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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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雲現的一天基本會這樣度過。

起床,在亡靈局裏他總是起得很早。住在梁宇家,他的生物鐘自動調整為懶散模式。醒來的時候,梁宇早就上班去了。

雲現不急不慢地收拾房間,打掃衛生,這活他最擅長了。消磨完上午,下午的時間會有點漫長,雲現窩在沙發上睡覺,然後玩玩自己app不多的手機。

期間穿插著最開心的事情,吃各種好吃的。

不過雲現最大的期待,還是等梁宇回來。

目前看來,和梁宇的相處還算不錯。但雲現很清楚,這種和諧源自於梁宇包容的個性,以及雲現掛在嘴邊的前世虧欠。梁宇內心深處,對他他接受度並不高。但雲現顧不了那麽多,走一步算一步。

晚上八點,梁宇下班回家。聽見鎖眼響動,雲現攢了一天的勁頭被點燃,從沙發上跑下來。

“你回來啦。”

對於雲現的迎接,梁宇會笑得很禮貌,然後點點頭。

他拎著沙拉和打包盒,隨後又出門搬進來一個長條形紙箱。雲現看著他拆開,是一款很厚的毯子。

雲現跟著他去到臥室,梁宇把床邊的舊毯子撤走,新地毯有點寬,梁宇又把床往旁邊推了推。

卡通小狗圖案,很軟,雲現蹲在梁宇身邊,興高采烈。他伸手摸過去,和梁宇的手碰到一起,梁宇沒有刻意躲閃,動作自然地抽開。

雲現也跟著縮回手,心口酸酸的,他知道梁宇不願意跟他有過多接觸。但他很快恢覆過來,笑著問:“是特地給我買的嗎?”

梁宇把地毯的最後一角扯對齊:“這個厚一點,你睡起來舒服。”

盡管雲現知道梁宇這樣照顧他,跟喜歡沒有半毛錢關系,但還是他還是給梁宇強行上價值:“你對我真好。”

梁宇帶回來的餐還是甜食為主,雲現的很多,他自己還是只有一份沙拉。

沙拉看起來不好吃,雲現喝完奶茶,問他:“你為什麽每天晚上都吃這個啊。”

梁宇解釋:“下班後只想做簡單的事情,吃簡單的東西,這麽多年習慣了。”

雲現皺眉,小心思咕湧出來。

“那你,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在這裏?”

梁宇說:“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是要慢慢習慣。”

回答足夠委婉,可雲現心裏還是很難過,沈默了一會。他把自己哄好了,笑著問:“明天我給你做沙拉行嗎?”

“反正我在家裏很閑。”

梁宇快速回顧了一下亡靈守護法則的知識點,做沙拉不會碰到禁忌事項,相對安全。

“好。”

鬧鐘還沒響,梁宇被電話吵醒,他瞇著眼看了看時間,才早上6點。電話對面的護士很慌,分院轉來個急診病人,建築工人,意外被鋼筋貫穿胸口,緊挨心臟。

掛斷電話,梁宇看了一下科室微信群,張行之已出發了,梁宇出門,開車往醫院趕。

“19毫米的螺紋鋼筋,從左後背穿入,左肋骨穿出......”

護士一邊跑一邊說病情,心外科團隊飛速做完手術準備。

手術臺上躺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渾身是血,胸口處的鋼筋切口很新,消防員想盡辦法才安全截斷。

四個小時後,梁宇遭遇了從業生涯中的第一次死亡事件。拔出來的鋼筋粘連血肉,帶走了那條鮮活生命。病人很堅強,求生欲強烈,他撐到了最後,意念殘存。見到自己匆匆趕來的父母後,無力地閉上眼。

兩個老人沙啞的哭聲在病房回蕩,有的病人跟著落淚,有些家屬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搶救失敗,張行之的臉色非常難看。好在這次事故公開透明,和患者妻子全程同步,沒有醫鬧。

“梁宇。”張行之走到辦公室。“這次手術報告,要好好寫。”

