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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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照壁,就被滿目的張燈結彩驚了一下。

趁他這一楞神之際,漫天領著一眾婢女狂噴亂撒,一時間彩帶與泡沫齊飛,糖果與彩紙一色。無垢一身白色為主的朝服登時成了七彩之色。

無垢一臉懵逼!

漫天舉著鐵罐子晃了晃,從人群裏擠出來,笑道:“祝無垢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一時間,眾人也齊聲念祝詞:“祝侯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今日……是……我的生辰!”無垢直到這時才記起,鳳眸凝視漫天,冰雕雪鑄的俊顏染上明亮的笑意。他緩緩地伸出手,柔聲喚道,“天兒。”

漫天臉上一紅,羞澀地將雪白細膩的柔夷放進他骨節分明的大手中。無垢順勢握住,凝視漫天嬌艷而明麗而容顏。漫天的玉顏漸漸被霞色染成一片酡紅。無垢心神一蕩,喃喃道:“天兒。”

阿朱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正要開口,卻被管家大叔拉住了。管家大叔悄悄揮了揮手,大家都心領神會地退走了。阿朱急了:“哎……”

“噓,噓噓。”管家連忙阻止了她,將她拉走了,“你小聲點兒。”

“哦!可是,該擺宴了。”

“你真是沒有眼色!這個時候還擺什麽宴?有情飲水飽。你懂不懂?”

漫天被他熾熱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正欲開口,異變陡生!

一股刀劈針刺般的疼痛鉆入腦海,帶來許多混亂的影像。

漫天措不及防,“啊”地痛叫一聲,嬌顏之上瞬間血色褪盡,涔涔冷汗滾滾而下,頃刻便打濕了鬢角。

無垢一驚,面上一片慌亂,急聲問道:“天兒,你怎麽了?”

“我……我好疼!頭好疼啊!”漫天用力抓著頭發,以期能減輕腦中的刺痛。

無數紛雜的畫面極速閃現,又旋即隱沒,她想要凝神看清楚,卻總被一陣一陣的刺痛分了心神。

“天兒,你抓我,抓我就好。莫要自殘!”無垢用力將她的頭發解救出來,長臂一收,便將她困在懷裏,阻止她的自殘。

“好疼!好疼啊!”漫天哭喊,卻掙紮不出。情急之下,她一口咬住無垢的肩膀,不多時,便有鐵銹味兒侵入口腔。

無垢卻仿佛不知道疼似的,只是不住撫慰她。一陣劇烈的疼痛過後,漫天終於昏死過去。

無垢將她攔腰抱起,匆匆送回閨房,對驚得不明所以的阿青道:“快去樂陵候府,請夏禦醫前來。”阿青領命而去。

無垢坐在床沿上,看著睡夢中猶痛的痙攣抽搐的漫天,心疼的擰起了眉頭,輕輕為她搽拭不斷淌出的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城主我男神!

嘿嘿,其實我有很多男神噠!

☆、青龍來使

紫薰與檀梵皆是朱雀國主的幕僚,而紫薰善制香料,相對來說對醫道也大有研究。

只不過,別人治病用藥,她治病用香。

隨著虛無之境的神性逐漸消失,虛無之境中的人除去不老不死之外,也逐漸與凡人同化,饑餓、病痛隨之而來。

紫薰因對幾個極難的病癥找出了解決之法,被國主蕭瑛華封為禦醫,爵至青囊候,並賜候府。

但她長住樂陵候府,也就是檀梵他家。

她平日裏事情少,而最近幾年,因檀梵在前線領兵,她經常去戰場做隨軍醫師。最近因戰爭暫時告一段落,她才有暇歸京。

卻想不到,她還沒來得及往湘城候府拜訪,便有人先來請她了。

“是漫天出事了?”紫薰吃了一驚,問了情況,收拾了幾種對癥的香料便隨阿青走了。

進了候府,管家早已等候多時,也不用通報,直接便帶著紫薰往漫天的住處去。

“夏候,就是這裏了。”

紫薰點了點頭,推門而入,恰聽見漫天的一聲呢喃:“子畫。”

子畫?

紫薰身形一頓,恍惚間憶起:很多年前,她曾經因一個叫做子畫的人,執念成魔,舍命相救,且死後仍執念難消,不得輪回。

子畫啊!

她饒過六扇籠紗屏,便看見無垢坐在床邊,臉色慘白。

“無垢。”紫薰上前一步,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說。

——子畫啊!

