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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 番外1 海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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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番外1  海島(3)

◎遇見一個讓自己永遠都會心軟的人,是我的幸運。◎

《三門》

番外1  海島(3)

-遇見一個讓自己永遠都會心軟的人,是我的幸運。

我托父親的關系找來了最好的醫療團隊,妥善處理完保密手續,手術安排在一周後。

其間柏潛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乖。

當我以為他對這場手術抱有極大的期待時,他卻在手術前一晚偷偷躲在我臂彎和我討要雞翅。

“等我出來,我一定要吃到最美味的雞翅!”

我摸著他的後腦勺問他,“你會害怕麽?”

“害怕什麽?”他擡眸反問我,頭發在我手心蹭了蹭。

我搖頭,不欲多言,捏著他的後頸哄他入睡。

直到他快睡著時,才借用夢話的方式,別扭地回應我:“肯定會害怕啊,但你說是為我好的,又會給我雞翅吃,就沒那麽害怕了。”

我看著他眼皮漸沈,把心裏那句疑問咽了回去。

你到底是信我說動手術是為你好,還是因為我答應了會給你吃雞翅才不害怕呢?

我知道問不到答案,索性關了燈躺回他身邊,卻沒打算睡。

次日柏潛清除顱內血塊的手術時長已經拖延過了一般時長的一半。

母親不斷打電話尋問相關專家手術風險及術後並發癥,父親提著手杖站在手術室的正對門,像座巍峨雄偉的古山,目不轉睛等燈綠。

四個小時過去,頭燈終於有變,卻是熄滅了。母親的啜泣聲紮著我的耳朵,我見到父親一直挺立的背脊似是終於不堪重負地彎下。我飄著步子往遲遲沒有動靜的門走了兩步,一直不露聲色的父親,對著我的背影招手,他說:“樹竟容,我盡力了。以後你不要怪我,我也不怪你。”

我恍恍惚惚回頭看他,父親卻已背過了身,用他曾經號令碧海藍天的聲音顫聲道:“做你想做的一切,我只當是……沒了兩個兒子。”

從未在親情和愛情之中做選擇的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我想等我最後看一眼柏潛,就毫不猶豫從天臺跳下。到了今天這一步,生死我早就不強求。

我絕望地伸長了手,可還未碰到門把,裏面就開了。

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站作一排,敷著藍色手術袋的手推床停靠在他們身後,我的眼底漸漸出現幻影,他們摘下口罩的臉我個個都看不分明。

下一秒,那些被我視作奪命鐘的人突然一齊對著我們的方向深鞠躬,接著重重倒吸一口氣:“我們做到了!!!”

我懸在睫毛的眼淚霎時停住,神情呆滯地把視線落在那片藍色的陰影上。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我父親,他一言不發大步上前想查看柏潛的真實情況,卻被邊上的護士攔住了。

耳邊響起一聲聲“病人在手術中差點引起感染”,“他沒事了,手術很成功”,“幸好病人求生欲望很強烈”,“太驚險了,估計上天也不忍心收他吧”,我聽了個大概,嘴角的笑意根本控制不住,眼淚也不要命地往下落。

終於,我受盡苦難的潛潛,得到了老天的垂憐。

我念念叨叨地往推車邊湊,被好幾個護士竭力拉開,最後親眼目送柏潛回了普通病房。

術後恢覆得很順利,父親母親確認柏潛真的無礙後就說柏庭還一個人在家裏要回去照顧,啟程回了聖彼得堡。

母親臨行前對我沒幾句交代,只是鄭重地將我和柏潛原來在主宅居住留下的舊物交給我,忍著眼尾濕意讓我安心:“你們好好過,其他的都有我和你父親呢。”

我忍住心中酸澀目送二老消失在我的視野,才提著小皮箱回了柏潛病房。

柏潛一改在我父母面前乖寶寶的形象,牛氣哄哄對我發洩不滿:“我不要坐在這裏!消毒水的味道難聞死了!你快帶我回家做雞翅給我吃!”

我擡眼與他包著紗布的額頭對上,忍不住笑了笑,他這副作威作福的小模樣,還真是讓我稀罕得不得了。

我立刻扔了手上的東西,大步跨過去,摁著他的後頸,急切地在他此刻還上揚的眼尾落下一個吻。

柏潛清除血塊的手術很兇險,好在結果不錯,只是醒來後仍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父親幾次找醫療團隊確認,後面已經是有些垂頭喪氣,但總歸沒在柏潛面前說什麽。

這個一輩子都站在爬雲摸月的男人什麽沒見過,他什麽都見過,卻還是在面對柏潛的情況時濕了眼眶。

我很難受,只能故作灑脫,擡起溫情撫去他眉梢的憔悴。

但是真要把得失計算清楚,老實說我對現如今的結果還算滿足。雖然柏潛對我還是沒有記憶點,憑本能親近或排斥睜眼看到的人。但至少他對救他性命的醫護人員溫和有禮,沒有再提及弟弟柏恒,對我的父母給了應有的恭敬,我已然感到欣慰。

