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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94. 上窮碧落下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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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94. 上窮碧落下黃泉

“駕——”

人跡罕至的一條民道上,一匹駿馬正在急速飛馳。馬上一前一後坐著兩個人,後面那個寬闊強壯些,一手持馬鞭一手攥緊韁繩,正眉心緊蹙催馬奮進;而前面那個身形瘦弱多了,緊緊攥著身後那人胸口的衣服,將臉埋進對方的懷抱裏,同時將另一手抱著的一個小木匣收得更緊。

“快了,就快了!”楚孝秧大聲喊道,額角已有冷汗滲出。

他們連天加夜地趕路,終於在五路口祿姬的茶館發現了此種蠱蟲的奧妙。

此蠱名喚冥毒蠱,是一種傳染力極強的蠱蟲。感染初期,只會覺得渾身乏力,並沒有過多副作用。一旦蠱蟲在體內潛伏時期過長,適應了體內環境,便會分泌一種破壞毒素,破壞人體正常功能,以至於出現昏迷癥狀。直到最後蠱蟲將宿主吞噬完畢,宿主死亡。

有些人抵抗力稍弱些,蠱蟲潛伏的時間短,吞噬得更快。因此從蠱蟲大範圍爆發以來,死亡者多為老人和小孩子。

沈青讓不知道該不該誇一句鐘魚命大,他只知道晚一步回去鐘魚就受折磨一步,蓮京城就為難一步。

而這蠱蟲的解除之法,他們是從五路口內一個孩子身上聽來的。

那孩子十幾歲的樣子,獨自經營著一家包子店,二樓的茶館設施倒是基本沒有動過,他怕有朝一日祿姬回來了會無處可去。楚孝秧認識他,他之前經常來軍營找鐘魚。

他們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選擇旁敲側擊,問他是否知道這種東西的來源。而阿絮也很爭氣,居然還真的認出了這種蠱蟲的家鄉。

正如他們所了解到的,五路口魚龍混雜,而錦州來的人雖少,也不是沒有。阿絮每日在街頭混跡,聽來了不少民間傳聞,這冥毒蠱則正是他從一個算命老頭那裏聽來的。

當時他還問老頭怎麽知道這麽多,而這名老者只是高深莫測地撚了撚花白的胡子,搖了搖頭,神秘地說:“你以後會用得上的。”

阿絮那時候還不以為然,覺得自己一個偏遠小鎮的孤兒怎麽可能會遇上這麽強大的蠱蟲,可是沒想到真的就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這種蠱蟲來源於錦州,其氣候濕熱,養出了它不耐熱的脾性。而蓮京地處北方,氣候幹冷,並不適合冥毒蠱生長,因此李承儀在帶它離開錦州的時候,在它身上加了一味藥,這種藥等夠蠟封蠱蟲表層,讓它保持外表濕潤,如同覆蓋了一層水膜一般,不受幹冷的大風或低溫所蝕。

但是,好在五路口因環境特殊,處於各個勢力的交界處,所以他們有一種得天獨厚的作物——莨菪。

這種作物可以祛除濕氣,瓦解蠱蟲表面的封蠟,使冥毒蠱暴露在自然環境內,一旦如此便會快速死亡。

可是莨菪本身具有極強的毒性,總得來說並不適合作為藥材入藥,需要經過一定的處理方能小心使用。

沈青讓正是采了足夠的莨菪,即刻踏上返京的歸途。

臨走的時候,阿絮還是無憂無慮的樣子,沖他們招手:“回見啊兩位哥哥!幫我給小魚哥哥和四殿下問好哦!”

沈青讓看得心頭一暖。

如果蓮京城沒有出這件事,那麽鐘魚應該是和阿絮一樣快樂吧。

時不等人,他們必須盡快趕回蓮京。

一路上,二人因為過度緊張都沒有怎麽說話。

可是就在他們即將要到達城門口之際,楚孝秧突然開口了:“青兒,如果遇到了什麽危險,不要管我,帶著莨菪快跑。”

“......”沈青讓心臟劇烈一跳,本能地抱緊懷中的木盒,緊張說道,“我們如今已經到了蓮京城外,難道還會遇到什麽危險?少爺,我不要離開你,有任何情況我們都要一起面對。”

