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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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陸明和陳建寧在國外相識，交情很好。倪芳青在陸明這邊，把陳建寧能打聽到的事情全都掏了個幹凈。得知對方也沒有談過女友後，倪芳青更是壯志淩雲，既然大家都是頭一回，那她必然要掌握主動權。
陸明笑說，你別太激動，建寧不見得喜歡你。倪芳青不以為然，她相信自己的魅力。
這些日子總往福林城跑，她沒少挨爹爹訓斥。
夏至那天，倪芳青又在福林呆了三天才返程。她穿了件碎花旗袍，從車站出來就直奔咖啡廳。
“陸明。”她放下包，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都是汗珠。“用不著你找相好的了，我準備告訴爹爹我要退婚。”
陸明沒答話，等她繼續說。
“你怎麽沒反應啊。"倪芳青問。
“不是得告訴我你們倆有什麽進展嗎？表白了還是牽手了？”
“都沒有啊。”倪芳青說，“只是我確認，他愛上我了。”
陳建寧總是不溫不火，倪芳青每次過去，纏著他彈琴，郊游，吃點心，陳建寧從不拒絕，百依百順地單獨空出時間陪她。可倪芳青一撩撥，陳建寧卻不敢正面回應。
倪芳青的性子，受不了這種氣。
這次陳建寧帶她去陳家的老宅。一處幽靜的山坡上，鳳凰花開得正好，大片火紅的顏色賽過天邊的夕陽。陳建寧給倪芳青拉小提琴，琴聲在草木間飄揚，倪芳青沈醉其中，假裝不經意提起她和陸明的婚約。
“然後呢。”陸明問。
“然後！”倪芳青得意壞了，“他拉錯調子了。”
“先是錯了一下，然後又一下。再到後面他尷尬地把小提琴拿下來說，我好像，拉不下去了。”
“你知道吧，他平時楞楞的。說那就話的時候，好像真的在琢磨，自己怎麽忽然失去了演奏能力。”
“我好喜歡他啊。”倪芳青撐著腦袋憧憬。
倪芳青說得出就做得到，雖然任性了點，但陸明也會時常羨慕她的灑脫。退婚這事她勢在必行，母親那邊，大概是要傷心一陣了。
“你不是老去品春樓嗎？”倪芳青問，“認不認識琴藝高超的姑娘，我要去拜師。”
“這倒真認識。”陸明說。
陸明定了個雅間，不大，但房間內古色古香，氛圍雅致。
聶溫玦抱著琵琶來，雲現跟在身後。桌上沒有酒菜，擺了幾盤糕點。
“陸先生，修琴的事情還未跟您當面道謝。”聶溫玦欠欠身。
“你謝他幹什麽？跑腿的可是我。”倪芳青大咧咧地笑，“姐姐你坐啊。”
倪芳青自來熟，很快和聶溫玦聊上了，她時不時貼過去耳語，像是在說女人間的悄悄話。
“玦姐姐的琵琶什麽時候能修好啊。”雲現問。
“已經差不多了，只是芳青要個理由去福林城。”陸明說著，把棗泥糕推過去。“嘗嘗這個。”
雲現心裏亂亂的，他佯裝淡定地問：“倪小姐，不喜歡你嗎？”
“喜歡，但不是女人喜歡男人的喜歡。”
“那你呢。”
“我也一樣。”
“倪小姐成不了，陸夫人也會給你安排張小姐，陳小姐什麽的吧，反正......”雲心忽然有點詞窮，沒再說下去。
陸明安靜了好一會，帶著些落寞，笑道：“大概會是這樣。”
那天之後，倪芳青也成了品春樓的常客，她很喜歡聶溫玦，隔三差五就拉著陸明過來。倪芳青學琴並不用心，只是為了跟陳建寧多一些談資，會點皮毛，然後嬌嬌地問陳建寧：“為什麽我總是彈不好，你教教我。”
算算時間，倪芳青的戀愛故事已經進行了兩個月。每次出發去福林，總會和爹爹吵一架，爹爹口中福林城，局勢越來越緊張，戰事一觸即發。可倪芳青無瑕理會這些，她約會的情緒高漲，誰也攔不住。
直到一顆炮彈，炸毀了通往福林的鐵軌。
那是一場貨真價實的襲擊，毫無征兆地在深夜爆發。天閩人醒來，海風已經吹散了硝煙味，只留下沸沸揚揚的戰爭話題。
雲現在各個廂房裏，一張張亢奮的臉，一段段慷慨激揚的對話中，聽明白了現在的局勢。天閩和福林這兩塊地方目前是關南軍的地盤，北方的戰局不斷拓展，覬覦福林城的是龍山軍，那顆挑釁意味十足的炮彈，便是龍山軍下面的石軍長扔下的。
