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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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上回在酒桌上聽說玫瑰香粉好用，雲現今天去百貨商店撲了個空。青舟這個不頂用的，說這次庫存少，下周一定給他留著。
溜達一圈，雲現回到品春樓找聶溫玦玩。她正在鏡子前描眉，一旁的琵琶也精心擦拭過。
雲現湊過去：“姐姐這麽高興，是不是晚上趙老板要過來。”
“嗯。”聶溫玦把眉筆遞給他。“還是你來，你畫得比我好。”
雲現拿住筆桿，輕輕描畫。聶溫玦轉臉看看鏡子，欣慰地笑：“好看。”
聶溫玦從抽屜裏拿出兩個圓形的小鐵盒，“下午趙傑書差人送過來的，說是什麽酒心巧克力，我吃不慣，你拿去。”
雲現知道，聶溫玦這是特地給他留著的，歡喜地接過糖盒子。心想著下次玫瑰香粉有貨了，他要自己出錢給玦姐姐買一盒。
“晚上訂的哪間房啊？”雲現問。
“聽雨軒。”
“那我跟阿成換，晚上我守那間。”
“好啊。”
聶溫玦起身，去挑衣裳。
極少有客人能讓她這麽上心。趙傑書這人嘴上幹凈，舉止文雅，來品春樓大多是聽曲談生意，從不專情哪個姑娘作陪。半年前機緣巧合，與聶溫玦熟識後，來這裏愈發頻繁了。
他欣賞聶溫玦的琴藝，懂她的隱忍，憐惜她的遭遇。雲現覺察出聶溫玦對趙傑書的不一般後，時常提醒她。
真心是品春樓裏最難求的東西，也最不值錢，雲現不希望玦姐姐錯付。更何況，誰不知道趙傑書家裏那位夫人極其兇悍，娘家也硬氣，趙傑書懼內，根本什麽秘密。
晚上，雲現早早來到聽雨軒候著，桌上的酒菜剛擺好，陸明推門進來。
“是你？”他說。
雲現笑著：“陸先生。”
像是約好了點，趙傑書這時候也進了門，聶溫玦抱著琵琶跟在後頭。
陸明不著急談事，和趙傑書聊起園藝。他先前打聽過，趙傑書這人喜好雅致，花鳥魚蟲，書畫古琴，他都頗有研究。
陸家的宅子是祖上傳下來的，修得極其考究。聊得高興了，陸明約他半月後去府上賞花，趙傑書一口答應。
見火候差不多，陸明拋出買商鋪的話題，趙傑書有些猶豫，還未回答，廂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是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穿著玄黑的旗袍，搭一件狐裘披肩，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夫……夫人。”趙傑書大驚失色。
她並不理會，轉臉直勾勾地看著聶溫玦，一步步走過去。
“這些日子，趙傑書好幾次沒回家，我猜想，這是品春樓裏有什麽狐貍勾住他了。”她伸手捏住聶溫玦的下巴，輕蔑地打量。
“是你吧。”
聶溫玦不滿地掙開臉，攥緊手裏的琵琶。
“賤人！”一個響亮的巴掌落下來，聶溫玦摔坐在地上，側臉紅腫。整個屋都跟著安靜。
“佩安……”趙傑書喊了一聲，又沒了 下文，他不敢發作。
聶溫玦咬著牙，強忍下眼淚。吳佩安火氣更盛：“一個婊子跟我裝什麽清高？你也配？”
陸明心中苦笑，這運氣真是不好，見了趙傑書的家醜，往後那間鋪子就更難談了。
吳佩安的巴掌又揚起，眼看著就要落下，在一旁聽差的雲現沖上來攔下她。
“趙夫人息怒，息怒。”
“趙老板。”雲現畢恭畢敬地朝酒桌方向鞠躬，“要不，咱們就不瞞著夫人吧？”
不等屋裏的人做反應，雲現立馬接著說：“趙夫人，你可是冤枉趙老板啦。”
說話的調調帶著些神秘，又有些著急，好像一個隱瞞已久的秘密就要被揭穿。
吳佩安冷笑：“你倒是說說，怎麽個冤枉法。”
雲現獻寶似的：“夫人可是生辰快到了？趙老板一直記得您想念娘家的風土人情，又身體不好經不起奔波。就來我們樓裏找了琴藝最好的姑娘，學琵琶練曲子，想著你生辰那日親自彈給你聽，給你個驚喜呢。”
“趙老板學得可認真了，說自己雖說有點底子，但是許久不彈琴生疏了。調子一點不對都要重新來過，生怕夫人生日那天出紕漏。”
