。今天他起得很早，正在想著牢裏關的那八個人先殺哪個，副官腳步匆匆地趕來。
“軍長。”他情緒高漲，“陸家打來電話，陸明答應了。”
“答應了？”石林大喜。
“是的。”副官繼續說，“陸明說上午就把畫交出來，讓我們親自去陸家取。”
石林靠在椅背上，盯著徐成安的畫像如釋重負。
“軍長？”副官見他沈默，試探地喊了一聲。
“找天閩最好的畫師，重新畫一幅成安的像。”石林說道。
副官不明白，石林為什麽會講這種不相幹的話，但依舊反應迅速地說，馬上就找。
十來輛軍車浩浩蕩蕩地出發，消息也就這麽跟著飛了出去。
此時的陸家，還是在祠堂，陸明上完香，轉身看見趙巖還守在門口。
陸明走過去：“巖伯，時間差不多了。”
“我知道的少爺。”趙巖說道。
“巖伯。”陸明催促，“我們說好的。”
“放心吧少爺，等當兵的來了，我給他們開個門就走。”趙巖承諾道，“聽少爺的安排，然後我去找倪小姐。”
趙巖守在大門前，聽見外頭的汽車響，門口的人又在哭喊，兵頭子粗著嗓子咒罵，混亂之後，大門被毫不客氣的拍響。
趙巖擡頭往天上看，藍天白雲，太陽與往常無異，明媚又燦爛。外面催得急，趙巖卻並不在意，他理了理衣襟，挺直腰板，不急不慢地打開門。
除了兵，還有一群天閩的德高望重名流，商會新會長的車也匆匆停下。
“石軍長。”趙巖打招呼，“少爺在祠堂等你們。”
他領著人往裏走，到了祠堂的院子前，他停下腳步，身後的隊伍跟著止步。
“石軍長。”趙巖有節有禮，“非陸家人，是不能進祠堂的。”
“畫，少爺已經答應給你了，還請石軍長不要沖撞了陸家的先祖。”
石林揮揮手：“你們在外面守著。”
兵隊退出去站成一排，把院子圍了起來。
陸明穿一身牙白色的長衫，站在祠堂的牌匾下。見到石林，他沒什麽表情，目光一直落在趙巖身上。
“陸先生。”石林輕笑，“我來了。”
陸明沒答話，只給了石林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石林被晾在外頭，旁邊的副官立馬變了臉色。
“少爺。”趙巖打破僵局，他還是發抖了，聲音更加蒼老。“人到了，我退下。”
“嗯。”陸明點頭。
趙巖對著陸明，對著陸明身後的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陸明看著他離開，轉臉對石林說道：“石軍長，請進。”
他自顧自走到墻邊，解開繩結，紅綢像瀑布一樣落下，三張鳳神圖安靜地掛在墻上。
石林看見鳳神圖，他很滿意，也不著急了。踱步環視祠堂一圈。
桌案上燃著燈，石林拿起一炷香，正想點燃，被陸明叫住。
“石軍長。你來是為了拿鳳神圖，上香就不必了。”
陸明看不起他，石林清楚得很，但絲毫不生氣。他喜歡看著這些高門大戶，心高氣傲的有錢人，被自己踩在腳下。
石林扯出一個笑，放下香，重新站到畫前。
好東西就是好東西，石林並不懂畫，但打仗這麽多年，抄過那麽多家，他見過的奇珍異寶也不少，大致能分得出個上下高低。
石林不是天閩人，鳳神救世的故事也只是潦草聽過，這回見了真跡，看明白了整個故事。
群山巍峨，波濤滾滾。有山有海的靈秀地界，坐落著閩海三城。守山的小仙，真身是一只玄鳥。玄鳥有三子，最小的兒子叫丹，也最頑劣，他常常化作人形，在山下的梧桐林和村民一起玩鬧。
一年冬天，閩海來了三位僧人，他們看似和善，實則是嗔、貪、癡，三大惡念幻化出來的妖物。閩海人被他們蠱惑，地不耕，法不守，燒殺搶掠，糜爛放縱。閩海人砸了各處的神殿佛像，震怒天庭。
閩海大亂，民不聊生。玄鳥奉承天庭指令，任由三城人自生自滅。
只有丹不忍心。他只身下山，與嗔、貪、癡徹夜不休地戰鬥，最終將三只魔物引到懸崖邊。丹自毀元神，觸動天火。大火遮天蔽日，丹和三只魔物都死在烈焰之中。
