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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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孫時蘭的咳嗽，以往只在冬天犯的厲害。今年從開春就不大好，眼下天氣正熱，她卻經常脊背發涼，穿衣服厚也不是薄也不是，煩人得很。
香菱隨身帶著披肩和扇子，冷熱都給她照顧上。孫時蘭要強，這時候卻不得不服老。最近這些時日，陸明的重心放到尋醫問藥上。孫時蘭覺得沒必要，她清楚自己的身體不是一兩天壞掉的，中藥也好，西醫也罷，醫不好的病多了去了，生老病死這件事，她早就看開。
她當下唯一的心結，就是陸明的婚事。陸明孝順，安排的相親都一場不落地去，但每次回來沒了下文。
陸明把自己的勉強和反感藏得很好，可孫時蘭怎麽會不懂自己的兒子呢？每每想到這些，孫時蘭就會一邊懷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一邊鼓勵自己堅定信念。
金婆子一早把雲現和阿成叫過去。兩件事，去吳家金店把琴媽媽送修的耳環取回來，兩份補品送給陸家老夫人。金婆子安排雲現去金店，把補品交給阿成，阿成比雲現小幾歲，金婆子的嘮叨話也更多。
她剛走，雲現把阿成手裏的袋子拿過來：“耳環你去拿。”
“啊？”阿成楞楞的，“為啥。”
“你管那麽多？我回來給你帶綠豆糕。”
“那行！”阿成大喜，接過雲現手裏的金店收據，一口答應。
雲現在門口招了輛黃包車，上次慶功宴後，陸明再沒來過品春樓。這次去陸家，雖然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他，可雲現在路上就開始高興。
到了陸府，雲現被下人領著進門，和以前一樣，喝茶，吃點心。直到丫鬟把回禮交到他手中，雲現該回去了，他都沒看見陸明的蹤影。
也對，陸家這麽大，鋪子那麽多，陸明很忙的。怎麽就能正好碰上。
回去就不叫車了，雲現慢悠悠晃蕩，漫無目的地逛了一會，他改道去旺徐路上的鋪子給阿成買綠豆糕。
說到旺徐路，聖瑪麗醫院就在那邊，上回酒桌上聽見人說，陸明最近總往醫院跑。雲現心中的小火苗又燃起來，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快了。
早一批的綠豆糕賣完了，夥計說新一爐的馬上出來。雲現就站在店鋪門口等，百無聊賴地四處打量。
聖瑪麗醫院就在前面，一前一後出來兩個人，停在門口道別。雲現驚喜地笑了，穿藍襯衫的是陸明。
“那個，還得等多久啊。”雲現催促。
“就快了就快了，你剛不是不著急麽？”夥計說道。
“哎呀！”雲現皺眉，指指棗泥酥。“綠豆糕我不要了，換成這個，你快點。”
夥計趕緊打包好，雲現付完錢，拔腿往醫院跑。距離越來越近，雲現扶著墻停下，猛喘幾口氣順順呼吸。他像個普通的路人一樣出現在陸明面前。
“雲現？”陸明喊他。
“陸先生。”雲現笑笑，“好巧。”
“回品春樓嗎？”
“嗯。”
“上來。”陸明拉開車門，“我送你。”
雲現坐在前頭，陸明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遞過來手帕。雲現才發現自己跑出了一頭汗。
“不用了。”雲現把他的手推回去，擡起胳膊胡亂擦了兩下。“我臉上臟。”
陸明放慢車速，用手帕揩了揩雲現汗津津的脖子。
“現在手帕也臟了。”陸明說著，回頭看路，手還懸在雲現面前。