吳佩安一言不發。
“夫人不信啊？”雲現問，“我這天天聽，都會個零星半點了。”
說著，他抱起琵琶，彈出幾聲旋律。陸明聽得出來，那琴聲中有種故作的笨拙。
“就是這首秋江晚頌，夫人家鄉的名曲。”雲現把琵琶往趙傑書懷裏一塞，“太難了我彈不好，趙老板已經練得差不多啦。”
吳佩安的臉色不再那麽難看，就著椅子坐了下來。趙傑書抱著琵琶，彈起那首“秋江晚頌”。調子慢悠悠的，婉轉柔美。吳佩安聽著聽著就紅了眼。
十八九歲的時候，趙傑書一身青衣，在游船上彈琵琶與她初見。琴聲和人都高潔不俗，叫吳佩安動了春心。明知道他有心上人，還非鬧著要嫁。
曲子不長，趙傑書彈得也不算多好，但是調子都是準的。曲畢，雲現趁熱問道：“夫人可消氣了？”
吳佩安問：“你真是來學琴的？”
趙傑書愧疚地回答：“是。”
雲現跟著插話：“品春樓那麽多漂亮姑娘趙老板不去尋，玦姐姐姿色平平，要不是琴藝好，趙老板才不會找她。”
吳佩安又看了看聶溫玦，確實沒個狐媚相。
“再說了夫人，今天是陸明少爺做東，他可是剛留洋回來，那叫什麽？新青年，新人類，最看不上那些糟粕東西。今晚趙老板是學琴談生意一起忙著。”
吳佩安的眼睛落在陸明身上，回過神來，覺察自己的確實沖動了些。
陸明向她問好：“趙夫人。”
“對不住了陸少爺，今天掃了您的興致。”吳佩安說，她盯住趙傑書，冷淡又威嚴。“這曲子學成了，往後就不用來了吧。”
“不來了。”趙傑書說。
“好。”吳佩安朝陸明道別。“那生意，你們慢慢談。”
出門前，她又甩下一句：“陸少爺要是看的上那間鋪子，出個好價錢就成，賣誰不是賣。”
見吳佩安走了，雲現趕忙跑過去扶起聶溫玦，耳語道：“玦姐姐，沒事吧。”
聶溫玦露出待客的笑容，搖搖頭說沒事。
趙傑書在一邊看著，未曾上前。
“二位爺，姐姐傷了臉不好看，我扶她下去，新夥計馬上過來，有事您招呼。”
都沒了喝酒的興致，趙傑書寒暄幾句，隨口問了問陸明的出價，答應下來匆忙離開。
陸明呆在廂房裏，回想著剛剛的事情。
知道趙夫人娘家在哪，生辰幾時，知道趙傑書會彈秋江晚頌，知道這首曲子對他們兩人來說意義非凡。更妙的是，故事張口就來一點不帶慌的。那個男孩，真是聰明。
陸明看得出來，吳佩安並不全然相信。但這不重要，大家的面子都沒破就成。
陸明把玩著手裏的酒杯。品春樓裏的夥計，都是人精麽？
剛回房，雲現關上門查看聶溫玦的臉。
“還好還好，沒破皮。沒事的玦姐姐，養上一天就能好。”
“唉，玦姐姐，你別哭啊。”雲現慌張地拿帕子給她擦。
聶溫玦強裝出笑臉：“我沒事，雲現，我很快就好了。”
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
雲現不說話了，他知道聶溫玦傷的不是臉，是心。這趙傑書往後是不會來了，不過不來就不來，雲現向來看不上他的表面深情，實際上就是慫人一個，假惺惺的。這回玦姐姐能徹底死心也好。
他正準備退出去，有人毫不客氣的推開門，是月容來了。雲現覺著奇怪，這會她應該在酒桌上才是，就算趙夫人打人這事傳出去了，也不至於這麽著急，特地過來看玦姐姐的熱鬧吧。
月容塗著艷麗的唇膏，居高臨下地站在聶溫玦面前。
“不過是個臭男人。”她硬邦邦地質問。“也值得你哭？”
雲現惱了，想回嘴。月容卻隨手扔下一盒藥膏，是西藥，稀罕的很。
“睡覺前塗一次，抹厚點，明天就能消腫了。”
聶溫玦止住眼淚，擡頭看著她。月容像是還想說什麽，嘴角顫了顫又沒開口，轉身走了。
估計聽雨軒裏已經沒人了，雲現不著急去撤盤子，回自己房裏偷個懶。下午玦姐姐給的酒心巧克力，他吃了半盒，正惦記著。
他房間偏僻，極少有人過來，雲現掩著門，靠坐在椅子上顛著腳，巧克力一口一個往嘴裏送。
“能進來嗎？”聲音挺熟悉。
雲現探探頭，是陸明正站在門口。他吃的正高興，並不想搭理。
“陸先生。”雲現跑過去把門完全打開，面上熱情卻並不招呼人進來。“我這地方小，先生有什麽事嗎？”
“剛才的事情，很感謝你。”陸明說。
雲現保持住笑容：“陸先生客氣了，我們當夥計的，這些都是分內事。”