何況在這些基礎上,柏潛不由分說把腦子裏存留了模糊記憶的小島當成了家,還把吃雞翅當成了一種執念。

他那一句話,已經把我不住空蕩的心按得死死的了。

得到允許出院後,我把柏潛重新接回了島上。

回程的途中,他很聽話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小憩,睡飽了就不停扒著我的耳朵糾結是先吃雞翅包飯還是先吃可樂雞翅。

他的傻氣在我看來很喜人,七八歲的見識還太淺薄,對於雞翅的吃法只堪堪解鎖了我給他做的那兩種。

於是我好心讓他不要做選擇,兩個都給。他激動得在我脖頸上蹭了好一會兒,哼哼唧唧把什麽甜言蜜語都說出口,說完害羞了又不好意思地把臉靠在機艙窗戶邊紅耳朵。

我曾經被前塵往事殘破的心臟迎來了短暫的覆蘇,突然覺得那個站在鏡頭裏替每個角色都活了一遭的柏潛是上輩子的事。

影壇裏他神明般的形象逐漸在我心裏褪下濾鏡,我醒悟得好遲,但終究是明白了——神明不愛世人,但柏潛愛樹竟容。

他是艷驚四座的王,是甘願牽上銀絲的木偶,是淘盡人世海面上最後一條鯨魚。

天賦異稟,萬般榮寵,他本可以不借助任何人就站上無人望其項背的巔峰,可那都不是他想要的。

柏潛只是一個被病痛折磨的平凡人。他安分守在一方天地,渴望得到神明的寬恕,因為他留戀人間。哪怕靈魂支離破碎,他的□□並不完整,也想多游蕩一會兒。倔強又可憐。

我把小皮箱打開,取出那條被遺忘了很久的碧璽項鏈,再次掛上了柏潛脖頸。

柏潛吮著最近的新歡蒜香雞翅,扭過頭表達他的不理解:“為什麽送我禮物,我今天好像沒有很聽話呀?”

我不在意他又說什麽童言童語,隨口“嗯”了一聲,眼睛使勁睜大,手指謹慎摸索鏈條內扣。

搭好後,我小心移正碧璽的位置,告訴他:“這不是禮物,它本來就是你的。”

聞言柏潛不自在地垂眼看了好幾次突然多出來的項鏈,不確定地反問我:“是嗎?那我為什麽沒有印象?”

我哂笑:“你要有印象就怪了,你連最喜歡我都能忘,還能記得什麽?”

柏潛不認同地回答我,“我又不是傻子,我記得今天打碎了一盆吊蘭,你好像還不太高興,雞翅都少給我兩個。”

我捏了捏他忿忿不平的小臉,笑道:“我沒有不高興,那吊蘭再過一個月也會受不了低溫凍死。只讓你吃四個雞翅,是因為你昨天還說牙疼,你看昨天的事你就忘記了。”

柏潛聽我說完大概也覺得理虧,埋臉躲在我腋下紅了好久的耳朵,緩過勁了才別扭地哼哼:“我沒忘,現在不疼了。”

我摸著他的背調侃:“你是有吃的就忘了疼。”

他像一只溫順的布偶突然炸毛,兇萌而無力地反駁:“我才沒有!”

我嘆了口氣,心裏卻樂巴巴,我說:“你怎麽這麽會撒嬌?”

我以為按照他慣來的性子,肯定要更兇地說一句“我才沒有”,實際臉紅得不能見人。

但沒想到他擡頭緊緊和我的視線對上,往日那點欲蓋彌彰的試探一點都不掩飾了,把他缺失安全感的模樣捧到我面前。

他坦誠問我:“以前的我會撒嬌嗎?”

我的心驀然被刺了一下,輕輕點頭:“會。”

聽到我的回答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很奇怪,卻說不上哪不對,接著我又聽到他問:“哪誰更會撒嬌?”

“誰?”我敏銳地抓到他話裏的重點,我搖頭道:“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不都是你麽,你以前也愛撒嬌,但沒現在會。”

“那你喜歡……”早知道他又要鉆牛角尖,我沒讓他把話說完就吻了上去。因為考慮到他的心理年齡,我吻得很純情,沒有什麽技巧,就是單純地堵住了他的嘴,不想聽到他再說我不想聽的話。

“我很喜歡你撒嬌,但也喜歡你不撒嬌的時候,無論是什麽樣的你,我都很喜歡。柏潛,不要再懷疑我的愛,知道麽。”我抱著柏潛的腰,輕輕在他耳邊說,“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永遠不出這座島,只有我們兩個,你覺得呢?”