雲現有些慌，他接過那塊雪白的絹布攥在手心。
“老夫人還好嗎？”雲現問道。
“不大好。”陸明不帶情緒地回答。“但她精神不錯，醫生說這是好事。”
前方是個十字路口，右拐後，距離品春樓更近了些。雲現看著前頭的路，時不時用餘光偷瞄陸明。他確定他只是走神了一瞬間，車頭前卻突然竄出個人影。
“小心！”雲現大喊。
陸明猛踩剎車，刺耳的一聲響，雲現狠狠撞在座椅上。車剛停下，雲現還沒回過神，陸明已經下去了。
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跪坐在那裏，像是發了什麽病癥顫抖不止。
“你沒事吧？”陸明低頭問她，伸手想要把人扶起來。
雲現站到陸明身邊，女人正好擡起頭。她脖子上全是指甲抓出來的血痕，嘴唇幹癟，雙眼通紅。女人空洞地看著陸明，沒做反應。
雲現把陸明往後拉扯：“多半是碰瓷的，別管她。”
“餵！你訛錢也不挑個地方，這滿大街都是人，誰都能看見是你自己撞上來的。”雲現聲音很大，路邊駐足的人跟著多了。
雲現指著她：“我警告你啊，現在走還來的及。要不我找警督抓你！”
“娘親，娘親。”脆生生的叫喊，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跑過來，抱著女人的胳膊哭，模樣可憐極了。
雲現氣不打一處來：“你來這套是吧！我告訴你，這種爛招數我可見多了，你最好......”
話沒說完，地上的女人雙眼一亮，連滾帶爬地往街道邊跑，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站在那邊，看著她發笑。
“軍爺！軍爺！”瘋女人跪在地上磕頭，“求你再給我一點，一口就成。”
“我活不成了。”她拼命哭喊，請佛一樣地求拜，破破爛爛的衣袖滑下去，小臂上全是爛瘡。“我求您了，求您了。”
“娘......”小孩子跟著跪，縮在女人身邊哭。
“我把她給你。”她扯住孩子向前猛推，又一把揪住孩子的頭發讓她擡起臉。“她長得好看，您看看，您看看。”
“滾！”當兵的不耐煩，一腳踹過去，揚長而去。
瘋女人倒在地上抽搐，孩子哭得喘不上氣。那一腳像是打回了她的理智，她撐著胳膊坐起來，甩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老天爺，我在幹什麽！”她哭嚎著，把孩子摟在懷裏，“娘是不是打疼你了......啊？疼不疼？”
“小豆子，我的小豆子可怎麽活啊！”
小孩怯生生地說要回家，她搖搖晃晃地起身，彎腰想把孩子抱起來，可顯然沒了那個力氣。小女孩聽話地牽起她的手，兩人往街尾走。
人群唏噓地散開，雲現也看傻了眼，陸明拍拍他的肩膀。
“我們走吧。”
坐回車上，陸明的臉色不似剛才輕松，快到品春樓了，他沈沈地開口。
“是鴉、片。”
“啊......？”雲現沒反應過來。
“就是福壽膏，聽說過沒。”
雲現點點頭：“聽客人說過，抽上了有癮，戒不掉。”
陸明沒再接話，汽車安靜地開到品春樓，雲現同陸明告別。
晚上的酒桌上，鴉、片這件事又成為熱門話題。有人說抽一口能成仙，有人說這東西是能把人變成鬼。雲現當然相信後者，畢竟他白天親眼看見。
今天還是跟聶溫玦在一間廂房，散席後，她幫雲現收盤子。
“雲現，若是那鴉、片真進城了，你千萬不要碰。”聶溫玦極認真地交代。
雲現笑了：“玦姐姐，你沒聽說拿東西什麽價麽？我得發多大財才能抽得起。”
“真到那時候，就不是你說不要就能不要的了。”
“姐姐這話好繞口，我聽不懂。”雲現說道，這事與他無關，他自然也不去深思。
聶溫玦嘆氣：“聽不懂也好。”
