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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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夫人。”趙巖打斷她的思緒，“到了。”
孫時蘭下車，走進蘭苑。這間為她建造，以她命名的茶樓，幾十年來陳設幾乎沒有改變。夥計們見到她，紛紛擁上來打招呼。孫時蘭回應著，往樓上走，趙巖把夥計們叫到一起說話。
她打開雅間窗戶，晴空朗朗，遠處的閩海一望無際。孫時蘭站在窗邊看了很久，直到濃烈的日光刺痛眼睛。她轉身要下樓，隨手帶上桌上的瓷瓶，一組有四只，她抱走最大的那個。
“夫人，您怎麽還親自動手了，快給我。”趙巖迎上來。
“巖叔，天字號裏那副字畫和彩蓮木雕，你記得帶回去。”
“我記下了。”
“還有，最邊上房間裏那只鸚鵡擺件也......算了。”孫時蘭笑著嘆氣，“你盤算盤算，叫夥計們拿回去好了。”
“夫人......”趙巖阻止道，“那怎麽成。”
孫時蘭沒答話，徑自走到大廳。
蘭苑的掌櫃夥計恭敬地站好，都安靜著，等她開口。
孫時蘭在桌邊坐下，品了口熱茶，是陸家茶莊新上鐵觀音。茶盞剛放下，陸明來了。
小六扛著個老大的箱子跟在後頭，沈甸甸地放到桌上。
孫時蘭把箱子打開，白花花的全是大洋，夥計們並未騷動，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多半人的眼中都是憂慮。
“我不愛廢話，李掌櫃，你先來吧。”
李掌櫃上前，朝孫時蘭鞠躬，厚重的嗓子哽咽了：“東家。”
“別了。”孫時蘭打斷他，“去管家那邊領單子，帶上錢趕緊走。”
趙巖帶著幾個賬房，連夜算出了茶樓夥計的工錢。再按照陸明的意思，以工齡和家裏情況為參照，每個人給出不菲的遣散費。
陸明和趙巖在忙碌，孫時蘭不急不慢地喝茶，每個領完錢的夥計，都跑到孫時蘭這邊作揖行禮。她很不耐煩：“本就沒幾年活頭，挨個來拜，是要折我陽壽不成？”
掌櫃還在店裏，忙訓斥下面人：“都散了，別惹東家不痛快。”
對面伸過來一雙稚嫩的手掌，陸明擡頭看看，是個年歲不大的男孩。他接過錢，短暫地躊躇後，忍不住問：“巖伯，往後我還能來茶行幹活嗎？”
趙巖正忙著，顧不上搭理。
陸明對他說：“天閩城的茶商不止我們一家，你若喜歡這行，尋個新工作不難的。”
男孩忽然就紅了眼：“可是我不想去別家。”
趙巖趕緊把他拉到一旁，往孫時蘭方向警惕的看了兩眼，低聲喝道：“不許哭。”
“錢拿好，快些回家去。”
都遣散完，孫時蘭扶著桌子站起來，陸明走過來，和她一起往門口去。
外面聚著好些人，觀望討論，孫時蘭露面，騷動的人群緩緩靜下來。
孫時蘭站在上頭，中氣十足地笑道：“各位新老主顧，陸家茶樓開了這些年，承蒙大家照顧。可惜我年歲大了疾病纏身，家裏兒子追崇什麽新思想，新玩意，不願操持這份舊家業。我思來想去，索性關了店鋪支持他。”
“孫時蘭在這裏，謝過大家夥了！”
她朝人群鞠躬。這個說法太過牽強，可多做解釋也沒什麽意義。
一片唏噓聲中，陸明扶著她走下去，他們轉身正對著茶樓。
一左一右兩個梯子架起，趙巖著急忙慌地沖上面人喊，慢一點，當心些，千萬別碰壞了。
蘭苑的招牌徐徐降落。孫時蘭站的很直，從早上到現在，她像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母親。”陸明攙了她一把。
