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8章 98. 還要繼續包庇下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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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98. 還要繼續包庇下去麽
裴肆無聲地睜開眼睛，眼神中還有一絲愕然。
自他將鐘魚護在身底之時，他就沒想過自己居然還會再睜開眼睛。
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清楚，本身就底子虧空，又因鐘魚受傷的惡力反饋，他是做足了必死的決心才陪鐘魚一同吃了毒草，說的那些話也是想給鐘魚一個心安。
可是他居然又活了下來。
剛醒之人頭腦還有些不清醒，裴肆緩了一會兒，靈臺才重新清明起來。
轉動眼珠，他突然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躺著，頓了頓，偏過頭去。
就在他身邊，鐘魚瞪著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一手撐著腦袋，長發隨意地從肩頸處披散下來，和裴肆的交織在了一起。
“你醒了？”鐘魚開口，聲音莫名有些涼意。
再次見到鐘魚這件事顯然讓裴肆很是愉悅。他勾起嘴唇，輕聲道：“好久不見。”
雖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是見不到鐘魚，那一定就算是很久很久了。
被他的情話噎了一下，鐘魚一瞬間差點丟了自己的氣勢。他極度刻意地輕咳一聲，故意偏過頭去：“好久不見？你不是根本沒想著再見我麽？”
“......”裴肆一頓，心底陡然慌張起來。
靈淵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知道了什麽嗎？
他到底是昏睡許久，此時此刻一時間跟不上鐘魚的話，難得表現出幾分茫然來。
鐘魚一見到他這幅表情，心頭再大的火氣也得先放一放，再一開口，語氣裏便染上了些不明顯的埋怨：“......你太過分了，裴子釗。”
此話一出，裴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眼睫低垂，壓低聲音道：“你都知道了。”
鐘魚的眼圈紅了。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可是一想起裴肆等待了他這麽久，這麽漫長的孤獨時光，那些重話又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最後他也只能重新躺下來，將自己好好地塞進了裴肆的懷抱之中去，頭枕著他的胸膛，聽著隔著皮膚和衣物傳來的強健心跳，心底覺得無比踏實。
“是不是很寂寞？”鐘魚開口問。
裴肆哽了一下。
他本來已經習慣了，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換鐘魚一個重來覆仇的機會，有什麽可談寂寞不寂寞的。
可是鐘魚這麽一問，他的眼眶難以控制地有些發熱。
裴肆輕嘆口氣，張開雙臂，將鐘魚整個人更加抱緊，耳鬢廝磨。
“如果我說有，你會難過嗎？”裴肆輕聲問。
鐘魚喉眼一酸，再開口時聲線便顫抖了：“你怎麽忍心說這樣的話啊，你等了我這麽久這麽久，我還把你忘了，我居然把你忘了，你現在還要問我會不會難過。裴子釗，難道你就不難過嗎？你應該對我生氣才對。”
裴肆安靜地搖了搖頭，輕吻他的發絲：“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的，靈淵。至於我會不會難過，我會的。”
鐘魚又有點想哭。他擠在裴肆的懷抱裏，又聽到裴肆說：“我當然是會難過的，靈淵。可是一想到你的一生要以那樣的結局收場，我又替你覺得不甘心。”
他像哄裴漣那般輕柔的手法拍了拍鐘魚的後背，又在他肩膀上揉了一把，哄他說：“不要因為這件事難過，它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們都還深愛著彼此就夠了，好麽？”
鐘魚撇了撇嘴，有點大仇得報的得意感，擡起下巴望向裴肆，笑容有些狡黠：“不要，沒有結束。”
“......”裴肆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看著鐘魚笑臉柔軟，心裏也只覺得滿足，就算鐘魚想做些什麽，那也都隨他去吧。
