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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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一夜陸明睡得很好。吃完早飯，趙巖拿著一摞賬本來了書房，細細跟陸明講述。
上午時間過得飛快，賬目雖多，但理得都很清晰，陸明聽的明明白白。
趙巖合上最後一本：“少爺，這些個茶館，你是怎麽想的。”
那二十多家茶館，有些只能稱作小攤。價格賣得極其便宜，幾毛錢能喝茶，還能吃到饅頭餅子。陸家開這些個館子不圖掙錢，只是為了讓那些窮苦百姓也能有個地方消遣。
“繼續開啊。”陸明回答。
“少爺。”趙巖蒼老臉露出些許焦急。“江總督上回過生日，城裏大大小小的商戶們都被扒了一層。錢送了不說，一點好沒落著，這個月的稅收又加了不少。要是早些年，這些茶館開就開著，現在不說保本，隔三差五還得往裏面貼錢.......“
“巖伯。”陸明打斷他，“我看過了，虧麽也就那麽一點，不至於關店。”
陸明岔開話題：“巖伯，你同我講講城裏現在的軍隊和生意人吧。”
趙巖還是操心，但不再多話，順著陸明的話往下說。
往後三五天，陸明每天外出，自家的茶樓，商鋪都跑了個遍。生意上有交情商行老板，他拎著禮物挨個拜見。很快，陸明回來的消息擴散開來，下午，兒時的好友約他晚上出來喝酒，地方定在品春樓。
天閩是個商賈之城，玩樂的地方自然也是不缺。品春樓之所以生意好，純是因為沈寶琴。樓裏歌舞好看，吃食多。最妙的是那些個姑娘小倌，詩歌琴棋樣樣不俗，生意經也能聊上幾句。要風情有風情，要分寸懂分寸。
沈寶琴做的是皮肉生意，卻極不喜歡輕浮賣弄之人。她手下的人都是自願賣身從不勉強。管教上也頗為嚴格。賺夠錢，大可以贖身，沒人攔著。若是用些下三濫的招數，騙財搶客人，罰的重，品春樓也不再留人。
要留宿自然是可以的。不惦記那檔子事，喝酒談生意也是個好去處。
夜裏，品春樓的雅間，酒桌上相聚的都是陸明從前的好友，許久未歸，他被灌了不少酒。一桌子人喝得差不多了，有幾個尋熟悉的姑娘去，還有幾個去樓下的臺子前聽曲子。
太久沒醉，陸明頭暈腦脹的，坐到一旁的躺椅上休息，不多會就半閉上眼。
雲現聽見夥計吩咐，上來撤盤子。他推開門，空空的雅間裏，躺著個睡著的男人。
見到他的第一眼，雲現莫名想起寶玦姐姐房間那副畫，水墨的松柏長在崖上，挺拔高潔。現下洋裝很流行，他穿的卻是長衫，斜襟，牙白色，渾身上下看不見一件玉石首飾什麽的。雲現走過去探著腦袋細細打量，人為什麽會讓他想起樹？大概他睡著的樣子，太過安靜平和。
雲現扯開嘴角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喊了幾聲，沒反應。
這就太好了，他跑去衣架邊，在外衣裏翻找出錢夾，熟練地掏出幾張碎鈔。雲現回頭看看，那人還在睡著，剛開春的夜裏，寒氣還是挺重，酒席散了，不多會人就會冷。雲現關好兩扇窗戶，又把外衣拿過去蓋在男人身上。
先收拾別的屋去，這邊待會再來。
一腳還未踏出去，雲現聽見身後傳來沈穩的聲音：“等一下。”
醒了？雲現氣得直咬牙，心裏暗罵今天點太背。他轉身，笑著鞠躬。
“先生。”
他說：“拿了錢就跑？”
雲現低頭一看，手裏還攥著碎鈔，剛只顧著高興忘記揣兜裏了。人贓並獲。
