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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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顧不得找人頂班，趁著酒桌上還在吵，一溜煙跑到樓下。前臺的招待跟他打趣，雲現嗯啊幾句，抖著手指給陸家撥號。
“接啊。”雲現低聲自語，“怎麽不接呢？”
他又撥了一遍，期待著話筒那邊傳來巖伯的聲音，雲現的手心沁出一層濕汗，陸家的線還是接不上。
“雲現，你怎麽了？”前臺的招待問。
雲現還攥著話筒，舍不得放：“我沒事。”
“雲現。”夥計端著酒，站在樓梯上喊，“上來啊，忙死了。”
“雲現、雲現你去哪？”
追問聲中，雲現跑出品春樓的大門，他招了輛黃包車，朝陸家奔去。
夜色正濃，雲現不斷催促著車夫快一些，黃包車帶著他穿過一條條街道，停在陸家門口。下車時，雲現看見車夫大哥滿臉的汗，才發覺自己催得太狠了，他說了好幾聲抱歉，又多給了小費。
雲現沒猶豫，站到門前一邊拍一邊喊：“陸明！巖伯！”
周遭沒什麽人，雲現的喊聲在黑夜中格外響亮。不多會，門開了，是個不認識的家仆。來人看他不是什麽高貴打扮，不客氣地問：“你誰啊。”
“我……”雲現忽然語塞，又鼓足勇氣，“我找陸明。”
“少爺不在。”說完，他就要關上門。雲現急了，推推搡搡想擠進去，家仆不耐煩，嘴上罵罵咧咧。
正僵持著，趙巖來了。雲現大喜，熱切地說：“巖伯，是我，雲現！”
“下去吧。”趙巖吩咐。
家仆走了，趙巖卻沒帶他進府，只站在門口沖雲現笑笑：“少爺不在家，等回來了，我叫他給你打電話。”
雲現的心涼了一半，他抓住趙巖的衣袖：“那他現在在哪呢？我可不可以去找他？”
趙巖沒有正面回答：“等少爺回來，他會聯系你的。”
雲現忽的就紅了眼，趙巖瞧見，忍不住心疼。他似乎想說些什麽，又頓了頓，蒼老的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夜深了，我差人送你回去。”
“不用啦。”雲現不再糾纏，裝出一副釋然的輕松樣，“我自己能走。”
“那我回去等陸明電話。”雲現朝趙巖揮揮手，“巖伯再見。”
雲現訥訥地往回走，春夏交接時分，夜裏的風吹在臉上很愜意。走著走著，雲現回頭，陸家的宅子早就看不見了，他這才不管不顧地流下眼淚。
他只是想見見陸明而已，怎麽就這麽難？琴媽媽不許，巖伯也不幫他。
閩海商會的大廳裏空空蕩蕩，街道上的燈光透過玻璃打進來，給黑暗的廳堂填了幾分亮度。
陸明剛到，守門保鏢迎上來，壓低嗓子：“陸先生，這邊。”
保鏢帶著他繞過院子和走廊，停在一扇窄小的門前。陸明順著門後的樓梯下去，樓梯盡頭，視線變得寬敞，齊木年和一群天閩的宗族耆老在密室等他。
很意外的，倪芳青也在，她坐在父親身邊。和陸明對視上，兩人會心一笑。
“來了。”不知道誰打的招呼。
“來了，齊世伯、蔣局長、倪伯伯，各位長輩好。”陸明打完招呼，在桌邊坐下。
時間緊迫，齊木年開門見山，拋出石林要搶鳳神圖的話題。陸明來之前，他們已經討論完一輪，現在要聽聽陸明的意思。
兩天後，閩海商會將組織一場罷工，向石林抗議。同時華立大學的學生們上街游行，齊木年會單獨安排一批年輕力壯的工人，去軍營鬧事。
“這些確實足以分散軍隊的註意力。”陸明思忖著，“只是石林的兵力不容小覷，他又慣用暴力鎮壓，學生、工人，這些人的安全……”
“他們只是制造混亂。”齊木年道，“祥山城的羅軍長已經答應我，他配合偷襲天閩守軍的防線，石林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把兵力放在戰事上。”
“這部分的情況，我來跟你細說……”
談話進行了兩個多小時，方案的細節一遍遍梳理，終於敲定下來。大家露出了一點笑意，只是齊木年的眉頭皺得更深。
“孩子。”齊木年說道，“船一開，五天後便能到北嶺，後面的局勢也不知道會怎樣，怕是你這一走，歸期難定。”
