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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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17
山頂雲海翻湧，溪水潺潺，蔥蘢的枝椏間寄了串串銅鈴，風一過，滿樹吵鬧，夏意融融。
八角亭內，圓石桌上，一只紅泥小火爐溫著壺酒，沫腳翻飛。青年身披白狐做的披風，靠在火爐旁貪暖，不覺火光照了滿頭銀絲若洩星河。
他忽而擡身，望著雲腳下，似嘆似笑：“終於來了啊。”
*
張少爺打馬走在最前邊，清晨的霧氣正濃，潮濕連綿成一片，遠遠的就看到一座隱隱綽綽的折柳亭，喜上眉梢，立刻又加快了幾分速度。
“我就知道，回來見到的第一個準是你。”他翻身下馬，幾個跨步就掀開簾子做了下來，舉起一杯酒一口猛灌了下去。
那人一襲月白長衫，外罩個黑色的長袍，支著膝，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只酒杯，翻轉幾回，杯裏的酒水傾倒又被接住，最終竟滴水不漏。
“誰讓現在只有我有那個閑情。”揚頸將酒一口飲盡，酒杯一置，他看著勉強恢覆幾分生氣的城池，率先起身，“走了。”
耳邊傳來鞭炮聲，霹靂啪啦的，炸開舊歲迎新歲。半大不大的小子們風一樣溜過，只留下且融且落的雪，呼著朋，引著伴。
郁輕塵一個沒留神就被撞得後退幾步，踩到別人的鞋子，“抱歉。”
被踩到的人頓時跳腳，指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臨到頭來，瞧著郁輕塵的穿著氣質，又生生斷崖式地滑倒底，摔的不是一般的狠，郁輕塵有瞬間都以為是詭異來攻擊了。
兩百年前，正值詭異橫行，天師不倡之際，社會禮樂崩壞，動蕩不安。衣物這般潔凈工整的，一看就活得很好，不是實力強悍就是權勢地位超群，是惹不起的存在。最後那人只是悶悶哼了聲，捏著鼻子灰溜溜走了。
郁輕塵沒去註意那人的去向，他也沒有那個時間去關註，如梭人流密不透風，人們在壓抑了一整年後，在一個個天師現世後，在這個古老悠久的節日裏，徹徹底底拋去恐懼與顧慮，瘋一般熱鬧著。腳跟挨著腳尖，肩並著肩，郁輕塵在短短幾分鐘內不知踩了多少人的腳。
在察覺到有人拽住他袖子後，他毫不猶豫就跟著那力道走，游魚入海般，眨眼間就游出了很遠，喧囂聲在耳畔一點點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小孩。”懶懶的嗓音響起，合著若有若無的青竹味飄在空中，郁輕塵感到有股又細又冰的呼吸打在臉上，“你長得可真好看。”
是景淵。
是兩百年前的景淵……
“幹嘛呢幹嘛呢，過年了都不安分。”張少爺一見景淵那個笑就警惕起來，三步並兩步強硬起開他，看到少年臉上的繃帶時，又是慶幸又是生氣，板起臉瞪著景淵。
你連個看不見的都要招惹！
景淵瞧著那張臉，還是挪不開眼，嘴裏又嘀咕了句：“真的很好看誒……”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稍顯稚嫩，卻像是熊熊烈火中的鋼骨，在層層死氣中硬生生刻下個活字，逆天地生死，倔強的要命。
“再好看也比不過你，想一飽眼福就去照鏡子去。”剛給某只鬼處理完舊情人，現在還不想給自己增加工作量，一個勾臂將人拖走。
這個詭異裏唯一比較熟悉的人就是景淵，從他開始找線索也會相對容易些，郁輕塵下意識挽留道：“且慢。”
聽完某人面不改色的話後，景淵悶悶笑開了，指尖微勾，三兩下將自己從魔爪中拯救出來，“行啊，過年就是人多才熱鬧嘛，一起吧。”
“這都多少年前的舊歷了，也就你還記得。”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景淵順手扯了張少爺的腰帶捧到人面前，“抓緊點，丟了我可不負責找。”