不過三兩天，鴉片這事在品春樓也鬧出動靜。吳家金店的大少爺，在白雪姐姐的床上發了癮，三兩個人都按不住。吳家老爺深夜過來，擡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捆得嚴嚴實實押了回去。
姐姐們都說，往後怕是見不著他了。
周末下午，雲現照例出去采買。琴媽媽喜歡老式樣胭脂，店鋪開在港盈路的一條巷子裏。店主是個老頭，幾十年了就做那麽幾樣款式，好在老主顧多，賺個酒錢。
雲現挑了兩盒胭脂裝好，拎著包往外走。這條巷子不少年頭了，黛瓦白墻，光溜溜的青磚路，盛夏的陽光照到這裏，都褪去幾分炙熱。
“娘！娘！”是小孩子的哭喊，雲現順著聲音看過去，巷子岔口處聚著一群人。
“死了？”有人問。
一個婦人從人群中鉆出來，連連擺手：“真慘。”
“怪嚇人的，別進去。”她拉著另一個看熱鬧的老頭，頭也不回的走了。
雲現站在人堆外面，好奇又害怕。他躊躇半天，還是沒忍住想去看個究竟。雲現瘦，左右一扒拉就鉆了進去，就看見門了，他使勁探出頭，旁邊的人被擠得不快活，錯開雲現的胳膊推了一把。
他失了力，一個趔趄摔在地上。膝蓋生疼，雲現張口就想罵，一擡頭，嚇傻了。
房子很小，木門大開著，堂屋的梁上懸著個吊死的女人，麻繩在脖子上勒出血跡，她垂著頭，正對人群。
雲現認出那只長滿爛瘡的胳膊，是上次撞陸明車的女人。因著離得近，那只手背上的爛肉後頭，雲現能看見一根森白的骨頭。
他膽戰心驚地站起來，心裏直罵自己不該湊這個熱鬧。小女孩還在哭，一聲聲的像是要把嗓子扯斷，雲現待不住了，推搡開人群要出去。
他捂著心口，直吞喉嚨想把上湧的惡心感壓下去，拔腿往巷子口跑。
迎面過來的婦人穿戴整齊，笑盈盈的一張臉，身後跟著兩個壯漢。
那是人牙子，雲現再熟悉不過了。
走出巷子，雲現心裏空蕩蕩的，明明是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他說不上為什麽心裏會這麽難過。
快回品春樓去，找玦姐姐玩一會就好了。
如果晚上能看見陸明，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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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隨身帶著披肩和扇子，冷熱都給她照顧上。孫時蘭要強，這時候卻不得不服老。最近這些時日，陸明的重心放到尋醫問藥上。孫時蘭覺得沒必要，她清楚自己的身體不是一兩天壞掉的，中藥也好，西醫也罷，醫不好的病多了去了，生老病死這件事，她早就看開。
她當下唯一的心結，就是陸明的婚事。陸明孝順，安排的相親都一場不落地去，但每次回來沒了下文。
陸明把自己的勉強和反感藏得很好，可孫時蘭怎麽會不懂自己的兒子呢？每每想到這些，孫時蘭就會一邊懷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一邊鼓勵自己堅定信念。
金婆子一早把雲現和阿成叫過去。兩件事，去吳家金店把琴媽媽送修的耳環取回來，兩份補品送給陸家老夫人。金婆子安排雲現去金店，把補品交給阿成，阿成比雲現小幾歲，金婆子的嘮叨話也更多。
她剛走，雲現把阿成手裏的袋子拿過來：“耳環你去拿。”
“啊？”阿成楞楞的，“為啥。”
“你管那麽多？我回來給你帶綠豆糕。”
“那行！”阿成大喜，接過雲現手裏的金店收據，一口答應。