孫時蘭深深地吐了口氣：“別耽擱，你去半月街，我跟趙巖去紅梅路。”
傍晚的暑氣更盛，最後一間茶樓規模不大，陸明很快遣散完夥計，開車去接孫時蘭。
車在路口拐了個彎，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天說變就變。烏雲一層層疊在上空，風也跟著涼快起來。街上的攤販趕緊收東西，行人加快步伐往家趕。要下雨了。
陸明猛踩油門，還是未能趕在雨落之前到達紅梅路。暴雨劈裏啪啦地敲打車窗，雨滴連成水幕鋪下來，陸明不得不放慢車速。
到了茶樓，他停好車，快步走進去。偌大的廳堂空蕩蕩的，孫時蘭坐在中央的桌子上，註視著外邊的大雨。
“母親。”
“明兒。”孫時蘭讓他坐下，“都搞完了嗎？”
陸明點頭：“都好了。”
“嗯。”孫時蘭撚起一撮茶葉聞了聞，放到壺裏灌入熱水，裊裊的茶香飄散。
一道茶喝完，外面的雨水反倒更大，水汽漫進大廳裏。
孫時蘭放下茶盞，輕聲道：“等不到雨停了，回去吧。”
黑沈沈的天幕劃過一道閃電，雷聲悶響，趙巖關上陸家茶樓的大門。
快到家了，陸明遠遠地看見大門口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雨刷一撥，人影清晰，雨水灌下來，他又變得模糊。距離近了，陸明終於看清，那是雲現。
他停好車，拉開車門急匆匆跑過去。
“雲現。”陸明把他推到屋檐下，站在雲現身前擋雨。“你怎麽來了？”
雲現擡起濕淋淋的臉，抹了把水花。
孫時蘭走過來，趙巖在他身後撐傘，傘大，雨水更大。
“這孩子，淋成這樣。”孫時蘭看看雲現，“怎麽不進去等？”
雲現還未答話，陸明接過趙巖手裏的傘，拉著他進府。穿過花園，走完過道，陸明推開自己的房門又關上門。
“把外衣脫了。”陸明給雲現擦頭發，催促道。
雲現沒理會，木木地站在那邊。陸明停下手，把毛巾遞給雲現，自己去找衣服。他拿著一套睡衣出來，又催道：“去換一下。”
雲現摘下毛巾攥在手裏，陸明才發現他眼神不對。
“怎麽了？”陸明問，“有事情？”
“你們家好好的茶樓，怎麽說關就關呢？城裏都傳瘋了！”雲現憤憤的。
“都說些什麽？”陸明笑問。
說陸家有隱情，說陸家這回元氣大傷，說他們散盡家財做面子賬，不知道圖個什麽。
“說......”雲現把話吞回去，“說什麽的都有。”
“你去把衣服換好，我慢慢告訴你。”
雲現抓起衣裳跑到屏風後，陸明很高，衣服也大，他卷好褲腿和袖口走出來。
“坐。”陸明把他按到椅子上，又遞過來一杯熱水。
陸明要把事情原委告訴他，說到一半，雲現急得跳腳了。
“陸明！”他又改口，“陸先生，為了不賣鴉、片，你寧願關茶樓不做生意？那都是錢啊！”
“他是軍閥，他有槍有兵，壓著你幹這種事情，你有什麽辦法？又不是你自願的。這就是天閩城的命，不是你的錯。”
“那我就該順從他？讓一城人被鴉、片荼毒嗎？”陸明的語調強硬了幾分。
“舍身忘已，寧折不屈是吧？”道理雲現都懂，可是跟陸明比大道理又算的了什麽。
他是真心疼陸明的錢，一肚子火反倒沖他撒了出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救了天閩城特了不起？你以為這裏的人會感激你嗎？壓根不會！他們只會說閑話，看熱鬧。”
雲現說著說著就要哭了，他抿住嘴唇囁嚅道：“你充什麽英雄，好好當大少爺不行麽......”
