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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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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詹杏兒發現自己不能跟謝鈞獨處了,雖然謝鈞一如往常,沒做什麽特別之事,但自己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就開始臉燙。她把謝鈞趕了出去,理由是“總是睡地鋪不好,還是去前院睡床吧”。

謝鈞抱著被子站在門外時,還是摸不著頭腦。

懷書驚恐哀嚎:“大人,您怎麽又惹少夫人生氣了?”

謝鈞瞥了懷書一眼,將被子塞到他懷裏,邁出了離開的步子。

果然沒了謝鈞的幹擾,詹杏兒又變成了那個自己熟悉可控的詹杏兒,不會動不動臉紅,不會沒來由亂想,不會睡前輾轉。念西川也一步步、有條不紊地開業起來。

期間,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但是謝鈞還是搜羅了一堆東西送給詹杏兒。可懷書每一次回來不是搖頭,就是嘆息,回稟說“少夫人看都沒看,直接讓人收起來了”。

謝鈞:“……”

“要不您休沐的時候陪少夫人出去游玩一下?”懷書小心翼翼建議。

此時西山的杏花開得正好,秋游西山時詹杏兒還說到時一起來看。以此相邀,她應當不會拒絕,謝鈞覺得可行。然而,還未及休沐,一封彈劾國舅永年伯的奏本被送到了嘉成帝的面前。

早朝上,嘉成帝不怒自威:“中軍都督僉事馮護何在?”

一位年過半百身的武將出列,下跪道:“臣在。”

“這封奏本可是由你所寫?”

“回陛下,此奏本乃臣親筆所寫!臣控告永年伯以權謀私,貪汙受賄,請陛下徹查!”

嘉成帝道:“永年伯乃皇後兄長,隨意誣告,命是不想要了?”

馮護將頭磕到嘭嘭作響,隨後鏗鏘出聲道:“陛下,京軍宿衛都城,何等重要?然而永年伯為了一己之私,將軍服以次充好。若是他日,賊人來犯,陛下安危何來保障?命,臣想要,然臣之賤命與陛下安危相比微不足道。若是證明永年伯沒有貪汙,臣願以性命相賠,懇請陛下徹查!”

話落,朝堂上爭論四起,有為永年伯說話的,也有跟著馮護說話的。嘉成帝決定徹查,但是讓誰查很有講究。

皇後和貴妃的人都想爭,也有兩邊都不屬於的官員閉口不言,不想接這出力不討好的燙手山芋。

嘉成帝被吵得頭疼,最後視線落在了始終沒說話的謝鈞身上。“你倒是躲清閑,”嘉成帝道,“此事便交由謝鈞負責。”

“陛下,這似乎不妥。”有臣子道,“此事重要,小謝大人並無查案之責。”

嘉成帝打斷了那人的話:“朕信秉臣,此事已定,莫要再議。”

“是。”

站在前排的大皇子李承洛一面跟著行禮,一面內心暗喜。原本只想拉下永年伯,未想還有意外收獲。

這案子好查,京軍數量龐大,以次充好的軍服既已發放下去,想要收回就不容易。而每一件發放下去的劣質軍服,都是證明永年伯貪汙受賄的證據。至於數量的多寡,關乎的是永年伯判刑的輕重。

永年伯府裏,張國舅聽聞早朝上的消息後並不驚慌。他早就準備好了替罪羊,只要查案之人不是個蠢的,自己頂多擔個治下不嚴的罪名。

奈何,謝鈞仿佛就是個蠢的。這天,永年伯正在春日花園裏聽著小曲,謝鈞帶人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便將人拿下,仿佛半點沒有顧慮到眼前之人也許是下一任君主的舅舅。

嘉成帝看完謝鈞最後呈上來的奏本,勃然大怒,當即奪了永年伯的爵位,沒收貪汙受賄所得。如此便也算了,竟然還罰了午門廷杖二十。

二十杖,不算多,只是皇親國戚,代表的是皇室,堂堂國舅竟然被罰午門廷杖,這是在打誰的臉?

