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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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公爵號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十四天，越靠近天閔城，空氣越溫熱。
再有一天，船就可以靠岸了。陸明離家那會，剛剛二十歲。留洋五年，母親一催在他早些回來。眼下，隔著遼闊的海水，天閔城的模樣若隱若現。陸明站在甲板上，和陳建寧閑聊。
“真不去我家住幾天？”陸明問。
“不去了，父親在家等我。”陳建寧說。
“那行。”陸明笑笑，“回去記得來我們家喝茶。”
“陸大少爺家的茶是肯定要喝的。”陳建寧伸伸懶腰，“那我能邀請你幹啥？去我們家彈琴嗎哈哈。”
陸明跟著笑：“也不是不行。”
陳建寧和陸明同窗，兩人在國外住一間宿舍。陸明家開茶行，陳建寧家賣古琴。剛來的時候都是體面少爺，可這時局說動蕩就動蕩，樂器生意變得難做，陳建寧時常賣慘說自己家道中落，讓陸明請吃飯。
要說兩個人是有點緣分的，陸明是天閔人，陳建寧是福林人，兩城相鄰，他們又正好一道回國。
次日依舊是個晴天，碼頭邊人頭攢動，伴隨著沈重的汽笛聲，白公爵號緩緩靠岸。
陸明拎著皮箱走下船，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管家身邊的香菱一眼就看到了他。
“在那在那，快走啊。”香菱一邊招手，一邊催促管家，兩人快步走到陸明面前。
“少爺。”管家接過陸明手裏的皮箱。“坐船辛苦了。”
“都跟你說了！”香菱嘰嘰喳喳，“現在是新時代，少爺又是留洋回來，得叫先生。”
“對吧少爺。”香菱說完，自己覺著不對，別扭著嘴來了句，“先生。”
陸明爽朗地笑開：“叫什麽都行，你們順嘴就好。”
“巖伯。”陸明朝管家問好，“身體可還好？腰還疼嗎？”
趙巖忙說：“都好都好，少爺你在外還不忘我這把老骨頭，寄回來的藥我都吃了，好著呢。”
他上下打量著陸明，忽然動容：“少爺，你可算是回來了。”
“哎呀！”香菱急得跺腳。“巖伯你哭什麽，少爺回來是喜事！”
趙巖楷楷眼淚：“糊塗了糊塗了。”
“少爺咱快點回，夫人在家等著呢。”
“成。”陸明指指一旁正在卸貨的力工。“那邊的箱子都是我帶回來的，淺色的三個是給你們帶的禮物，還有劉媽，錢叔，他們都有，回頭你分一下。”
趙巖點頭，招呼身後的夥計扛東西。
陳建寧過來跟陸明道別。趙巖向他鞠躬：“這位是少爺的同窗吧，正好去府上住幾天？歇歇腳再走。”
“不了。”陳建寧說，“我也得趕時間回家。”
陸明不多留，交代夥計把陳建寧送到車站。
五年時間，天閔城變化很大。陸明透過車窗向外看去，和在海外報紙上看到的差不多，街道上開了很多新鋪子。路過自家茶樓，倒是和從前別無二致。
車停下，香菱急忙忙跑進去喊：“少爺到家了！”
嘻嘻鬧鬧的，一群家仆擁到門口迎接。趙巖拉開車門，帶著陸明往院裏走。
花園裏春色盎然，孫時蘭蹲在月季前修剪花枝，那些月季長得愈發茂盛，入夏開花後，滿院子都是香氣。
停下腳步，陸明喊了聲：“母親。”
“回來了。”丫鬟攙扶著，孫時蘭緩緩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枝葉。“巖叔，待會帶少爺來祠堂。”
陸明盯著孫時蘭的臉，左右看看。
“母親，怎麽瞧著你老了許多，這白頭發……”
“你還有臉說！”孫時蘭狠狠打在陸明胳膊上，“好好的茶葉不賣，非要去喝什麽洋墨水，一去還是好幾年。再不回來，你娘老子就得累死了！”
“好了好了，母親別生氣，我跟你開玩笑呢。”陸明陪笑。“我帶了好些香脂護膚膏回來，給母親好好保養。”