雲現在門口招了輛黃包車，上次慶功宴後，陸明再沒來過品春樓。這次去陸家，雖然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他，可雲現在路上就開始高興。
到了陸府，雲現被下人領著進門，和以前一樣，喝茶，吃點心。直到丫鬟把回禮交到他手中，雲現該回去了，他都沒看見陸明的蹤影。
也對，陸家這麽大，鋪子那麽多，陸明很忙的。怎麽就能正好碰上。
回去就不叫車了，雲現慢悠悠晃蕩，漫無目的地逛了一會，他改道去旺徐路上的鋪子給阿成買綠豆糕。
說到旺徐路，聖瑪麗醫院就在那邊，上回酒桌上聽見人說，陸明最近總往醫院跑。雲現心中的小火苗又燃起來，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快了。
早一批的綠豆糕賣完了，夥計說新一爐的馬上出來。雲現就站在店鋪門口等，百無聊賴地四處打量。
聖瑪麗醫院就在前面，一前一後出來兩個人，停在門口道別。雲現驚喜地笑了，穿藍襯衫的是陸明。
“那個，還得等多久啊。”雲現催促。
“就快了就快了，你剛不是不著急麽？”夥計說道。
“哎呀！”雲現皺眉，指指棗泥酥。“綠豆糕我不要了，換成這個，你快點。”
夥計趕緊打包好，雲現付完錢，拔腿往醫院跑。距離越來越近，雲現扶著墻停下，猛喘幾口氣順順呼吸。他像個普通的路人一樣出現在陸明面前。
“雲現？”陸明喊他。
“陸先生。”雲現笑笑，“好巧。”
“回品春樓嗎？”
“嗯。”
“上來。”陸明拉開車門，“我送你。”
雲現坐在前頭，陸明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遞過來手帕。雲現才發現自己跑出了一頭汗。
“不用了。”雲現把他的手推回去，擡起胳膊胡亂擦了兩下。“我臉上臟。”
陸明放慢車速，用手帕揩了揩雲現汗津津的脖子。
“現在手帕也臟了。”陸明說著，回頭看路，手還懸在雲現面前。
雲現有些慌，他接過那塊雪白的絹布攥在手心。
“老夫人還好嗎？”雲現問道。
“不大好。”陸明不帶情緒地回答。“但她精神不錯，醫生說這是好事。”
前方是個十字路口，右拐後，距離品春樓更近了些。雲現看著前頭的路，時不時用餘光偷瞄陸明。他確定他只是走神了一瞬間，車頭前卻突然竄出個人影。
“小心！”雲現大喊。
陸明猛踩剎車，刺耳的一聲響，雲現狠狠撞在座椅上。車剛停下，雲現還沒回過神，陸明已經下去了。
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跪坐在那裏，像是發了什麽病癥顫抖不止。
“你沒事吧？”陸明低頭問她，伸手想要把人扶起來。
雲現站到陸明身邊，女人正好擡起頭。她脖子上全是指甲抓出來的血痕，嘴唇幹癟，雙眼通紅。女人空洞地看著陸明，沒做反應。
雲現把陸明往後拉扯：“多半是碰瓷的，別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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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現指著她：“我警告你啊，現在走還來的及。要不我找警督抓你！”
“娘親，娘親。”脆生生的叫喊，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跑過來，抱著女人的胳膊哭，模樣可憐極了。
雲現氣不打一處來：“你來這套是吧！我告訴你，這種爛招數我可見多了，你最好......”
