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晚上回去,雲現把事情跟琴媽媽講,算算每天去畫廊要待上一個小時,跟平時瞎溜著玩的時間差不多。可琴媽媽對他好,雲現不會刻意隱瞞。

她並未多說什麽,只提了一嘴陸明為什麽會這樣安排。雲現回想和陸明認識到現在,偷錢,玦姐姐挨打,討論春畫.......一件件的也不是什麽頂好的事情,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皺著眉頭沈默半天,只給琴媽媽回了句:“我不知道。”

躺在床上,雲現想了很久的心思。想今天學的畫,油畫真好玩,通哥和同學都誇他厲害、有天分。他好期待明天,期待去畫廊,雲現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出師。

可是陸明。雲現想起他,就不那麽高興了。天上掉餡餅這事,僅限於春畫賣出好價錢,姐姐們給了好吃的,又或者醉酒的客人瞎扔賞錢。陸明這樣的好法,叫雲現不知所措。

想不明白,雲現開始煩躁。他把被子一捂,埋頭閉上眼。

管他呢,通哥說的對,陸明那麽有錢,跟他客氣幹什麽。我又沒求著他!

春天雨水多,這天傍晚雲現剛從畫廊出來沒走出街,天空就飄起細沙般的小雨。若是以往,雲現不會在乎,跑快點就能回去。可是今天不一樣,通哥把畫板,畫紙和顏料都準備了一份,讓雲現帶回去玩。

他舍不得這些好東西淋濕,找了個關門的商鋪,站在屋檐下躲雨。

“雲現。”汽車停下,雲現隔著窗玻璃看見陸明。“上來。”

雲現沒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以前和琴媽媽坐汽車,都是在後面,雲現這回坐的是前頭,陸明在開車。

他問:“陸先生怎麽自己開車?”

陸明扶著方向盤:“小六這幾天病了。”

雲現哦了一聲,不再多話。他抱著畫板往窗外看,雨水糊了窗玻璃,慢悠悠地劃拉出一道道痕跡。坐前面,視野更好,雲現少有機會能坐汽車,嘴角不自覺浮出笑容。

“畫的怎麽樣?”陸明問。

雲現扭頭:“挺好的,通哥教得好。謝謝陸先生。”

“你看著很高興。”陸明說。

雲現還盯著窗戶:“嗯,坐汽車顛顛的,有意思。”

“西洋東西就是好。”

“話不能這麽說。”陸明問他,“難道你喜歡咖啡?”

雲現沒答話,他自然是不喜歡的。

“西方大陸的機械,制造業發達,這些自然是比我們強很多。可他們一樣有亂七八糟,見不得人的糟粕文化。我們可以撿好的、喜歡的去融合,一味地追捧,就顯得愚蠢了。”

“陸先生是說我愚蠢嘍?”雲現漫不經心地答話。

陸明看著前方的馬路,笑道:“你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自然跟愚蠢無關。你說西方好,不過是為了迎合品春樓酒局上的話題。只是以後不用這樣迎合我,因為在我看來,各有各的好。”

“而且。”陸明放緩車速,像是他跟他分享秘密。“我也不喜歡咖啡。”

“哈哈。”雲現笑聲清脆。

汽車在十字街口轉彎,品春樓的招牌在細雨中朦朧可見。天快黑了,不知道今晚陸明會不會過來。

“謝謝陸先生。”雲現準備下車。

“哎。”陸明叫住他,指指畫板。“我們說好的畫,要送我的你可別忘了。”

雲現有一瞬間的錯愕,不太順溜地回答:“我……我記著呢。”

夜裏的喧鬧結束,雲現興沖沖地跑回房裏,幹活的時候他一直惦記著,晚上可以畫畫。

雲現把架子擺好,小心翼翼地打開顏料盒,盯著畫布想了想。

其實他心裏早有構思,這些天從藍鳶尾出來,雲現會繞路去看一眼陸明的咖啡店。夕陽西下,店鋪玻璃渡上一層金色的光,門口的鮮花嬌艷欲滴。

怕還有活叫他,雲現就半開著房門,聚精會神地畫起來。

“喲,是西洋畫啊。”

聲音很突然,雲現驚得手一抖,擡頭看過去,江識站在門口。

“進來麽?”雲現問。

“就不進去了,臟了衣服不好洗。”江識抱著手臂靠在門邊。“怎麽不畫春畫了?生意不好?”

“不是。”雲現沒多說,又拿起畫筆。

“這不是陸先生的咖啡店麽。”江識探探眼。“怎麽的,你們倆搞上了。”

“你有完沒完?”雲現厭煩地甩過臉色。

江識發出一聲輕佻的哼笑:“雲現,以前你勸我來著,我現在也勸勸你。人家逗你圖個樂子的。當真,就要傷心了。”

“你不會真以為,他看上你的才華吧?”江識嘲弄道。

“還有別的事嗎?”雲現冷冷地問。

江識收了笑,回給他一個同樣的冷眼走了。

他還是繼續畫畫,畫疊加的色彩,畫明暗的光線。手依舊很穩,心裏卻管不住地亂起來。

江識為什麽要挖苦?真是討厭。用的著他來提醒,我能不知道陸明只是玩玩?