孫時蘭還想訓話，趙巖上前說道：“時候不早了，夫人，我先帶少爺去準備。”
去往臥房的路上，陸明有些不安。剛剛的話是打趣不假，可瞧見母親的第一眼，陸明是真覺得她老了。
陸明是老來子，前頭原有個大哥，養到六歲不幸夭折。孫時蘭悲傷成疾，病了好些年。她與陸寅是青梅竹馬，生病後陸寅也不肯納妾，慢慢陪她養著。
生下陸明並不容易，孫時蘭難產一夜，險些喪命。原以為得了這個兒子，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地過。可好景不長，陸明九歲那年，家裏的春茶收成極好，陸寅卻因為一場突發的傷寒喪了性命。
孫時蘭在家中是長女，性格倔強要強。丈夫走後盡心盡力操持家業，陸家茶行也因為她的雷厲風行，生意一直穩定。在陸明的記憶中，母親開明，愛笑，總是有花不完的精力。
到底是歲月不饒人，時代變了，母親也老了。陸明要去留洋，孫時蘭雖說舍不得，但心裏是支持的。這次回國，面上是因為孫時蘭催他，其實陸明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家裏的生意，母親是真操持不動了。
“母親，近幾年身體還好嗎？”陸明問管家。
“夫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趙巖回答，“不好的時候多，只是不肯跟您說。”
“少爺。”趙巖擡起頭，意味深長地問，“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不走。”陸明說，“巖伯，我學成歸來，好好侍奉母親，生意上的事情還得多請教你。”
“少爺言重了。”趙巖趕忙說道，“先換衣服。”
推開門，臥房和出國前的陳設分毫不差，幹凈得像是昨天還住過人。洗完手後，陸明脫下大衣換上長衫站在鏡子前，趙巖點燃香爐，仔細地幫他整理衣服。
待會要去祠堂祭拜。更衣，熏香，理容，一樣不能少。
“巖伯。”陸明抻抻衣袖，“你說要不我還是換身西裝去祠堂？好給祖宗們瞧個新鮮。”
“少爺幹了啥，先祖們在上頭早就看見了。”趙巖說道，“少爺蘭芝玉樹，穿長衫好看。”
“行。”陸明系好領口的扣子。“聽巖伯的。”
祠堂在後院，黑底金字的牌匾懸在屋檐下，一座座靈牌莊嚴肅穆。孫時蘭已經到了，手裏拿著三根線香，就著燭火點燃。
陸明站在她身後，接過燃著的香，跪在蒲團上。孫時蘭也跪下，陸明跟隨她的動作，俯身，磕頭，深深地拜了三拜。而後陸明起身，把香插到香爐裏，朝父親的牌位又鞠了一躬。
孫時蘭上香從不說話，她總覺得心裏有什麽事情，丈夫在天有靈都會聽見。此刻她看著高大挺拔的兒子感慨萬分。她想了半天，心裏只求了個平安。
孩子平安就好。
出了祠堂，孫時蘭領陸明去茶室。路上，家仆領著幾個來客往後院走，客人們都上了些年紀，穿著各有風格。陸明猜出來，那些人是家裏請來的畫師。
“母親。”陸明問。“他們是來修繕鳳神圖的嗎？”
孫時蘭頷首：“五年一大祭，今年的鳳神祭很隆重，祥山城的住持早就來家裏拜訪過好些回了。”
陸明又問：“修的是真畫，還是那副假的啊。”
孫時蘭嫌棄道：“家裏的事你都忘得幹凈了？真畫，這幾位畫師還不夠資格瞧見。”
說話間，茶室就到了，話題就此打住。
檀木桌上放著兩排茶盞，陸明眉頭微蹙，隨即笑問：“母親這是要考我功課？”
“那是自然。”孫時蘭坐下，“洋墨水喝再多，也不能忘了本。你五年未歸，今天都是些簡單的基本功。”
“從這裏開始。”她指著最邊上的茶盞說道。
說是基本功，陸明知道也不會那麽容易。他端起茶盞，打開蓋子，茶葉都瀝了幹凈，只剩下茶湯。
陸明喝下一口：“香如白蘭，味醇回甘。是毛峰。”
“不錯，下一杯。”
“香氣清新，茶湯光亮。這是君山銀針。”
第三杯，陸明有些遲疑。
“有些清淡，風味也獨特。”這款茶家裏賣的肯定不多，陸明在努力回想。“廬山雲霧茶？”