而鐘魚顯然也不打算說他和大司命做了什麽樣的交易，只是心滿意足地享受和裴肆難得的溫馨時刻。
現在告訴裴肆他將自己的壽命分了一半多出去的話，這個人肯定要和自己生氣的，他不想裴肆生氣。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裴肆能帶著這種未知的不安，在之後的人生中更加惜命。
等到兩個人都變成小老頭子以後，再將這個驚喜告訴他吧。裴肆這麽大的事都能瞞自己這麽久，他騙他這麽小一件事怎麽了。
這廂裴肆鐘魚終於蘇醒，可是謝石穿仍舊昏迷不醒。
李承儀那箭深入他胸口，血流不止，那洞傷的創口怎麽上藥包紮都堵不住。
鐘魚沈著臉看來來往往的下人們端著水進進出出，進去的時候一盆清水，出來時連帶著軟布都是血紅的，硬生生熬紅了眼眸。
那日楚孝秧堅持不讓李承儀帶走謝石穿，如果只有他一人，那尚且不足為懼；可是偏偏神武侯也來鎮場，論軍功論資歷，李承儀都還不夠，自然怵他三分，只好眼睜睜看著謝石穿被楚孝秧一行人帶回了彧王府。
朝廷上也亂成一團。李承儀接手了這麽久的事件，不僅沒有得到妥善解決不說，就連監牢也莫名爆炸，差點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這讓朝廷上下都人心惶惶。為了安撫人心，李承儀不得不上下打點，接連忙了幾日，這才有空來彧王府拜訪。
他上次來的時候春風得意，說要人就要人，毫不給裴肆面子。這次來的時候卻收斂了許多，強忍下羞惱，說想見見王妃身邊那個小侍衛。
鐘魚不想見他，裴肆更不想見。於是折久好聲好氣地將人安置在前廳等了許久，最後丟下一句王爺王妃身體不適，請他回去。
李承儀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他陰惻惻地盯著折久的眼睛，一字一句從齒縫間擠出來：“你們故意的。”
折久溫和地笑了笑：“屬下豈敢。”
李承儀從來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往日溫文爾雅的面具此刻更是懶得戴上，直言說：“見不到謝石穿我決不罷休，至於我會幹出什麽事情來，你不如去問問你的好主子？”
折久溫和的面孔收了起來，沈默地望向李承儀同樣陰沈的臉。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去用此事打擾二位主人的時候，鐘魚的聲音傳來：“讓他來吧。”
折久回頭，鐘魚一身青衣，斜靠在門邊，兩手抱胸，眼神漠然：“讓他看看石頭被他自己害成什麽鬼樣子，看看他那聊勝於無的羞恥心能不能起點作用。”
李承儀沒工夫和他掰扯嘴皮子功夫，立刻轉身離開前廳。
謝石穿臉色蒼白，嘴唇幹涸，虛弱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為了防止他在上藥的時候過於疼痛而掙紮，他被嚴嚴實實地控制在一處，連手指都無法輕易動一下。
李承儀陰鷙的臉在看見謝石穿的模樣後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慢慢走到謝石穿床邊，單膝跪地，讓自己能夠平視謝石穿的睡顏，眼睫輕顫。
謝石穿年紀不大，五官還有些稚氣。平日的他都是活潑開朗的，小嘴一說話都沒個頭，很容易就卸下他人的戒備心熟絡起來。
他一向的眼神真摯又表情誠懇，讓人即使知道自己被算計了也心甘情願。李承儀就是被他這樣一張臉騙去了的，他後悔當初把主意打到謝石穿頭上了。
祿姬說得對，他根本做不到完全無情無義。他太容易被赤城之心打動，也太渴望和一個人產生聯結。
可是他如今跪在謝石穿床邊，心中想的卻全是謝石穿那日憤怒的臉。
他說自己太自大了，說他不會背叛鐘魚。字字句句，沒一個字是李承儀愛聽的。
鐘魚不放心跟了進來，此刻就站在李承儀身後，涼涼地打量著李承儀的背影。
他還不知道李承儀之前將謝石穿擄走回去過，不然此刻根本不會讓李承儀進門，自然也就不知道，李承儀對謝石穿到底用心到了什麽地步。
“......那日如果不是他，你和裴肆一個都活不了。”沈默半晌，李承儀突然開口道。
鐘魚微怔，剛要出言諷刺，又見李承儀緩緩站了起來，背對著自己，聲音低到有些詭異：“鐘魚，我還真羨慕你，有這麽多人一心想要你活。”
就連他的謝石穿，也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要挾李承儀親手救下自己的宿敵。
......而自己居然真的願意為他所拿捏。
鐘魚心頭一顫，突然產生了一個不好的推測。
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你......”