她苦笑。

時隔多年,哪怕她早已放下了那些癡執,這個名字,還是能輕易撩動她的心神。轉眸去看漫天滿是痛楚的睡顏,她有一種預感:子畫會來,會再次擾亂他們的生活。

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怨恨白子畫:我們如今安好,你為何還要出現?

無垢身形一滯,緩緩扭過頭,眸光茫然,許久才有了焦距。他似是想扯出一個笑容,卻並不成功,聲音喑啞的近乎無聲:“是……紫薰吶!”

很快,他的眼神重又放空,喃喃道:“當年在蓮城時,我要殺掉花千骨,子畫阻攔。他自言心有所屬,另有所愛,對花千骨全無男女之情。我知道他是認真的。可我卻不知,他的心之所屬,竟然是……天兒。”

最後兩個字,只在他舌尖滾過,若不看他口型,紫薰跟本不知他在說什麽。

一時間,紫薰也有些震驚。

誰曾想,世人皆知為花千骨癡執瘋魔的白子畫,心中所愛,竟是蓬萊掌門?

這時,漫天猛然坐起,驚呼一聲:“無垢!”慌亂的眸光在看見無垢時迸出驚喜。

她慌裏慌張地鉆入無垢懷中,語無倫次:“無垢,我好怕!白子畫,白子畫他……他要砍我的手臂!”

無垢心中疼惜不已,一手緊緊抱著她,一手輕輕在她背上安撫,柔聲哄道:“天兒不怕!這裏,沒有白子畫。天兒不怕……”

紫薰有些尷尬地站在一旁,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看來,這裏沒有人需要她瞧病了。

安撫了許久,漫天才平靜下來,軟軟地偎在無垢懷中,不言不語。

察覺到她的身體終於放松,無垢也放松

了近乎鉗制的擁抱,輕輕摟著她。兩人相顧無言,卻有一種溫馨流淌其間。

“天兒,你……”他想問她究竟夢到了什麽,才會在夢中那般哀絕纏綿地呼喊“子畫”,卻又怕勾起她的痛楚,頓了頓,終是話鋒一轉,“……還頭痛麽?”

漫天搖了搖頭,仰著頭撒嬌:“我想吃湯團~”

無垢應道:“好,我讓他們去做。”

“不要。”漫天摟住他,“我要吃小團居的湯團。”

“這……”無垢有些為難:依金光那個性子,是絕對不會到湘城候府來做湯團的。而漫天又剛醒,他也不放心現在就帶她出去。

他摸了摸漫天的發頂,誘哄道:“今日先吃府裏做的吧。我讓他們給你切一碟酸菜。”

他府中有個廚子出自蜀地,做得一手好酸菜,漫天十分喜愛。記得有一段時間,她無論下飯、喝湯還是吃糕點,都要就著酸菜。無垢對她向來縱容,也不大管她。

直吃得她腹中絞痛,這兩個才想起來:她這會兒已經不是臨近飛升的修行之人了。

無垢很是自責,嚴令府中眾人:再不準漫天吃一口。而漫天也自知理虧,平日也就忍著了。

因而,此時無垢便拿酸菜哄她。

可漫天也不知怎地,就是想吃小團居的湯團。她擡頭可憐巴巴地覷了他一眼,撅著嘴不說話了。

——這就是不樂意了。

無垢嘆了一聲:“好,你等著。”扶著她躺下,便出去了。

漫天乖乖地躺在床上,目送無垢出去,才覺心神一松。

她又想起了那團亂七八糟的夢境:白子畫、花千骨、摩嚴、笙簫默……還有……朔風。

可是,她不明白,自己怎麽會有那種荒唐的夢境?

——白子畫,白子畫……

這個男人,他一心護著害死她父母的兇手。她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生食其肉!又怎會……

簡直荒唐!

還有,夢中那些自己從未見過的人又是怎麽回事?神馬花千刀、馬麗蘇、張夢露……這一群人的出現,好像……好像就是為了取代花千骨,推進命運的進程。

而最詭異的,還屬白子畫。

——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如花千骨看白子畫,又如七夜看金光:深情繾婘之下,隱藏的是不能玉成便要玉碎的瘋狂。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夢中自己在白子畫懷中死去時,白子畫好像很高興?

這哪裏還是白子畫?簡直就是花千骨(妖神)、是七夜(魔君)!