“那不一樣。”陸明很堅持，“幫了我大忙。”
雲現心裏念叨著，我又不是為了你，挨打的可是玦姐姐。
“得好好謝謝你。”陸明看見桌上的糖盒子，“你喜歡巧克力？下回我送你一些。”
下回，這種鬼話雲現挺多了。客人們的下回，轉頭就忘。
雲現殷勤地笑開：“那多麻煩啊，這點小事不值得陸先生記掛。”
雲現歪歪腦袋，試探地敲打：“要不……你給點賞錢，我自己買去。”
“哦。”陸明點頭，“也對。”
他拿出錢夾，抽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雲現兩眼放光，一把接過鈔票攥在手裏：“謝謝陸先生！”
陸明又說：“我從國外帶的巧克力這邊買不著，改天拿來給你。”
“哎，好好好！”雲現裝出一臉期待，“陸先生晚安。”
錢已經到手。下回，改天，雲現都無所謂，也從不相信。
“晚安。”陸明笑笑，幫他關上了房門。
【作者有話說】
月容和聶溫玦是CP，倪芳青也有自己的官配（並且已經出場了），戲份都不算多。介意非男男感情線的讀者可以在這裏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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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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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息怒，息怒。”
“趙老板。”雲現畢恭畢敬地朝酒桌方向鞠躬，“要不，咱們就不瞞著夫人吧？”
不等屋裏的人做反應，雲現立馬接著說：“趙夫人，你可是冤枉趙老板啦。”
說話的調調帶著些神秘，又有些著急，好像一個隱瞞已久的秘密就要被揭穿。
吳佩安冷笑：“你倒是說說，怎麽個冤枉法。”
雲現獻寶似的：“夫人可是生辰快到了？趙老板一直記得您想念娘家的風土人情，又身體不好經不起奔波。就來我們樓裏找了琴藝最好的姑娘，學琵琶練曲子，想著你生辰那日親自彈給你聽，給你個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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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佩安的臉色不再那麽難看，就著椅子坐了下來。趙傑書抱著琵琶，彈起那首“秋江晚頌”。調子慢悠悠的，婉轉柔美。吳佩安聽著聽著就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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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佩安問：“你真是來學琴的？”
趙傑書愧疚地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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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佩安又看了看聶溫玦，確實沒個狐媚相。
“再說了夫人，今天是陸明少爺做東，他可是剛留洋回來，那叫什麽？新青年，新人類，最看不上那些糟粕東西。今晚趙老板是學琴談生意一起忙著。”
吳佩安的眼睛落在陸明身上，回過神來，覺察自己的確實沖動了些。
陸明向她問好：“趙夫人。”
“對不住了陸少爺，今天掃了您的興致。”吳佩安說，她盯住趙傑書，冷淡又威嚴。“這曲子學成了，往後就不用來了吧。”