大紅腰帶中間紋刻著粉色牡丹，雍容典雅，郁輕塵捏著這一端，景淵拽著另一端，垂落的廣袖時不時挨挨碰碰，無聲勝有聲。
獨獨張少爺捂著差點就散架的衣物，匪夷所思地看著某只鬼，“你又一言不合就扒我衣服！”
“這才哪到哪。”景淵嗤笑了聲，帶著一貫有意無意的撩撥，“趕巧我現在冷的緊，你的衣服給我取取暖也挺好……”
視線陡然一暗，一件袍子兜頭朝他罩來，他仰頭看去，就見郁輕塵遺世獨立，喟然長嘆道：“兩位關系可真好。”
景淵指尖微勾，緊了緊身上的袍子，剛停沒多久的雪又簌簌落了起來。
紅色衣擺在風雪中款款而至，少年看著面前的兩位，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兩位關系可真好。”
坐著的一位一身紅，極喜靜，道宮常年飄著不散的雪，帶著道誕生前的韻味，曠寥幽遠；一身黑的卻對道宮的了無生氣頻頻嘆氣，時不時就要撿些生靈或種點植物，人一走就被清出去了也不在意，下回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但道宮裏最多的還是桃樹，一片落桃悠然吻在黑衣擡起的唇畔，對其上的冰雪怒目而視，隨後被舌尖一拐，吞吃入腹。他低低一笑，“誰讓我們在這片虛空看到第一個生靈是對方呢。”
聲若亂葬崗嗚嗚咽咽的笑，又似地下泉銷泥蝕白骨癡癡狂狂的哭。
被啃掉了半邊肩膀，肋骨與紅衣交相輝映，他卻毫不在意，連眼皮子都動一下下，只是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落著子。
少年幹脆眼不見心不煩，撇過眼去看合著白雪的粉桃，一片桃自他眼前溜溜達達走過。他指尖撥弄了一下劍柄，一片寒光閃過，也不見他怎麽動作，桃花就成了厚薄勻稱的三片。再撥弄一下，三片桃花瓣成了八十一條極細極細的桃花絲，洋洋灑灑的。
比上次還多了十條，少年滿意了。把桃花當做某人，少年更滿意了。
一只蒼白瘦長的手自層層霜雪中探出，接住一片飄落的桃花，聽著對面人對那兩人往事的侃侃而談，淺淺一笑：“你們關系可真好。”
對面人一怔，指腹摩挲著杯沿，眼簾忽而就垂落了下來，一如他低下來的聲音：“也許一開始的確是的。”
雪落著，風吹過，景淵視線看著他唇邊青澀的笑意，沒來得及完全掩埋掉的不愉，鬼使神差地想要說一句，他們關系不好。真的，一點都不好。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少爺就趁他難得的楞神，一把搶過了他的腰帶，兀自得意著：“一換一啊。”
聞言，更是得意的不行，抱著臂，馬尾晃晃悠悠的：“那當然，他來人間的第一口飯還是我餵的呢。”
“……走了。”景淵捏了個訣，朝某人甩了一臉的雪，扭頭不緊不慢拉著袍子的主人走。
出乎意料的，張府冷清的很，連大門都是張家少爺翻墻進去開的，“估計又是去岑家了，嘖，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回家的路。”
還沒抱怨幾句，就被景淵趕去包餃子了，而郁輕塵則被景淵拉著閑聊：“他在偷瞄我們，以為沒人註意，往一個餃子皮裏塞了錢幣。嘖，怕被我吃到，居然還偷偷做記號，看我待會不給他通通揀走……”
鐘聲悠然長鳴，身邊人感嘆著雪停了，熱騰騰的白氣潑了他一臉。
張少爺怒氣就沒消下去過，此刻又吼了起來：“我總共就包了三個幸運餃子，你一筷子就給我揀走了三個幾個意思！”
“我運氣差，蹭蹭你們的好運，別這麽小氣。”打著諢，扭頭就將三個餃子一股腦全丟進郁輕塵碗裏。
“……”張少爺抓狂，“啊啊啊，我看你就是饞人家的身子！”
景淵將身一扭，躲過某人要掐他脖子的手，承認的幹脆利落：“我就是看上他臉怎麽了，你又不準我動，好不容易來個美人還不準下手了？”
美人本人：“……”
想起上回那個稀裏糊塗的印子，墨笙那個的反感，原來這個時候就開始待著面具了。