不過……

她暗松一口氣:幸好只是夢!

漫天原以為無垢是去找人出府去買,片刻便回。但足足等了一刻鐘,無垢才發絲散亂,帶著一身樸樸風塵進來。

他手中捧著一個象牙白的大肚瓷甌,帶著蓋子,看起來就像一個大了數倍的白橘子,十分漂亮。

他坐到床邊,將瓷甌的蓋子揭了,放到身後跟著進來的阿青手中的托盤上,又順手捏了個銀勺子:“來,吃吧。”

那邊早有阿朱扶著漫天坐起來,拿了個靠枕幫她墊著腰。漫天頗有些不好意思:“哪裏就這麽嬌弱了?”

無垢卻不讚同:“如今不比以前,隨著此界法則越發嚴謹,連辟谷之術都逐漸失效了。你還當自己是那禦劍乘風,瞬息萬裏的仙人呢?”說著,舀出一顆白白胖胖的湯團餵給她。

漫天先咬開一個小口子,糯米的香味兒充斥口腔,裏面暗紅的餡料便淌了出來。她看了一眼:“是玫瑰醬。”便又湊過去一口吞了。

接連吃了七八個,她才覺得過癮,搖頭說不吃了。還剩了有四、五個,無垢幹脆自己就著吃完了,才吩咐擺飯。

“啊?還吃啊?”漫天蹙眉,有些發愁,“不想吃了。”

這回,無垢理都沒理,只拉著她下來吃飯。

她如今練武,飯量大,方才那幾個團子,還不夠她平時的一個零頭。到了桌邊坐下,無垢拿了雙筷子塞進她手裏:“吃吧。”便不再理她了。

要說這人也怪,若無垢一直哄著她吃,她還要矯情一番,沒有胃口。如今無垢不哄她,她反而吃下了。

見她又扒了一碗飯,菜也吃了不少,無垢這才露出些笑意來,心道:還治不了你了?

無垢才吃完飯,就又出去了。

朱雀國與玄武國打了幾年,也只攻破了弱水、青冥二城。

說起來,奉孝在軍略上也算是頂級了,而文和一生的執念便是不能明哲保身到底,因而多數是不出全力的。但就這樣,再加上一個霍去病,還有一眾名將,也當得上是夢幻組合了。

奈何,玄武國也不弱。

玄武國有個國士無雙的荀文若,再有個戰國名將李牧。

更不巧的是,荀彧當年與奉孝、文和同殿為臣,彼此有什麽招數一清二楚。而李牧與霍去病雖都是頂級名將,但相比李牧擅長指揮大型軍事攻城活動,霍去病更善長草原上的途奔襲。

這樣算來,朱雀國就比較吃虧。

但一個國家也不可能只有一個將領,霍去病也不愧名將的資質,學得也極快。這一條又拉平了。

說到底,在這個各種人才匯聚的虛無之境裏,朱雀國唯一比玄武國強的,竟然是國主!

表面看起來,蕭瓔與蕭珞都是進入虛無之境就發展勢力,各自建國——說起來,蕭珞來的還更早。

但很多時候,都不能看表面。

就說無垢與檀梵,表面看兩人都是上仙,但無垢曾是一城之主,來了之後很快便被委以重任,而檀梵卻做了好多年的幕僚,近兩年事情多了才歷練出來,被蕭瓔派到前線了。

在朝中做了幾年官兒,漫天對瑛華生前也有些了解,知曉她生前便是一國之君,而蕭珞正是她爭奪儲位的手下敗將。

說來,做君主也真要講天分。便是蕭珞來的早,最後立國時,國土也沒有蕭瓔的大。

他統禦力本就不如蕭瓔,對上昔日的老對手有有些氣短,自然就力有不逮了。

漫天倒是很奇怪,為啥數年過去,朱雀國也只占了兩城?而蕭瓔看起來,卻一點兒都不著急?

倒是奉孝猜出一二,卻只笑著吐出兩個字:“青龍。”

這是怕青龍國黃雀在後?漫天不解。

可看國主的樣子也不像啊?她跟本就連對青龍國做出防禦的姿態都沒有啊?

她這點兒疑惑,很快便解開了。

——次年三月,青龍國大張旗鼓地派了使著來覲見。而國主也表現的很友好,命禮部按最高規格接待。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討論的主題是——《論哄情緣緣吃飯的正確方式》。

無垢:我有特殊的誘哄姿勢!