第一次說起石林的是程祥龍，一桌子人放下酒杯豎起耳朵。程祥龍說他是龍大帥下面最年輕的軍長，長工出身，心狠手辣，十足的戰爭瘋子。他從未在戰場上失敗過，被石林攻下來每個城都是屍橫遍野。
說完最後一句，王祥龍重重地擲下酒杯：“天閩的命，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雲現聽著，給桌上添酒。男人和姐姐們特別恐懼，雲現也是怕的，可他的反應沒那麽真切。就像是聽了說書的講完一個恐怖故事，而後感慨角色們的命運。
稍稍安定下來，已經是一周之後。倪芳青打來電話，今天會過來學琴。
夏天的夜空很美，雲現把晚上的會面安排在了後院的亭子裏，聶溫玦調了驅蟲的香，燃出清新的香味。
倪芳青抱著琵琶，急急地彈出一段曲子，問：“玦姐姐，好聽不？”
她又懊惱起來：“哎呀，我彈得不像，建寧彈的好，這是他寫的曲子。”
她抱著新琵琶，是從福林帶回來的，花梨木琴身上鑲嵌幾顆水色極好的玉石，拼出個蝴蝶形狀。聶溫玦說這制琴的人大概是不喜歡花俏風格的，但這麽用心裝飾，多半是為了哄人高興。
倪芳青便得意洋洋，她告訴聶溫玦，自己剛說要學琵琶，陳建寧便是又作曲又制琴。
雲現撥了撥香，在石桌邊坐下，倪芳青今晚像是有心事，她無心練習，話也不多。她話少了，涼亭都跟著安靜下來。
“玦姐姐。”她冷不丁開口。“你會制那麽多香，有沒有聽說過那種催情的？”
倪芳青壞壞地笑：“就是小說話本裏面寫的那種，聞了讓人情不自禁的香，真的有嗎？”
“有。”聶溫玦淡淡道。“要制也不難。”
“我母親就會，她苦心鉆研好些年，方子越改越邪乎。後來她為了爭父親的寵，開始不滿足於熏香，做出口服丸子，一天三頓地服用。”
“我父親每每跟她呆一塊，便神智昏聵，情動難以自制。母親覺得父親終於愛她了，明知道那香丸毒性大，還是入魔般地吃，不過兩三月，便吐血死掉了。”
倪芳青驚訝極了，想插嘴又沒開口。
聶溫玦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繼續說道：“母親是家裏最不起眼的一個妾，偏偏對父親動了真心，一生都在博求父親的關愛。她好不容易懷上，沒成想我是個姑娘，做不了爭寵的工具。她恨我，讓我苦學制香、學琴棋詩書，也是為了博父親開心。母親死掉的那天還在小廚房熬甜湯，想等父親過來吃呢。”
“小時候我也恨她，大一點了，我又覺得她可憐，恨不起來。”
“我就是好奇，沒想怎麽著！”倪芳青慌忙解釋。
“我自然是知道。”聶溫玦說，“都是些舊事，大家當故事聽聽。”
“不早了，倪小姐是否要回去休息？”
倪芳青搖搖頭，她看向陸明，短暫地猶豫了一下，又底氣十足地開口：“陸明，我今晚要去福林城。”
陸明問：“你坐船過去？”
倪芳青笑了，點頭道：“還是你懂我。”
“還是太危險。”陸明說，“我不支持你過去。”
“你別攔著就行。我爹為了管住我，把家裏去福林的船都停了。好不容易找到金家的船，機會千載難逢。”倪芳青央求著，試圖爭取陸明的理解。“陳建寧快過生日了，我就呆著一天，很快就回來。”
“好。”陸明答應，“我送你去碼頭。”
倪芳青高興了，拉著聶溫玦往外走。出了後院，酒樓還熱鬧著，迎面走來的夥計沖雲現招手。
“雲現，你那頭結束了沒？樓上廳裏的盤子收一下。”
“哎，是陸先生啊，陸先生晚上好。”
雲現正準備跟他走，陸明對夥計說：“這邊還有事，雲現要跟我出去。”
夥計一楞：“哦......好嘞，您忙著。”
“跟我去碼頭逛逛嗎？”陸明問，“晚上那邊月亮不錯。”
雲現未答話，聶溫玦笑笑道別：“我先上去了，陸先生記得把雲現送回來。”
小六先回去了，汽車是陸明在開，倪芳青坐在後頭，時不時就擡手看看表。到了碼頭，車剛停下，倪芳青便打開車門跑下去。雲現追了兩步又停住，他想等陸明。
陸明停好車，和雲現並肩走，看見倪芳青的時候，她已經踏上木梯在登船了。
“我走啦！”倪芳青用力揮手，轉身鉆進船艙裏。
船很快開走，陸明指指前方：“去那邊。”