即便天閩商會集上下之力，後續會將陸家的資產轉移到北嶺。齊木年對這個年紀輕輕，就要承擔太多的世侄，也是滿心的虧欠。
陸明說道：“從陸家關鋪子，絕了石林賣鴉片的路子起，我便與他結下仇怨了。現在我離開，保全了鳳神圖，也保全自己，沒什麽可遺憾的。”
“只是有一事，我要拜托齊世伯。”陸明誠懇地請求，“天閩城裏，我有個心愛之人。”
桌上人楞了楞，帶著幾分訝異看向陸明。倪芳青眼神玩味，等著陸明後頭的話。
陸明繼續道：“若事成，我去北嶺安定下來後，請齊世伯務必幫忙。”
“他願意的話……”陸明笑笑。“請將他平安送過來。”
“我想和他在一起。”
陸明站起來，要向齊木年鞠躬，齊木年忙拉住他，承諾道：“你放心，這事我定不遺餘力。”
天光大亮，輿論持續發酵。民憤四起，大街上的兵頭子沒少被人罵，他們反常地不似以前兇悍，吵吵打打後都散了，沒見抓走什麽人。
陸家大門緊閉，拒絕石林後，陸家也拒見任何賓客。家仆傭人在一天之內遣散，偌大的宅邸，寂寥落寞，全然沒了往日風光。
兩天後，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工人罷工，學生罷課，天閩城亂了一整天。直到天黑，巡邏的軍隊又加了好些人，大街上才漸漸消停下來。
明天便是約定的日子，陸明心中隱隱不安。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對趙巖說道：“我們去地庫。”
地庫是陸家的祖先親自動手修繕的，鳳神圖藏在這裏很安全。陸明將三張畫卷放好，鎖進箱子裏，等明日聽到信號，帶著畫趕去碼頭。
出來又是深夜，趙巖跟在陸明身後，路過花園，主仆兩人不約而同放慢腳步。五月了，院子裏的花開得正好，孫時蘭以前就愛在這裏閑逛。
“巖伯。”陸明開口。
“少爺。”趙巖應著。
“雲現……他有再過來嗎？”
“沒來過了。”
“那電話呢？”
“也沒打來。”
“嗯。”
皎潔月光照在石板路上，雲現不來是好事，可陸明還是無法克制地感傷。變故來的太突然，沒有完全的把握，陸明絕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到雲現的存在。
“再等等吧。”陸明自語著，像是在哄自己。“再等等。”
也就是一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時節。福林的炮火聲讓天閩城人驚慌無措，而一年後的現在，天閩城也難逃戰火荼毒。
天剛亮，爆炸在港口響起，祥山城的軍隊來偷襲了。硝煙隨著海風飄蕩，把死亡的恐懼感擴散到城市的每個角落。
又是一聲轟響，這回炸的大概是軍營了。陸明坐不住，站在正廳裏踱步，趙巖從大門方向進來，他已經這樣來回了很多趟，不用說話，陸明便知道還是沒有消息。
路走多了，趙巖的步子有點瘸。陸明才想起來他的腰疾，石林把陸家盯得很緊，陸明托人買的藥被攔在碼頭的貨倉裏，不讓放進來。
“巖伯，你坐下吧。”陸明指指凳子。
趙巖點頭，人卻依舊警惕地站著。從陸明有記憶起，趙巖就一直在家中管事，父親的生意上少不了他，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務，母親也總問問他的意見。父親救過趙巖的命，趙巖把陸家當恩人，當主人，而陸明早把他當成家人。
他寡言，謹慎。年輕時候喪妻，後來一直沒娶，膝下無子，陸明是定要給他養老送終的。天閩商會的計劃一出來，陸明便要趙巖同他一起去北嶺。只是勸得都快吵起來了，他還不肯答應。
趙巖說自己年紀大了，不想折騰，該死在哪裏自有天定。
大好的日光照進來，如果沒有炮火，今天是個絕好的天氣。趙巖兩鬢花白，後背微微佝僂，盯著大門方向絲毫不肯放松。
他確實老了，可陸明知道，趙巖要留下是為了守著陸家，他想協助商會，把資產轉到北嶺。
“少爺。”是香菱，她聲音小小的，“喝口參茶吧。”
陸明接過茶盞，剛抿了一口，緩過神來：“你怎麽還在？”
