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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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時,剛接任城主不久,那時漫天也就三四歲,養得嬌嬌嫩嫩,又傲氣又調皮。他就親眼看見她偷了師姐的手帕,塞到師兄的腰帶裏。

——那個師兄後來被師姐揍的很慘。

至於她扔過來的那一枝桃花,他堂堂一個上仙又豈會躲不掉?不過是不想躲罷了。

這樣可愛的孩子,誰不喜愛呢?單看霓千丈雖尷尬著向他道歉,卻絲毫不提懲罰她的事就知道了。

正好,他也沒有追究的意思,也就順水推舟,不再提了。

哪知,時隔多年再見,當年那個小姑娘竟變成了這般謹小慎微的樣子,怎能讓人不痛心?

望著她明媚的笑顏,無垢心想:還是這樣順眼些。

那賣藝的表演完了,便拿了個銅鑼來收賞錢。方才看不真切,如今走到眼前,漫天才看清楚,這耍刀的,竟是個俊眉修目的青年,穿了一身厚重的皮草,身子挺拔如蒼松翠柏,一笑起來臉上卻顯出兩個酒窩來。

她不由暗暗讚嘆:當真是個人物!

她也有心給些賞錢,卻見周圍的人往那銅鑼裏扔的,皆是一塊塊五分大小的透明石頭。想必那就是虛無之境的貨幣了。而她卻是沒有的。

正尷尬間,忽覺手中多了個硬物。她心中一喜,知是無垢幫她解圍,而那青年已轉到了她面前,她便順手將手中之物放進了銅鑼裏。而她這時才看見,她這塊石頭仍是那般大小,卻是紫色的。

那青年一怔,詫異道:“娘子,這太多了。”

漫天卻是懵懂不知,擺手道:“給你了,你就拿著吧。”

那青年也不矯情,只道:“如此,多謝娘子。”便又到別處去了。

兩人又逛了半天。其間,凡是漫天看重的,無垢都買了來送她。漫天是個生來不知柴米貴的,自然也不知曉什麽叫推辭。兩人相處的也頗為愉快。

不覺到了中午,無垢環顧四周,對漫天道:“既然走到這兒了,就跟我去吃好吃的吧。”他冷著一張臉,眼中卻幾乎放出光來,毫不掩飾垂涎之意。

漫天懷疑道:“這麽好吃?”

無垢道:“你吃了便知道了。”

他對身旁的隨從道:“你將這些東西先送回候府,再到小團居來尋我。”

“諾。”隨從抱拳一禮,便帶著漫天買的東西走了。

無垢引著漫天拐進一個巷子裏,便有一股甜香味自深處飄來。漫天使勁嗅了嗅,眼睛一亮:“嗯,是蜜瓜味兒!還有水蜜桃。嗯~這個是鳳梨?還有……好多味道,好香好甜,到底是什麽呀?”

無垢卻不理她,只是冷著臉往前走。

相處這大半天,漫天也算看明白了:無垢這人,是典型的外冷內熱。他冷著臉,只是一種常態,一種習慣,並不是不高興,更不是惱怒。當然,他惱時也這樣,平常人也看不出來。

因此,漫天也不怕他,見他不說,便知他逗自己玩兒呢。她便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放軟了聲音撒嬌:“無垢,你就告訴我嘛!”

無垢被她哄得心情舒暢,忽的瞥見一個招牌,準備妥協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逗弄:“既然你如此誠心,那……”

漫天眼巴巴地看著他。

無垢突然伸手一指:“那不是嗎?”

漫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藍底金字的招牌掛在一個不大的門面上,上書“小團居”,“居”字旁邊用金線勾出一只碗,碗裏冒熱氣,一只湯勺舀出一只湯團兒。

而那招牌,距二人只三步之遙。

漫天見此,心頭拱火:合著我撒嬌弄癡的,全都白作態了?

她狠狠瞪了無垢一眼,這人一定是故意的!

無垢面無表情地回望她,眸中滿是無辜:“我本來要說的,誰知就走到了。”說著,就當先邁步進了店。

漫天跺了跺腳,也跟了進去。

這鋪面不大,只放了三五張桌子。桌子做的很別致,呈海棠式,刷著紅漆。椅子是帶靠背的,套著褐色的罩子。臨近門口的地方,架了一口大鍋,鍋中有滾開的水在翻騰。

小店沒有跑堂,只有一個打扮利落的圓臉青年,想必就是老板了。

那老板與無垢想必是認識的,見了他們進來,也不上前迎客,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問道:“今日吃什麽味兒的?”

