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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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如養花
“啊？”劉素月起先一驚，露出些喜色，陸長青那一瞬總覺得胡勝遇是她親生的，“怎麽不早說呀？那趕緊去，——有dress code嗎？長青，換件衣服去。”
十分鐘後，陸長青依然穿著他的休閑裝，和胡勝遇肩並肩在明南路上晃。他忍不住想笑，將眼一轉，故意盯著胡勝遇看了幾秒，歪著頭道：“你真預定了？”
“……”胡勝遇眨了眨眼，沒直視他，“我就是那麽一說。”
“那麽，一說？”
他那麽靠過來，胡勝遇感覺自己的耳廓燙得有點發麻——該死的，某人發熱期用了抑制劑，脖子上的味道卻絲絲縷縷地散出來，在非正常社交距離中顯得過於招搖了。他自己的易感期沒走多久，不算太敏銳，可也實在算不上坐懷不亂，思維一下子遲鈍起來。
“怎麽了，我那樣說很……很不正常嗎？”他試探著說了句，小心地看陸長青的眼色，“其實我每次到你家，呃，都感覺有點——有點奇怪。”
他很盡力地沒用“不舒服”這三個字。
陸長青卻在他話音剛落時了然地啊了一聲，拍著他的手臂，頗悠然地往前走著。
“實在不好意思，我剛想到。”
其實早就想到了。
“我家就這樣。你上次來吃飯估計也感受到了，任憑多百毒不侵的人都會覺得那種氛圍很奇怪吧。”他道，“是我的問題，沒註意到你不舒服。我請客賠罪怎麽樣？”
胡勝遇沒轉過彎來，搞不清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可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聽到這話，陸長青微微一怔。
“這樣說可能顯得我沒教養，但是在我的生活經驗裏，媽媽和我的相處不是……那樣。呃，我的意思是，我和媽媽相處得很愉快，但如果一切走向反面，那就是不愉快。希望我的邏輯沒有太大問題。”胡勝遇盡力地措辭，忍不住局促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但我總覺得，剛才至少有一瞬間——你也不想待在那棟房子裏。”
傍晚的風吹過來，頭頂懸鈴木葉沙沙地響，將他話語最末的幾個字揉得模糊了。但陸長青就在他身側，哪怕是看嘴型也能明白他在說什麽。
他真的一時失神，反應過來時低著頭笑起來，隨意地朝胡勝遇擺了擺手，好像在說“never mind”。胡勝遇別過眼盯著街邊逐個亮起的燈，正等著聽候發落，陸長青深吸了口氣，正色道：“要不然你能搞藝術呢，太敏銳了吧。事實如你所見，親愛的，但我要說點你這個幸福的小孩永遠無法理解的事——她很愛我，我也愛她，就像你和你母親一樣。”
他懶得和胡勝遇再說什麽大道理，滿不在乎地在一處小攤停住，買了一束現成的、鮮艷欲滴的花，而後自然地挽住胡勝遇的手臂。
花是真花。他們之間的那重聯系，也逼真到快能騙過陸長青。
“可是我確實有點餓了。”
他開玩笑地說著。
要接話的那位仿佛下定了好大的決心，陸長青貼著他，總覺得自己被心跳給震得不輕。好像過了很久，一片葉子毫無征兆地砸在胡勝遇頭上，沒砸出驚呼，卻生生敲打出一句：
“去我家？我給你做點吃。”
陸長青向他一瞥，緊接著也被紛飛的木葉襲擊了一下子。他瞇著眼胡亂揉了揉頭發，忽而和胡勝遇對視——那雙藍眼睛，像碧璽的截斷面一樣，裏面映著街邊的燈火，以及一個完完整整的陸長青。