他們坐在臺階上，夜風吹動海面，月光把漆黑的水波照得零零碎碎。這裏的很多航線都要經過福林，現在因為戰事停了大半，碼頭上靠的貨船也比往常多，大大小小，擠擠挨挨。
雲現擡頭看月亮，感慨道：“真的好好看。”
陸明說：“以前在國外念書回來探過一次親，那艘船是夜裏到的。也是現在這個月份，我站著甲板上看見天閩城，頭一回覺得碼頭這麽漂亮。”
“你那是想家了。”雲現說，“西洋國不好玩嗎？”
“人文、風情，跟這裏很不一樣。有趣的地方很多。”
“那你幹嘛還回來？好多出去讀書的，都留在西洋國了。”
陸明淡淡道：“回來，有我該承擔的事情要做。可如果能放下家裏，不管不顧地自由選擇，我並不想做生意，我想四處游歷，散散漫漫地過。”
“沒了陸家就沒錢，沒錢只能討飯，還游歷呢。”雲現搶白他，“你還是好好當你的少爺吧。”
陸明笑了：“你說的在理。”
“雲現，你想過以後做什麽嗎？”
“賺錢啊。”雲現不假思索，“賺好多好多錢，現在世道亂，我要存黃金。一條一條的小黃魚，撞到一起叮當響！”
他目光閃閃，好似真的見到了叮當響的黃金塊。
“很懂啊，然後呢？”
“然後做個小買賣。”關於這點，雲現的想象力顯然不夠。“就......賣點什麽吧。”
“很好。”陸明說，“還有呢？”
“還有。”雲現看看月亮，遐想著，“還有什麽啊。”
夜風強了許多，帶著海水的腥香迎面吹來。雲現扭頭躲了躲，陸明正在看他，像是非要知道他往後的人生。
雲現心口顫顫的，他保持住嬉笑模樣：“娶妻啊。我要找玦姐姐那樣的，溫柔，對我好。月容姐姐好看是好看，人太兇了。”
“嗯。”陸明沒什麽表情，只是不再看著雲現，他把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倪芳青的人設只是活潑任性，不是戀愛腦。
興高采烈換了個榜，一刷新位置在老後面o(╥﹏╥)o。老師我們家子涵個子小，能不能把他往前面調一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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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笑說，你別太激動，建寧不見得喜歡你。倪芳青不以為然，她相信自己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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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那天，倪芳青又在福林呆了三天才返程。她穿了件碎花旗袍，從車站出來就直奔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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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芳青的性子，受不了這種氣。
這次陳建寧帶她去陳家的老宅。一處幽靜的山坡上，鳳凰花開得正好，大片火紅的顏色賽過天邊的夕陽。陳建寧給倪芳青拉小提琴，琴聲在草木間飄揚，倪芳青沈醉其中，假裝不經意提起她和陸明的婚約。
“然後呢。”陸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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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芳青說得出就做得到，雖然任性了點，但陸明也會時常羨慕她的灑脫。退婚這事她勢在必行，母親那邊，大概是要傷心一陣了。
