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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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杏兒帶著蘭馨去了一趟朱家村,先詢問了朱家兩位女眷願不願意去她店鋪做工。朱老太太自然十分樂意,朱家嫂子雖然也想賺錢,但她們家裏城裏遠,兩個孩子還小,丈夫又是個混蛋,她要是去做工了,孩子怎麽辦?

正是考慮這種情況,之前詹杏兒才選擇了最後一家鋪子。雖然位置不夠好,但是面積足夠大,後院除了給大家做工,詹杏兒也單留了幾間房間做宿舍。“你們和孩子到時候可以住在宿舍裏。”詹杏兒一面撫著朱家孫女的頭發,一面解釋道。

聞言,朱家老太太和朱家嫂子化憂為喜,高興道:“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幹活?”

詹杏兒說了一下工作內容和工錢,最後又道:“麻煩你們問一下村裏還沒有想去的,告訴她們後日我會過來招工,到時面試過了後,大家一起離開。”

到了招工那日,詹杏兒本以為會有不少人來面試,結果等到傍晚,也只來了零落的兩三人,最後來的是一個鄰村的小姑娘,名喚淩霄。

回城的馬車,朱家四個人,再加上新招的人坐一輛馬車有些擁擠,詹杏兒便讓過來兩個人跟她一起坐。

可是兩個小孩想跟娘坐在一起,其餘人雖然聽朱家老奶奶說了詹小姐是個如何如何的好人,但對這位新東家還是懷著畏大於敬的心,所以聞言連忙退後,表示不敢。詹杏兒又邀請了一次。淩霄見詹杏兒不是假客氣,便主動站出來,笑著上了詹杏兒的馬車。

兩輛馬車在夕陽下向城裏駛去,漸漸出了村裏的小路,上了寬闊的大道。

南門街,小玉、雲英眾人正站在店鋪門前焦急地等待著詹杏兒回來。雲英熟悉西川服飾,又精通刺繡,詹杏兒便想讓她幫忙培訓下繡娘。

本來是想借半個月的,未想那天詹杏兒剛開了口,謝鈞的母親杜夫人連她借人的原因都沒問,便直接讓把人領來跟著她去,還把雲英的賣身契給了她,說雲英以後就是她的人了……

後院已經打掃一新,眾人放好行李,又在院中集合。詹杏兒向人介紹了雲英,然後雲英也安排了每日上課時間。

雲英自謝府出來,雖然年紀不大,但氣質沈穩,技藝高超。一開始,倒是有人見她年紀小,不服氣,但是當雲英亮了一手“一絲劈百縷”後,立馬心服口服。

當時詹杏兒正好看見了雲英應對挑釁的現場,見她不急不躁,以柔化剛,更對她滿意下來,隨後又把招人面試的事也讓她全權負責了。

如此,詹杏兒便開始忙碌店鋪裝修的事。人一旦忙起來,時間就像白駒過隙,轉眼間就到了四月。

這天店鋪已經裝修完畢,詹杏兒帶著人將裏裏外外打掃了個幹幹凈凈,忙完後,天已經有了暮色。

離開前,詹杏兒站在門前,看著燃著燭火的燈籠,看著懸掛的紅綢,笑意一點點由心底漾到嘴角。

有雨點落下,蘭馨看了下詹杏兒,趕緊跑回店裏,去後院找人拿傘。可等她回到門前時,卻見已經有一柄傘為小姐遮去了所有的蒙蒙細雨。

詹杏兒這才意識到下雨了,她聳了聳肩膀,輕松道:“走吧,蘭馨。”

她說這話時,自然地去拉“蘭馨”的手,可如常能拉到手的高度,卻意外落了空,她的手只碰到了衣袖。怎麽回事?詹杏兒奇怪地擡頭,轉而綻開了比身後燈花還燦爛的笑靨。

“你怎麽來了?”

“附近辦差,”謝鈞聲色如常道,“想到你鋪子在這邊,順道過來看看。可都準備好了?”

詹杏兒隨意看了眼他身上的官袍,再狀似發生了什麽難事一般,搖了搖頭。

她這副樣子讓謝鈞如臨大敵,懷書不是說各項事務都進展得很順利嗎?難道有人故意刁難?傘柄上修長的手指無聲地緊了緊,聲音帶著春寒道:“有何麻煩,你說。”

詹杏兒伸手按了下傘柄,傘面順著力道向後傾斜,她又收回右手,指著前上方。

謝鈞順著方向看去,細細觀察了一番,並無發現不妥。

“你看,那裏是不是缺了什麽?”身邊人柔柔地道。

“牌匾?”

“對啦,我現在萬事俱備,只欠牌匾。”詹杏兒期望地看著他,“不知小店是否有榮幸,可以讓謝大人賞個墨寶呢?”

他真是慌了神才會想得亂七八糟。謝鈞無奈淺笑,繼而爽快答應:“可以,題哪幾個字?”

“三個字,”詹杏兒雙眼冒光,“念西川。”

念西川?謝鈞微微點頭,平靜道:“知道了,回去帶你去找父親。”

“找父親幹嘛?”詹杏兒不解。

“求墨寶啊,你不是說想讓謝大人賞個墨寶。”

什麽啊?詹杏兒急道:“我是想讓你寫,你!”