“好的主任。”梁宇說道。

“梁宇。”張行之拍拍他的肩膀,“調整好,不要影響工作。”

關於死亡,梁宇確實沒那麽淡定,他仔細地回想剛剛的手術過程,醫生和病人都盡力了。他催促自己盡快消化心中的惋惜。

上午累得精疲力盡,夏堯見梁宇沈默,他也沒說話,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午飯。

梁宇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夏堯推推他。

“你前段時間不是睡不好麽,我媽去燒香,求了個護身符。”夏堯掏出一個印著蓮花的綢布香囊,塞到梁宇的褲兜裏。

“別想那麽多。”夏堯說,“我媽說有空上我們家吃飯,她可惦記你呢。”

梁宇笑笑:“幫我謝謝江姨。”

梅羽欣是個熱鬧的性格,快到下班點,見科室今天氣氛沈悶,鼓動著大家去吃頓燒烤。張行之正好路過,梅羽欣邀他一起。

“主任主任。”她追上張行之,“我們想去吃燒烤,你來不來?”

張行之還沒回答,她就巴巴地央求:“來嘛來嘛,就中心廣場那邊,離醫院很近的。”

張行之無奈地笑笑:“那就一起吧。”

主任會答應去,大家都想到,還在猶豫的幾個醫生護士也加入了。交班後大家一起去了醫院附近的燒烤店。

梁宇剛坐下,手機亮了。

雲現:陸明,你今天大概什麽時候回來啊。

梁宇:會晚一點。

雲現:加班嗎?

梁宇記得雲現要給他做沙拉,想了想,回了句:嗯。

雲現:陸明哥哥好辛苦。

雲現:親嘴表情。

下班就會有下班的氛圍,烤串一上,桌上熱鬧起來。有人張羅著喝兩杯,張行之酒量很好,但不輕易喝。今天他也來了興致,招呼服務員上紮啤。

梁宇有幾分顧慮,但還是加入了酒局。一喝開,飯局的時間就很自然地被拉長。梁宇的酒杯空了又滿,模糊的醉意上頭,他放下筷子,提了句時間不早了。

散場後,代駕接單很快,梁宇坐在後座上,陳淑的電話打來了。

她先是一通吐槽,好不容易相親順利,又被姑娘甩了。她手裏的資源不多,梁宇要是再不爭氣,就準備一直單身吧。

又問到工作,陳淑是婦產科醫生,對醫院足夠了解。她抱怨梁宇非要去心外,忙得都沒時間搞對象。

“媽。今天有人沒救過來,死了。”梁宇聽完嘮叨,對陳淑說。

他忍不住回想上午的場景:“病人很年輕,才三十出頭,是個建築工人。”

陳淑頓了頓:“總歸是有第一次的,你得適應。”

“已經適應了。”

“唉。”陳淑嘆氣,她恢覆一點母愛,“周末值班嗎?放假的話我去你那邊燒頓飯?”

梁宇一驚,酒都醒了:“別,不用不用。”

陳淑沒有堅持,叮囑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細想一下,他和父母確實有段時間沒見了。只是現在家裏有雲現,誰來都不合適。雲現要一直呆在這?梁宇又思考起這個問題,回去,得和他好好聊聊。

雲現覺得自己等了很久。看看手機,他就是等了很久。

早上起床後,他去檢查了一下冰箱。除去他的零食外,冰箱裏只有純凈水,好在廚房的餐具都是齊的。在下單賣菜之前,雲現看了好幾個輕食博主的視頻,回想了一下梁宇平時的喜好,決定做一款雞胸肉沙拉。