“正是我們來到了蓮京城外,危險才如約而至。青兒聽話,我們這一程就是為了保靈淵一命,如果我們倆止步於此,那麽不僅是靈淵,還有蓮京千萬百姓,都會伸手冥毒蠱之害,大靖危在旦夕。”

他空出一只手,將沈青讓的手握在掌心,送到唇邊親了一口:“乖乖的,治好鐘魚之後,就在彧王身邊呆著,等我來接你回家。”

沈青讓眼底蓄滿了淚水,搖搖頭,自顧自地將懷抱收緊,讓自己死死埋在楚孝秧寬厚的胸膛之中。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突然殺出來十幾名精兵強將,個個身穿黑衣,同時用黑布蒙面,讓人猜不到他們的來處。可是這個關頭身份已經不再是隱藏的秘密,僅僅是切斷關系的證明而已。

楚孝秧立刻勒馬,冷冷望著將他們團團包圍的人群,抽刀橫在身前,冷聲問:“來者何人?”

“你們故意攜帶蠱蟲入京,還不知罪?”為首的那個黑衣人大聲喝道。

“一派胡言!”沈青讓鼓起勇氣,閉著眼往外喊了一聲。他從未近距離接觸過戰鬥的場面,此刻整個人都在顫抖。

眾人不再多言,猛地沖了上去,目標直逼沈青讓懷中的木匣。

楚孝秧一手護著沈青讓一手揮劍將欺身逼近的一個個黑衣人挑翻下去。他劍法幹凈利落,一擊斃命。可是雙拳難敵多手,這些黑衣人也不是等閑之輩,漸漸的,楚孝秧開始落於下風。

他咬緊牙關,瞅準時機,趁一個缺口無人防備,猛地將劍揮了過去,一下砍斷了離得最近之人一整條手臂。就在此空擋,他飛快催馬跑向那個缺口,剛一脫離包圍圈,便翻身下馬,在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馬兒受驚,猛地向前跑去。

“少爺!少爺!”沈青讓驚詫大喊。他不會騎馬,此刻完全掌控不了失控的馬兒,只好附身抱緊馬脖子,努力轉過身去看楚孝秧。

趕走沈青讓之後,楚孝秧眼睛閉了閉,再睜開時,裏面已經被一種決絕的色彩覆蓋了。

無論如何,他今天一定要讓沈青讓走。

“少爺,不要!不要丟下我一人......”沈青讓眼淚滾滾滑落面頰,他悲痛欲絕,懷中的木匣堅硬邊角咯得他心如刀絞。

就在這時,一只長箭劃破長空,從沈青讓耳邊呼嘯而過,正好射中了揮刀砍向楚孝秧後背的那個黑衣人眉心。

沈青讓一楞,忙向箭矢方向看去。只見三青稚氣的臉上毫無笑意,高高舉著一把弓箭,正冷漠地又搭上一支箭瞄準。

“三青!”沈青讓大喜。

“還有我!”折久不知從何處飛了出來,他身後跟著裴肆的家將,配合默契地一隊保護沈青讓,一隊隨折久一起解救楚孝秧。

而三青則又一箭結束了一個黑衣人的性命,恢覆了笑瞇瞇的模樣,催馬跑到沈青讓身邊,歪著頭問:“楚少夫人,嚇壞了吧?”

沈青讓美眸通紅,緊緊摳著那個木盒子,幾乎說不出話來。

局勢瞬間顛倒。有折久帶來的人馬相助,楚孝秧很快脫離了包圍圈,和大部隊會合。

沈青讓一見到他,本來已經抑制住的淚水又有決堤的趨勢。他飛奔到楚孝秧面前,先是狠狠打了他一拳,又打了一拳,目光觸及楚孝秧肩膀上不短的劍傷後,又哭著倒在他的懷裏。

“好了,青兒乖,青兒別哭了,你一哭我的心就跟著疼。”楚孝秧撫摸著沈青讓的後發,安撫之意盡顯。

三青為情緒所染,也默默走到折久身邊,主動將自己毛絨絨的小腦袋在折久手心裏蹭了蹭。

“好了,事不宜遲,我們還是盡快趕到彧王殿下身邊為妙。”片刻過後,楚孝秧拍了拍沈青讓的手臂,後者也懂事地擦幹眼淚起身。

得知解藥已經尋得,彧王府的家將們都松了口氣。他們都是裴肆大開府門時都趕不走的家將,忠心耿耿,王妃能盡早恢覆,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折久更是松了口氣:有了莨菪,殿下的心病應該也要好了吧。