謝鈞仿佛才反應過來,雙眼寫著不懂:“為什麽讓我寫啊?”

“當然——”話到嘴邊,詹杏兒忙收回,眼睛轉向別處,認真道,“當然是因為你字好啊。我剛來都城的時候就打聽過了,大家都說你字寫得好。那我當然想讓我的牌匾漂漂亮亮的。”

“謝大人的字也很好,而且他是當朝尚書,以他的字做牌匾,噱頭更足。”謝鈞看著她,“你當真要我寫?”

詹杏兒楞了一下,她沒想這些,如今一經提醒,發現好像確實如此?一塊小小的牌匾,背後也有看不到的影響力。但她只是稍稍猶豫,便點了頭:“嗯,我想你寫。”

不知哪個雨滴,重重地落在油紙傘上,拍打出嘀嗒的聲響。謝鈞心弦一響,他重新撐好傘,移動腳步道:“先吃飯。”

沒有直接拒絕?那看來有戲,詹杏兒高興道:“這條街上有個館子特別好吃,我帶你去……”

兩人吃飽喝足才回的謝府,詹杏兒先沐浴,等謝鈞清洗好回來,詹杏兒已經入睡了。

他最近也忙,怕耽誤詹杏兒的開業時間,謝鈞又去了書桌後,來回重寫了十多次,才把簡簡單單的“念西川”三個字定下來。

次日,詹杏兒睡醒。蘭馨聽到聲音進來伺候,笑意藏不住地道:“小姐,姑爺已經把字寫好了。”

詹杏兒原本還有些朦朧,聞言忙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臉:“在哪呢,我要看看!”

“收在書桌那邊呢。”

詹杏兒拉著蘭馨往西面跑。到了書桌前,在詹杏兒的催促中,蘭馨將收好的字取出展開。“小姐,怎麽樣?”

詹杏兒從左到右,來回走了一趟,目光也在宣紙上打量了一遍。她拇指撐著下巴,看得很認真,蘭馨以為自家小姐要說什麽驚天動地的話,結果氣氛烘托到這了,她只點頭道了三個字:“嗯,不錯。”

蘭馨:“……”

小姐什麽都好,琴棋書畫方面的造詣實在不敢恭維。

蘭馨將字重新小心往回收,詹杏兒目光註意到書桌旁的廢紙簍——她這兩天沒用筆墨,這廢紙簍怎麽這麽多廢紙?莫非是謝鈞昨晚用的?

那他沒多厲害啊,那麽簡單的三個字,竟然寫錯了這麽多遍。想到謝鈞不停寫錯字時煩躁的樣子,詹杏兒忍俊不禁。

看著自家小姐一會皺眉,一會陰笑,蘭馨猶豫驚恐道:“小,小姐?”

“啊,我在。”

蘭馨終於呼出一口氣:“您在笑什麽啊?”

詹杏兒說出自己的猜測,蘭馨表示不相信。

“那我們就打賭。”詹杏兒道。

蘭馨信心滿滿:“好啊,賭什麽?”

“如果你輸了,我們店鋪開業當天你就去表演節目,吸引客人。”

“那如果小姐輸了呢?”

詹杏兒亦是信心十足,一面說著“我不會輸的”,一面從廢紙簍裏撿出一張廢紙打開——是“念西川”,哈哈哈。

謝鈞果然也會犯錯。

詹杏兒開心地把紙抖給蘭馨看:“看到了沒,小蘭馨,你輸了。”

蘭馨認真地看過三個字,打趣道:“小姐,您再仔細看看呢?這哪個字錯了啊?”

什麽意思?沒寫錯幹嘛扔?詹杏兒不相信地把紙轉了回來,結果越看越震驚,沒錯啊,連個多餘的墨點都沒有,甚至還很好看!

詹杏兒不認命,又翻出來幾張,結果打開後每一張都是正確無誤的“念西川”三個字。

呵,有病,謝鈞就是有病。

詹杏兒將廢紙揉成一團,丟進了廢紙簍。“蘭馨,你說他是不是這裏有問題?”詹杏兒指了指腦袋問。

蘭馨抿嘴一笑道:“嗯,是有問題,不過不是這裏,是這裏。”

詹杏兒看著停在自己心口前方的手指,不解道:“什麽意思?”

“小姐啊,姑爺喜歡你,想把最好的給你。所以這些字哪怕沒錯,他也給扔了,因為他覺得那不是最好的。”

“不是最好的,便配不上他的心上人。”

喜歡你,心上人?不可能吧?謝鈞什麽時候說過喜歡自己?一定是蘭馨瞎想,可詹杏兒的臉卻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她慌不擇路地轉身,只想去找盆涼水,好好去一下溫度。

帶著涼意的帕子覆蓋在臉上,詹杏兒終於舒服了些。

“小姐,那字怎麽辦?”

詹杏兒的心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過了一會,帕子下才傳來含含糊糊的聲音:“去找都城最好的制匾師傅,做一塊最好的匾額。”

蘭馨高興道:“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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