話沒說完，地上的女人雙眼一亮，連滾帶爬地往街道邊跑，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站在那邊，看著她發笑。
“軍爺！軍爺！”瘋女人跪在地上磕頭，“求你再給我一點，一口就成。”
“我活不成了。”她拼命哭喊，請佛一樣地求拜，破破爛爛的衣袖滑下去，小臂上全是爛瘡。“我求您了，求您了。”
“娘......”小孩子跟著跪，縮在女人身邊哭。
“我把她給你。”她扯住孩子向前猛推，又一把揪住孩子的頭發讓她擡起臉。“她長得好看，您看看，您看看。”
“滾！”當兵的不耐煩，一腳踹過去，揚長而去。
瘋女人倒在地上抽搐，孩子哭得喘不上氣。那一腳像是打回了她的理智，她撐著胳膊坐起來，甩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老天爺，我在幹什麽！”她哭嚎著，把孩子摟在懷裏，“娘是不是打疼你了......啊？疼不疼？”
“小豆子，我的小豆子可怎麽活啊！”
小孩怯生生地說要回家，她搖搖晃晃地起身，彎腰想把孩子抱起來，可顯然沒了那個力氣。小女孩聽話地牽起她的手，兩人往街尾走。
人群唏噓地散開，雲現也看傻了眼，陸明拍拍他的肩膀。
“我們走吧。”
坐回車上，陸明的臉色不似剛才輕松，快到品春樓了，他沈沈地開口。
“是鴉、片。”
“啊......？”雲現沒反應過來。
“就是福壽膏，聽說過沒。”
雲現點點頭：“聽客人說過，抽上了有癮，戒不掉。”
陸明沒再接話，汽車安靜地開到品春樓，雲現同陸明告別。
晚上的酒桌上，鴉、片這件事又成為熱門話題。有人說抽一口能成仙，有人說這東西是能把人變成鬼。雲現當然相信後者，畢竟他白天親眼看見。
今天還是跟聶溫玦在一間廂房，散席後，她幫雲現收盤子。
“雲現，若是那鴉、片真進城了，你千萬不要碰。”聶溫玦極認真地交代。
雲現笑了：“玦姐姐，你沒聽說拿東西什麽價麽？我得發多大財才能抽得起。”
“真到那時候，就不是你說不要就能不要的了。”
“姐姐這話好繞口，我聽不懂。”雲現說道，這事與他無關，他自然也不去深思。
聶溫玦嘆氣：“聽不懂也好。”
不過三兩天，鴉片這事在品春樓也鬧出動靜。吳家金店的大少爺，在白雪姐姐的床上發了癮，三兩個人都按不住。吳家老爺深夜過來，擡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捆得嚴嚴實實押了回去。
姐姐們都說，往後怕是見不著他了。
周末下午，雲現照例出去采買。琴媽媽喜歡老式樣胭脂，店鋪開在港盈路的一條巷子裏。店主是個老頭，幾十年了就做那麽幾樣款式，好在老主顧多，賺個酒錢。
雲現挑了兩盒胭脂裝好，拎著包往外走。這條巷子不少年頭了，黛瓦白墻，光溜溜的青磚路，盛夏的陽光照到這裏，都褪去幾分炙熱。
“娘！娘！”是小孩子的哭喊，雲現順著聲音看過去，巷子岔口處聚著一群人。
“死了？”有人問。
一個婦人從人群中鉆出來，連連擺手：“真慘。”
“怪嚇人的，別進去。”她拉著另一個看熱鬧的老頭，頭也不回的走了。
雲現站在人堆外面，好奇又害怕。他躊躇半天，還是沒忍住想去看個究竟。雲現瘦，左右一扒拉就鉆了進去，就看見門了，他使勁探出頭，旁邊的人被擠得不快活，錯開雲現的胳膊推了一把。
他失了力，一個趔趄摔在地上。膝蓋生疼，雲現張口就想罵，一擡頭，嚇傻了。
房子很小，木門大開著，堂屋的梁上懸著個吊死的女人，麻繩在脖子上勒出血跡，她垂著頭，正對人群。
雲現認出那只長滿爛瘡的胳膊，是上次撞陸明車的女人。因著離得近，那只手背上的爛肉後頭，雲現能看見一根森白的骨頭。
他膽戰心驚地站起來，心裏直罵自己不該湊這個熱鬧。小女孩還在哭，一聲聲的像是要把嗓子扯斷，雲現待不住了，推搡開人群要出去。
他捂著心口，直吞喉嚨想把上湧的惡心感壓下去，拔腿往巷子口跑。
迎面過來的婦人穿戴整齊，笑盈盈的一張臉，身後跟著兩個壯漢。
那是人牙子，雲現再熟悉不過了。
走出巷子，雲現心裏空蕩蕩的，明明是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他說不上為什麽心裏會這麽難過。
快回品春樓去，找玦姐姐玩一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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