☆、番外:無垢

我死了,一縷幽魂直入九幽。

似我這般的罪孽深重,少不得要判入畜牲道。

但也無妨了。

昨日之日譬如昨日死,來生之事,誰又知曉?

便是成仙成聖,在天道眼中也不過螻蟻,皆在天道之下偷生罷了。

只可惜,不能殺了那花千骨,免除子畫的生死劫。

卻不曾想,不過是這點兒可惜,竟成了我的執念,使我惟於地府,不得投胎。

張判感嘆:這般風流人物,竟要淪落那處了!

那處,是哪處呢?

隨著鬼差踽踽而行,到了一處從未聽過的所在:虛無之境。

一晃多年,昔日的故人先後而來,先是執念難消的檀梵,再是心如死灰的紫薰。好在這二人磨磨合合、兜兜轉轉,總算是修成正果,倒也不負這多年癡纏。

我雖為二人欣慰,獨自一人,卻也難免寥落。

紫薰曾問我:你那只小兔妖雲牙,不曾來此麽?

我默然以對。

我能說什麽呢?

——早在她與檀梵來之前,我便見過雲牙。她還是那般,心地善良,卻做事莽撞

。我並未與她相見,更是任她死於戰火之中。

事後,我亦自問:為什麽呢?

或許,是怨她吧。

怨她莽莽撞撞,一頭跌入我的生活,擾亂一池春水,卻又不能使我徹底愛上她。

——當驗生石告訴我,她是我的生死劫時。我是懼怕的。

但我終究還是沒有殺了她。

於是,就一面怕,一面覺得不該牽連無辜。

——這便是我的本性了——優柔寡斷。

而後,這許多年過去,我遇見了一個飛蛾撲火的女子,性情桀驁,一往無前!

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我拜訪蓬萊,那個投花擲面的小女童,驕傲又任性,卻是那般的鮮活。

多年之後,也是這般,不帶半點兒緩沖,直直闖入我的生活,將原本精致卻平淡的人生染成張揚而熱烈的顏色。

而我,便徹底沈湎在那一片火樹銀花之中,再不願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交代一下雲牙,喜歡“牙垢”的親表糾結了,木有雲牙什麽事兒。

☆、諸葛孔明

而青龍國的使者,說起來與文和也不陌生,正是在奉孝仙去後便出山的諸葛孔明。

說起來,這諸葛孔明也是個傳奇人物。

他被蜀漢先主劉備讚有國士之才,更以身後事相托,卻將那劉阿鬥教得“千古聞名”。

漫天那個時代還沒有《三國演義》這本小說,這諸葛孔明也未被神話。

因而,漫天看他,也只是單純地來看青龍國的使者而已。

使者進棲霞城時,漫天早已痊愈,這天的朝會便隨無垢一起參加了。

她如今在戶部任職,負責的正好是前線大軍的糧草,因而,對這次的事情很是掛心。

畢竟,這次的事情可關系著這仗還打不打,打幾年?

諸葛姿儀之美,史書有傳,說是:身長八尺,羽扇綸巾。

他平日裏是否“羽扇綸巾”漫天不清楚。

——畢竟入金殿覲見自有規矩,像是蕭瓔生前的武俠世界,摘花飛葉皆可傷人,帶羽扇上殿,也與“禦前漏刃”沒有區別了。

但他自殿外走進來,那“身長八尺”卻是絲毫沒打折扣(漢八尺約1米84),長相也頗為俊秀(請參考陸毅的顏,國強老師的風采。謝謝!)。太和殿中不少女官都對他青眼相加,漫天也忍不住看了好幾眼,惹得無垢面無表情地瞥了她好幾眼。

諸葛亮穿著一身白底玄紋侯爵品級的朝服——大約是國主一脈相承的緣故,兩國的朝服毫無區別——恭恭敬敬地行跪拜禮:“外臣諸葛孔明,拜見朱雀國主。”

大殿中有一瞬的寂靜。

——他這禮行的有些微妙。

前面已經說過,三國的制度一脈相承,秉承的都是蕭氏皇族原來的遺風,平日覲見君主勿需跪拜,只要深揖到底便足表崇敬。而君主任命將領,反而需要登臺拜將,遇到賢者也要禮讓。

這與秦漢之風相似,如諸葛、奉孝這種漢末來的,最不需要適應了。

而跪拜禮,還有一個正式的說法,叫做五體投地。凡行這個禮的,只有一個意思:表示效忠!