無垢道:“各樣的都來兩個,先上兩碗吧。”

青年點了點頭,伸出一雙秀場白皙,骨節分明的手,自放湯團的幾個籮筐裏各抓了三四個,投進滾沸的大鍋裏。

無垢與漫天便揀了靠近門口的桌子坐了,兩人各占了海棠的一朵花瓣。桌上有琉璃制的水壺,壺中是泡好的花茶。無垢給她倒了一杯:“嘗嘗七夜秘制的玫瑰茶 。”

“老板叫七夜?倒是個好名字。”漫天輕啜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她也實在是找不出別的詞來形容這茶了,只覺得任何多餘的描述,都是褻瀆。

無垢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說道:“不,老板叫金光。七夜這會兒,大概又去大街上給人算命去了。”

“算命?”漫天看了看手中的茶杯,怎麽都覺得,能制出這種茶的人,和“算命”不搭。

顯然無垢也覺得很無語,輕咳了一聲:“咳!各人愛好。”漫天點頭,不再多言。

湯團不多時便煮好了,那個叫金光的老板拿出三只碗盛了,端了過來,他倆一人一碗。而金光也幹脆坐下和他們一起吃了。

無垢很是意外:“今日是怎麽了?你平時不這樣啊!”

金光的性子就像摩嚴,十分嚴苛守禮。只不過,摩嚴是嚴以待人,而金光是嚴以律己。正常情況下,金光是不會與客人同桌的。

金光頭也不擡,只道:“這頓我請。”便埋頭苦吃。

這……不會是和七夜吵架了吧?無垢暗暗猜測,不過,七夜不是總讓著他麽?

到底是別人的事,無垢也無意多管,對漫天道:“嘗嘗吧,保證比你從前吃的都好吃。”

金光這才擡眼向漫天一瞥,問無垢:“新來的?”

“嗯,自我那一界而來。”

於是,金光就不再說話了。

一碗湯團還沒吃完,便有一個卷發的俊逸青年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他對無垢揮了揮手:“喲,無垢。”然後,便順勢坐到了這桌,手撐著下頜,盯著金光看。

金光恍若未覺,還是慢條斯理地舀碗裏她湯團吃。

說實話,這湯團確實美味無比,特別是一種玫瑰醬餡兒的,和那花茶一脈相承。

但再好吃的湯團,漫天這會兒也吃不下去了。

——實在是卷發青年看金光的眼神太過專註,柔情似水,卻又暗藏一種癡迷的瘋狂。就仿佛,失去了他,便要毀滅全世界!

這種眼神讓她想起了花千骨,她看白子畫便是如此。而一想到花千骨,她便吃什麽都味同嚼蠟。

察覺到她的情緒忽然低落,無垢看了她一眼,對那卷發青年道:“七夜,今日算命的可多麽?”

“那是當然!”青年頭也不回,傲然答道,“我可是棲霞城中有名的卦師,不知多少人想找我算姻緣呢!”

“哦?”無垢微微挑眉,這個字含著笑意吐出,帶著些微慵懶的尾音,聽得人耳根發軟,“街上的玫瑰茶瓣,清理幹凈了麽?”

聞言,七夜一張俊臉上立時出現了一種名為“牙疼”的表情,氣惱道:“我敢不清理幹凈麽?自從國主立國之後,巡街的衙役管得特別寬,丟個果殼都得丟進路邊的垃圾桶裏。我可不想再被罰五顆晶石。”七夜簡直是心有餘悸。

想想當年,他與金光剛來這裏時,法術雖說算不上高,但日子過的也愜意。他算命,金光賣湯團。

——說到這個,無論過了多久,他還是覺得很神奇:那麽嚴肅的金光,居然喜歡吃湯團?

——後來,聽說自弱水城往北的十二個國家都被兼並成一國時,他們還很高興:這統一了,總不用三天兩頭的打仗了吧?

後來,果然不常打仗了,但國主蕭瓔在棲霞城的長興宮宣布朱雀國立國的那一刻,他突然就覺得失去了什麽東西。而後,就明顯感覺到虛無之境的天道更為嚴謹了。

很快,他就知道失去什麽了。

——當金光用火符引火失敗,當他用法術取水不成時,他們才明白過來:天道升級了!