他話說得很兇，香菱支吾著看向趙巖。
“巖伯。家裏人不都遣散走了嗎？”陸明問。
趙巖搖搖頭：“丫頭不肯走，說想多留幾天。”
“胡鬧！”陸明怒了，對香菱吼道：“馬上收拾東西，離開這裏！”
香菱委屈地搓搓手，還想跟陸明解釋，外頭的大門被人急促地捶響。
陸明擡手看看表，深深地吐了口氣：“巖伯，時間差不多了。”
短短的一段路，陸明每一步都踩著心跳去走。門剛打開，倪芳青一頭撞到陸明肩上。
“芳青？”陸明扶住她，“怎麽是你？”
倪芳青濃黑的頭發盤成髻子，包在頭巾下。她的裙擺上沾染斑駁的血跡，跑得滿臉充血，不斷喘氣。
“把……把畫藏好。”她連聲咳嗽，攥緊陸明的胳膊。“出事了！”
陸明和趙巖飛快地對視一眼，趙巖立馬朝地庫方向跑去。
“你慢點說，緩一緩。”陸明攙著她往裏面走。
倪芳青止步，哽咽道：“祥山城的那個羅軍長，那個狗東西！”
“他收了我們的錢，又把我們給賣了。他跟石林串通好了！偷襲是假的，就等著你去碼頭，把鳳神圖搶走！”
倪芳青嘶吼，眼淚止不住地流，滿腔的怒氣哭著哭著就變成了絕望，她擡頭問陸明：“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陸明蹙眉，問道：“這個消息齊會長知道嗎？”
倪芳青睜大眼，渾身顫抖：“他不知道，父親讓我趕緊通知你，把畫藏好。”
“你進去歇歇。”陸明交代，“我去港口找齊世伯。”
倪芳青站在院子怔了怔，看著陸明的背影消失在朱紅色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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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撥了一遍，期待著話筒那邊傳來巖伯的聲音，雲現的手心沁出一層濕汗，陸家的線還是接不上。
“雲現，你怎麽了？”前臺的招待問。
雲現還攥著話筒，舍不得放：“我沒事。”
“雲現。”夥計端著酒，站在樓梯上喊，“上來啊，忙死了。”
“雲現、雲現你去哪？”
追問聲中，雲現跑出品春樓的大門，他招了輛黃包車，朝陸家奔去。
夜色正濃，雲現不斷催促著車夫快一些，黃包車帶著他穿過一條條街道，停在陸家門口。下車時，雲現看見車夫大哥滿臉的汗，才發覺自己催得太狠了，他說了好幾聲抱歉，又多給了小費。
雲現沒猶豫，站到門前一邊拍一邊喊：“陸明！巖伯！”
周遭沒什麽人，雲現的喊聲在黑夜中格外響亮。不多會，門開了，是個不認識的家仆。來人看他不是什麽高貴打扮，不客氣地問：“你誰啊。”
“我……”雲現忽然語塞，又鼓足勇氣，“我找陸明。”
“少爺不在。”說完，他就要關上門。雲現急了，推推搡搡想擠進去，家仆不耐煩，嘴上罵罵咧咧。
正僵持著，趙巖來了。雲現大喜，熱切地說：“巖伯，是我，雲現！”
“下去吧。”趙巖吩咐。
家仆走了，趙巖卻沒帶他進府，只站在門口沖雲現笑笑：“少爺不在家，等回來了，我叫他給你打電話。”
雲現的心涼了一半，他抓住趙巖的衣袖：“那他現在在哪呢？我可不可以去找他？”
趙巖沒有正面回答：“等少爺回來，他會聯系你的。”
雲現忽的就紅了眼，趙巖瞧見，忍不住心疼。他似乎想說些什麽，又頓了頓，蒼老的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夜深了，我差人送你回去。”
“不用啦。”雲現不再糾纏，裝出一副釋然的輕松樣，“我自己能走。”
“那我回去等陸明電話。”雲現朝趙巖揮揮手，“巖伯再見。”
雲現訥訥地往回走，春夏交接時分，夜裏的風吹在臉上很愜意。走著走著，雲現回頭，陸家的宅子早就看不見了，他這才不管不顧地流下眼淚。
他只是想見見陸明而已，怎麽就這麽難？琴媽媽不許，巖伯也不幫他。
閩海商會的大廳裏空空蕩蕩，街道上的燈光透過玻璃打進來，給黑暗的廳堂填了幾分亮度。
陸明剛到，守門保鏢迎上來，壓低嗓子：“陸先生，這邊。”