“好。”他輕聲說。
答應的時候，陸長青存著些看戲的心思。他慣常將自己置身事外，聽胡勝遇說“我家”時第一反應就是那個街邊洋房的二樓，幸災樂禍地預設這家夥在那個逼仄空間與自己盡力保持距離的尷尬情形。
於是，當他的目光定格在來開門的桃樂絲臉上時，唯一能想起的只有慶幸自己隨手買了一束花。
“這是給您的，您今天也美得不行。”他摟著花上去和桃樂絲貼了貼面，握著她的手向裏邊走，留胡勝遇在後面默默擺正鞋子。“噢，是嗎？”桃樂絲爽朗的笑聲似乎又一次論證了她的二分之一斯拉夫血統，她將那花接過來，反覆端詳了一遍，心情極好地將其遞給了一邊的年輕保姆。
“看看你，好像又瘦了。”她按著陸長青的肩頭上下打量，“勝遇，為什麽不提前說一聲？什麽都沒準備呢。”
“我來做。”胡勝遇在裏邊換衣服，聲音遙遙地傳過來。
“來得及嘛。”桃樂絲嘀咕道，拉著陸長青向外邊的露臺去。陸長青已經能猜想到接下來的流程——桃樂絲將會向他介紹露臺上的新成員，各種靚麗且叫不出名字的花。他每次都走神，這次也一樣，思緒會回到明南路那棟房子裏光禿禿的天井——劉素月好像從來不喜歡侍弄花。
要不買點擺上吧，他思忖著，給小齊加錢。
“對了，素月和我說過婚禮的事。”桃樂絲靠在欄桿邊，笑著看他，“我這道這一切都太倉促了，但是寶貝兒，如果什麽儀式都不要的話，除戒指以外，要不要一束捧花？”
陸長青看向她，手指摩挲著口袋邊緣。
“當然，我很感激。”少時，他彎起嘴角道，“您可以讓勝遇抽空轉交給我，我絕對不會把它拋給任何人。”
“好吧，親愛的。”桃樂絲看起來有點失望，不過轉瞬間又懶懶地挽著他向屋內去了，“我知道那是個正式的場合。名利場上不談愛情，這還是老胡和我說的，你們會管這叫什麽——避讖？”
“或許是這樣。”陸長青淺淺地笑了一下，已讀亂回。
本來也沒太多愛。
廳裏也擺了好多花，香氣並不刺鼻，他沒來由地感到特別困。桃樂絲戴上了眼鏡，邊織小玩意邊看著投影屏，電影內人物對話的聲音十分模糊。廚房裏的動靜也不大，胡勝遇好像是在蒸什麽，陸長青隱約聽到了“叮”的一聲。
他晃晃悠悠地起來，總覺自己剛幻化成人型，不由自主往廚房走。胡勝遇剛帶著手套取出清蒸江團，被他下了一跳，條件反射道：“別動！”
陸長青一楞，居然真定住了。
胡勝遇沒多想，把魚擱在了島臺上，回身去看竈上正在煲的湯。餘光中陸長青好像一直站在原處，他還以為未婚夫有什麽指導意見，有些心虛地回過頭：“餓了？”
“沒有啊。”陸長青道，“不是你讓我別動嗎，現在可以動了嗎？”
胡勝遇一時分不清他在逗自己還是認真的。
他提了提圍裙，道：“我說不可以，你就……不動嗎？”
陸長青瞇著眼，看了他幾秒。
“絕不可能。”他說著，大步走過來，湊到他身邊來，伸手要揭開罐子看湯。胡勝遇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截住，道：“多燙啊，別亂碰。”
廚房裏只開了一盞燈。借著光，胡勝遇捕捉到這個壞人帶著狡黠的目光，旋即自己的手被輕輕握住，心也被拉得動搖，隨著湯水沸騰的節奏雜亂無章地跳動著。
“謝謝你。”陸長青在他耳邊道，“說真的，我都有點妒忌了——如果早些日子或者過兩年正經認識你，我哪怕是為熱湯和滿屋子的花，也會下定百分之一千的決心，一定要和你好好戀愛到結婚吧。”