雲現馬上做出一副懊惱的樣子：“對不起對不起，陸先生，我一時鬼迷了心竅，貪錢貪到您頭上。”
“陸先生學識高，留洋回來見多識廣，求您別跟我這種人一般見識。錢我還給您，先生你饒了我這次，往後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眼前的男孩看起來不大，他表現出來的可憐十分熟稔，時不時反著眼睛偷看自己的反應。陸明坐起身來，笑了幾聲。
“你還挺有意思的。”
“你怎麽知道我姓陸啊。”
“嗨。”男孩跟著笑，”在這裏當夥計，得耳朵尖一點。”
陸明指指他的手：“你倒是不貪心，拿的都是些碎錢。”
雲現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腹誹道，我又不傻，拿多了你醒來不就發現了。
陸明掏出外衣裏的錢夾，拿出一張鈔票：“去幫我上壺茶。”
雲現一把抽走鈔票：“先生稍等啊！”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再回來，雲現端著一壺茶和一盤水果上來。他很快把桌子收拾出來，給陸明倒水。
陸明嘗了一口：“茶不錯。”
“那是自然。”雲現說，“陸先生是懂茶之人，我還能糊弄你不成。”
再說，你給的錢也多。
“先生您慢慢喝，好好休息，我先下去啦。”雲現說著，往門邊走。
陸明的酒醒了，看著他走出去，關門前，他扭頭，留下一個天真的笑容。
休息了一會，陸明順著樓梯往下走，品春樓還熱鬧著。陸明走走看看，直到出門，也再沒見到剛剛的男孩。
回到家，夜已經深了，陸明洗漱完準備睡覺，房裏的電話響了。
一接通，那頭傳來倪芳青的笑聲。
“哎，回來怎麽不找我。”她問。
“找了，你不是出去旅游了？”
“今天剛回來。”倪芳青懶洋洋的，“明天來找我玩啊。”
“好。”
次日，兩人約在落霞路的一家餐廳。天氣很好，陸明坐在室外的椅子上曬太陽。
倪芳青從車上下來，她穿著雪白的蕾絲裙子，扣帶高跟鞋，明明沒幾步路，還裝模作樣地撐了把花俏的洋傘。她不急不慢地走過來，引得路人紛紛註目。
“嗨，Charlie。”她朝陸明打招呼
“Christine。”陸明忍著笑。
倪芳青不高興，收起傘一屁股坐下來：“都跟你說了，我現在叫Tina。”
陸明說：“你這三天兩頭就換英文名，我哪能記得那麽清楚。”
”好吧，原諒你了。”
倪芳青招招手，服務生過來點單。吃完飯，陸明把手邊的袋子遞給她。
“你游學過的地方比我多，大概是找不到什麽能讓你新奇的東西了。這是在古董店瞧見的，覺著挺適合你。”
是一條藍寶石項鏈，蝴蝶造型，倪芳青愛好很多，但喜歡蝴蝶，一直沒變過。
“好漂亮！”她笑了，直接把項鏈戴在脖子上，從包裏掏出鏡子打量。
“那我們說點正事？”
陸明提起自己想開咖啡廳的事情，倪芳青家裏做船行生意，她自小跟著船隊四處跑，性子開朗又蠻橫。倆家是世交，孫時蘭很喜歡她。
天閩城的兩家咖啡廳，陸明都去喝過，味道不錯。但自己的店鋪，陸明想做些新鮮口味。咖啡豆這件事，拜托給倪芳青家的船隊再合適不過。
這幾天跑下來，陸明相中了華集大學那邊的一家商鋪。那是趙傑書的產業，開的是家絲綢店，近兩年生意不大好，據說他想賣掉。陸明邀他今天在品春樓細談。
倪青芳答應下來，說這個咖啡廳她得入股。覺得開店好玩，倪芳青開始問東問西，天馬行空地講一些奇奇怪怪的點子。
陸明跟她說笑，眼睛一瞟，被街對面的人吸引。