他們不是沒遇到過其他世界來的人,他們不會法術,只修武道,有的甚至連內力都沒有。還有的人,跟本就不認為世上有武功和仙法,他們的專長是科技。

因而,他們兩個推斷:可能天道升級之後,對界內掌控更嚴密了,因而,就不準這一界有太過超出自然的力量。

——所以,法術被禁了。

他們雖然還可以吸收靈力,但唯一能用的,只有辟谷之術了。而就是這一樣,效力也在逐漸減弱。

不過,這對兩人的影響也不大,愛算命的,照樣去算命;愛賣湯團的,照樣賣湯團。

但很快,他的麻煩就來了。

——那一天,他向往常一樣在大街上為人策姻緣,兩個時辰就賺了六七十塊白晶石。他興高采烈地拿著晶石回家,留下了一地玫瑰花瓣。

然後,沒等他一碗湯團吃完,一群衙役就闖了進來,拿著一張畫像對著他看了看,領頭的說:“就是他。帶走。”

最後,經過一番交涉,罰沒了他賺的六十七塊白晶石,還另罰了五塊。並被批評教育了一頓,讓他不要破壞“公共衛生環境”。

衙役很和善,執法也很嚴謹。完全沒有以前的以權謀私,巧取豪奪。

但,這並不妨礙七夜覺得丟臉!

“嘻嘻。”漫天看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聲。

七夜似是想要扭頭看她一眼,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問無垢:“這位是……”

無垢道:“我家後輩,叫漫天。”

“原來是你的晚輩,那也就是我的晚輩了。”七夜這才轉頭看她,讚了一句,“好漂亮的小姑娘!”

漫天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疑惑地看了無垢一眼。無垢幹咳一聲,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多問。

漫天就乖乖地吃湯團了。

一碗湯團吃完,無垢便帶她告辭了。遠遠地,還聽見七夜的聲音:“金光,我往後再也不敢了……”

無垢點評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什麽意思?”漫天好奇地抓心撓肺。

無垢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哄她:“乖,你還小呢!這種事情,不是你該知道的。”

漫天郁悶不已,腦袋一晃,將他的手甩掉,嘟囔道:“我都好幾十歲了,小什麽呀?”

無垢失笑:這不還是小孩兒行徑?只得轉移了話題:“轉了這麽半天,也累了。不如,到我家休息一會兒?”

見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說,漫天心下不樂,無所謂道:“那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措不及防出現的“七金”。

還有神秘的皮草青年,猜猜他是誰?

☆、金屋藏嬌

“……無論如何,你這次也要收個弟子。你若實在不想收霓漫天,我看朔風就很不錯。”摩嚴苦口婆心,恨不能以身相代。

“不,霓漫天很好。就她吧!”

他清楚的知道,這一切都是幻境。而且,他再怎麽努力,也不能改變結局。

可他仍是不甘心。

他想著:你不是一直想拜我為師麽?我便成全你這一回又如何呢?

天兒,讓我再試一次好了。

這一次,我不奢求你能愛上我,只願護你一世安好!

於是,他收了霓漫天為徒,誠心誠意地教導,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怕如前次一般,惹得她疏遠厭惡。

——那樣的目光,會讓他絕望!

可是,他還是沒有防住,莫名其妙就中了蔔元鼎之毒。

漫天出身大家,尊師重道,明白輕重。他這個師父為她分析了後果,不讓她去找神器,她再怎麽愧疚,也不曾違抗師命。

他很是欣慰:能以一己之身換天下安定,為什麽不換呢?他終究有了一個好弟子。

可是,事情的軌跡還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回歸原點:花千骨因未能拜他為師,對此生了執念。

——她偷盜神器,嫁禍漫天,間接導致霓千丈身死,引出妖神之禍,漫天……漫天仍舊慘死!