在胡勝遇反應過來前，他松開了手，輕悄悄地飄然而去。人影晃動，胡勝遇在餘震之下看著那鍋煮沸的湯，仿佛剛才無端做了一場短暫的清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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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劉素月起先一驚，露出些喜色，陸長青那一瞬總覺得胡勝遇是她親生的，“怎麽不早說呀？那趕緊去，——有dress code嗎？長青，換件衣服去。”
十分鐘後，陸長青依然穿著他的休閑裝，和胡勝遇肩並肩在明南路上晃。他忍不住想笑，將眼一轉，故意盯著胡勝遇看了幾秒，歪著頭道：“你真預定了？”
“……”胡勝遇眨了眨眼，沒直視他，“我就是那麽一說。”
“那麽，一說？”
他那麽靠過來，胡勝遇感覺自己的耳廓燙得有點發麻——該死的，某人發熱期用了抑制劑，脖子上的味道卻絲絲縷縷地散出來，在非正常社交距離中顯得過於招搖了。他自己的易感期沒走多久，不算太敏銳，可也實在算不上坐懷不亂，思維一下子遲鈍起來。
“怎麽了，我那樣說很……很不正常嗎？”他試探著說了句，小心地看陸長青的眼色，“其實我每次到你家，呃，都感覺有點——有點奇怪。”
他很盡力地沒用“不舒服”這三個字。
陸長青卻在他話音剛落時了然地啊了一聲，拍著他的手臂，頗悠然地往前走著。
“實在不好意思，我剛想到。”
其實早就想到了。
“我家就這樣。你上次來吃飯估計也感受到了，任憑多百毒不侵的人都會覺得那種氛圍很奇怪吧。”他道，“是我的問題，沒註意到你不舒服。我請客賠罪怎麽樣？”
胡勝遇沒轉過彎來，搞不清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可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聽到這話，陸長青微微一怔。
“這樣說可能顯得我沒教養，但是在我的生活經驗裏，媽媽和我的相處不是……那樣。呃，我的意思是，我和媽媽相處得很愉快，但如果一切走向反面，那就是不愉快。希望我的邏輯沒有太大問題。”胡勝遇盡力地措辭，忍不住局促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但我總覺得，剛才至少有一瞬間——你也不想待在那棟房子裏。”
傍晚的風吹過來，頭頂懸鈴木葉沙沙地響，將他話語最末的幾個字揉得模糊了。但陸長青就在他身側，哪怕是看嘴型也能明白他在說什麽。
他真的一時失神，反應過來時低著頭笑起來，隨意地朝胡勝遇擺了擺手，好像在說“never mind”。胡勝遇別過眼盯著街邊逐個亮起的燈，正等著聽候發落，陸長青深吸了口氣，正色道：“要不然你能搞藝術呢，太敏銳了吧。事實如你所見，親愛的，但我要說點你這個幸福的小孩永遠無法理解的事——她很愛我，我也愛她，就像你和你母親一樣。”
他懶得和胡勝遇再說什麽大道理，滿不在乎地在一處小攤停住，買了一束現成的、鮮艷欲滴的花，而後自然地挽住胡勝遇的手臂。
花是真花。他們之間的那重聯系，也逼真到快能騙過陸長青。
“可是我確實有點餓了。”
他開玩笑地說著。
要接話的那位仿佛下定了好大的決心，陸長青貼著他，總覺得自己被心跳給震得不輕。好像過了很久，一片葉子毫無征兆地砸在胡勝遇頭上，沒砸出驚呼，卻生生敲打出一句：
“去我家？我給你做點吃。”
陸長青向他一瞥，緊接著也被紛飛的木葉襲擊了一下子。他瞇著眼胡亂揉了揉頭發，忽而和胡勝遇對視——那雙藍眼睛，像碧璽的截斷面一樣，裏面映著街邊的燈火，以及一個完完整整的陸長青。
“好。”他輕聲說。
