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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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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14

墨笙趕到時,看見的就是郁輕塵在跟江以沫打鬥的場景。

郁家是偏向咒術流的,可在打鬥中,郁輕塵更像是將身體的潛能激發到最大,招招利落有勁,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沒有一毫的無用功,給人一種徒手就能捏斷鬼王脖子的感覺。

同時墨笙也明白了這人畫符水平與光環不符的原因了,合夥技能點全點在體術上了。

能靠自己就絕不依靠外物,任何事物都可以成為武器,但他最強大的武器還是他本身。這點上連比較重視體能鍛煉的江靈賜都比不過他。

不過長時間都浸泡在財權美色中的腦子看到這一幕,最先想到的卻是那有力的肌肉在床上時,握在手中緊繃的肌理與弧度,在難耐中微微顫抖著,分泌細細密密的汗珠,帶著能將一切融盡的灼熱……

“咳咳。”真是不該,這還吃上呢就想了一大堆,白增加期待值,墨笙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一邊去,專心看著戰鬥。

撈起剛剛出現在他腳邊團團轉的某只,指著郁輕塵樂呵呵道:“好看不。”

郁輕塵動作一滯,原本該躲避開的動作遲了幾秒,黑色指甲就這麽擦著他的衣服劃過。原本隱隱占據上風的局勢頓時落入下成,他分開一縷心神“看”向墨笙。

“啊啊!”

“胡說,明明他更好看。”

“啊啊啊!”

“他更好看。”

“啊!!!”

鬼嬰快炸了,明明就是娘親更好看,這個人一點眼光都沒有。墨笙也不耐煩了,指尖一轉指向自己,“我最好看。”

鬼嬰張口就要反駁,然而眼珠子轉了轉,看看眼前這張臉,再看著不遠處的娘親,再怎麽樣也說不出來了。頓時嘴一扁,委屈地直掉金豆豆。

墨笙隨意拭去其淚水,“哭吧,哭完了就該笑了。我的臉可沒到一眼就美哭人的地步。”

這張臉,只有在記憶裏才有這麽大的魔力。

郁輕塵提溜起鬼嬰的後頸脖,“帶路。”

平鋪直敘的語氣讓墨笙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原本飄散的思緒再次被拉回來。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勝負已分,敗者潰逃不見蹤跡。

“狡兔尚有三窟,更何況是萬物之靈的人。”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打算看看這人怎麽做。

不對!

察覺到一股詭異的氣息波動,他咻然看向郁輕塵的眼睛,那裏仍舊被一層紗布包裹著,隱在碎發後有時會讓人忽略掉。此刻,白色紗布被黑紅的血漬暈染開來,又有血液順著臉龐蜿蜒流下。

原本還能赤手空拳就逼退鬼王的人如今毫無血色,抿著唇一聲不吭,身形卻有幾分不穩,連手中的小鬼逃了都沒在意。

江以沫背後的人的就是傷了郁輕塵的罪魁禍首!

墨笙近前一步扶住郁輕塵,嘆了口氣,“我原以為兇兆在這個魂夢裏有四個鬼王,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沒曾想這還有一道關卡呢。”

“室友,你的眼睛不是治不好,而是不能治,這是郁老頭對你的懲罰與控制,對不對?”

他指骨彎起,輕輕點過郁輕塵的眼尾,觸感溫熱,可某人已經疼到失去意識了,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嘖。”墨笙一手放在人身後,一手放在人膝關節下,微微用力將人抱了起來,“你也不想我鬧的這個詭異破碎,你在意的人魂飛魄散吧,帶我去能解決問題的人那去。”

剛被放出來的簡濡:“……”

她理了理散亂的頭發,收拾出點儀態,端方道:“跟我走。”

郁輕塵情況穩定後,墨笙就開始八卦了,他就這麽坐在簡濡旁,定定看著她,直將人看的受不了了,在一番和諧的溝通後交代了一切。

她本是京城簡家二小姐,因自小身體貧弱,被送往道觀靜養。十五歲及笄回到簡家。途中因一只信鴿與江沫沫結緣。

江沫沫是京城春滿江的花魅,容顏絕殊,一舞千金難求。可她被保護的太好了,居然妄想著所謂的愛情。

在眾人不支持的聲音中,那承載著一腔未雕零的愛意的信,隨著信鴿飛離了天子腳下,飛過了千山萬水,,在未散的晨霧中,於漫天道教仙神的見證下,叩響了簡濡的窗戶。

兩人就著這小小的信鴿,開啟了長達五年之久的書信往來。

她們談天說地,從詩詞歌賦到人生哲理,彼此的心靈在此刻交織。

然而,命運總是在不經意間捉弄人。

江沫沫她成親了,字裏行間全是對另一個人的愛慕,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簡濡讀著一封封與他有關的信,在心中向神仙祈福時多了一條。

望江沫沫得覓良緣,攜手共度餘生。望她的這份愛意歡樂永不磨滅。

可漸漸的,信越來越少,哪怕江沫沫什麽也沒說,簡濡也能從信中讀出來那股勉強打起精神的味道。

簡濡覺得不對勁,她想過去秦府找江沫沫,可每次去時,下人行都告訴她大夫人不在府內,可是細問在哪裏下,人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哪怕她在秦府內,從天明待到天落,依舊沒有等到江沫沫。