孫時蘭笑笑，點頭認可。
後面連著幾杯都是普洱，孫時蘭考的是年份。陸明從小就品不出差別，這次也不例外，分不清三年的還是十年的。
一說錯，孫時蘭便嗤笑一聲。她知道陸明猜不出來，只是喜歡看陸明皺眉深思，猜錯後又懊惱的樣子。
茶水剩下最後一盞，陸明只是聞了聞味道便輕輕放下。
“母親這題出得太簡單，這是家裏的鐵觀音啊。”
“這杯茶，不是考你的。”孫時蘭說道，“是迎你的。”
陸明一怔，隨即端起茶盞，喝了個幹凈。
香菱正好來了，按照陸明的吩咐帶了咖啡和銅壺。
濾網裏放入咖啡粉，倒水，放到桌邊的炭爐上慢煮。水沸後，濃郁的咖啡味飄散出來，香菱覺著新鮮，誇道：“還怪香的呢。”
就著喝茶的瓷盞，陸明把咖啡液倒好呈給孫時蘭，也給趙巖和香菱一人遞了一杯。
香菱激動地喝下一口，立馬呸呸吐舌頭：“怎麽是苦的，看舞廳和糕點坊裏人家喝的香，我還以為多好呢。”
陸明指指桌上的糖塊：“那你加點糖。”
孫時蘭放下杯子：“想開咖啡館？”
“還是母親懂我。”陸明笑道。“回來的路上我跟巖叔打聽過，現在天閔城裏，正兒八經的咖啡店只有兩家，我想試試。”
“不著急。”孫時蘭說，“今日早些休息，明天先跟你巖叔熟悉熟悉賬目，家裏的鋪子茶樓，這幾天也都跑一遍。等你正式接手後，給咖啡館選個好地方。時下年輕人都追新立異，你不說，我自己也琢磨著這生意能做。”
見孫時蘭有些乏了，陸明也準備回房。臨走前她囑咐道：“往後應酬就多了，去品春樓那種地方，不能亂來。”
陸明回頭笑笑：“知道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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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爵號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十四天，越靠近天閔城，空氣越溫熱。
再有一天，船就可以靠岸了。陸明離家那會，剛剛二十歲。留洋五年，母親一催在他早些回來。眼下，隔著遼闊的海水，天閔城的模樣若隱若現。陸明站在甲板上，和陳建寧閑聊。
“真不去我家住幾天？”陸明問。
“不去了，父親在家等我。”陳建寧說。
“那行。”陸明笑笑，“回去記得來我們家喝茶。”
“陸大少爺家的茶是肯定要喝的。”陳建寧伸伸懶腰，“那我能邀請你幹啥？去我們家彈琴嗎哈哈。”
陸明跟著笑：“也不是不行。”
陳建寧和陸明同窗，兩人在國外住一間宿舍。陸明家開茶行，陳建寧家賣古琴。剛來的時候都是體面少爺，可這時局說動蕩就動蕩，樂器生意變得難做，陳建寧時常賣慘說自己家道中落，讓陸明請吃飯。
要說兩個人是有點緣分的，陸明是天閔人，陳建寧是福林人，兩城相鄰，他們又正好一道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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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拎著皮箱走下船，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管家身邊的香菱一眼就看到了他。
“在那在那，快走啊。”香菱一邊招手，一邊催促管家，兩人快步走到陸明面前。
“少爺。”管家接過陸明手裏的皮箱。“坐船辛苦了。”
“都跟你說了！”香菱嘰嘰喳喳，“現在是新時代，少爺又是留洋回來，得叫先生。”
“對吧少爺。”香菱說完，自己覺著不對，別扭著嘴來了句，“先生。”
陸明爽朗地笑開：“叫什麽都行，你們順嘴就好。”