“我對他怎樣，與你無關。”李承儀轉身，直接與鐘魚擦肩而過，“但是你要知道，今日我出了你的門，以後我便不會再對彧王府心慈手軟。”
他話裏的意思太過決絕，鐘魚眉心一蹙：“你心病太重，放下仇恨，你怎知不會有人一心想要你活？”
“哦？”李承儀勾起嘴角，輕蔑地說，“我當然想活，只要你和裴肆死了，我肯定活得比誰都快活。”
他的話頭拐到了裴肆頭上，成功讓鐘魚起了火氣。他當下冷哼一聲：“多行不義必自斃，我言盡至此，你好自為之。”
李承儀冷笑：“很用不著。”
監牢莫名爆炸後，相關官員都被追責問話。而鐘魚作為親歷者，自然也需要參加審訊。
裴肆臉色黑沈，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水，對來拿人的審訊官說：“靈淵大病初愈，身子不好。審訊什麽的受不住，請回吧。”
審訊官面露難色：“可是這大獄莫名走水，若不是王妃隨機應變，護住所有百姓的性命，後果尚未可知啊。”
裴肆饒有興味地擡眸看他：“你不是知道得挺清楚的麽？”
審訊官一頓，無奈道：“可是為何走水，王妃又是如何預判，這些下官到底還是要問個清楚，好回去和皇上回話的啊......”
裴肆擡手在他面前一豎，示意他不必多言：“父皇那邊，本王會親自去稟個清楚，不勞大人費心了。”
那官員自然知道此事自己還是少摻和的好，此刻裴肆願意攬過這一樁事，他自然也是願意的。
楚孝秧與沈青讓快馬加鞭趕去五路口拿到蠱毒解藥，解救蓮京持續已久的“疫病”之災，立下大功一件。皇上臉上終於有了喜色，稱讚楚大人教子有方，讓楚府跟著風光了幾日。
“我已將莨菪的汁水從上流倒入河水中，倒的不多，也是擔心毒性太強，尋常人消受不起，這樣一來毒性得到了稀釋，家家日常漿洗吃穿都少不了從這裏取水，想必不用多久，蠱毒便徹底消失了。”沈青讓笑容柔和，溫聲向皇帝解釋。
皇上點點頭，稱讚他一句：“楚少夫人醫術了得，此事你大功一件。”
沈青讓自然說些本分一類的話，話鋒一轉，又提到：“幸好家母來自錦州，對那邊的常見蠱蟲也有些了解，算是為臣婦指明了些方向。”
他試探著擡眸，鬥膽望了一眼天子的表情，見對方一言不發，臉色未變，不禁悄悄轉頭與楚孝秧對視一眼。
楚孝秧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讓他不必操之過急，把裴肆吩咐的任務完成了即可。
皇帝沈默了多久，屋內就安靜了多久。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皇帝才像是剛想起來他們的存在一般，又問：“走水一事，有眉目了嗎？”
鐘魚衣冠整齊，長發高束，說不盡的少年英豪。他立於皇帝對面，聞言恭敬地走出來拱手行禮，才回話道：“啟稟皇上，臣以為，此事並不是意外。”
皇帝擡眸，示意他繼續說。
“臣因身染疫病，當日也在牢獄之中。那時候有一個女子在場，說了些雲裏霧裏的話，還承認了她放置的炸藥。”
皇帝原本輕輕摩挲手串玉珠的手指一頓，重覆道：“女子？”
“正是。”鐘魚繼續說道，“此女子經查名喚祿姬，據說......還有個姐姐。”
這話稍顯敏感，鐘魚說完之後便止住了話頭，專心等皇上的反應。
又是許久過去。
無人敢說話，安靜等待皇帝的一個態度。鐘魚是想不通皇帝還有什麽好猶豫的，有些無奈地看了裴肆一眼。
裴肆則擡起眼眸，輕輕掃了一掃皇帝的表情。
皇上他......還要繼續包庇下去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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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無聲地睜開眼睛，眼神中還有一絲愕然。
自他將鐘魚護在身底之時，他就沒想過自己居然還會再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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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居然又活了下來。
剛醒之人頭腦還有些不清醒，裴肆緩了一會兒，靈臺才重新清明起來。