是昨晚那個男孩，站在櫥窗邊看裏面的西點。春日的陽光把落霞路照得明亮溫暖，他留著幹凈的短發，拎個舊舊的柳條包，他的側臉線條流暢，身形清瘦。
轉身的一瞬間，陸明看清了他的臉。昨晚醉了，陸明只記得關門前那個笑容。白皙，俊俏，一雙眼睛靈動忽閃。
可能是落霞路的春光太好，也可能是店裏的蛋糕甜美。這段場景讓陸明覺得，櫥窗前的人有種鮮活的漂亮。
停了一會，他往旁邊的百貨商店走，路邊不知從哪裏躥出個乞討的小孩，拽著他的衣袖哀求。男孩不耐煩地推開他，拍拍衣服走進商店。
很快他又跑了出來，似乎沒買到喜歡的東西不大高興。
小乞丐坐在路邊，破爛的褲子遮不住小腿，露出青紫色的傷痕。男孩路過他身邊，沒走幾步忽然停下腳步，
帶著幾分猶豫，男孩打開了手提箱，油紙包裏是雪白的糖糕。他拿出一塊，扔給小乞丐，頭也不回地跑了。
“你認識啊？”倪芳青順著陸明的眼睛看過去。
“昨晚在品春樓見到的夥計。”
“哎呦，品春樓啊。”倪芳青揚長聲調，壞笑道。“看來陸大少這回，真是回來做生意的。”
“那裏的姑娘好看不？”
陸明說：“挺好看，下次帶你過去瞧瞧。”
“去就不去了，你快點找個姑娘好上，然後我就跟我爹說，爹你看啊，陸明就是個花心之人，絕不能嫁。”
“然後我們倆的婚約就一拍兩散。”陸明認真附和。
“對！”聶芳青拍手大笑。
說笑完，她又沈下臉，嘀咕著，真煩。
陸明也覺得這個婚約很煩。他跟倪芳青太熟了，一說嫁娶，兩個人都覺得極其別扭。可兩家都是老派的生意人，不談感情，這段婚事確實對大家都好。倪芳青再叛逆，陸明再不願，也不能過多忤逆長輩們的意思。
先就這麽混著，反正現在兩家也都還沒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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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陸明睡得很好。吃完早飯，趙巖拿著一摞賬本來了書房，細細跟陸明講述。
上午時間過得飛快，賬目雖多，但理得都很清晰，陸明聽的明明白白。
趙巖合上最後一本：“少爺，這些個茶館，你是怎麽想的。”
那二十多家茶館，有些只能稱作小攤。價格賣得極其便宜，幾毛錢能喝茶，還能吃到饅頭餅子。陸家開這些個館子不圖掙錢，只是為了讓那些窮苦百姓也能有個地方消遣。
“繼續開啊。”陸明回答。
“少爺。”趙巖蒼老臉露出些許焦急。“江總督上回過生日，城裏大大小小的商戶們都被扒了一層。錢送了不說，一點好沒落著，這個月的稅收又加了不少。要是早些年，這些茶館開就開著，現在不說保本，隔三差五還得往裏面貼錢.......“
“巖伯。”陸明打斷他，“我看過了，虧麽也就那麽一點，不至於關店。”
陸明岔開話題：“巖伯，你同我講講城裏現在的軍隊和生意人吧。”
趙巖還是操心，但不再多話，順著陸明的話往下說。
往後三五天，陸明每天外出，自家的茶樓，商鋪都跑了個遍。生意上有交情商行老板，他拎著禮物挨個拜見。很快，陸明回來的消息擴散開來，下午，兒時的好友約他晚上出來喝酒，地方定在品春樓。
天閩是個商賈之城，玩樂的地方自然也是不缺。品春樓之所以生意好，純是因為沈寶琴。樓裏歌舞好看，吃食多。最妙的是那些個姑娘小倌，詩歌琴棋樣樣不俗，生意經也能聊上幾句。要風情有風情，要分寸懂分寸。