他的一切努力皆成畫餅,只覺疲憊不堪。

虛無之境四季分明,才進了十月天,便降了一層薄雪。雖說武道修到高境界也可寒暑不侵,但漫天重修武道,境界還不高,早早便穿上了夾襖。

來虛無之境已有半年光景,漫天自從離了瑛華的竹屋,便一直住在湘城候府。無垢極照顧她,天稍一冷,便叫人為她裁了冬衣。

今日,侍女正好送了做好的裘衣,一件火狐,一件紫貂,品相極佳,便是漫天從前在蓬萊時,也不多見。

這幾日大約朝中事忙,無垢每日早出晚歸,漫天已有好些時候沒有見到他了。

用了早膳,漫天閑極無聊,隨手翻了翻話本,卻又丟下了。外面又下雪了,天太冷,她跟本就不想動。

無垢為她安排了四大四小八個侍婢,分別是青、朱、紫、碧,桃、李、杏、桔。

阿朱往獸爐裏添了一塊兒娥梨香,回頭見她悶悶不樂,便開解她:“這幾天侯爺實在是忙,聽說國主已定了要對玄武國用兵。”

漫天睨了她一眼,氣惱道:“他忙他的,關我什麽事?”

阿朱情知她口是心非,也不揭穿,推開百葉窗往外看了看,見窗外密雪如絮,將假山盆景皆染成一片素白,喜道:“姑娘,你看,好大的雪。”

漫天聞言,走到窗口,正好一陣寒風吹來,她不禁打了個哆嗦,忙道:“快關了窗子,好冷啊!”

阿朱見她實在冷,急忙關了窗戶,又遞了個手爐給她。

這時,阿碧掀簾子進來了,先到火盆邊去了去寒氣寒氣,這才走到漫天身邊,稟道:“姑娘,家裏來了客人,侯爺請姑娘到園子裏相見。”

漫天“噌”地起身,喜道:“無垢回來了?走,走,走!”便往門外沖去。

“哎~姑娘,鬥篷,鬥篷。”阿朱取了架子上的狐裘追了上去,硬是拉住她為她披上。漫天也不待她系好,自己胡亂系了系,便往梅園去了。

阿碧奇道:“姑娘怎麽知道,侯爺在梅園呢?”

阿朱笑道:“這就叫心有靈犀了!”

漫天回頭啐了她一口,輕斥道:“胡說!這大冷的天兒,出了梅園還有些看頭,到處光禿禿的一片。他既是待客,還能去哪裏?”

“哦~這樣啊!”阿朱做恍然大悟狀,忽而又促狹道,“那個他,是誰呀?”

漫天臊地臉頰通紅,指著阿朱,對阿碧道:“還不撕她的嘴?”

阿碧笑道:“我可不敢。誰不知道姑娘最是疼人。這會兒叫我撕她,過會兒可就又心疼了。”

“好哇!你們兩個合起夥來對付我一個!看我不撕爛你們的嘴!”漫天說著,回身就去追。

阿朱和阿碧見狀,一邊討饒,一邊繞過了她往梅園跑。

“你們給我站住!”

“哎喲!姑娘可饒了我們吧!再不敢了。”

“想的美!”

……

無垢正在梅園的八角亭裏煮酒待客,老遠便聽見嬉鬧聲。待她們跑得近了,不免問一句:“這是做什麽?”

他平日裏雖不茍言笑,待人卻並不嚴苛。是以,府中的下人也不怕他。

阿碧見他問,連忙求救:“勞煩侯爺說說情吧,姑娘她,要撕爛我的嘴呢!”

無垢道:“這是為何?”

阿朱笑著睨了漫天一眼,道:“都怪奴婢多嘴,說……”

漫天忙忙打斷她:“你還說!你還說!”

“呵,”忽的一聲輕笑自亭中傳來,“謝尚書,這便是你金屋藏嬌的那個嬌了吧?”

漫天一張玉顏“唰”地通紅,狠狠瞪了一眼說話的藍衣青年。

無垢一時尷尬不已:“奉孝莫要胡說!天兒她還小呢!”餘光瞥見漫天雲染霞蔚的嬌妍,卻如觸火一般,忙忙錯開了目光。

他胸口一片滾燙,心跳比平日快了數分不止。好似突然之間,他便意識到:當年以花相擲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

亭中除去那青年外,都是熟人:紫薰與檀梵。

紫薰見他們尷尬,便出言打破:“好了,那麽大的雪,漫天快進來吧。”

無垢這才想到漫天十分懼寒。他心下有些懊惱,揚聲道:“天兒快進來。”指了指身旁,示意她坐下。

漫天本就不是扭捏之人,索性就大大方方地坐了,到是惹得那青年暗暗稱奇。

無垢伸手為她系好鬥篷的系帶,輕聲斥責:“怎麽不收拾好了再來?”