轉動眼珠，他突然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躺著，頓了頓，偏過頭去。
就在他身邊，鐘魚瞪著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一手撐著腦袋，長發隨意地從肩頸處披散下來，和裴肆的交織在了一起。
“你醒了？”鐘魚開口，聲音莫名有些涼意。
再次見到鐘魚這件事顯然讓裴肆很是愉悅。他勾起嘴唇，輕聲道：“好久不見。”
雖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是見不到鐘魚，那一定就算是很久很久了。
被他的情話噎了一下，鐘魚一瞬間差點丟了自己的氣勢。他極度刻意地輕咳一聲，故意偏過頭去：“好久不見？你不是根本沒想著再見我麽？”
“......”裴肆一頓，心底陡然慌張起來。
靈淵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知道了什麽嗎？
他到底是昏睡許久，此時此刻一時間跟不上鐘魚的話，難得表現出幾分茫然來。
鐘魚一見到他這幅表情，心頭再大的火氣也得先放一放，再一開口，語氣裏便染上了些不明顯的埋怨：“......你太過分了，裴子釗。”
此話一出，裴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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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魚的眼圈紅了。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可是一想起裴肆等待了他這麽久，這麽漫長的孤獨時光，那些重話又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最後他也只能重新躺下來，將自己好好地塞進了裴肆的懷抱之中去，頭枕著他的胸膛，聽著隔著皮膚和衣物傳來的強健心跳，心底覺得無比踏實。
“是不是很寂寞？”鐘魚開口問。
裴肆哽了一下。
他本來已經習慣了，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換鐘魚一個重來覆仇的機會，有什麽可談寂寞不寂寞的。
可是鐘魚這麽一問，他的眼眶難以控制地有些發熱。
裴肆輕嘆口氣，張開雙臂，將鐘魚整個人更加抱緊，耳鬢廝磨。
“如果我說有，你會難過嗎？”裴肆輕聲問。
鐘魚喉眼一酸，再開口時聲線便顫抖了：“你怎麽忍心說這樣的話啊，你等了我這麽久這麽久，我還把你忘了，我居然把你忘了，你現在還要問我會不會難過。裴子釗，難道你就不難過嗎？你應該對我生氣才對。”
裴肆安靜地搖了搖頭，輕吻他的發絲：“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的，靈淵。至於我會不會難過，我會的。”
鐘魚又有點想哭。他擠在裴肆的懷抱裏，又聽到裴肆說：“我當然是會難過的，靈淵。可是一想到你的一生要以那樣的結局收場，我又替你覺得不甘心。”
他像哄裴漣那般輕柔的手法拍了拍鐘魚的後背，又在他肩膀上揉了一把，哄他說：“不要因為這件事難過，它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們都還深愛著彼此就夠了，好麽？”
鐘魚撇了撇嘴，有點大仇得報的得意感，擡起下巴望向裴肆，笑容有些狡黠：“不要，沒有結束。”
“......”裴肆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看著鐘魚笑臉柔軟，心裏也只覺得滿足，就算鐘魚想做些什麽，那也都隨他去吧。
而鐘魚顯然也不打算說他和大司命做了什麽樣的交易，只是心滿意足地享受和裴肆難得的溫馨時刻。
現在告訴裴肆他將自己的壽命分了一半多出去的話，這個人肯定要和自己生氣的，他不想裴肆生氣。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裴肆能帶著這種未知的不安，在之後的人生中更加惜命。
