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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亂心(下) 兒子身上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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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亂心(下) 兒子身上有疾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位爺竟會是這般的表情, 沒有半分回到繁華京都的喜悅,反倒是一臉肅殺,若不是那些仆人自認還算對榮國府忠心, 怕是早就被賈赦這模樣給嚇破了膽。

一群人急急的王榮國府趕, 等進了府, 賈赦先是去了葉氏院子, 葉氏這段時日身子有些不爽利, 看見心愛的孫兒回來, 老太太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 拉著賈赦就是一陣噓寒問暖,又說賈赦看著像是瘦了,可見邊關的日子不好過雲雲,扯著賈赦絮絮叨叨了許久。

賈赦雖心裏著急,面上卻不好表露, 只乖乖的應著, 陪著葉氏說了一會兒話, 又陪她喝了煎好的藥, 葉氏畢竟年歲大了,這一頓折騰下來身子便乏了,等葉氏躺下, 賈赦這才找了機會從老太太的院子裏出來。

他原是想去尋賈代善, 卻不想賈代善早就讓人守在了葉氏院子門口,幾乎是賈赦前腳剛出葉氏的院子, 後腳便讓賈代善的人給請了去。

賈代善這舉動讓賈赦心中不詳的預感越發明顯, 他爹這樣子明顯便是有事要找他詳談,突的想到宮門口感受到的那一絲違和感,賈赦幾乎是沒有停頓疾步沖進了賈代善的書房。

“父親, 宮裏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賈代善看見賈赦這失態的樣子,忍不住訓斥道:“著急忙慌的,不日便是要成家立室的人了!原以為你有了幾分長進,遇事怎還是這般沒有分寸。”

兩人的話幾乎是同時出口,只是賈赦問完得到的卻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就在賈赦等不及又要出聲的時候,才聽見坐在太師椅上的賈代善輕嘆道:“便知道你怕是看出了點什麽,唉!前段時日陛下龍體欠安,如今罷朝已有幾日了,雖說陛下有意隱瞞,但宮裏有消息,說是太子在東宮內搞巫蠱之術,碰巧前段時日陛下不知聽說了什麽想要考校太子功課,這才讓陛下給撞見了!”

賈赦的神情驀地一凜,巫蠱之術古來便是禁忌,為君者更是忌諱這類的邪術,更何況太子是在東宮裏面搞這些事,即便這做法的對象不是昭文帝,可一國儲君搞這檔子事,那這位置便也是到了頭,況且這消息如今傳的滿朝文武皆知,可想而知這事鬧得是有多大。

這事裏是否有貓膩,賈赦已不敢多想,不管太子是否有被人陷害,但如今糟了昭文帝厭棄是真,連帶太子一黨怕是都要遭殃。

而司徒泠可是太子的人。

賈赦面上帶了焦急,道:“那六皇子會不會有事?”

賈代善瞥了他一眼,似是仍舊不滿賈赦的失態,只是他也知道賈赦與司徒泠的情誼不比他人,便緩了語氣道:“這事說來應該是論不到六皇子身上的,只是你也知曉六皇子一早便被視為太子的人,怕是這次陛下會是要遷怒上一兩分了!”

天子之怒,便是一兩分也夠人吃上一壺的了,更何況太子這次的事情實在是讓人詬病,這事若沒有幕後之人便也罷,若是有幕後之人,怕是這人這次是下了功夫,連帶司徒泠怕是也要落不下好。

賈代善見賈赦面上仍舊是一副郁結模樣,又見他舟車勞頓臉色實在說不上好,原本想要借機教育幾句兒子的話也咽了下來,道:“朝堂之事深不可測,陛下心思也不是你我可以揣摩,不過為父觀六皇子品貌,此人冷絕果敢,機智無雙,他既沒有向你傳達什麽,你便安安靜靜的待著,說不得有什麽轉機也不無可能。”

賈代善這話並不是無的放矢,他跟了昭文帝這麽些年,雖說仍舊是看不透上面這位的心思,卻也可以揣度上兩分,陛下最善平衡之道,前頭太子和大皇子打擂臺,看著陛下是兩不相幫,可這些年太子和大皇子卻是誰也沒有壓過誰,朝中看似太子黨與大皇子黨平分秋色,真正的實權卻仍是攥在陛下手中。

想到這兒,賈代善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賈赦,這次西北之事,太子黨借著軍中細作的事情打壓了大皇子黨不少勢力,便是朝中原先未站隊的人不少也是投了太子,太子勢大,這明顯就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局面。

太子黨氣勢正盛,西北之事司徒泠和賈赦他們又的確是有功,昭文帝一時也是奈他們不得,偏生這檔口卻發生了巫蠱之術,甭管這次太子的事是有人刻意陷害或是太子真有其心,陛下必會借口打壓太子一黨。

賈代善垂眸深思,巫蠱這事,太子已然落了下乘,這幾日看著疾風驟雨的,但未免沒有雨過天晴的一日,只要六皇子端的住,最多受些皮肉之苦,以陛下的行事,六皇子應是能夠全須全尾的保全下來。