青龍國的重臣,對朱雀國主表示效忠?眾人突然覺得腦子不太夠用。

但寂靜,也只是一瞬而已。

蕭瓔暗暗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賈詡面色一變,起身上前,強行架起諸葛亮,笑道:“貴使也太過多禮!”又道,“貴國的規矩與我國卻不大一樣呢!咱們朱雀國主禮賢下士,不興這一套。”

奉孝隨軍出征,這朝中唯有他對漢禮知之甚深,再不愛管事,但“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關乎國體,也不容他輕乎。

——有漢一朝,對太子的尊稱是“家上”,表示自己乃是家臣之意。

而諸葛亮對蕭瓔表效忠,他效忠的,不是朱雀國主,而是蕭珩的太子!

若蕭瓔對漢禮不熟悉,可能還真讓他糊弄過去,落了下風了。

不過,諸葛亮對這一局本也可有可無,自然寵辱不驚,隨著蕭瓔一聲:“賜座。”便跪坐在了右上首。

朱雀國以右為尊,這也是給足了青龍國面子。

但然後嘛……

戶部尚書王守仁自竹席上起身,出班奏道:“稟國主,秋糧已入庫,前線大軍的糧草也已備足,不知國主要派哪位將軍押送?”

他話音方落,便有三人出班:“臣願往!”

這三人分別是夏完淳、龍陽和楊延德。他們皆是英年早逝之輩,死後便一直保持著生前的年輕氣盛。因而,蕭瓔一看是他們,便有些頭疼:“孤事先說好,無論誰去,皆不可再學那戚繼光,壓個糧草就能在前線壓上一年!”

好好的運糧官,壓一趟糧便長在戰場上了。要是後人爭相效仿,那還了得?

他們對青龍國表面是不防禦了,可要萬不得已打起來,難不成還要她禦駕親征麽?

——她朱雀的國勢,還沒壞到那種程度,何必徒惹民眾恐慌?

三人連連表示不會,還爭著要立軍令狀。

蕭瓔被吵得頭疼,只說:“此事容後再議。”便問,“諸卿還有何事可奏?”

這回還是戶部的,不過,是主管人口的左侍郎張翰:“稟國主,臣這裏,卻有件喜事。”

“哦,”蕭瓔來了興致,“是何事?”

張翰笑道:“城南有一婦一胎產三子,母子均安。南城令已賜了豬一頭,松江布兩批,以示嘉獎。”

“確實是好事!”蕭瓔喜道,“孤既知曉,便也湊個趣。嗯~便自私庫中取錦緞十匹,給她的孩兒做幾件衣裳吧。”

一時間,整個太和殿喜氣洋洋。

但諸葛亮卻高興不起來。

他早就知曉蕭瓔其人。從國主蕭珩提起她時既驕傲又欣慰卻也難掩忌憚中可以看出,這是個十分難纏的對手。他甚至隱隱猜測:國主生前與蕭瓔的皇位交替,並不是和平傳承。

當然,當年皇位的傳遞真相如何,跟諸葛亮沒有任何關系,他該發愁的,是眼前的境況。

來之前,他就想過,蕭瓔會如何對他:打機鋒、比氣勢、比耐心、鬥智、鬥心力……這都是兩國交鋒常用的手段,也是他擅長的領域。

可是,他再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

自他一上殿,蕭瓔對他就很溫和。哪怕他明捧暗壓她,她也全不在意,更不動怒,還讓人在右上首為他設席。

然後,重點來了!

——然後,就不管他了。

他一個大活人坐在這麽顯眼的位置,卻仿佛一個會喘氣兒的擺設,他們君臣該議事議事,該高興高興,全當他不存在。

若非如此,連城郊婦人產子這種小事都有暇拿到朝堂上討論一番,竟沒有空談一談兩國大事嗎?

當然,也有不少女官會將目光投在他身上。

但那種眼神,與看一朵花、一幅畫全無區別,只是對美好事物的欣賞罷了。

他諸葛孔明縱有經世之才,也無處施展;縱有千鈞之力,也無處可著。他自當年隨先主出山,還從未這麽憋屈過!