他回想起這幾日,殿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他進去查看的時候,看見裴肆手心裏有抹鮮紅一閃而過。

那紅色的東西究竟是什麽,折久不敢猜。

他只知道,如若王妃再出事,他家殿下一定會癲狂暴怒,從而造成什麽不可控的後果。

大牢內。

鐘魚靠著監獄大門,沈默地望著悲痛的人們。

那個小女孩死後兩天,獄卒終於發現了她小小的屍體,不顧母親的阻攔,強行將她的孩子帶走了。

那具屍體會被搬到哪裏,能不能入土為安,這些大家一概不知。

從那以後,那個母親就像失了魂一樣,手裏緊緊攥著女孩兒生前最喜歡的布老虎,一句話都不說。

而鐘魚好像也有一條筋被抽走了,呆呆地靠在那裏,一邊是為就在他面前他卻無能為力挽留的生命而難過,一邊是為這些百姓瞪著他時的眼神而難過。

那真的是......很尖銳,很鋒利的眼神。

“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了!”之前那個話最多、隱隱有領導趨勢的男人站了起來,他環顧四周,望著周圍飽受折磨的人們,痛呼道,“我們繼續在這裏呆著的話,迎接我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那些人來收走小女孩兒的屍體的時候,你們沒聽見他們怎麽說的嗎?外面的情勢一點都不好!疫病沒有得到控制,我們為了自己的家人自願來到這裏,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有人在低聲哭泣,為自己,為家人,也為生死未蔔的明天。而更多的人則是同樣憤慨地聽那個男人繼續說道:“再等下去,我們只會白白死掉,既然我們是已經被放棄了的人,不如沖出去,用命告訴他們我們的態度!我們是蓮京的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對!我們是人!我們是人!”

“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一時間,群情激奮。所有人的情緒都被他調動了起來,就連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的那個母親也站了起來,隨著人群一起揮舞著手臂,用憤怒的時候表達自己的反抗與痛苦。

眼見局勢即將失控,鐘魚的眼中終於起了一些波瀾。

糟糕!

這些百姓被關押得太久了,已經失去了理智。自古以來民與官鬥,都吃不了好果子。更別提他們是朝廷授意抓捕的病人,待遇與犯人無異。在這種情況下,暴力突圍只會遭到李承儀更加不留情面的回擊。

“不可!”鐘魚毫不猶豫地高聲喝道,“各位,冷靜一下,聽我一言!如今彧王殿下與忠伯侯一同參與疫病的調查,他一定會竭盡全力盡快找到解藥,救大家從這裏出去!如果在這個時候沖動行事,後果將不堪設想!”

可是,他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剛才還憤怒死後的人們如同失聲了一般,靜靜地轉頭望向鐘魚的方向。

那沈入一潭死水的目光,看得鐘魚覺得後背生涼。

其中一個男人輕聲道:“你是朝廷的人,殺了你,我們更是死得其所。”

鐘魚的瞳孔驟縮!

“我們聽不懂什麽彧王,什麽忠伯侯。我們只知道,是你將病帶來了蓮京,我們會有如今這個局面,都是因為你。”另一個女人小聲說道。

“......”鐘魚難以置信,“你們,要殺我?”

一聲清脆的欄桿扭曲聲。眾人循聲望去,幾個體形強壯的大漢居然憑借蠻力,生生將面前的欄桿扯開了一個容一人逃出去的豁口。

其餘人歡呼雀躍。隨著這個獄房中的人一個一個鉆出來,他們也都像是見到了希望一般,紛紛懇求也將自己面前的牢門打開。

而鐘魚看著面前這詭異的一幕,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阻止他們!

他立刻握住欄桿,想同樣將門擰斷。可是長時間的禁閉和病痛折磨已經讓他的身體虧空得不像話,鐘魚以為自己已經已經用盡了力氣,可也只是讓面前的門發出了輕微的顫動而已。

難道自己真的要死在這裏,死在蓮京百姓的口誅筆伐之下,作為他們反抗李承儀暴政的祭品?