“你不是老去品春樓嗎？”倪芳青問，“認不認識琴藝高超的姑娘，我要去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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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定了個雅間，不大，但房間內古色古香，氛圍雅致。
聶溫玦抱著琵琶來，雲現跟在身後。桌上沒有酒菜，擺了幾盤糕點。
“陸先生，修琴的事情還未跟您當面道謝。”聶溫玦欠欠身。
“你謝他幹什麽？跑腿的可是我。”倪芳青大咧咧地笑，“姐姐你坐啊。”
倪芳青自來熟，很快和聶溫玦聊上了，她時不時貼過去耳語，像是在說女人間的悄悄話。
“玦姐姐的琵琶什麽時候能修好啊。”雲現問。
“已經差不多了，只是芳青要個理由去福林城。”陸明說著，把棗泥糕推過去。“嘗嘗這個。”
雲現心裏亂亂的，他佯裝淡定地問：“倪小姐，不喜歡你嗎？”
“喜歡，但不是女人喜歡男人的喜歡。”
“那你呢。”
“我也一樣。”
“倪小姐成不了，陸夫人也會給你安排張小姐，陳小姐什麽的吧，反正......”雲心忽然有點詞窮，沒再說下去。
陸明安靜了好一會，帶著些落寞，笑道：“大概會是這樣。”
那天之後，倪芳青也成了品春樓的常客，她很喜歡聶溫玦，隔三差五就拉著陸明過來。倪芳青學琴並不用心，只是為了跟陳建寧多一些談資，會點皮毛，然後嬌嬌地問陳建寧：“為什麽我總是彈不好，你教教我。”
算算時間，倪芳青的戀愛故事已經進行了兩個月。每次出發去福林，總會和爹爹吵一架，爹爹口中福林城，局勢越來越緊張，戰事一觸即發。可倪芳青無瑕理會這些，她約會的情緒高漲，誰也攔不住。
直到一顆炮彈，炸毀了通往福林的鐵軌。
那是一場貨真價實的襲擊，毫無征兆地在深夜爆發。天閩人醒來，海風已經吹散了硝煙味，只留下沸沸揚揚的戰爭話題。
雲現在各個廂房裏，一張張亢奮的臉，一段段慷慨激揚的對話中，聽明白了現在的局勢。天閩和福林這兩塊地方目前是關南軍的地盤，北方的戰局不斷拓展，覬覦福林城的是龍山軍，那顆挑釁意味十足的炮彈，便是龍山軍下面的石軍長扔下的。
第一次說起石林的是程祥龍，一桌子人放下酒杯豎起耳朵。程祥龍說他是龍大帥下面最年輕的軍長，長工出身，心狠手辣，十足的戰爭瘋子。他從未在戰場上失敗過，被石林攻下來每個城都是屍橫遍野。
說完最後一句，王祥龍重重地擲下酒杯：“天閩的命，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雲現聽著，給桌上添酒。男人和姐姐們特別恐懼，雲現也是怕的，可他的反應沒那麽真切。就像是聽了說書的講完一個恐怖故事，而後感慨角色們的命運。
稍稍安定下來，已經是一周之後。倪芳青打來電話，今天會過來學琴。
夏天的夜空很美，雲現把晚上的會面安排在了後院的亭子裏，聶溫玦調了驅蟲的香，燃出清新的香味。
倪芳青抱著琵琶，急急地彈出一段曲子，問：“玦姐姐，好聽不？”
她又懊惱起來：“哎呀，我彈得不像，建寧彈的好，這是他寫的曲子。”
她抱著新琵琶，是從福林帶回來的，花梨木琴身上鑲嵌幾顆水色極好的玉石，拼出個蝴蝶形狀。聶溫玦說這制琴的人大概是不喜歡花俏風格的，但這麽用心裝飾，多半是為了哄人高興。
倪芳青便得意洋洋，她告訴聶溫玦，自己剛說要學琵琶，陳建寧便是又作曲又制琴。
雲現撥了撥香，在石桌邊坐下，倪芳青今晚像是有心事，她無心練習，話也不多。她話少了，涼亭都跟著安靜下來。
“玦姐姐。”她冷不丁開口。“你會制那麽多香，有沒有聽說過那種催情的？”
倪芳青壞壞地笑：“就是小說話本裏面寫的那種，聞了讓人情不自禁的香，真的有嗎？”
“有。”聶溫玦淡淡道。“要制也不難。”
“我母親就會，她苦心鉆研好些年，方子越改越邪乎。後來她為了爭父親的寵，開始不滿足於熏香，做出口服丸子，一天三頓地服用。”
“我父親每每跟她呆一塊，便神智昏聵，情動難以自制。母親覺得父親終於愛她了，明知道那香丸毒性大，還是入魔般地吃，不過兩三月，便吐血死掉了。”
倪芳青驚訝極了，想插嘴又沒開口。