“巖伯。”陸明朝管家問好，“身體可還好？腰還疼嗎？”
趙巖忙說：“都好都好，少爺你在外還不忘我這把老骨頭，寄回來的藥我都吃了，好著呢。”
他上下打量著陸明，忽然動容：“少爺，你可算是回來了。”
“哎呀！”香菱急得跺腳。“巖伯你哭什麽，少爺回來是喜事！”
趙巖楷楷眼淚：“糊塗了糊塗了。”
“少爺咱快點回，夫人在家等著呢。”
“成。”陸明指指一旁正在卸貨的力工。“那邊的箱子都是我帶回來的，淺色的三個是給你們帶的禮物，還有劉媽，錢叔，他們都有，回頭你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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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寧過來跟陸明道別。趙巖向他鞠躬：“這位是少爺的同窗吧，正好去府上住幾天？歇歇腳再走。”
“不了。”陳建寧說，“我也得趕時間回家。”
陸明不多留，交代夥計把陳建寧送到車站。
五年時間，天閔城變化很大。陸明透過車窗向外看去，和在海外報紙上看到的差不多，街道上開了很多新鋪子。路過自家茶樓，倒是和從前別無二致。
車停下，香菱急忙忙跑進去喊：“少爺到家了！”
嘻嘻鬧鬧的，一群家仆擁到門口迎接。趙巖拉開車門，帶著陸明往院裏走。
花園裏春色盎然，孫時蘭蹲在月季前修剪花枝，那些月季長得愈發茂盛，入夏開花後，滿院子都是香氣。
停下腳步，陸明喊了聲：“母親。”
“回來了。”丫鬟攙扶著，孫時蘭緩緩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枝葉。“巖叔，待會帶少爺來祠堂。”
陸明盯著孫時蘭的臉，左右看看。
“母親，怎麽瞧著你老了許多，這白頭發……”
“你還有臉說！”孫時蘭狠狠打在陸明胳膊上，“好好的茶葉不賣，非要去喝什麽洋墨水，一去還是好幾年。再不回來，你娘老子就得累死了！”
“好了好了，母親別生氣，我跟你開玩笑呢。”陸明陪笑。“我帶了好些香脂護膚膏回來，給母親好好保養。”
孫時蘭還想訓話，趙巖上前說道：“時候不早了，夫人，我先帶少爺去準備。”
去往臥房的路上，陸明有些不安。剛剛的話是打趣不假，可瞧見母親的第一眼，陸明是真覺得她老了。
陸明是老來子，前頭原有個大哥，養到六歲不幸夭折。孫時蘭悲傷成疾，病了好些年。她與陸寅是青梅竹馬，生病後陸寅也不肯納妾，慢慢陪她養著。
生下陸明並不容易，孫時蘭難產一夜，險些喪命。原以為得了這個兒子，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地過。可好景不長，陸明九歲那年，家裏的春茶收成極好，陸寅卻因為一場突發的傷寒喪了性命。
孫時蘭在家中是長女，性格倔強要強。丈夫走後盡心盡力操持家業，陸家茶行也因為她的雷厲風行，生意一直穩定。在陸明的記憶中，母親開明，愛笑，總是有花不完的精力。
到底是歲月不饒人，時代變了，母親也老了。陸明要去留洋，孫時蘭雖說舍不得，但心裏是支持的。這次回國，面上是因為孫時蘭催他，其實陸明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家裏的生意，母親是真操持不動了。
“母親，近幾年身體還好嗎？”陸明問管家。
“夫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趙巖回答，“不好的時候多，只是不肯跟您說。”
“少爺。”趙巖擡起頭，意味深長地問，“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不走。”陸明說，“巖伯，我學成歸來，好好侍奉母親，生意上的事情還得多請教你。”