等到兩個人都變成小老頭子以後，再將這個驚喜告訴他吧。裴肆這麽大的事都能瞞自己這麽久，他騙他這麽小一件事怎麽了。
這廂裴肆鐘魚終於蘇醒，可是謝石穿仍舊昏迷不醒。
李承儀那箭深入他胸口，血流不止，那洞傷的創口怎麽上藥包紮都堵不住。
鐘魚沈著臉看來來往往的下人們端著水進進出出，進去的時候一盆清水，出來時連帶著軟布都是血紅的，硬生生熬紅了眼眸。
那日楚孝秧堅持不讓李承儀帶走謝石穿，如果只有他一人，那尚且不足為懼；可是偏偏神武侯也來鎮場，論軍功論資歷，李承儀都還不夠，自然怵他三分，只好眼睜睜看著謝石穿被楚孝秧一行人帶回了彧王府。
朝廷上也亂成一團。李承儀接手了這麽久的事件，不僅沒有得到妥善解決不說，就連監牢也莫名爆炸，差點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這讓朝廷上下都人心惶惶。為了安撫人心，李承儀不得不上下打點，接連忙了幾日，這才有空來彧王府拜訪。
他上次來的時候春風得意，說要人就要人，毫不給裴肆面子。這次來的時候卻收斂了許多，強忍下羞惱，說想見見王妃身邊那個小侍衛。
鐘魚不想見他，裴肆更不想見。於是折久好聲好氣地將人安置在前廳等了許久，最後丟下一句王爺王妃身體不適，請他回去。
李承儀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他陰惻惻地盯著折久的眼睛，一字一句從齒縫間擠出來：“你們故意的。”
折久溫和地笑了笑：“屬下豈敢。”
李承儀從來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往日溫文爾雅的面具此刻更是懶得戴上，直言說：“見不到謝石穿我決不罷休，至於我會幹出什麽事情來，你不如去問問你的好主子？”
折久溫和的面孔收了起來，沈默地望向李承儀同樣陰沈的臉。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去用此事打擾二位主人的時候，鐘魚的聲音傳來：“讓他來吧。”
折久回頭，鐘魚一身青衣，斜靠在門邊，兩手抱胸，眼神漠然：“讓他看看石頭被他自己害成什麽鬼樣子，看看他那聊勝於無的羞恥心能不能起點作用。”
李承儀沒工夫和他掰扯嘴皮子功夫，立刻轉身離開前廳。
謝石穿臉色蒼白，嘴唇幹涸，虛弱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為了防止他在上藥的時候過於疼痛而掙紮，他被嚴嚴實實地控制在一處，連手指都無法輕易動一下。
李承儀陰鷙的臉在看見謝石穿的模樣後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慢慢走到謝石穿床邊，單膝跪地，讓自己能夠平視謝石穿的睡顏，眼睫輕顫。
謝石穿年紀不大，五官還有些稚氣。平日的他都是活潑開朗的，小嘴一說話都沒個頭，很容易就卸下他人的戒備心熟絡起來。
他一向的眼神真摯又表情誠懇，讓人即使知道自己被算計了也心甘情願。李承儀就是被他這樣一張臉騙去了的，他後悔當初把主意打到謝石穿頭上了。
祿姬說得對，他根本做不到完全無情無義。他太容易被赤城之心打動，也太渴望和一個人產生聯結。
可是他如今跪在謝石穿床邊，心中想的卻全是謝石穿那日憤怒的臉。
他說自己太自大了，說他不會背叛鐘魚。字字句句，沒一個字是李承儀愛聽的。
鐘魚不放心跟了進來，此刻就站在李承儀身後，涼涼地打量著李承儀的背影。
他還不知道李承儀之前將謝石穿擄走回去過，不然此刻根本不會讓李承儀進門，自然也就不知道，李承儀對謝石穿到底用心到了什麽地步。
“......那日如果不是他，你和裴肆一個都活不了。”沈默半晌，李承儀突然開口道。
鐘魚微怔，剛要出言諷刺，又見李承儀緩緩站了起來，背對著自己，聲音低到有些詭異：“鐘魚，我還真羨慕你，有這麽多人一心想要你活。”
就連他的謝石穿，也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要挾李承儀親手救下自己的宿敵。
......而自己居然真的願意為他所拿捏。
鐘魚心頭一顫，突然產生了一個不好的推測。
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你......”