“雲現。”陸明柔聲喊他，對上雲現發紅的眼。“不僅僅是為了天閩城，更是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陸家茶樓變成鴉、片館，不想做這種骯臟齷齪的事情。鴉、片一旦泛濫，誰都可能受害。那個人可能是我的家人、好友，也有可能是你。”
“我是為了自己。”陸明說道，“何必在乎別人怎麽說，若是天閩城因陸家的努力逃過一劫，那是我賺了。”
雲現瞪他：“你就清高去吧，你都有道理！往後，品春樓的酒錢你都付不起了！”
窗外毫無征兆地響起聲炸雷，雲現嚇得渾身一顫，閃電隨後跟來，深深淺淺的雷聲又追上，天空亂糟糟的。
短暫的光亮間，陸明站起身來，低頭深深地看住他。
“對哦。”他笑著，佯裝恍然大悟，遺憾地說道：“那往後，是不是不能經常見到你了？”
“你......”雲現也站起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站起來，雲現才發現陸明離他這麽近。陸明溫熱的呼吸打下來，雲現錯開臉躲閃，腳步晃了晃，肩頭又撞在他胸膛上。
“雲現。”
雲現被陸明雙手按住肩頭。他腦子嗡嗡響，心快要蹦出來了，雲現覺著自己比外面的暴雨還亂。
“我要回去了。”雲現的含糊不清地說。
“嗯。”陸明答應，手上卻沒松開。
雲現淋雨變涼的身體燥熱起來，他推搡一下陸明：“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陸明又靠近了些，在他耳邊說道，“雲現，陸家自有出路，你不用擔心我。”
下人敲門，送來合身的衣服，雲現跑去屏風後換上。
屏風是琉璃制的，燈光下，陸明看著雲現隱約的身影。他擡手，脫下睡衣掛在架子上，又動作麻利地褪下褲子，屏風上的人影裸了一瞬，晃得陸明立馬轉過身。
“要不你睡客房，明天再走吧？”陸明問，“外面雨還很大。”
“不了。”背後的雲現聲音脆生生的，“回去還得幹活呢。”
陸明送雲現出宅子，他的傘往雲現那頭傾斜得厲害，走到車邊，陸明的衣服濕了大半。
“你今天等了多久？”陸明抻抻衣袖。
“沒多久。”
“以後有事情，打電話過來，我去品春樓找你。”陸明帶著責備，”淋雨不好受。“
“我......”雲現撇撇嘴，“我著急嘛。”
陸明把雲現送到品春樓，回家後，大雨終於停下。陸家宅子在雨水的洗禮下，清幽雅致。
他走到孫時蘭的院子裏，房裏的燈還亮著。陸明站在園中停了一會，還是沒進去，他轉身往自己房裏走。
孫時蘭坐在供桌前。
忙活一天，她很疲倦，回來換了衣裳洗漱幹凈，香菱送來的粥胡亂吃下幾口就覺膩了。藥還得喝，飯後半小時服用。她耐著性子等。
喝完藥，孫時蘭倒在床上，困意席卷而來。可又睡不著，越睡不著越焦躁，她無法適應這種折磨，索性起身下床。
孫時蘭毫無征兆地往供桌邊走，盤坐下來，牌位在高處，她渴求地盯著陸寅的名字。
心緒安寧了些，她還未開口，眼中便噙滿淚水。
“寅哥。”孫時蘭哽咽。“我們的店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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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時蘭下車，走進蘭苑。這間為她建造，以她命名的茶樓，幾十年來陳設幾乎沒有改變。夥計們見到她，紛紛擁上來打招呼。孫時蘭回應著，往樓上走，趙巖把夥計們叫到一起說話。
她打開雅間窗戶，晴空朗朗，遠處的閩海一望無際。孫時蘭站在窗邊看了很久，直到濃烈的日光刺痛眼睛。她轉身要下樓，隨手帶上桌上的瓷瓶，一組有四只，她抱走最大的那個。
“夫人，您怎麽還親自動手了，快給我。”趙巖迎上來。
“巖叔，天字號裏那副字畫和彩蓮木雕，你記得帶回去。”
“我記下了。”
“還有，最邊上房間裏那只鸚鵡擺件也......算了。”孫時蘭笑著嘆氣，“你盤算盤算，叫夥計們拿回去好了。”
“夫人......”趙巖阻止道，“那怎麽成。”
孫時蘭沒答話，徑自走到大廳。
蘭苑的掌櫃夥計恭敬地站好，都安靜著，等她開口。
孫時蘭在桌邊坐下，品了口熱茶，是陸家茶莊新上鐵觀音。茶盞剛放下，陸明來了。
小六扛著個老大的箱子跟在後頭，沈甸甸地放到桌上。
孫時蘭把箱子打開，白花花的全是大洋，夥計們並未騷動，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多半人的眼中都是憂慮。
“我不愛廢話，李掌櫃，你先來吧。”
李掌櫃上前，朝孫時蘭鞠躬，厚重的嗓子哽咽了：“東家。”
“別了。”孫時蘭打斷他，“去管家那邊領單子，帶上錢趕緊走。”
趙巖帶著幾個賬房，連夜算出了茶樓夥計的工錢。再按照陸明的意思，以工齡和家裏情況為參照，每個人給出不菲的遣散費。