沈寶琴做的是皮肉生意，卻極不喜歡輕浮賣弄之人。她手下的人都是自願賣身從不勉強。管教上也頗為嚴格。賺夠錢，大可以贖身，沒人攔著。若是用些下三濫的招數，騙財搶客人，罰的重，品春樓也不再留人。
要留宿自然是可以的。不惦記那檔子事，喝酒談生意也是個好去處。
夜裏，品春樓的雅間，酒桌上相聚的都是陸明從前的好友，許久未歸，他被灌了不少酒。一桌子人喝得差不多了，有幾個尋熟悉的姑娘去，還有幾個去樓下的臺子前聽曲子。
太久沒醉，陸明頭暈腦脹的，坐到一旁的躺椅上休息，不多會就半閉上眼。
雲現聽見夥計吩咐，上來撤盤子。他推開門，空空的雅間裏，躺著個睡著的男人。
見到他的第一眼，雲現莫名想起寶玦姐姐房間那副畫，水墨的松柏長在崖上，挺拔高潔。現下洋裝很流行，他穿的卻是長衫，斜襟，牙白色，渾身上下看不見一件玉石首飾什麽的。雲現走過去探著腦袋細細打量，人為什麽會讓他想起樹？大概他睡著的樣子，太過安靜平和。
雲現扯開嘴角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喊了幾聲，沒反應。
這就太好了，他跑去衣架邊，在外衣裏翻找出錢夾，熟練地掏出幾張碎鈔。雲現回頭看看，那人還在睡著，剛開春的夜裏，寒氣還是挺重，酒席散了，不多會人就會冷。雲現關好兩扇窗戶，又把外衣拿過去蓋在男人身上。
先收拾別的屋去，這邊待會再來。
一腳還未踏出去，雲現聽見身後傳來沈穩的聲音：“等一下。”
醒了？雲現氣得直咬牙，心裏暗罵今天點太背。他轉身，笑著鞠躬。
“先生。”
他說：“拿了錢就跑？”
雲現低頭一看，手裏還攥著碎鈔，剛只顧著高興忘記揣兜裏了。人贓並獲。
雲現馬上做出一副懊惱的樣子：“對不起對不起，陸先生，我一時鬼迷了心竅，貪錢貪到您頭上。”
“陸先生學識高，留洋回來見多識廣，求您別跟我這種人一般見識。錢我還給您，先生你饒了我這次，往後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眼前的男孩看起來不大，他表現出來的可憐十分熟稔，時不時反著眼睛偷看自己的反應。陸明坐起身來，笑了幾聲。
“你還挺有意思的。”
“你怎麽知道我姓陸啊。”
“嗨。”男孩跟著笑，”在這裏當夥計，得耳朵尖一點。”
陸明指指他的手：“你倒是不貪心，拿的都是些碎錢。”
雲現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腹誹道，我又不傻，拿多了你醒來不就發現了。
陸明掏出外衣裏的錢夾，拿出一張鈔票：“去幫我上壺茶。”
雲現一把抽走鈔票：“先生稍等啊！”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再回來，雲現端著一壺茶和一盤水果上來。他很快把桌子收拾出來，給陸明倒水。
陸明嘗了一口：“茶不錯。”
“那是自然。”雲現說，“陸先生是懂茶之人，我還能糊弄你不成。”
再說，你給的錢也多。
“先生您慢慢喝，好好休息，我先下去啦。”雲現說著，往門邊走。
陸明的酒醒了，看著他走出去，關門前，他扭頭，留下一個天真的笑容。
休息了一會，陸明順著樓梯往下走，品春樓還熱鬧著。陸明走走看看，直到出門，也再沒見到剛剛的男孩。
回到家，夜已經深了，陸明洗漱完準備睡覺，房裏的電話響了。
一接通，那頭傳來倪芳青的笑聲。
“哎，回來怎麽不找我。”她問。
“找了，你不是出去旅游了？”
“今天剛回來。”倪芳青懶洋洋的，“明天來找我玩啊。”