“我……”她本要說:我聽說你回來了,便過來了。

平日很自然的一句話,卻因那青年的打趣而難以啟齒。

她眸光一轉,看見了紫薰,便道:“我聽說紫薰姐姐來了,就走地急了些。”

但她那一頓之間,無垢又豈會猜不到他要說什麽?他唇角溢出一絲清淺的笑意,將身旁的手爐遞給她。

“嘖嘖嘖,我看,美人匆匆而至,不是因為紫薰,而是因……哎喲!”那被稱為“奉孝”的青年搖頭晃腦,可話還沒說完,便被紫薰拿糕點打斷了:“你不嘴賤會死啊?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奉孝默默地將粘在臉上的蜜糕揭下來,默默塞進嘴裏,嘀咕道:“這麽潑辣,也就檀梵能受得了你。”

紫薰雖沒了法力,卻到底是以香入道的人物,這些年重修武道也已大成。奉孝聲音雖小,卻被她聽了個一字不漏。

她拿起一只空瓷杯,慢慢揉在掌心,無限溫柔地問:“奉孝兄,你說什麽?我沒聽清,勞煩你用人話再覆述一遍。”手指一松,上好的骨瓷茶杯變作粉末簌簌而下。

奉?真文弱書生?孝嚇得一哆嗦,幹笑道:“哈哈,我說你這麽溫柔賢淑,檀梵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哈哈,三生有幸!”

一旁的檀梵深以為然,點頭道:“這倒是。”

奉孝嘴角一抽,對檀梵的癡漢行為不做置評。

漫天聽得有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無垢眼見紫薰的目光轉到了漫天身上,便出聲解圍:“漫天,這是奉孝先生,漢末著名智者。姓郭名嘉,‘奉孝’是他的表字。”

只聽“奉孝”二字,漫天還沒什麽感覺。畢竟,表字奉孝的人太多了!

可再加上“郭嘉”就不一樣了。便是她這種仙二代,也是讀過《三國志》的。只是……

“他真的是郭嘉?”漫天滿是懷疑地盯著郭嘉看,“怎麽這麽……呵呵,跟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無垢暗笑。

紫薰亦滿眼揶揄。

而檀梵更是毫不客氣,哈哈大笑。

反觀郭嘉,倒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鵝毛扇,故作瀟灑地搖了搖,倒把自己凍得一個哆嗦:“當然不一樣……阿嚏……像我這麽風流倜儻,不拘一格的人物,又豈是凡人可以揣測的?”

漫天嘴角一抽,腦中對“鬼才”的憧憬消逝地一幹二凈。她瞪大了眼問無垢:“像他這樣的,不會也是個官兒吧?”

郭嘉接口:“嘉不才,現任樞密院樞密使。”他嘴上謙虛,神情卻像只開屏的孔雀。

待了這大半年,漫天對朱雀的官僚體系也有了詳細地了解。

朝中除去三省六部外,還有禦使臺、監察員、樞密院、鴻盧寺等機構。而其中樞密院總理對外用兵事宜,最高長官便是樞密使。

這麽一個職位,當的上是位高權重了。這郭奉孝雖看著不著調,但想想他在史書上的名聲,也的確當的起。

漫天頓時就像是吃了一塊梨膏卡在喉嚨裏,吞不下吐不出,別提多難受了!

無垢給她倒了一杯甜酒,她仰頭灌了一口,扭過頭去,不搭理郭嘉了。

郭嘉卻不放過她,笑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就是無垢藏的那個嬌,叫漫天是吧?”

漫天也算看出來了,他這人,你越理他,他越來勁。她索性不理她,只與無垢、紫薰、檀凡三人說話。

果然,他便沒意思了,摸摸鼻子轉移了話題:“國主已下定決心對玄武用兵。但既不對青龍既派使者,也不在兩國交界處增兵。也不知究竟是個什麽章程?”

紫薰道:“總歸他們是一家子,國主肯定對蕭君玉(蕭珩)了解的很。她這樣安排,自有道理。”

“我知道。”郭嘉的兩條眉毛都要糾成兩團墨點了,“可是,這也太過行險了!”