即使是在這種危急時分,鐘魚也忍不住想:他娘的,這比上輩子的死法還窩囊啊。

裴肆負手而立,在自己府門口靜靜等待。

遠方傳來馬蹄混合在一起的聲音,是有一隊人馬一同趕來。裴肆眉心中央的死結輕輕緩和了一點,立刻向那個方向望去。

楚孝秧一馬當先,抱著沈青讓在自己面前,二人貼得很近很近;而後面跟著的則是折久、三青等人,眾人只是有些人受了輕傷,但還算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裴肆目光下落,在受傷的幾人身上停留片刻,冷聲詢問:“交火了?”

折久點點頭,眼神中滑過一絲鄙夷:“果然不出殿下您所料,楚少爺他們剛到城門口,便被李承儀的人包圍了。他們都穿著黑衣,黑巾覆面,沒抓到直接證據。”

“......也許,這個算嗎?”沈青讓突然弱弱地說。

連同裴肆在內的所有人都驚詫地望沈青讓方向看去,後者小心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玉牌,遞給裴肆說道:“這是少爺帶我突圍時,我太害怕了,手不小心抓到的東西。應該是少爺砍斷其中一人手臂的時候調出來了。”

裴肆仔細一看,那塊玉佩上,正正刻著“宸”字。

李承儀,李連宸。

“做得好。”裴肆輕聲嘉獎。

沈青讓松了口氣,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出來。他忙將護送了一路的莨菪打開,給眾人看了一眼,又將他們從阿絮那裏得到的解藥跟他們都說了一遍:“就是此味藥材。但是據阿絮所說,此物本身含有劇毒,需要小心處理入藥,否則不知會對人的身體造成什麽危險。”

他本以為裴肆會立刻下達指令,可是卻久久沒有等到裴肆的回覆,不禁疑惑地擡起頭來。

裴肆怔怔地望著某處,眼神中有片刻虛妄。

是那個算命的老頭。

如果真是他,那麽他說鐘魚會長命百歲,可是自己會......

遭到報應。

這都是真的嗎?

電光火石之間,裴肆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

好像在生與死的交界之地,暗無天日的彼岸花旁,他曾經向一個老者交付了自己的什麽東西。

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而當時那位老者虛虛托著手中的一團晶瑩,嘆了口氣:“我勸你不得,不再多言。只是逆天而行,強行幹涉因果,你一定一定,會遭到老天的報覆。”

那些都無所謂了。

裴肆緩過神。

他望著手中的莨菪,若有所思:“盡快研制,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從宮中調出最好的太醫來輔佐你,一切都要加快。”

沈青讓點頭:“好。”

可是,就在裴肆都安排妥當了的時候,他安插在牢獄附近伺機而動的謝石穿,突然急急忙忙地飛奔回來:“王爺!”

裴肆循聲望去,見到謝石穿這慌張的樣子,心底一沈:“靈淵出事了?”

謝石穿停下,胸口劇烈起伏著:“我一直在外守著,本來一切都無異樣。可是今天早上,獄卒從裏面拖出來了個小孩兒的屍體,再過幾炷香的功夫,裏面聽著就亂了套了。”

“亂了套了?什麽叫亂了套了?”裴肆猛然轉過身子,眼中精光迸顯,肌肉不自覺地收緊,整個人蓄勢待發。

謝石穿咽了一口口水,小聲道:“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要殺了少爺洩憤......”

沈青讓一聲驚呼,差點暈厥過去,楚孝秧眼疾手快,將他收到了自己的懷抱中,同時憤怒地追問:“殺了靈淵?他們為何對靈淵動手?有本事替我們幹掉李承儀那個畜生不好麽?”

“他們必定是受了外界流言的影響,認為蠱蟲是王妃從烽齊帶回來的,此刻被死亡所刺激,將所有的怒氣都追加到王妃身上了。”折久一臉擔憂,轉身問裴肆,“王爺,這可如何是好?”

裴肆沈重地喘息著。

他緩緩擡頭,漆黑的眼珠深不見底,周圍的眼白變粉,眼眶也熬得通紅。

沒有人能將目標放在靈淵身上。

他決不允許。

三青害怕地扯住折久的衣角,眼角也紅了,要哭不哭的樣子。他的位置離裴肆最近,自然能夠感受到自家主子身上所傳來的濃濃的憤怒與殺意。

“殿下......”三青稍顯稚嫩的聲音響起,略有些猶豫地勸著,“王妃一定......不想您傷害那些百姓的,他們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裴肆默了一默,可是身上那股明顯的殺意卻默默消散了,瞳孔也逐漸恢覆清明。

其餘在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剛才裴肆的樣子實在太過嚇人,好似稍有不慎他就會即可出動,將欲加害於鐘魚人全部送去地獄一般,實在可怖。

“把莨菪給我。”裴肆輕聲道,對這沈青讓伸手。

沈青讓一驚:“殿下,您要做什麽?”