被蒙蔽的閩海人幡然醒悟，痛哭著在山下跪拜。大火熄滅後，黑壓壓的天幕中劈開一道璀璨的光，丹涅槃為鳳，成為閩海永遠的神明。
畫自然是寶物，舍生取義的故事石林並不喜歡。他看完最後一卷，一直沈默的陸明開口了。
“石軍長看清楚了？”
石林也不廢話：“我是個粗人，不懂鑒賞。”
“我也知道，鳳神圖有真假兩套，陸少爺不會騙我吧？”他朝門外喊，“張實英。”
那是琉玉堂的老板，天閩城裏最懂古玩的人，絕對的行家。這人的妻兒老小，都在軍營的牢裏扣著，石林沒什麽顧慮。
張實英誠惶誠恐地走進來，他心虛地朝陸明笑笑，又對著陸家的牌位合掌拜了幾拜。
“陸寅老兄，陸夫人，對不住了。”
張實英在每幅畫仔仔細細前地看，驗畫結束他對石林說：“石軍長，放心好了，貨真價實的鳳神圖，錯不了。”
外面有些吵，是那群還想護著鳳神的天閩人。
陸明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厭惡，冷聲道：“鳳神圖是我的傳家之物，到了我手上沒守得住，我心中有愧。”
“還請石軍長帶著兵避一會，我在祖宗的牌位前，與它們好好道個別。”
石林有些猶豫，陸明露出不耐煩的臉色。
“石軍長。畫，你驗過了。外頭都是你的兵，陸家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這裏。三五分鐘的事情而已，石軍長有什麽不敢的？”
“你用不著激我。”石林口吻輕蔑。外頭都是天閩的商賈巨甲，還得讓他們賺錢養兵，石林不想把事情做得那麽難看。
他擡手看了看表，“就五分鐘。”
石林走出陸家祠堂，穿過院子，吵嚷的人聲立馬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落在石林身上，目光隱忍或赤裸。
石林更痛快了，待會他就要把鳳神圖當著眾人的面帶走。他悠閑地掏出一根煙，副官的打火機立馬湊過來。煙頭閃爍著紅光，青白的煙霧燃起，石林瞇了瞇眼。
須臾間，一股涼意從背後慢慢爬上來。陸明毫無波瀾的眼，鳳神圖上精致的線條，他想要的飛機和子彈……
石林摔了煙：“不對、不對不對。”
“軍長？”
石林沖到院子裏，他一眼就看見了火。鳳神圖掛在墻上，火苗自下而上吞噬畫卷。
陸明舉著蠟燭，點燃了最後一幅畫。桌布，椅子，書卷，陸家祠堂裏到處都是火苗。
“陸明！陸明！”石林停在院子中央，拔出槍。
陸明聽見了，他看著石林的槍口，似乎在等他扣動扳機。
“軍長，軍……媽的！”副官罵道，“老子殺了他！”
身後的士兵齊刷刷地舉搶。
“都不許動！”石林呵道。
他粗喘著，額角青經暴跳，盛怒之下，舉槍的手開始顫抖。
“我問你！”石林把槍口對準張實英，“裏面的畫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張實英嚇得撲通跪下：“石軍長，是真的啊！我哪能看錯呢，那就是真畫！我老婆孩子還在……”
石林一槍打爆了張實英腦袋。
“老子成全他！”石林咬牙切齒。“拿汽油來！”
“把陸家圍起來！”
“給我燒幹凈了！”
“.……”
士兵四散開，拎著汽油桶潑潑灑灑。趙巖站在假山後，看著最後一隊兵頭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火從四面八方燒起來，趙巖急忙忙往正門跑，煙霧濃烈，他咳嗽了好幾聲。
陸家的門大敞著，有風吹進來，讓趙巖緩了緩呼吸。
他把門關上，仰頭看向陸府，祠堂方向火勢沖天。趙巖撣撣袖口和肩頭的煙灰，抻平衣擺又理了把頭發。他體體面面、一瘸一拐地朝大火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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