可是,他還不敢惹怒蕭瓔。

單看國主立國這麽多年,都不曾再娶妻生子就不難猜出,他日後的主公,定是要在蕭瓔和蕭珞之間選了。

從理智上來講,他希望是蕭瓔。

畢竟,有個厲害的君主,社稷才更能長久。

當然,更重要的是:國主只怕也是傾向蕭瓔的。

——因而,他不敢得罪她,也不願得罪她。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蕭瓔似才想起他來,笑道:“武侯一路勞頓,先到驛館下榻吧。如有他事,明日再說。”

諸葛亮起身:“多謝國主體恤。亮這裏,有一封書信,是亮來前,吾主千叮萬囑,要交與國主的。”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件,雙手奉上。

他原本還想拿捏一二,等此次之事談得差不多了再拿出這封信的。如今看來,不先遞點兒誠意,怕是跟本談不下去呀!別以為他不知道,什麽押運糧草?不就是炫耀朱雀國良將多嘛!你還真敢兩線開戰不成?

但一想到朱雀國的樞密使是郭奉孝這個愛弄險的,他也還真不敢保證!

再則,也不知是否天命在朱雀,虛無之境人才眾多,卻有一大半都跑到朱雀來了。哪怕不入朝,也要到朱雀來隱居。這……這都什麽毛病?

等諸葛亮一去,整個朝堂便靜了下來。

蕭瓔暢然大笑。

王守仁心頭一動,笑問道:“國主何事如此開懷?”

蕭瓔明顯心情極好,嗔怪道:“守仁欺吾!孤卻不信,你沒猜著。”說著看一眼賈詡,果然他也露出了然之色。

再看朝臣,這一群都是人精,大都模模糊糊猜出了一些。

蕭瓔揮揮手:“都散了吧。橫豎這一回,咱們是不用著急的。”

賈詡一頓,遲疑道:“國主如此,會不會……激得青龍國主改變主意?畢竟,那蕭珞亦是他的子嗣。”

“切!”蕭瓔嗤笑一聲,目露輕視,“兩個手下敗將罷了!”

心思一轉,安撫眾臣:“我那個親爹,自己是個要臉不要命的,偏又看不上一味上桿子捧著他的。對那諸葛孔明,好吃好喝地招待著。別的都可,但他若是犯了咱們的忌諱,該如何便如何。想必他心裏也有數,不會亂來的。總之,且看他如何行事,我等也可早做應對。”

諸葛亮來棲霞城已經有半個月了,每日裏除了吃喝就是玩樂,全然沒幹成別的事兒。

蕭瓔派了賈詡來招待他,陪吃、陪喝、陪玩兒,就是不說正事兒。

要說這賈文和,諸葛亮是神交已久。再怎麽自傲,他也得承認:他玩兒不過賈詡。到最後,他是徹底不敢再玩花樣了,老老實實地再次求見蕭瓔,明明白白地說了自己此來的目的。

作者有話要說: 諸葛亮:這……這都什麽毛病?

人才一號:朱雀國的風景真好啊!就這兒了。

人才二號:朱雀國的美人真多啊!就這兒了!

人才三號:朱雀國的賢人真多啊!就這兒了!

……

諸葛亮(爾康手):若你們都來青龍,青龍國的賢人也會很多噠!

PS:在孤心目中,太尉大人是三國中智商最高噠!記得小時候玩兒過一款三國類游戲,裏面文和智商99,基本上不聽他的就得掛!

☆、高手過招

“哦~”蕭瓔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問道,“武侯是說,貴國主想在貴國都雒城設擂,請孤與蕭伯欽各帶本國高手前往,三國高手相互切磋?”

這借口,可真夠……嘖嘖!

諸葛亮忍著羞愧,連連點頭:“正是如此。”

——你說,國主堂堂一國之君,怎麽凈學江湖草莽行事?也不知朱雀國君如何看待?

蕭瓔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她是知曉的,自家老爹年輕的時候,就夢想過做武林盟主。就是不知道,自己那好兄長蕭伯欽知曉麽?

哦,對了……

——“孤還未問,玄武國那邊,貴國主派了何人前去?”

諸葛亮道:“周公瑾。”

蕭瓔便笑了:“既生瑜,何生亮?”

諸葛亮面上一紅,尷尬地笑道:“不過小說家杜撰之語。公瑾雅量高致,亮生前常恨不能一唔。卻不想,死後卻有這等機緣。”

蕭瓔也不再調侃他,只道:“此事,孤應了。明年二月二十三,瑛華準時赴會。”

待送走了諸葛孔明,瓔華便召集了群臣,命諸人推薦擅長單打獨鬥的高手,又傳命各城主舉薦。另外,又特別交待一句:“旁人猶可,那宜城城主是一定要來的。當年孔雀河邊鬥劍,那招天外飛仙,實在令孤神往。”

而後,便有龍陽當堂自薦:“國主怎麽只誇那葉城主?臣的劍,亦是飲血利器!”