菜很快送了過來,那會是上午十一點,距離梁宇下班還有很長時間。

客廳的掛鐘一點點轉動,雲現的快樂不斷疊加。下午六點鐘,他把蔬菜洗幹凈瀝水,雞胸肉切成條狀。速食雞胸肉不如現煎的好吃,可雲現怕火,他有點遺憾。

都準備好了,雲現調了個鹹甜口的醬料,他很想嘗嘗味道,可是梁宇不在,沒法幫他上供。但雲現對於自己的小聰明還是很自信的,味道一定差不了。

收拾完廚房臺面,雲現把沙拉放進冰箱,躺在沙發上吃健胃消食片,那是梁宇特地從醫院帶回來給他的。山楂味,雲現當零食吃。

做飯這件事很有生活氣息。雲現等梁宇回來吃飯,像極了愛人之間的溫馨日常。

又等啊等,到梁宇下班的點了。雲現忍不住發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很不巧,梁宇說要加班。

雲現時不時去冰箱裏看看,沙拉還新不新鮮。紫甘藍邊緣有零星的氧化痕跡,雲現覺得不完美了。有了這次經驗,他下次一定會確認梁宇在路上了再切菜。

這個班加得很長。雲現攢了一天的期待,逐漸被等待消磨幹凈,他知道醫院很忙,不敢給梁宇多發消息催他。

十點半,門口傳來響動,雲現跑過去。

“你……”是酒味,雲現的興奮被澆滅了大半,聲音冷淡下來。“你回來了。”

梁宇坐到沙發上,很累的樣子,雲現把沙拉擺到茶幾上,坐到梁宇身邊。

看見沙拉,梁宇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他忙站起來:“我去樓下買宵夜。”

“不用了。”雲現打開餅幹和酸奶水果撈,“昨天的東西還沒吃完。”

梁宇的狀態並不太好,吃下兩口後,雲現問:“好吃嗎?”

“好吃。”梁宇回答,只是喝酒太多,他現在有點撐。

雲現見他吃的漫不經心,硬邦邦地說:“你要是不喜歡可以不吃,這麽勉強幹嘛。”

“沒有不喜歡,我只是不太餓。”

“你當然不餓了!你加班待遇挺好啊,還能喝酒呢!”

這件事情,是梁宇理虧,可他今天心情很糟,雲現的陰陽怪氣讓他煩躁。

“對不起。這件事是我不對。”

雲現看看他,氣焰消了一些。

梁宇放下筷子,短暫思考後開口:“雲現,你大概要在我這裏待多久?”

雲現剛剛好了一點,一聽這話就炸了:“陸明你什麽意思?你要趕我走?”

“你這幾天對我好,是不是就想著糊弄糊弄,然後好打發我啊?”

“你知不知道我在家等了你一天,就想著跟你吃頓晚飯。你倒好,一回來就讓我走。”

梁宇很累,雲現劈裏啪啦地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就差撲過來抓他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梁宇乏力地說。

“怎麽就沒有!你嫌棄我對吧,嫌棄我是鬼。我做的東西你壓根不想吃!”

“陸明,你別忘了是誰把我害成這樣的。”

前世的事情重提,這種拿捏梁宇真的不喜歡。

他盡量冷靜,糾正道:“雲現,我是梁宇,不是陸明。”

“我不管!”雲現大喊,“你就是陸明。”

爭吵讓酒後的身體更加燥熱,他站起來要去冰箱拿水,詞窮地應付:“你不能總拿從前的......”

話還沒說完,褲兜裏的護身符掉了出來,兩個人同時低頭看。

黃色的綢布上刺繡清晰,“辟邪驅祟,斬妖護神”。

擡起頭,雲現咬著嘴唇眼角發紅。

“陸明!你就這麽怕我嗎?”雲現聲音顫抖。

“我就不走,我一直纏著你,半夜出來嚇死你!”

“陸明。”雲現嘴一抿,眼淚就滾下來,“......”

話沒說出口,雲現消失了。

梁宇看著空空的客廳,揉揉額頭,疲倦地坐回沙發上。

一覺醒來,梁宇睡得昏昏沈沈,雲現並沒有鬧出動靜。房子還是靜悄悄的,梁宇不確定雲現到底是走了,還是隱身藏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醫院相關細節來自我當護士的朋友,和自己的住院經歷。不夠嚴謹,為劇情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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