他拿起筷子，猶疑幾番，還是伸向了碗裏，耳邊卻咻忽靜了下來。手中一空，這個本該是某人嚷著要沾的好運此刻靜靜躺在他碗裏，他卻沒辦法嘗上一口。
一如上個詭異，墨笙笑吟吟將繡了一上午的手帕丟過來，他鬼使神差收了起來，離開詭異後原本放著手帕的地方卻是空蕩蕩的。
他總是什麽東西都留不住的。
一陣天旋地轉，鼻尖咻然就充斥著草木泥土的味道，偏又有股青竹味淡而綿長，融入又獨立。
“我知道這裏不是真實的空間，本以為來的會是我自己，還想嘲笑他來著。”
他似乎真的很虛弱，語調雖也帶著笑，卻沒有之後的勁兒，倒顯得成熟穩重不少，這麽短短一句話又咳了不少聲，“沒想到跑進來只漂亮的小蝴蝶。”
郁輕塵心情更覆雜了，一個幻境中的存在能輕易意識到虛假……
景淵向來不怎麽在意別人的心情，自若地邀請道：“來都來了，要逛逛這個時空嗎？”
他的視線轉向山腳，雲霧繚繞，他卻一眼就能看到這山腳下忙忙碌碌只為碎銀幾兩的人類。真真假假，誰又能分辨的出。
短短時間就帶著郁輕塵從青山翠籠的天南逛到捧捧燦金的地北，從雲織霧繞的山頂漫步到重若千鈞的深海，什麽話題都能接的上，什麽問題都能作出解答。
百轉千回的巷子在他們兩側排列著，人群依舊是那麽密集，卻在他們走過時下意識分開，小販攤子上的銅鈴當啷作響，手裏的糖炒板栗蒸騰著甜膩膩的味道……
郁輕塵：“我們是不是之前就認識？”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景淵也看著自己手中的發簪，嘆了口氣，發簪化作一捧塵埃在指尖流逝，“夢總是要醒的，也是時候了。”
“小孩，伸手。”
聞言，郁輕塵下意識伸出左手，回過神來時，冰涼細膩的指尖就落在了掌心，一筆一劃及其緩慢，他甚至能感受到景淵指尖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切喧囂戛然而止，空氣隨著指尖的緩慢移動快速扭曲著，皸裂著，最終“哢擦”一聲轟然破碎。“十”字的最後收筆略顯潦草虛浮。
幻境消亡之際，景淵目光落在那人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最終只是輕而緩的垂下眼瞼，低低道：“止痛助眠的，希望你日後能睡個好覺。”
“……”郁輕塵收回手，冰涼的觸感慢慢褪去，甚至有種灼熱的刺痛上泛，指尖不自覺蜷縮了幾下，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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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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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現在只有我有那個閑情。”揚頸將酒一口飲盡，酒杯一置，他看著勉強恢覆幾分生氣的城池，率先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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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輕塵一個沒留神就被撞得後退幾步，踩到別人的鞋子，“抱歉。”
被踩到的人頓時跳腳，指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臨到頭來，瞧著郁輕塵的穿著氣質，又生生斷崖式地滑倒底，摔的不是一般的狠，郁輕塵有瞬間都以為是詭異來攻擊了。
兩百年前，正值詭異橫行，天師不倡之際，社會禮樂崩壞，動蕩不安。衣物這般潔凈工整的，一看就活得很好，不是實力強悍就是權勢地位超群，是惹不起的存在。最後那人只是悶悶哼了聲，捏著鼻子灰溜溜走了。