保鏢帶著他繞過院子和走廊，停在一扇窄小的門前。陸明順著門後的樓梯下去，樓梯盡頭，視線變得寬敞，齊木年和一群天閩的宗族耆老在密室等他。
很意外的，倪芳青也在，她坐在父親身邊。和陸明對視上，兩人會心一笑。
“來了。”不知道誰打的招呼。
“來了，齊世伯、蔣局長、倪伯伯，各位長輩好。”陸明打完招呼，在桌邊坐下。
時間緊迫，齊木年開門見山，拋出石林要搶鳳神圖的話題。陸明來之前，他們已經討論完一輪，現在要聽聽陸明的意思。
兩天後，閩海商會將組織一場罷工，向石林抗議。同時華立大學的學生們上街游行，齊木年會單獨安排一批年輕力壯的工人，去軍營鬧事。
“這些確實足以分散軍隊的註意力。”陸明思忖著，“只是石林的兵力不容小覷，他又慣用暴力鎮壓，學生、工人，這些人的安全……”
“他們只是制造混亂。”齊木年道，“祥山城的羅軍長已經答應我，他配合偷襲天閩守軍的防線，石林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把兵力放在戰事上。”
“這部分的情況，我來跟你細說……”
談話進行了兩個多小時，方案的細節一遍遍梳理，終於敲定下來。大家露出了一點笑意，只是齊木年的眉頭皺得更深。
“孩子。”齊木年說道，“船一開，五天後便能到北嶺，後面的局勢也不知道會怎樣，怕是你這一走，歸期難定。”
即便天閩商會集上下之力，後續會將陸家的資產轉移到北嶺。齊木年對這個年紀輕輕，就要承擔太多的世侄，也是滿心的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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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事，我要拜托齊世伯。”陸明誠懇地請求，“天閩城裏，我有個心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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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繼續道：“若事成，我去北嶺安定下來後，請齊世伯務必幫忙。”
“他願意的話……”陸明笑笑。“請將他平安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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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站起來，要向齊木年鞠躬，齊木年忙拉住他，承諾道：“你放心，這事我定不遺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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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大門緊閉，拒絕石林後，陸家也拒見任何賓客。家仆傭人在一天之內遣散，偌大的宅邸，寂寥落寞，全然沒了往日風光。
兩天後，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工人罷工，學生罷課，天閩城亂了一整天。直到天黑，巡邏的軍隊又加了好些人，大街上才漸漸消停下來。
明天便是約定的日子，陸明心中隱隱不安。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對趙巖說道：“我們去地庫。”
地庫是陸家的祖先親自動手修繕的，鳳神圖藏在這裏很安全。陸明將三張畫卷放好，鎖進箱子裏，等明日聽到信號，帶著畫趕去碼頭。