一群武將裏,除卻前線的檀梵之外,還真只有龍陽還擅近身小巧功夫,蕭瓔聞言,自無有不準。

相對來說,文臣中自薦的反而更多一些:無垢、裴距、任紅昌等等,看得一眾沙場爭雄的武將酸澀不已。

等各地舉薦的高手全部入京,已是一個月之後了。蕭瓔便先在長興宮設了個小擂,準備選出前十名,帶往青龍。

當然,其餘人等也會有封賞就是了。

棋逢對手,總要以武會友。

對這群高手來說,賞賜什麽的,倒在其次,與高手切磋才是動力。

秋高氣爽,蕭瓔選了個大晴天,將擂臺設在了太極廣場。

作為東道主,蕭瓔也只是簡單說了幾句話,便讓前來的三十幾個高手抽簽定對手了。

漫天坐在看臺上,為無垢和紫薰二人助威。看著諸人一個個到裁判宋慈那裏去抽簽,時不時看一眼無垢,臉上掛著明快的笑意。

突然,她身形一僵,面色變得蒼白,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牢牢定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似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尋著感覺看過來,見是她,楞了楞,眸中露出驚喜之色。

他身後那人見他站住不動了,便輕輕推了他一下:“子畫,到你了。”

而這時,早已抽過簽的無垢和紫薰也看見了白子畫。

無垢面色突然蒼白,對這昔日的摯友,竟不知要如何面對。

而紫薰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很平靜。

——她曾想過無數次與白子畫重逢的情景,或欣喜若狂,亦或心窒欲死。

卻從來不曾知曉,自己面對白子畫時,竟也會平靜如許。

看來,她是真的放下對子畫的執念了。

甚至這個時候,她還有心情想:若是檀梵知曉了,不知有多驚喜!

然後,她擔憂地看了無垢一眼,輕聲道:“你的號靠後,這會兒,還是先去陪陪漫天吧。她見了子畫,心裏還不知怎麽害怕呢!”

對虛無之境初見漫天時她神魂有損一事,他們已知曉是白子畫所為。

聽她說起漫天,無垢猛然回神去看,果然見她小臉慘白。他對紫薰點了點頭,便去看臺尋漫天了。

卻說白子畫一入虛無之境,便遇到了宜城之主葉孤城。

宜城雖是邊城,卻多水多雨,空中常有白雲飄蕩,故又有別名:白雲城。

而宜城之主,又稱:白雲城主。

——對此,葉孤城頗有些哭笑不得。

葉孤城是個劍癡,有“劍仙”、“劍聖”之名。而白子畫,卻曾是實打實的劍仙。兩人相遇,也算知己相逢,十分投契。

葉孤城一生的執念有二:一是因前朝皇裔身份不得不參與南王謀逆牽連了白雲城;二是因覆國之事不能專心於劍道。

他身死入此境,已是前塵盡卻。他本無意再入朝堂,只想仗劍天地間,追尋劍道的極致。

可是,他遇到了瑛華。

孔雀河邊臨水而立的佳人,白衣若雪,烏發如墨,眉似翠羽,目蘊寒星。她嬌柔卻透著霸道;溫和卻又藏著清冷。

似乎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匯都能用在她的身上。

葉孤城頭一次知曉,“美”這個詞語是如此的包羅萬象,仿若是前人知曉日後會有她這麽一個人,才特意創造出來的。

也是頭一次,他惱自己拙於言辭,只能那麽看著她,卻不知如何搭話。

憑他的功夫,自然察覺得到,非但她身邊隱藏著至少十個絕頂高手,她身旁陪站的三人有兩個身懷絕技。甚至就連她自己,亦不容小覷。

然後,他上前,說了一句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的話:“但求一戰!”

在話出口的一瞬間,他便暗自嘆息:說不定下一刻,便有至少五把劍要向他刺來——那麽多年的城主,他也不是白幹的。

但出乎意料,她很好說話,從身旁的紅衣女子手中接過一柄長劍,朝他微微一笑:“請。”

那一劍,以平局收場。但葉孤城知道,是自己輸了。

而後,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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