郁輕塵沒去註意那人的去向，他也沒有那個時間去關註，如梭人流密不透風，人們在壓抑了一整年後，在一個個天師現世後，在這個古老悠久的節日裏，徹徹底底拋去恐懼與顧慮，瘋一般熱鬧著。腳跟挨著腳尖，肩並著肩，郁輕塵在短短幾分鐘內不知踩了多少人的腳。
在察覺到有人拽住他袖子後，他毫不猶豫就跟著那力道走，游魚入海般，眨眼間就游出了很遠，喧囂聲在耳畔一點點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小孩。”懶懶的嗓音響起，合著若有若無的青竹味飄在空中，郁輕塵感到有股又細又冰的呼吸打在臉上，“你長得可真好看。”
是景淵。
是兩百年前的景淵……
“幹嘛呢幹嘛呢，過年了都不安分。”張少爺一見景淵那個笑就警惕起來，三步並兩步強硬起開他，看到少年臉上的繃帶時，又是慶幸又是生氣，板起臉瞪著景淵。
你連個看不見的都要招惹！
景淵瞧著那張臉，還是挪不開眼，嘴裏又嘀咕了句：“真的很好看誒……”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稍顯稚嫩，卻像是熊熊烈火中的鋼骨，在層層死氣中硬生生刻下個活字，逆天地生死，倔強的要命。
“再好看也比不過你，想一飽眼福就去照鏡子去。”剛給某只鬼處理完舊情人，現在還不想給自己增加工作量，一個勾臂將人拖走。
這個詭異裏唯一比較熟悉的人就是景淵，從他開始找線索也會相對容易些，郁輕塵下意識挽留道：“且慢。”
聽完某人面不改色的話後，景淵悶悶笑開了，指尖微勾，三兩下將自己從魔爪中拯救出來，“行啊，過年就是人多才熱鬧嘛，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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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獨張少爺捂著差點就散架的衣物，匪夷所思地看著某只鬼，“你又一言不合就扒我衣服！”
“這才哪到哪。”景淵嗤笑了聲，帶著一貫有意無意的撩撥，“趕巧我現在冷的緊，你的衣服給我取取暖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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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道宮裏最多的還是桃樹，一片落桃悠然吻在黑衣擡起的唇畔，對其上的冰雪怒目而視，隨後被舌尖一拐，吞吃入腹。他低低一笑，“誰讓我們在這片虛空看到第一個生靈是對方呢。”
聲若亂葬崗嗚嗚咽咽的笑，又似地下泉銷泥蝕白骨癡癡狂狂的哭。
被啃掉了半邊肩膀，肋骨與紅衣交相輝映，他卻毫不在意，連眼皮子都動一下下，只是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落著子。
少年幹脆眼不見心不煩，撇過眼去看合著白雪的粉桃，一片桃自他眼前溜溜達達走過。他指尖撥弄了一下劍柄，一片寒光閃過，也不見他怎麽動作，桃花就成了厚薄勻稱的三片。再撥弄一下，三片桃花瓣成了八十一條極細極細的桃花絲，洋洋灑灑的。
比上次還多了十條，少年滿意了。把桃花當做某人，少年更滿意了。
一只蒼白瘦長的手自層層霜雪中探出，接住一片飄落的桃花，聽著對面人對那兩人往事的侃侃而談，淺淺一笑：“你們關系可真好。”
對面人一怔，指腹摩挲著杯沿，眼簾忽而就垂落了下來，一如他低下來的聲音：“也許一開始的確是的。”