皇後娘娘得到消息後,撐著病體面見嘉成帝,為兄長求情。聲淚俱下,苦苦哀求,卻未能打動嘉成帝半分。

此事很快傳遍朝野,連素來不留意朝堂之事的詹杏兒也在鋪子裏聽到了消息。詹杏兒不關心永年伯能不能挺過廷杖,他既然犯了法就應當為他的錯誤負責。詹杏兒關心的是長樂公主,她還好嗎?

自從年前一別,詹杏兒再也沒有見過長樂。

平日裏因為諸事繁雜,很少會想起宮中時光,如今永年伯的消息傳來,倒是勾起了詹杏兒的回憶。那些大家一起上課,一起烤肉,一起雪中賞梅的日子……

想著想著,詹杏兒忽然哼笑出聲。

一旁的蘭馨不解,順著詹杏兒的視線看過去,不過是平平無奇的街景,於是道:“小姐,您在笑什麽呀?”

詹杏兒放下杯子,也不瞞著:“想起宮中伴讀時鬧的笑話。”

本就是午飯時間,其餘工人聽東家說到“宮中伴讀”紛紛好奇起來。淩霄直接驚訝道:“東家竟然去過宮裏,可見過皇上,皇帝大人長什麽樣子啊?”

這倒把詹杏兒給難住了,她也只在最初的凱旋宴上遙遙望了一眼九五之尊,哪裏還記得嘉成帝長什麽樣子?

詹杏兒搖了搖頭,模糊道:“我只是去宮中陪公主讀書的。”

一提到公主,立馬又有人道:“不會是長樂公主吧,聽說她可狠了,動不動就打死人。”

“是啊,我也聽說了……”一人道,“就幾個月前,還打死了她宮裏的一個宮女呢,就因為那個宮女給她梳頭發的時候掉了一根頭發。”

若是沒接觸前,詹杏兒印象中的長樂不會比此時這些人口中的好多少。可是經過近距離的相處,詹杏兒覺得長樂不是這樣一個的人。她不由得進一步詢問:“幾個月前是什麽時候?”

那人仔細想了想:“就年前,好像是十一還是十二月份的時候。”

“十一月,那時候我也聽說了。”另一個人補充道。

十一月份正是詹杏兒進宮當伴讀的時間,期間沒聽說長樂打死過人啊……不對,有一次,詹杏兒想起她初入長樂宮時的一幕——

一個宮女頭上帶著血,口中喊著饒命,被人拖了出去。

詹杏兒一邊回憶,一邊解釋:“這是謠言,當時我在場。那個宮女不是梳掉了頭發,而是偷了長樂公主的東西,還不願交代去向。”

眾人面面相覷,各有表情。

詹杏兒繼續道:“長樂公主只是按照宮規罰了廷杖。”至於人死沒死,詹杏兒還真確定不了。但是,很顯然這件事被謠言化了。

是自然而然,還是有人故意為之?詹杏兒內心隱隱覺得,這件事不對勁。

念西川的生意雖然平平,但是好在一切都步入了正規。詹杏兒之前找到雲英,告訴她自己可以讓雲英再回到謝府繡房。

未曾想,雲英竟然拒絕了,表示自己想留在鋪子裏。

詹杏兒很驚訝:“你認真想好了?謝府繡娘的月錢和時不時的賞錢可不是念西川可以比的。”

雲英堅定地點了頭。

近日來,詹杏兒見她辦事周到,勤勉有上進心,越加滿意。所以午飯後,便讓蘭馨將雲英喊進了二樓的賬房。

“少夫人,您喊我。”雲英行禮道。

“嗯。”詹杏兒點頭,將一個木盒推到她面前,示意雲英打開。

是一張紙。

紙再打開,赫然是雲英的賣身契。

“少夫人,這是何意?”雲英話說得平靜,可內心已是翻江倒海。能拿回賣身契自然是好事,她有手藝,到哪也不會餓死,可她還是想留在念西川。

雲英丹唇動了動,想再說些什麽,卻聽少夫人笑道:“蕭雲英,自今日起你便是自由身,我欲聘你為念西川的掌櫃,全權負責店鋪日常一應事物。你可願意?”

空氣很寂靜,有微微淚水從眼角沁出,思緒幾轉後,雲英破涕為笑:“雲英願意,謝東家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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