柏潛躲了躲我嘴邊呼出的熱氣,卻還是很乖地聽我把話說完:“有一天你比我先死,我就會立刻來陪你過黃泉關,走奈何橋,我永遠不會讓你孤單。”

這天的黃昏很長,落日很紅,柏潛那張曾經讓世人癡狂的臉,因為被剝奪了天賦,而變得稚氣,卻又非常不合時宜留了兩行清冷的淚,用電影原聲帶才能聽到的嗓音說:“人間很好,我希望你活著。”

神他媽人間很好,我難得爆了一句粗口,哭得比柏潛還委屈。

哭睡著了之後,醒來的一切還是老樣子。七八歲的柏潛沒有煩惱,天大的委屈吃了塊雞翅轉眼就能忘。

而我每一天醒來,都盼望著能與他一眼到老。

那個小皮箱有一個設了密碼的保險櫃,我拿我和柏潛每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試過都打不開,還打電話給母親問她是不是拿錯了,母親矢口否認,還勸我要有些耐心。

我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輕聲和她說了幾聲抱歉,又問她家裏是不是還好,再同她聊了幾句柏潛的近況把人哄開心了,才掛了電話繼續試密碼。

海島時逢飄雪,我按了一早上電子鎖的手指已經凍得有些發紫,仿佛冥冥註定一般,在我要放棄時,鎖芯開了。

2030年9月30日,闊別中國九年的我攜《好多羅之夢》回上海出席電影在中國上映的首映禮,我在宣傳場上長袖善舞,觸碰到了塵封已久的《青桐深》往事,也與這個故事的另一個主角柏潛重逢。

而這個柏潛用來鎖遺書的保險櫃,就是用的這天重逢的日期。

我僵著身體讀完了遺書裏的全部內容,阿布喊我時,那一瞬的受驚,導致這個做工精細的保險櫃被我失手砸壞了一個角。

阿布說雪壓斷了電纜,現在島上所有的監控都用不了,而他派人找遍了,都沒看到柏潛的影子。

最後一句話讓我呼吸不過來。

我發動了島上所有的暗樁,命令他們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去搜尋柏潛可能離島的線索。

看著眼前烏泱泱的大片人影,一陣猛烈的神經反應上頭,一切都讓我感覺不真切。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突然雪原裏一聲古靈精怪的大喊:“樹竟容!”

那年久失修的身體瞬間就像塗上了潤滑,我猛然回眸,就見大家找尋不得的柏潛穿著我昨夜放在床邊的大貂皮對我招手。

雪花簌簌落下,他嘴角揚起的笑容印刻在我心底,十分應景的白色仿真狐貍毛裹得他真像個唇紅齒白的小少年,隨手一張拍立得都能吊打一眾偶像男主。

下一刻,他光著褲子坐在積了厚雪的山坡上往我的方向滑下來,戴著同款毛絨手套的手捧著胸前的布料,像是裏面有他找來的絕世珍寶,朝陽落在他快樂最大的臉上,天真無邪的甜笑回蕩在整片雪原,肆意快活得仿佛世間一切都不及這場雪讓他開懷。

我受他感染,提著心跳奔過去想給他一個滿懷,但他大笑著讓我躲邊一點,怕砸到我。

現身的暗樁見著這一幕,紛紛自發隨著阿布識趣退場。

從雪坡下來的柏潛,靈活地起身跑向我,像一只有了終點的小鹿。

小鹿很無辜,他並不知道所有人都為他消失的那一會兒提心吊膽,他獻寶似的把懷裏捧著的小柿子全推給我,眨巴令人心軟的小鹿眼,滿臉都是求誇獎:“快吃快吃!後山的小樹林裏竟然落了好多柿子,我剛才在雪裏一個個挖出來的,可甜了!!”

我把蹦蹦跳跳的小鹿抱了滿懷,像是抱緊了全世界一般滿足,含著淚在他耳邊輕嘆:“謝謝你,小孩。”

這個稱呼乍然穿越了十六年光陰出現在這片雪原上,砸懵了我懷裏異常興奮的小鹿。

我擡頭見他淋了滿頭的白雪,恍然原諒神明詛咒我這一生掙紮於漫無孤寂的困苦之中。

想到回應再遲,我們終能在生命走到盡頭前聽到,還有什麽不知足。

人間確實很好,但我只願意和你共赴。

——所有的稱呼裏,我最喜歡他叫我“小孩”,很寵。一旦是用這兩個字開頭的口吻,像是無論我犯了什麽錯,都會被原諒。可我已經很多年沒聽到他這樣叫我了,這應該是我的報應吧。

來自【柏潛遺書(4)】

註:《三門》的全文主筆就到此結束啦,我寫得悵然若失,但又心喜迎來終結。我的柏樹,終於不用再被臭狗頭“甜文作者”虐了,太甜了太甜了,媽媽一滴都沒有了!!現在立刻馬上,帶著我的祝福,從我的草稿箱出去!大哭T﹏T

提前說一聲,接下來的番外是遺書視角,以及其他配角視角,掐指一算都是刀,建議大家止步!大過年的,大家都開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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