陸明是什麽樣的人?這個問題讓雲現心頭一軟,隨即又氣鼓鼓地橫起來。江識知道什麽啊!他就會胡說八道。

兩天後,雲現把陸明的咖啡館畫好了。

上課的時候,他總在看班裏同學,看畫得最好的那個女生怎麽構圖,怎麽落筆。畫廊裏的藏品雲現也研究得仔細,通哥售價最高的那副人像,眼睛格外傳神。

雲現剛完工,瞧著自己的作品是很滿意的。可他並沒有履行約定,馬上送給陸明。這兩天別人的畫見多了,雲現還是覺得自己也不差,只是沒有了剛畫好那會的喜悅勁。怎麽看怎麽普通。

還有江識的嘲笑,盈盈繞繞的就是忘不掉。

夜裏熄了燈,走廊裏的光投射進來。雲現的畫立在桌子前,一睜眼就能看到。

他還未嘗過被心思折磨的滋味,這回算是明白了。給還是不給,雲現沒了主意,偏的又總是忍不住去想。這麽點子事情,弄得覺都睡不著。

雲現生氣了,雖然不知道氣什麽。但是他決定,明天就把畫送到咖啡館,交給服務員之後,他掉頭就走。

一早起來,天又悶沈沈的像是要下雨。雲現從藍鳶尾出來,空氣中夾雜著水汽。姐姐們的東西,今天先不買了,雲現背著畫直奔咖啡館。

跑到門口,他已經熱出一層薄汗。不能猶豫,按照原本的想法,雲現大力推開店門。

“雲現?”陸明從吧臺走過來。

見到畫板,他問:“給我送畫來的?”

店裏這會客人不多,服務生都把目光投過來,雲現忽的就底氣不足,帶著慌張解下畫遞給陸明。

“你說要的,我就。”雲現對他說,“我就隨便畫了一副。”

然後,要掉頭就走的。可陸明都快解開畫布了,他還傻楞楞地站著,腿腳不聽使喚。

“讓我看看。”

雲現怯得扣了扣掌心。

“是咖啡館。”陸明驚喜地笑了,把畫轉過去,朝向吧臺。“是我們店。”

大家跟著讚嘆。

“好像啊。”

“太漂亮了!”

“掛起來,掛起來。”

“是得掛起來。”陸明說著,單手抄起個凳子。

他走到正廳的那面墻上,放下凳子站上去。

趙巖在一邊提醒:“少爺,少爺你慢些點,換我來吧。”

陸明取下墻上的油畫,把雲現的那副掛上去,擺擺正,從凳子上下來後,擡頭打量。

“巖伯覺得怎麽樣?”

趙巖看看:“我瞧不出名堂,只覺得這幅畫順眼。”

“對吧!”陸明很讚同,“我們這邊又沒什麽風車郁金香的,那都是外國的東西。可雲現這副不一樣,西洋的畫法、定浦路的景色、咱們的店鋪。掛這裏再合適不過了。”

雲現站在那裏,看著他的畫被掛在咖啡廳最顯眼的位置,看著陸明微笑著朝他走來。雲現臉上的熱蔓延到全身。

“我沒看錯,你就是很有天分。”陸明直白地誇他,“要不要喝杯咖啡?多放點糖?”

“雲現、雲現。”

雲現回過神,支吾著拒絕:“不了,我還得回去幹活。”

“我先走了。”

他這才轉身就跑。

推開門,外面是空曠的大街。忍了一天雨終究沒有落下,街上刮起清涼的風。

雲現深深地呼吸一口。壞了,他的心臟好像被破開一道口子,涼風呼呼地往裏面灌。

華燈初上,咖啡店裏響亮起舒緩的交響曲。倪芳青來了,陸明正和一群大學生說笑。

她成功蹭到了話劇角色,為了演出,給社團讚助了一筆錢翻修舞臺。話劇社的學生都不好意思,要給倪芳青演主角。拿到劇本後,換成倪芳青不好意思了,她深知自己能力一般,演不了那麽重要的戲份,斷然拒絕。

從人群中抽離,陸明和倪芳青找了個安靜的桌子說事。陸明擬了下個月店裏的新品菜單,倪芳青一看,都是茶。

“說到底你還是想賣茶啊。”倪芳青笑問。

陸明解釋:“不算吧,我只是覺得,都是飲品,各有受眾。不喜歡咖啡的客人可以多點選擇。”

“嗯。”倪芳青攪攪勺子,“我沒意見啦。”

“那副畫哪裏來的?”她指指對面的墻壁。

“雲現送過來的。”

“雲現?”倪芳青思忖著,“雲現......好像聽你提起過。”

“品春樓的夥計。”陸明說。

倪芳青的笑開始變壞:“聽起來,你對他印象不錯啊。”

“是的。”陸明看著畫,“聰明又機靈。”

“長得也很好吧。”倪芳青敲打著。

陸明淡淡回應:“好看。”

“你就是看中人家的臉。”

“相貌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我覺得他好看有什麽見不得人嗎?”陸明反問

倪芳青拍手大笑:“要不是跟你認識這麽久,我真的要問一下你是不是喜歡人家了。”

陸明一怔,隨後跟著她笑起來:“然後你趕緊跟你爹告狀?”

倪芳青瘋狂點頭:“是的是的,你加把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