檀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他道:“你郭奉孝居然好意思說旁人行險?你想想自己制定的對玄武的攻略,有幾條是不行險的?”

“那不一樣!”郭嘉反駁,“青龍是第三方,不得不防。萬一蕭君玉偏心兒子,來個圍魏救趙,我們豈不是要前功盡棄?”

“那你就不怕弄巧成拙?”檀梵反駁。

“好了,你們別爭了。”紫薰道,“文和先生怎麽說?”

郭嘉無奈道:“文和是什麽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一回,國主跟本就沒問他。”

紫薰啞然。

很顯然,她對賈詡那種不問不說的性子也了解的很。

她嘆了一聲,轉頭道:“無垢,你說……”話未說完,便頓住了。

無垢與漫天坐在一起,相互給對方推薦糕點,時不時相視一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紫薰從沒見過無垢那張冷臉這麽柔和過。兩人之間的氛圍太過美好,讓她不忍驚擾。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吃飽喝足了,猛一擡頭,就見另外三人皆笑盈盈地看著他們,不由茫然:“怎麽了?”

郭嘉“嘖嘖”幾聲,搖頭晃腦:“這可真是旁若無人吶!”

兩人的臉瞬間爆紅。

作者有話要說: 原著裏五上仙都太苦了!在這裏就私自做主,把紫薰配給檀凡了!

還有,奉孝我男神!

☆、一片孤城

東南方青龍國的邊界,有一座宜城。

宜城可謂是虛無之境最為東南的地界。再往東南,是一片雪海冰原,荒無人煙。

這樣一座邊城,按理來說,該是十分荒涼的。但此地位置特殊,是地府通往虛無之境的入口之一,許多自此處入境的人對此地心生留戀,不願離去,便定居了下來。

長久以來,此處人言稠密,自然發展出各種行業,反倒是青龍國最為繁華的地界之一。

這日,宜城的街道上,突然多了一個白衣人。

此人容貌出色,周身還有一股子哀絕淒涼之意,十分的引人註目,街上的行人不時將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虛無之境麽?”白衣人站在繁華的街道上,茫然四顧,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麽,臉上露出喜得,眸中卻有一種不死不休的瘋狂。

——有多久了呢?

領路的鬼差說是三十載,可對他來說,卻是整整三十世!

也就是說,他整整經歷了三十次妖神之禍,至愛慘死!

無論他多麽努力,結果總是那樣,縱使過程有所偏差,漫天身死,卻是不變的鐵律!

花千骨!花千骨!花千骨!

這個人就像是擺脫不了的魔咒,世世纏繞著他。然後,用她所謂的愛來毀掉一切他所在乎的。

他從一開始的愧疚,到後來的漠然,再到最後,甚至是怨恨:既然你那麽愛我,卻為何不肯成全我呢?

因而,在第二十世,他終於忍不住,在一切未開始之前,用師父賜下的斷念劍,殺了她。

可是,可是……

誰能想到,沒有了花千骨,卻還有別人!

——她們命格成迷,來歷成迷。且仿佛很了解“白子畫”,所作所為,無不投“白子畫”所好。

她們會千方百計地拜他為師,然後,無一例外地愛上他。進而,他就會莫名其妙地中了蔔元鼎之毒。

一切的軌跡又回到了最初。

她們的出現,仿佛就是為了代替“花千骨”,完成命運既定的軌跡,不容他有絲毫的逃避。

等到第二十五世,他已經懶得再操心天下蒼生了。

——反正結果已然註定,他做什麽和不做什麽,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做了一件從來也不敢去做的事。

——他向蓬萊掌門求娶蓬萊千金!

這件事在仙界掀起了軒然大波。不但霓千丈震驚反對,師兄摩嚴也不讚同。

霓千丈是擔心他求娶素未謀面的霓漫天,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考量,怕他要自己的女兒為天下蒼生犧牲什麽。

而摩嚴不讚同,只因長留掌門,戒情。

可是,這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只需找到漫天就可以了。

經過那麽多世,他對漫天比她自己都了解。而他,也並非不會討好一個人。

結果顯而易見:漫天同意了。

然後,霓千丈也不得不帶著滿心憂慮妥協了。

至於摩嚴?呵,掌門之位,本非他所求。

而摩嚴到底還是疼愛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的。

摩嚴也妥協了。

即便結局不會改變又如何?他終於得到了她的芳心。她的笑容,也終於肯為他綻放。

那一世的最後,漫天依舊為某個“花千骨”慘死。

可是,他抱著她的屍體,卻並無以往的痛徹心扉。

他想:真好!你直到死去,也只愛我一個人。

而後,癲狂大笑,至聲歇,即人亡。

——你不要怕,我來陪你好不好?