雪落著，風吹過，景淵視線看著他唇邊青澀的笑意，沒來得及完全掩埋掉的不愉，鬼使神差地想要說一句，他們關系不好。真的，一點都不好。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少爺就趁他難得的楞神，一把搶過了他的腰帶，兀自得意著：“一換一啊。”
聞言，更是得意的不行，抱著臂，馬尾晃晃悠悠的：“那當然，他來人間的第一口飯還是我餵的呢。”
“……走了。”景淵捏了個訣，朝某人甩了一臉的雪，扭頭不緊不慢拉著袍子的主人走。
出乎意料的，張府冷清的很，連大門都是張家少爺翻墻進去開的，“估計又是去岑家了，嘖，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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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爺怒氣就沒消下去過，此刻又吼了起來：“我總共就包了三個幸運餃子，你一筷子就給我揀走了三個幾個意思！”
“我運氣差，蹭蹭你們的好運，別這麽小氣。”打著諢，扭頭就將三個餃子一股腦全丟進郁輕塵碗裏。
“……”張少爺抓狂，“啊啊啊，我看你就是饞人家的身子！”
景淵將身一扭，躲過某人要掐他脖子的手，承認的幹脆利落：“我就是看上他臉怎麽了，你又不準我動，好不容易來個美人還不準下手了？”
美人本人：“……”
想起上回那個稀裏糊塗的印子，墨笙那個的反感，原來這個時候就開始待著面具了。
他拿起筷子，猶疑幾番，還是伸向了碗裏，耳邊卻咻忽靜了下來。手中一空，這個本該是某人嚷著要沾的好運此刻靜靜躺在他碗裏，他卻沒辦法嘗上一口。
一如上個詭異，墨笙笑吟吟將繡了一上午的手帕丟過來，他鬼使神差收了起來，離開詭異後原本放著手帕的地方卻是空蕩蕩的。
他總是什麽東西都留不住的。
一陣天旋地轉，鼻尖咻然就充斥著草木泥土的味道，偏又有股青竹味淡而綿長，融入又獨立。
“我知道這裏不是真實的空間，本以為來的會是我自己，還想嘲笑他來著。”
他似乎真的很虛弱，語調雖也帶著笑，卻沒有之後的勁兒，倒顯得成熟穩重不少，這麽短短一句話又咳了不少聲，“沒想到跑進來只漂亮的小蝴蝶。”
郁輕塵心情更覆雜了，一個幻境中的存在能輕易意識到虛假……
景淵向來不怎麽在意別人的心情，自若地邀請道：“來都來了，要逛逛這個時空嗎？”
他的視線轉向山腳，雲霧繚繞，他卻一眼就能看到這山腳下忙忙碌碌只為碎銀幾兩的人類。真真假假，誰又能分辨的出。
短短時間就帶著郁輕塵從青山翠籠的天南逛到捧捧燦金的地北，從雲織霧繞的山頂漫步到重若千鈞的深海，什麽話題都能接的上，什麽問題都能作出解答。
百轉千回的巷子在他們兩側排列著，人群依舊是那麽密集，卻在他們走過時下意識分開，小販攤子上的銅鈴當啷作響，手裏的糖炒板栗蒸騰著甜膩膩的味道……
郁輕塵：“我們是不是之前就認識？”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景淵也看著自己手中的發簪，嘆了口氣，發簪化作一捧塵埃在指尖流逝，“夢總是要醒的，也是時候了。”
“小孩，伸手。”
聞言，郁輕塵下意識伸出左手，回過神來時，冰涼細膩的指尖就落在了掌心，一筆一劃及其緩慢，他甚至能感受到景淵指尖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切喧囂戛然而止，空氣隨著指尖的緩慢移動快速扭曲著，皸裂著，最終“哢擦”一聲轟然破碎。“十”字的最後收筆略顯潦草虛浮。
幻境消亡之際，景淵目光落在那人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最終只是輕而緩的垂下眼瞼，低低道：“止痛助眠的，希望你日後能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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