“不來了。”趙傑書說。
“好。”吳佩安朝陸明道別。“那生意，你們慢慢談。”
出門前，她又甩下一句：“陸少爺要是看的上那間鋪子，出個好價錢就成，賣誰不是賣。”
見吳佩安走了，雲現趕忙跑過去扶起聶溫玦，耳語道：“玦姐姐，沒事吧。”
聶溫玦露出待客的笑容，搖搖頭說沒事。
趙傑書在一邊看著，未曾上前。
“二位爺，姐姐傷了臉不好看，我扶她下去，新夥計馬上過來，有事您招呼。”
都沒了喝酒的興致，趙傑書寒暄幾句，隨口問了問陸明的出價，答應下來匆忙離開。
陸明呆在廂房裏，回想著剛剛的事情。
知道趙夫人娘家在哪，生辰幾時，知道趙傑書會彈秋江晚頌，知道這首曲子對他們兩人來說意義非凡。更妙的是，故事張口就來一點不帶慌的。那個男孩，真是聰明。
陸明看得出來，吳佩安並不全然相信。但這不重要，大家的面子都沒破就成。
陸明把玩著手裏的酒杯。品春樓裏的夥計，都是人精麽？
剛回房，雲現關上門查看聶溫玦的臉。
“還好還好，沒破皮。沒事的玦姐姐，養上一天就能好。”
“唉，玦姐姐，你別哭啊。”雲現慌張地拿帕子給她擦。
聶溫玦強裝出笑臉：“我沒事，雲現，我很快就好了。”
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
雲現不說話了，他知道聶溫玦傷的不是臉，是心。這趙傑書往後是不會來了，不過不來就不來，雲現向來看不上他的表面深情，實際上就是慫人一個，假惺惺的。這回玦姐姐能徹底死心也好。
他正準備退出去，有人毫不客氣的推開門，是月容來了。雲現覺著奇怪，這會她應該在酒桌上才是，就算趙夫人打人這事傳出去了，也不至於這麽著急，特地過來看玦姐姐的熱鬧吧。
月容塗著艷麗的唇膏，居高臨下地站在聶溫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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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現惱了，想回嘴。月容卻隨手扔下一盒藥膏，是西藥，稀罕的很。
“睡覺前塗一次，抹厚點，明天就能消腫了。”
聶溫玦止住眼淚，擡頭看著她。月容像是還想說什麽，嘴角顫了顫又沒開口，轉身走了。
估計聽雨軒裏已經沒人了，雲現不著急去撤盤子，回自己房裏偷個懶。下午玦姐姐給的酒心巧克力，他吃了半盒，正惦記著。
他房間偏僻，極少有人過來，雲現掩著門，靠坐在椅子上顛著腳，巧克力一口一個往嘴裏送。
“能進來嗎？”聲音挺熟悉。
雲現探探頭，是陸明正站在門口。他吃的正高興，並不想搭理。
“陸先生。”雲現跑過去把門完全打開，面上熱情卻並不招呼人進來。“我這地方小，先生有什麽事嗎？”
“剛才的事情，很感謝你。”陸明說。
雲現保持住笑容：“陸先生客氣了，我們當夥計的，這些都是分內事。”
“那不一樣。”陸明很堅持，“幫了我大忙。”
雲現心裏念叨著，我又不是為了你，挨打的可是玦姐姐。
“得好好謝謝你。”陸明看見桌上的糖盒子，“你喜歡巧克力？下回我送你一些。”
下回，這種鬼話雲現挺多了。客人們的下回，轉頭就忘。
雲現殷勤地笑開：“那多麻煩啊，這點小事不值得陸先生記掛。”
雲現歪歪腦袋，試探地敲打：“要不……你給點賞錢，我自己買去。”
“哦。”陸明點頭，“也對。”
他拿出錢夾，抽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雲現兩眼放光，一把接過鈔票攥在手裏：“謝謝陸先生！”
陸明又說：“我從國外帶的巧克力這邊買不著，改天拿來給你。”
“哎，好好好！”雲現裝出一臉期待，“陸先生晚安。”
錢已經到手。下回，改天，雲現都無所謂，也從不相信。
“晚安。”陸明笑笑，幫他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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