陸明和趙巖在忙碌，孫時蘭不急不慢地喝茶，每個領完錢的夥計，都跑到孫時蘭這邊作揖行禮。她很不耐煩：“本就沒幾年活頭，挨個來拜，是要折我陽壽不成？”
掌櫃還在店裏，忙訓斥下面人：“都散了，別惹東家不痛快。”
對面伸過來一雙稚嫩的手掌，陸明擡頭看看，是個年歲不大的男孩。他接過錢，短暫地躊躇後，忍不住問：“巖伯，往後我還能來茶行幹活嗎？”
趙巖正忙著，顧不上搭理。
陸明對他說：“天閩城的茶商不止我們一家，你若喜歡這行，尋個新工作不難的。”
男孩忽然就紅了眼：“可是我不想去別家。”
趙巖趕緊把他拉到一旁，往孫時蘭方向警惕的看了兩眼，低聲喝道：“不許哭。”
“錢拿好，快些回家去。”
都遣散完，孫時蘭扶著桌子站起來，陸明走過來，和她一起往門口去。
外面聚著好些人，觀望討論，孫時蘭露面，騷動的人群緩緩靜下來。
孫時蘭站在上頭，中氣十足地笑道：“各位新老主顧，陸家茶樓開了這些年，承蒙大家照顧。可惜我年歲大了疾病纏身，家裏兒子追崇什麽新思想，新玩意，不願操持這份舊家業。我思來想去，索性關了店鋪支持他。”
“孫時蘭在這裏，謝過大家夥了！”
她朝人群鞠躬。這個說法太過牽強，可多做解釋也沒什麽意義。
一片唏噓聲中，陸明扶著她走下去，他們轉身正對著茶樓。
一左一右兩個梯子架起，趙巖著急忙慌地沖上面人喊，慢一點，當心些，千萬別碰壞了。
蘭苑的招牌徐徐降落。孫時蘭站的很直，從早上到現在，她像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母親。”陸明攙了她一把。
孫時蘭深深地吐了口氣：“別耽擱，你去半月街，我跟趙巖去紅梅路。”
傍晚的暑氣更盛，最後一間茶樓規模不大，陸明很快遣散完夥計，開車去接孫時蘭。
車在路口拐了個彎，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天說變就變。烏雲一層層疊在上空，風也跟著涼快起來。街上的攤販趕緊收東西，行人加快步伐往家趕。要下雨了。
陸明猛踩油門，還是未能趕在雨落之前到達紅梅路。暴雨劈裏啪啦地敲打車窗，雨滴連成水幕鋪下來，陸明不得不放慢車速。
到了茶樓，他停好車，快步走進去。偌大的廳堂空蕩蕩的，孫時蘭坐在中央的桌子上，註視著外邊的大雨。
“母親。”
“明兒。”孫時蘭讓他坐下，“都搞完了嗎？”
陸明點頭：“都好了。”
“嗯。”孫時蘭撚起一撮茶葉聞了聞，放到壺裏灌入熱水，裊裊的茶香飄散。
一道茶喝完，外面的雨水反倒更大，水汽漫進大廳裏。
孫時蘭放下茶盞，輕聲道：“等不到雨停了，回去吧。”
黑沈沈的天幕劃過一道閃電，雷聲悶響，趙巖關上陸家茶樓的大門。
快到家了，陸明遠遠地看見大門口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雨刷一撥，人影清晰，雨水灌下來，他又變得模糊。距離近了，陸明終於看清，那是雲現。
他停好車，拉開車門急匆匆跑過去。
“雲現。”陸明把他推到屋檐下，站在雲現身前擋雨。“你怎麽來了？”
雲現擡起濕淋淋的臉，抹了把水花。
孫時蘭走過來，趙巖在他身後撐傘，傘大，雨水更大。
“這孩子，淋成這樣。”孫時蘭看看雲現，“怎麽不進去等？”
雲現還未答話，陸明接過趙巖手裏的傘，拉著他進府。穿過花園，走完過道，陸明推開自己的房門又關上門。
“把外衣脫了。”陸明給雲現擦頭發，催促道。
雲現沒理會，木木地站在那邊。陸明停下手，把毛巾遞給雲現，自己去找衣服。他拿著一套睡衣出來，又催道：“去換一下。”
雲現摘下毛巾攥在手裏，陸明才發現他眼神不對。
“怎麽了？”陸明問，“有事情？”
“你們家好好的茶樓，怎麽說關就關呢？城裏都傳瘋了！”雲現憤憤的。
“都說些什麽？”陸明笑問。
說陸家有隱情，說陸家這回元氣大傷，說他們散盡家財做面子賬，不知道圖個什麽。
“說......”雲現把話吞回去，“說什麽的都有。”
“你去把衣服換好，我慢慢告訴你。”
雲現抓起衣裳跑到屏風後，陸明很高，衣服也大，他卷好褲腿和袖口走出來。
“坐。”陸明把他按到椅子上，又遞過來一杯熱水。
陸明要把事情原委告訴他，說到一半，雲現急得跳腳了。
“陸明！”他又改口，“陸先生，為了不賣鴉、片，你寧願關茶樓不做生意？那都是錢啊！”
“他是軍閥，他有槍有兵，壓著你幹這種事情，你有什麽辦法？又不是你自願的。這就是天閩城的命，不是你的錯。”
“那我就該順從他？讓一城人被鴉、片荼毒嗎？”陸明的語調強硬了幾分。
“舍身忘已，寧折不屈是吧？”道理雲現都懂，可是跟陸明比大道理又算的了什麽。
他是真心疼陸明的錢，一肚子火反倒沖他撒了出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救了天閩城特了不起？你以為這裏的人會感激你嗎？壓根不會！他們只會說閑話，看熱鬧。”
雲現說著說著就要哭了，他抿住嘴唇囁嚅道：“你充什麽英雄，好好當大少爺不行麽......”