“少爺言重了。”趙巖趕忙說道，“先換衣服。”
推開門，臥房和出國前的陳設分毫不差，幹凈得像是昨天還住過人。洗完手後，陸明脫下大衣換上長衫站在鏡子前，趙巖點燃香爐，仔細地幫他整理衣服。
待會要去祠堂祭拜。更衣，熏香，理容，一樣不能少。
“巖伯。”陸明抻抻衣袖，“你說要不我還是換身西裝去祠堂？好給祖宗們瞧個新鮮。”
“少爺幹了啥，先祖們在上頭早就看見了。”趙巖說道，“少爺蘭芝玉樹，穿長衫好看。”
“行。”陸明系好領口的扣子。“聽巖伯的。”
祠堂在後院，黑底金字的牌匾懸在屋檐下，一座座靈牌莊嚴肅穆。孫時蘭已經到了，手裏拿著三根線香，就著燭火點燃。
陸明站在她身後，接過燃著的香，跪在蒲團上。孫時蘭也跪下，陸明跟隨她的動作，俯身，磕頭，深深地拜了三拜。而後陸明起身，把香插到香爐裏，朝父親的牌位又鞠了一躬。
孫時蘭上香從不說話，她總覺得心裏有什麽事情，丈夫在天有靈都會聽見。此刻她看著高大挺拔的兒子感慨萬分。她想了半天，心裏只求了個平安。
孩子平安就好。
出了祠堂，孫時蘭領陸明去茶室。路上，家仆領著幾個來客往後院走，客人們都上了些年紀，穿著各有風格。陸明猜出來，那些人是家裏請來的畫師。
“母親。”陸明問。“他們是來修繕鳳神圖的嗎？”
孫時蘭頷首：“五年一大祭，今年的鳳神祭很隆重，祥山城的住持早就來家裏拜訪過好些回了。”
陸明又問：“修的是真畫，還是那副假的啊。”
孫時蘭嫌棄道：“家裏的事你都忘得幹凈了？真畫，這幾位畫師還不夠資格瞧見。”
說話間，茶室就到了，話題就此打住。
檀木桌上放著兩排茶盞，陸明眉頭微蹙，隨即笑問：“母親這是要考我功課？”
“那是自然。”孫時蘭坐下，“洋墨水喝再多，也不能忘了本。你五年未歸，今天都是些簡單的基本功。”
“從這裏開始。”她指著最邊上的茶盞說道。
說是基本功，陸明知道也不會那麽容易。他端起茶盞，打開蓋子，茶葉都瀝了幹凈，只剩下茶湯。
陸明喝下一口：“香如白蘭，味醇回甘。是毛峰。”
“不錯，下一杯。”
“香氣清新，茶湯光亮。這是君山銀針。”
第三杯，陸明有些遲疑。
“有些清淡，風味也獨特。”這款茶家裏賣的肯定不多，陸明在努力回想。“廬山雲霧茶？”
孫時蘭笑笑，點頭認可。
後面連著幾杯都是普洱，孫時蘭考的是年份。陸明從小就品不出差別，這次也不例外，分不清三年的還是十年的。
一說錯，孫時蘭便嗤笑一聲。她知道陸明猜不出來，只是喜歡看陸明皺眉深思，猜錯後又懊惱的樣子。
茶水剩下最後一盞，陸明只是聞了聞味道便輕輕放下。
“母親這題出得太簡單，這是家裏的鐵觀音啊。”
“這杯茶，不是考你的。”孫時蘭說道，“是迎你的。”
陸明一怔，隨即端起茶盞，喝了個幹凈。
香菱正好來了，按照陸明的吩咐帶了咖啡和銅壺。
濾網裏放入咖啡粉，倒水，放到桌邊的炭爐上慢煮。水沸後，濃郁的咖啡味飄散出來，香菱覺著新鮮，誇道：“還怪香的呢。”
就著喝茶的瓷盞，陸明把咖啡液倒好呈給孫時蘭，也給趙巖和香菱一人遞了一杯。
香菱激動地喝下一口，立馬呸呸吐舌頭：“怎麽是苦的，看舞廳和糕點坊裏人家喝的香，我還以為多好呢。”
陸明指指桌上的糖塊：“那你加點糖。”
孫時蘭放下杯子：“想開咖啡館？”
“還是母親懂我。”陸明笑道。“回來的路上我跟巖叔打聽過，現在天閔城裏，正兒八經的咖啡店只有兩家，我想試試。”
“不著急。”孫時蘭說，“今日早些休息，明天先跟你巖叔熟悉熟悉賬目，家裏的鋪子茶樓，這幾天也都跑一遍。等你正式接手後，給咖啡館選個好地方。時下年輕人都追新立異，你不說，我自己也琢磨著這生意能做。”
見孫時蘭有些乏了，陸明也準備回房。臨走前她囑咐道：“往後應酬就多了，去品春樓那種地方，不能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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