你喜歡吃什麽?我還做給你吃;

你喜歡去哪裏?我還陪著你去;

你不喜歡“花千骨”,咱們就再不見她好不好?

你來世還只愛我一個,我什麽都依你,好不好?

許久,白子畫定了心神,便朝一家酒樓走去。

——他需要虛無之境的信息。

但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下來。

此時他才想起:他以魂魄之身入此,沒有墟鼎,自然也是沒有銀錢的。

而且,他方才在街上也看了,這虛無之境所用的貨貸之物,並非金銀,而是一種規則的六棱晶體,約有拇指大小,有白色和紫色兩種。

而這些,他都沒有。

正躊躇間,自酒樓內走出一個白衣少女,對他抱拳一禮,脆聲道:“我們城主邀公子上樓一敘。”

白子畫雖不認識她口中的城主,但他初來乍到,一無所有,就連一身法力也在進入此地時消散了,實在沒什麽給人圖謀的,便點了點,道聲:“有勞。”便隨那少女上了二樓。

若是最初的白子畫,風光霽月,自然不會有這麽多的想法。但如今,人還是那個人,內裏已全然不同。

少女口中的城主,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有屏風遮擋,與雅間無異。

白子畫繞過屏風,便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他幾乎以為,自己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把無鞘的利劍!

——那人一身白衣,頭戴檀香木珠冠,兩側有玉珠流蘇垂下,壓住鬢角。他的臉很白,不是蒼白,也不是慘白,而是如玉一般的瑩白。他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一雙入鬢的長眉平添淩厲。但他的瞳孔卻是琥珀色的,又稍稍中和了這種拒人千裏的冷厲。

這是一個極出彩的男人,是一個不出世的劍客!

白子畫上前,拱手道:“在下白子畫。”

那劍客微微頷首:“請坐。在下葉孤城。”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真是好名字!”白子畫出聲讚嘆,臉上卻淡漠地沒有半分表情,看起來半點兒也不誠心。

但葉孤城卻絲毫也不以為意。畢竟,這人明顯是剛從地府來到虛無之境,不知道他也很正常。

而葉孤城之所以邀請白子畫,只因他的手。

——方才隔著窗子隨意一瞥,便看見了這雙握劍的手。

直覺告訴他:這將是一個好對手。

無間之淵內的時間流速極快,而虛無之境的時間流速相對要慢很多。

白子畫在無間之淵過了三十年,於漫天來說,不過三年而已。

三年,朱雀國對玄武國的戰爭甚至還沒有結束。

在棲霞城待了一年以後,漫天終於磨盡了骨子裏身為修仙者的高傲,給國主蕭瑛華上表,願為朱雀國盡忠。當然,其中也有無垢的原因就是了。

這日,漫天早早將分到的公務做完,便回湘城候府了。

——今日是無垢的生辰,她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阿朱和阿碧一早就得了她的吩咐,買了了許多慶祝用的東西,其中有好多漫天都不認識。

她拿起一個細長的鐵罐子,晃了晃,聽見“晃瑯、晃瑯”的聲音,好奇地問:“這是什麽?”而後,順手在頂端的凸起處按了一下。

“哎~別……”阿朱急忙阻止。

但已經晚了,白色的帶狀物和泡沫噴了她一臉。

漫天一怔,繼而哈哈大笑。

阿朱將頭臉上的東西摘下來,無奈道:“姑娘,這是泡沫彩帶,不知道是哪個世界傳進來的,反正如今大家慶祝時都愛用它。”

漫天又晃了晃,笑道:“真好玩!”看著阿朱和阿碧,眼中躍躍欲試。

阿朱嚇了一跳,慌忙阻止她的念頭:“姑娘,我們還是快準備吧,等會兒侯爺就要回來了。”

“好吧。”她頗為遺憾地放下,讓阿碧找來管家,發動整個候府的人力,在最快的時間裏將前院和大廳布置好。

無垢下朝之後,回到家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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