“雲現。”陸明柔聲喊他，對上雲現發紅的眼。“不僅僅是為了天閩城，更是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陸家茶樓變成鴉、片館，不想做這種骯臟齷齪的事情。鴉、片一旦泛濫，誰都可能受害。那個人可能是我的家人、好友，也有可能是你。”
“我是為了自己。”陸明說道，“何必在乎別人怎麽說，若是天閩城因陸家的努力逃過一劫，那是我賺了。”
雲現瞪他：“你就清高去吧，你都有道理！往後，品春樓的酒錢你都付不起了！”
窗外毫無征兆地響起聲炸雷，雲現嚇得渾身一顫，閃電隨後跟來，深深淺淺的雷聲又追上，天空亂糟糟的。
短暫的光亮間，陸明站起身來，低頭深深地看住他。
“對哦。”他笑著，佯裝恍然大悟，遺憾地說道：“那往後，是不是不能經常見到你了？”
“你......”雲現也站起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站起來，雲現才發現陸明離他這麽近。陸明溫熱的呼吸打下來，雲現錯開臉躲閃，腳步晃了晃，肩頭又撞在他胸膛上。
“雲現。”
雲現被陸明雙手按住肩頭。他腦子嗡嗡響，心快要蹦出來了，雲現覺著自己比外面的暴雨還亂。
“我要回去了。”雲現的含糊不清地說。
“嗯。”陸明答應，手上卻沒松開。
雲現淋雨變涼的身體燥熱起來，他推搡一下陸明：“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陸明又靠近了些，在他耳邊說道，“雲現，陸家自有出路，你不用擔心我。”
下人敲門，送來合身的衣服，雲現跑去屏風後換上。
屏風是琉璃制的，燈光下，陸明看著雲現隱約的身影。他擡手，脫下睡衣掛在架子上，又動作麻利地褪下褲子，屏風上的人影裸了一瞬，晃得陸明立馬轉過身。
“要不你睡客房，明天再走吧？”陸明問，“外面雨還很大。”
“不了。”背後的雲現聲音脆生生的，“回去還得幹活呢。”
陸明送雲現出宅子，他的傘往雲現那頭傾斜得厲害，走到車邊，陸明的衣服濕了大半。
“你今天等了多久？”陸明抻抻衣袖。
“沒多久。”
“以後有事情，打電話過來，我去品春樓找你。”陸明帶著責備，”淋雨不好受。“
“我......”雲現撇撇嘴，“我著急嘛。”
陸明把雲現送到品春樓，回家後，大雨終於停下。陸家宅子在雨水的洗禮下，清幽雅致。
他走到孫時蘭的院子裏，房裏的燈還亮著。陸明站在園中停了一會，還是沒進去，他轉身往自己房裏走。
孫時蘭坐在供桌前。
忙活一天，她很疲倦，回來換了衣裳洗漱幹凈，香菱送來的粥胡亂吃下幾口就覺膩了。藥還得喝，飯後半小時服用。她耐著性子等。
喝完藥，孫時蘭倒在床上，困意席卷而來。可又睡不著，越睡不著越焦躁，她無法適應這種折磨，索性起身下床。
孫時蘭毫無征兆地往供桌邊走，盤坐下來，牌位在高處，她渴求地盯著陸寅的名字。
心緒安寧了些，她還未開口，眼中便噙滿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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