想來那位六皇子也是早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也就他這個傻兒子,還在白白為司徒泠擔心。

司徒泠畢竟不是太子,太子一黨或有損傷,但以司徒泠的本事,或許還可以借機獲利。

賈代善心裏多少是佩服司徒泠幾分的,此子有謀略有心機,甚至他能夠在他身上看見幾分昭文帝當年的風采。

不過如今一切尚早。

他看了一眼面有憂色的賈赦,將這些話咽在了口中,他賈代善如今是實打實的保皇黨,自是昭文帝說什麽便是什麽,只是當年榮府能夠快速在這京中權貴中站穩手腳,他的能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卻也是他站對了當時的昭文帝。

從龍之功,可遇不可求,要說賈代善沒什麽想法那肯定是假的,只是一來昭文帝如今身子還算康健,他在昭文帝那兒頗有些臉面,與其投奔哪位皇子,倒不如好好做他的純臣,二來嘛他觀大皇子和太子的行事作風,實在不是什麽好的人選,反倒是四皇子和九皇子,他卻有幾分看好。

如今又多了一位六皇子。

原以為讓赦兒給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做伴讀並不會有什麽影響,沒想到如今竟是為賈家多了一個選擇。

這些想法只有一瞬,賈代善看著書桌前站著的長子,兩年不見,賈赦如今長進了許多,雖說他剛才借口訓斥了賈赦幾句,但其實他心裏對長子在西北的表現是極其滿意的,跟他一般的那幾個老家夥,誰家子侄有他兒子的本事。

想到這裏,賈代善原本心裏的一絲不樂倒是淡了幾分,看著賈赦溫言道:“六殿下這事,你無需再管,陛下畢竟是六殿下的父親,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幾日你便先在府裏休息,等這月十五為父休沐,你與我上趟張祭酒家,他家二姑娘是個性子溫婉的,你祖母也是滿意她的,如今你年歲也到了,早日定下來也好!”

賈代善的話鋒轉變的措不及防,賈赦原本被賈代善話語安撫下來的心忽的就是一緊。

他苦笑一聲,如今他這樣子,怎麽好耽誤人家一個好好的姑娘,他對原配夫人其實還是有一些印象的,那是個極其溫婉的女人,若不是遇到了他,想來能夠相夫教子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何至於落個早亡的下場。

賈代善說完這話,卻不見賈赦回應,他以為是長子害羞或是不滿意這婚事,正欲開口說上幾句,卻見原本站著的賈赦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兒子不孝,這輩子怕是都娶不了妻了!”

賈代善倏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臉上滿是訝異之情:“赦兒在混說什麽?男子成家立業方為立身之本,如今你也算已經立業,便要好好的娶妻生子,這也是你祖母的心願,莫要胡鬧!”

賈赦垂著頭,聞言心下就是一涼,他知道賈代善會有意見,但是他真的不想再害人家姑娘一次,且不論他與司徒泠現在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便是他將來想要常駐西北的打算,他又如何能夠讓一個女子平白替他守著。

“兒子實在不能娶張家的姑娘,那姑娘既是個好的,便讓她配個更好的人家,左右也比我這樣的人要好很多!”

賈代善聽出了賈赦話中的自嘲,有些惱怒道:“什麽你這樣的人?你是什麽人?你是我榮國公府的大少爺,是我榮國公賈代善的兒子,將來這國公府的世子爺,莫不是你覺得這樣的身份你還看不上?我看你是去了一趟西北,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賈代善是真的被氣到了,他看賈赦一副冥頑不靈的模樣,心裏忽的想到一絲可能,“你莫不是已經心有所屬?若是有心儀之人你只管告訴為父,只要這姑娘家世清白,便是給你求來又如何?”

賈代善是想過賈赦心有所屬這種可能性的,少年慕艾,何況是他們這樣的人家,男女之事早早就有人教導過的,那時也沒見賈赦有什麽問題啊!

不對!

要說有什麽問題,或許也是有的,只是賈代善以往卻從未當過一回事。

想當年他與賈赦那般的年紀,早就已經有了赦兒的娘親了,而政兒不過比赦兒小上兩歲,在未定下王氏之前,房裏也進出過幾個紅袖添香的丫頭的。

只除了賈赦。

他以前只當賈赦少時入宮伴讀,沒有心思在這些事情上,平日裏也只讓小廝負責起居,後來便是入了軍營,這麽一想,赦兒似乎對男女之事特別冷淡。

若是放到以往,賈代善或許只以為賈赦還未開竅,然而如今賈赦這態度卻不得不讓他多想。

賈赦仍舊是默不作聲,他實在是沒法回答他父親的話,只能硬著頭皮跪著,用這種無聲的反抗來作為回答。

“你……”賈代善著實被他這模樣氣到了,看到桌上放著一個鎮紙,想也不想便拿起朝賈赦丟過去,不過他好歹有些理智,那鎮紙堪堪擦過賈赦的肩膀,砸在後頭的博古架上,那博古架上原有一個瓷器花瓶,這一晃動便掉了下來,瓷器落地的碎裂聲引起了好大的響動。

書房外,原本想要進去的賈政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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