“給我便是。”裴肆的聲音不大,卻從中揮散出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沈青讓猶豫片刻,和楚孝秧對視一眼,還是將手中的莨菪交到了裴肆手中,“王爺,您冷靜,靈淵那麽聰明,一定會沒事的。”

“嗯。”裴肆不知是不是在回應,他翻身上馬,轉頭叫上謝石穿,“你跟我一起去。”

“是!”

折久立刻追上來:“王爺,屬下一起陪同吧?”

“你留下來,和楚孝秧一起保護沈青讓。不要回楚府了,就在這裏呆著。剩下的莨菪,你盡快研究如何入藥。”最後那句話是對沈青讓說的。

幾個人同時掙紮了一瞬,可是無力反駁裴肆這樣的安排,只好迅速擔上自己的職責,好為裴肆搶些時間出來。

裴肆與謝石穿二人疾馳到大牢。這裏重兵看守,裴肆上前出示令牌,冷聲道:“疫病追查有些突破,本王要來看看百姓們的情況。”

門口的守衛二人對視一眼,為難道:“彧王殿下,這裏沒有忠伯侯的吩咐,誰都不能進。”

他話音剛落,裴肆毫不猶豫地抽刀在他臉上狠狠劃了一道血痕!

血花飛濺,那守衛痛呼一聲,捂著臉倒在地上。裴肆輕蔑地看著他,歪了歪頭:“什麽時候輪得到你這樣同本王說話。”

他又將眼神放在剩下那個抖如篩糠的守衛身上:“你也要攔本王?”

軍令和性命面前,這個人明顯選擇了性命,忙為裴肆讓出一條路。

裴肆攜謝石穿一同入內,誰都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靜靜註視著這一切。

裴肆飛奔進去,循著上次的記憶找到鐘魚所在的位置。只消一眼,他眼見的景象就讓他心碎了。

——他的靈淵正無力地跪在地上,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而他周圍圍繞著好多男人,每個人都在將他往外拖。

鐘魚的腿因為劇烈的摩擦,已經潰爛了,血跡被人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看著觸目人心。

而人群中央,一個男人正將一塊斷成兩截的木頭在石頭上打磨著,讓它變得尖銳到足以捅進一個人的血肉。

裴肆覺得自己的血都冷了下來。

他大步向前,一把將鐘魚周圍所有人都震了開來,愛憐地將他驕矜的小魚兒擁入懷抱。

“靈淵......是我來遲了。”裴肆輕聲呢喃著。

鐘魚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混雜著已經消失好久了的藥香,一個激靈,立刻擡起頭來:“子釗?”

見到熟悉的人,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掉下一滴眼淚的眼眸還是紅了。他受了好大的委屈,抱著裴肆的脖頸,伏在他肩頭痛哭出聲。

“他們要殺我,子釗,他們居然想殺我......”

其實他們已經殺了鐘魚了。

他們已經將鐘魚從小受到的教育,他的信仰,他所有榮譽感的來源,都扼殺到灰飛煙滅。

裴肆心痛地抱住鐘魚的腰肢,安撫地拍了拍,同時冷漠地望向其餘所有人。

有人制止,這些人才膨脹起來的勇氣就像紮了孔的氣囊一樣洩了。一個個戰戰兢兢地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生怕牽連到了自己。

裴肆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拿出那株莨菪,給所有人看了一遍:“這是本王剛剛托人以命相搏,帶回來的解藥。它還沒有經過處理,我們沒有人知道它的藥效會有多兇猛。”

可是,話音剛落,裴肆便幹脆利落地將那草藥撕成兩半,一半塞到了鐘魚嘴裏,另一半則毫不猶豫地張嘴吃下。

“——我來試。”裴肆高聲說。

眾人皆驚。

鐘魚在他懷裏拼命掙紮起來,努力伸手要從他嘴裏把那藥摳出來。

裴肆卻無事發生一般,甚至吻了吻鐘魚的額頭,在他耳邊道:“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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