聶溫玦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繼續說道：“母親是家裏最不起眼的一個妾，偏偏對父親動了真心，一生都在博求父親的關愛。她好不容易懷上，沒成想我是個姑娘，做不了爭寵的工具。她恨我，讓我苦學制香、學琴棋詩書，也是為了博父親開心。母親死掉的那天還在小廚房熬甜湯，想等父親過來吃呢。”
“小時候我也恨她，大一點了，我又覺得她可憐，恨不起來。”
“我就是好奇，沒想怎麽著！”倪芳青慌忙解釋。
“我自然是知道。”聶溫玦說，“都是些舊事，大家當故事聽聽。”
“不早了，倪小姐是否要回去休息？”
倪芳青搖搖頭，她看向陸明，短暫地猶豫了一下，又底氣十足地開口：“陸明，我今晚要去福林城。”
陸明問：“你坐船過去？”
倪芳青笑了，點頭道：“還是你懂我。”
“還是太危險。”陸明說，“我不支持你過去。”
“你別攔著就行。我爹為了管住我，把家裏去福林的船都停了。好不容易找到金家的船，機會千載難逢。”倪芳青央求著，試圖爭取陸明的理解。“陳建寧快過生日了，我就呆著一天，很快就回來。”
“好。”陸明答應，“我送你去碼頭。”
倪芳青高興了，拉著聶溫玦往外走。出了後院，酒樓還熱鬧著，迎面走來的夥計沖雲現招手。
“雲現，你那頭結束了沒？樓上廳裏的盤子收一下。”
“哎，是陸先生啊，陸先生晚上好。”
雲現正準備跟他走，陸明對夥計說：“這邊還有事，雲現要跟我出去。”
夥計一楞：“哦......好嘞，您忙著。”
“跟我去碼頭逛逛嗎？”陸明問，“晚上那邊月亮不錯。”
雲現未答話，聶溫玦笑笑道別：“我先上去了，陸先生記得把雲現送回來。”
小六先回去了，汽車是陸明在開，倪芳青坐在後頭，時不時就擡手看看表。到了碼頭，車剛停下，倪芳青便打開車門跑下去。雲現追了兩步又停住，他想等陸明。
陸明停好車，和雲現並肩走，看見倪芳青的時候，她已經踏上木梯在登船了。
“我走啦！”倪芳青用力揮手，轉身鉆進船艙裏。
船很快開走，陸明指指前方：“去那邊。”
他們坐在臺階上，夜風吹動海面，月光把漆黑的水波照得零零碎碎。這裏的很多航線都要經過福林，現在因為戰事停了大半，碼頭上靠的貨船也比往常多，大大小小，擠擠挨挨。
雲現擡頭看月亮，感慨道：“真的好好看。”
陸明說：“以前在國外念書回來探過一次親，那艘船是夜裏到的。也是現在這個月份，我站著甲板上看見天閩城，頭一回覺得碼頭這麽漂亮。”
“你那是想家了。”雲現說，“西洋國不好玩嗎？”
“人文、風情，跟這裏很不一樣。有趣的地方很多。”
“那你幹嘛還回來？好多出去讀書的，都留在西洋國了。”
陸明淡淡道：“回來，有我該承擔的事情要做。可如果能放下家裏，不管不顧地自由選擇，我並不想做生意，我想四處游歷，散散漫漫地過。”
“沒了陸家就沒錢，沒錢只能討飯，還游歷呢。”雲現搶白他，“你還是好好當你的少爺吧。”
陸明笑了：“你說的在理。”
“雲現，你想過以後做什麽嗎？”
“賺錢啊。”雲現不假思索，“賺好多好多錢，現在世道亂，我要存黃金。一條一條的小黃魚，撞到一起叮當響！”
他目光閃閃，好似真的見到了叮當響的黃金塊。
“很懂啊，然後呢？”
“然後做個小買賣。”關於這點，雲現的想象力顯然不夠。“就......賣點什麽吧。”
“很好。”陸明說，“還有呢？”
“還有。”雲現看看月亮，遐想著，“還有什麽啊。”
夜風強了許多，帶著海水的腥香迎面吹來。雲現扭頭躲了躲，陸明正在看他，像是非要知道他往後的人生。
雲現心口顫顫的，他保持住嬉笑模樣：“娶妻啊。我要找玦姐姐那樣的，溫柔，對我好。月容姐姐好看是好看，人太兇了。”
“嗯。”陸明沒什麽表情，只是不再看著雲現，他把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倪芳青的人設只是活潑任性，不是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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