出來又是深夜，趙巖跟在陸明身後，路過花園，主仆兩人不約而同放慢腳步。五月了，院子裏的花開得正好，孫時蘭以前就愛在這裏閑逛。
“巖伯。”陸明開口。
“少爺。”趙巖應著。
“雲現……他有再過來嗎？”
“沒來過了。”
“那電話呢？”
“也沒打來。”
“嗯。”
皎潔月光照在石板路上，雲現不來是好事，可陸明還是無法克制地感傷。變故來的太突然，沒有完全的把握，陸明絕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到雲現的存在。
“再等等吧。”陸明自語著，像是在哄自己。“再等等。”
也就是一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時節。福林的炮火聲讓天閩城人驚慌無措，而一年後的現在，天閩城也難逃戰火荼毒。
天剛亮，爆炸在港口響起，祥山城的軍隊來偷襲了。硝煙隨著海風飄蕩，把死亡的恐懼感擴散到城市的每個角落。
又是一聲轟響，這回炸的大概是軍營了。陸明坐不住，站在正廳裏踱步，趙巖從大門方向進來，他已經這樣來回了很多趟，不用說話，陸明便知道還是沒有消息。
路走多了，趙巖的步子有點瘸。陸明才想起來他的腰疾，石林把陸家盯得很緊，陸明托人買的藥被攔在碼頭的貨倉裏，不讓放進來。
“巖伯，你坐下吧。”陸明指指凳子。
趙巖點頭，人卻依舊警惕地站著。從陸明有記憶起，趙巖就一直在家中管事，父親的生意上少不了他，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務，母親也總問問他的意見。父親救過趙巖的命，趙巖把陸家當恩人，當主人，而陸明早把他當成家人。
他寡言，謹慎。年輕時候喪妻，後來一直沒娶，膝下無子，陸明是定要給他養老送終的。天閩商會的計劃一出來，陸明便要趙巖同他一起去北嶺。只是勸得都快吵起來了，他還不肯答應。
趙巖說自己年紀大了，不想折騰，該死在哪裏自有天定。
大好的日光照進來，如果沒有炮火，今天是個絕好的天氣。趙巖兩鬢花白，後背微微佝僂，盯著大門方向絲毫不肯放松。
他確實老了，可陸明知道，趙巖要留下是為了守著陸家，他想協助商會，把資產轉到北嶺。
“少爺。”是香菱，她聲音小小的，“喝口參茶吧。”
陸明接過茶盞，剛抿了一口，緩過神來：“你怎麽還在？”
他話說得很兇，香菱支吾著看向趙巖。
“巖伯。家裏人不都遣散走了嗎？”陸明問。
趙巖搖搖頭：“丫頭不肯走，說想多留幾天。”
“胡鬧！”陸明怒了，對香菱吼道：“馬上收拾東西，離開這裏！”
香菱委屈地搓搓手，還想跟陸明解釋，外頭的大門被人急促地捶響。
陸明擡手看看表，深深地吐了口氣：“巖伯，時間差不多了。”
短短的一段路，陸明每一步都踩著心跳去走。門剛打開，倪芳青一頭撞到陸明肩上。
“芳青？”陸明扶住她，“怎麽是你？”
倪芳青濃黑的頭發盤成髻子，包在頭巾下。她的裙擺上沾染斑駁的血跡，跑得滿臉充血，不斷喘氣。
“把……把畫藏好。”她連聲咳嗽，攥緊陸明的胳膊。“出事了！”
陸明和趙巖飛快地對視一眼，趙巖立馬朝地庫方向跑去。
“你慢點說，緩一緩。”陸明攙著她往裏面走。
倪芳青止步，哽咽道：“祥山城的那個羅軍長，那個狗東西！”
“他收了我們的錢，又把我們給賣了。他跟石林串通好了！偷襲是假的，就等著你去碼頭，把鳳神圖搶走！”
倪芳青嘶吼，眼淚止不住地流，滿腔的怒氣哭著哭著就變成了絕望，她擡頭問陸明：“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陸明蹙眉，問道：“這個消息齊會長知道嗎？”
倪芳青睜大眼，渾身顫抖：“他不知道，父親讓我趕緊通知你，把畫藏好。”
“你進去歇歇。”陸明交代，“我去港口找齊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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