簡濡和江沫沫第一次真正見面,不是借著信鴿傳遞兩人的畫像而是見真人,竟是在江沫沫的葬禮上。

原來,秦府大少爺幼年學經,慧於同窗,卻連續三次落榜,一朝心態扭曲,專愛毀人心智,看人崩潰的神態。

江沫沫便是其中的一個。

他替江沫沫贖身,娶江沫沫為妻,一切以她為先,給予了她無邊的溫柔,仿若愛到深處。可到頭來不過一場惡趣味的狩獵,卻賠了江沫沫的一生。

秦府怕江沫沫化作厲鬼報覆,還請法師了,要將江沫沫的魂魄釘於棺中,沈入河中,永世不得超生。

簡濡得知後,將江沫沫的魂魄從封印中放出來。

江沫沫怨氣極深,出來後,便血洗了秦府,將秦府一百三十多人全部折磨而死。自此,形成了這個詭異。

簡濡:“我知道的就這麽多,全都告訴你了。”

墨笙皺眉:“你是生魂入詭異的。”

簡濡低笑一聲,“我自打出生起,身子骨便不好,家人們早早便做好了放棄我的準備。我走了也沒有什麽可惜的。但我這個筆友啊,被人切磨至此,神志全無,我放心不下,便留在這兒陪她了。”

秦府眾人身上有因果,殺了也只是了卻因果。但如果傷害無辜人的性命,江沫沫卻是沒有辦法幹幹凈凈的了。

簡濡希望江沫沫還能成為當年的花魅,巧笑間,星河墜落,言語間,燦爛如輝。

因此,江沫沫手上不能再沾人命。

墨笙托著腮望著他,漆黑的眼瞳仿佛能看穿一切:“這詭異裏,可死過不少人。”

簡濡絲毫不避,坦然道:“我殺的。”

她笑的溫婉,話語內容卻是截然相反,語氣竟然還顯得很得意。她說:“那些人都是我殺的,和江沫沫無關。”

墨笙喝著涼茶,悶聲開口:“江沫沫的執念散了,現如今這個詭異,是靠你的怨氣維持著。”

簡濡扶了下簪子,端莊不減,“不錯。她的執念只是想要秦府眾人不得好死,想要一個人真心相待。如今都已經成了,也沒什麽執念了,只好我來了。”

“我當時想的,是讓她入輪回投胎做人的,可當時有一個鬼王進入這個詭異,我們奈何不了他。他說,江沫沫不能去投胎,否則他便要江沫沫魂飛魄散。”

說著說著,簡濡倒是先笑了,含著濃濃的諷意。

“所幸,我的執念也挺深的。我靠著偶爾窺見的記憶,編織成了如今這個詭異。既是陪著她,也是為了折磨秦府眾人。”

墨笙沈默片刻,從袖中摸出那半張紙放在桌上,“這個,你怎麽解釋。”

這裏面寫的,和簡濡說的完全不同。

簡濡垂眸看過去,“這個是我寫的。”

簡濡揮袖間,殘缺的部分被補齊,墨笙低頭看過去。

“月兒彎彎照九州,新婚之夜惡夢來。

千古恨,恨不休。

丈夫下藥逼新娘,不堪求饒聲聲哀。

弟弟賢,弟媳敬,

相敬如賓,恩愛長。

可憐姐姐,無福相依傍。

惡意生,弟媳害胎落。

二弟強,欺辱未亡人。”

因為弟弟,弟媳的所作所為,才會想二人婚事不幸,才會對二人的惡意如此之大。

“大女兒對她言:娘,你好臟。”

因為大女兒說的話,所以才會被拔掉舌頭,拋屍。

弟媳害嫂子墜胎,所以二孩只是一攤血,沒有骨肉,所以才會說“吃二孩骨血”。

“江沫沫在秦家大少的折磨下,本就精神恍惚,秦家二少的行為以及大女兒的話,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瘋巔中,她用剪刀剪掉了大女兒的舌頭,將她扔到了井中。

二胎化為了一盆盆血水倒入地裏,神志不清的她就伏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吃著泥土,說著要將他(她)生出來,幸福的過完一生。”

簡濡說完了這些,就轉頭看向看戲的墨笙,柔柔一笑,“你還有問題嗎?”

鬼嬰不知何時爬上了她的膝蓋,撒嬌打滾著,簡濡時快時慢地撫摸著它不成形的後背,“看在你幫我教訓了他的份上,我盡量回答。”

口中的他就是指那個威脅她的鬼王,也是被墨笙威脅救人的那位。

墨笙指尖摩挲著杯沿,很像將記錄故事的書拿出來,又覺得這樣有點不好,權衡幾下後還是放棄了。目光落在昏迷的室友身上,有種在看童話的感覺,睡美人在等著他的王子吻醒他,“詭異裏有人陪伴的感覺怎麽樣?”

“……”簡濡一頓,這個問題她是萬萬沒想過的,她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我不知道。”

她思慮一番,還是如實回答:“時間太過漫長,最初的感覺早就模糊在時間的長河裏,一切都像是本能,本該如此。勉強形容的話,大概是很安心,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會再遭受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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