“好。”
次日，兩人約在落霞路的一家餐廳。天氣很好，陸明坐在室外的椅子上曬太陽。
倪芳青從車上下來，她穿著雪白的蕾絲裙子，扣帶高跟鞋，明明沒幾步路，還裝模作樣地撐了把花俏的洋傘。她不急不慢地走過來，引得路人紛紛註目。
“嗨，Charlie。”她朝陸明打招呼
“Christine。”陸明忍著笑。
倪芳青不高興，收起傘一屁股坐下來：“都跟你說了，我現在叫Tina。”
陸明說：“你這三天兩頭就換英文名，我哪能記得那麽清楚。”
”好吧，原諒你了。”
倪芳青招招手，服務生過來點單。吃完飯，陸明把手邊的袋子遞給她。
“你游學過的地方比我多，大概是找不到什麽能讓你新奇的東西了。這是在古董店瞧見的，覺著挺適合你。”
是一條藍寶石項鏈，蝴蝶造型，倪芳青愛好很多，但喜歡蝴蝶，一直沒變過。
“好漂亮！”她笑了，直接把項鏈戴在脖子上，從包裏掏出鏡子打量。
“那我們說點正事？”
陸明提起自己想開咖啡廳的事情，倪芳青家裏做船行生意，她自小跟著船隊四處跑，性子開朗又蠻橫。倆家是世交，孫時蘭很喜歡她。
天閩城的兩家咖啡廳，陸明都去喝過，味道不錯。但自己的店鋪，陸明想做些新鮮口味。咖啡豆這件事，拜托給倪芳青家的船隊再合適不過。
這幾天跑下來，陸明相中了華集大學那邊的一家商鋪。那是趙傑書的產業，開的是家絲綢店，近兩年生意不大好，據說他想賣掉。陸明邀他今天在品春樓細談。
倪青芳答應下來，說這個咖啡廳她得入股。覺得開店好玩，倪芳青開始問東問西，天馬行空地講一些奇奇怪怪的點子。
陸明跟她說笑，眼睛一瞟，被街對面的人吸引。
是昨晚那個男孩，站在櫥窗邊看裏面的西點。春日的陽光把落霞路照得明亮溫暖，他留著幹凈的短發，拎個舊舊的柳條包，他的側臉線條流暢，身形清瘦。
轉身的一瞬間，陸明看清了他的臉。昨晚醉了，陸明只記得關門前那個笑容。白皙，俊俏，一雙眼睛靈動忽閃。
可能是落霞路的春光太好，也可能是店裏的蛋糕甜美。這段場景讓陸明覺得，櫥窗前的人有種鮮活的漂亮。
停了一會，他往旁邊的百貨商店走，路邊不知從哪裏躥出個乞討的小孩，拽著他的衣袖哀求。男孩不耐煩地推開他，拍拍衣服走進商店。
很快他又跑了出來，似乎沒買到喜歡的東西不大高興。
小乞丐坐在路邊，破爛的褲子遮不住小腿，露出青紫色的傷痕。男孩路過他身邊，沒走幾步忽然停下腳步，
帶著幾分猶豫，男孩打開了手提箱，油紙包裏是雪白的糖糕。他拿出一塊，扔給小乞丐，頭也不回地跑了。
“你認識啊？”倪芳青順著陸明的眼睛看過去。
“昨晚在品春樓見到的夥計。”
“哎呦，品春樓啊。”倪芳青揚長聲調，壞笑道。“看來陸大少這回，真是回來做生意的。”
“那裏的姑娘好看不？”
陸明說：“挺好看，下次帶你過去瞧瞧。”
“去就不去了，你快點找個姑娘好上，然後我就跟我爹說，爹你看啊，陸明就是個花心之人，絕不能嫁。”
“然後我們倆的婚約就一拍兩散。”陸明認真附和。
“對！”聶芳青拍手大笑。
說笑完，她又沈下臉，嘀咕著，真煩。
陸明也覺得這個婚約很煩。他跟倪芳青太熟了，一說嫁娶，兩個人都覺得極其別扭。可兩家都是老派的生意人，不談感情，這段婚事確實對大家都好。倪芳青再叛逆，陸明再不願，也不能過多忤逆長輩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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