“我對他怎樣，與你無關。”李承儀轉身，直接與鐘魚擦肩而過，“但是你要知道，今日我出了你的門，以後我便不會再對彧王府心慈手軟。”
他話裏的意思太過決絕，鐘魚眉心一蹙：“你心病太重，放下仇恨，你怎知不會有人一心想要你活？”
“哦？”李承儀勾起嘴角，輕蔑地說，“我當然想活，只要你和裴肆死了，我肯定活得比誰都快活。”
他的話頭拐到了裴肆頭上，成功讓鐘魚起了火氣。他當下冷哼一聲：“多行不義必自斃，我言盡至此，你好自為之。”
李承儀冷笑：“很用不著。”
監牢莫名爆炸後，相關官員都被追責問話。而鐘魚作為親歷者，自然也需要參加審訊。
裴肆臉色黑沈，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水，對來拿人的審訊官說：“靈淵大病初愈，身子不好。審訊什麽的受不住，請回吧。”
審訊官面露難色：“可是這大獄莫名走水，若不是王妃隨機應變，護住所有百姓的性命，後果尚未可知啊。”
裴肆饒有興味地擡眸看他：“你不是知道得挺清楚的麽？”
審訊官一頓，無奈道：“可是為何走水，王妃又是如何預判，這些下官到底還是要問個清楚，好回去和皇上回話的啊......”
裴肆擡手在他面前一豎，示意他不必多言：“父皇那邊，本王會親自去稟個清楚，不勞大人費心了。”
那官員自然知道此事自己還是少摻和的好，此刻裴肆願意攬過這一樁事，他自然也是願意的。
楚孝秧與沈青讓快馬加鞭趕去五路口拿到蠱毒解藥，解救蓮京持續已久的“疫病”之災，立下大功一件。皇上臉上終於有了喜色，稱讚楚大人教子有方，讓楚府跟著風光了幾日。
“我已將莨菪的汁水從上流倒入河水中，倒的不多，也是擔心毒性太強，尋常人消受不起，這樣一來毒性得到了稀釋，家家日常漿洗吃穿都少不了從這裏取水，想必不用多久，蠱毒便徹底消失了。”沈青讓笑容柔和，溫聲向皇帝解釋。
皇上點點頭，稱讚他一句：“楚少夫人醫術了得，此事你大功一件。”
沈青讓自然說些本分一類的話，話鋒一轉，又提到：“幸好家母來自錦州，對那邊的常見蠱蟲也有些了解，算是為臣婦指明了些方向。”
他試探著擡眸，鬥膽望了一眼天子的表情，見對方一言不發，臉色未變，不禁悄悄轉頭與楚孝秧對視一眼。
楚孝秧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讓他不必操之過急，把裴肆吩咐的任務完成了即可。
皇帝沈默了多久，屋內就安靜了多久。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皇帝才像是剛想起來他們的存在一般，又問：“走水一事，有眉目了嗎？”
鐘魚衣冠整齊，長發高束，說不盡的少年英豪。他立於皇帝對面，聞言恭敬地走出來拱手行禮，才回話道：“啟稟皇上，臣以為，此事並不是意外。”
皇帝擡眸，示意他繼續說。
“臣因身染疫病，當日也在牢獄之中。那時候有一個女子在場，說了些雲裏霧裏的話，還承認了她放置的炸藥。”
皇帝原本輕輕摩挲手串玉珠的手指一頓，重覆道：“女子？”
“正是。”鐘魚繼續說道，“此女子經查名喚祿姬，據說......還有個姐姐。”
這話稍顯敏感，鐘魚說完之後便止住了話頭，專心等皇上的反應。
又是許久過去。
無人敢說話，安靜等待皇帝的一個態度。鐘魚是想不通皇帝還有什麽好猶豫的，有些無奈地看了裴肆一眼。
裴肆則擡起眼眸，輕輕掃了一掃皇帝的表情。
皇上他......還要繼續包庇下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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