答應的時候，陸長青存著些看戲的心思。他慣常將自己置身事外，聽胡勝遇說“我家”時第一反應就是那個街邊洋房的二樓，幸災樂禍地預設這家夥在那個逼仄空間與自己盡力保持距離的尷尬情形。
於是，當他的目光定格在來開門的桃樂絲臉上時，唯一能想起的只有慶幸自己隨手買了一束花。
“這是給您的，您今天也美得不行。”他摟著花上去和桃樂絲貼了貼面，握著她的手向裏邊走，留胡勝遇在後面默默擺正鞋子。“噢，是嗎？”桃樂絲爽朗的笑聲似乎又一次論證了她的二分之一斯拉夫血統，她將那花接過來，反覆端詳了一遍，心情極好地將其遞給了一邊的年輕保姆。
“看看你，好像又瘦了。”她按著陸長青的肩頭上下打量，“勝遇，為什麽不提前說一聲？什麽都沒準備呢。”
“我來做。”胡勝遇在裏邊換衣服，聲音遙遙地傳過來。
“來得及嘛。”桃樂絲嘀咕道，拉著陸長青向外邊的露臺去。陸長青已經能猜想到接下來的流程——桃樂絲將會向他介紹露臺上的新成員，各種靚麗且叫不出名字的花。他每次都走神，這次也一樣，思緒會回到明南路那棟房子裏光禿禿的天井——劉素月好像從來不喜歡侍弄花。
要不買點擺上吧，他思忖著，給小齊加錢。
“對了，素月和我說過婚禮的事。”桃樂絲靠在欄桿邊，笑著看他，“我這道這一切都太倉促了，但是寶貝兒，如果什麽儀式都不要的話，除戒指以外，要不要一束捧花？”
陸長青看向她，手指摩挲著口袋邊緣。
“當然，我很感激。”少時，他彎起嘴角道，“您可以讓勝遇抽空轉交給我，我絕對不會把它拋給任何人。”
“好吧，親愛的。”桃樂絲看起來有點失望，不過轉瞬間又懶懶地挽著他向屋內去了，“我知道那是個正式的場合。名利場上不談愛情，這還是老胡和我說的，你們會管這叫什麽——避讖？”
“或許是這樣。”陸長青淺淺地笑了一下，已讀亂回。
本來也沒太多愛。
廳裏也擺了好多花，香氣並不刺鼻，他沒來由地感到特別困。桃樂絲戴上了眼鏡，邊織小玩意邊看著投影屏，電影內人物對話的聲音十分模糊。廚房裏的動靜也不大，胡勝遇好像是在蒸什麽，陸長青隱約聽到了“叮”的一聲。
他晃晃悠悠地起來，總覺自己剛幻化成人型，不由自主往廚房走。胡勝遇剛帶著手套取出清蒸江團，被他下了一跳，條件反射道：“別動！”
陸長青一楞，居然真定住了。
胡勝遇沒多想，把魚擱在了島臺上，回身去看竈上正在煲的湯。餘光中陸長青好像一直站在原處，他還以為未婚夫有什麽指導意見，有些心虛地回過頭：“餓了？”
“沒有啊。”陸長青道，“不是你讓我別動嗎，現在可以動了嗎？”
胡勝遇一時分不清他在逗自己還是認真的。
他提了提圍裙，道：“我說不可以，你就……不動嗎？”
陸長青瞇著眼，看了他幾秒。
“絕不可能。”他說著，大步走過來，湊到他身邊來，伸手要揭開罐子看湯。胡勝遇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截住，道：“多燙啊，別亂碰。”
廚房裏只開了一盞燈。借著光，胡勝遇捕捉到這個壞人帶著狡黠的目光，旋即自己的手被輕輕握住，心也被拉得動搖，隨著湯水沸騰的節奏雜亂無章地跳動著。
“謝謝你。”陸長青在他耳邊道，“說真的，我都有點妒忌了——如果早些日子或者過兩年正經認識你，我哪怕是為熱湯和滿屋子的花，也會下定百分之一千的決心，一定要和你好好戀愛到結婚吧。”
在胡勝遇反應過來前，他松開了手，輕悄悄地飄然而去。人影晃動，胡勝遇在餘震之下看著那鍋煮沸的湯，仿佛剛才無端做了一場短暫的清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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