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8章 88. 我只要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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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88. 我只要你平安
鐘魚手掌一顫，下意識地緊緊回握住裴肆的手，在手心緩緩收緊，失而覆得一般。
“......不可以。”他嘴唇顫動半天，最後只吐出了這三個字。
不可以。
不可以傷害裴肆。
“靈淵，時間緊迫，我不知何時要走，有些事情我想聽聽你的看法。”裴肆握緊鐘魚的手，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給他，低聲道。
鐘魚點頭：“你問。”
“疫病多發生於邊遠偏僻之地，病原也多有共同之處。只是你我二人自成婚之後幾乎同進同出，卻只有你一人得此怪病，甚至還有源頭之嫌。”裴肆快速且小聲地和鐘魚說著，眉心微蹙，“所以我懷疑，這不是病。”
“不是病？”鐘魚一驚，他昏迷已久，又很長時間沒有接觸外界，不知道外面現在的情況，此刻也不敢妄加定論，“既然不是疫病，子釗，依你來看，這會是什麽？”
裴肆凝望著鐘魚的眼睛，薄唇輕啟：“蠱。”
“什麽？”鐘魚瞳孔驟然一縮。
“雖還沒有證據，但是如果我們的猜想沒錯，此事確實是李承儀的詭計的話，那麽按照這個思路推下去，不難發現這一點。”裴肆繼續輕聲道。
之前謝石穿說過，李承儀曾經跟他說，自己老家在錦州。
而沈青讓回家一趟，見了自己的母親一面。他的母親同樣來自錦州，也正是這位夫人告訴沈青讓，錦州之所以醫術高超，不是在於有多少奇珍異寶，也不是有多少懸壺濟世的名醫，而是因為蠱。
錦州人善蠱，可操縱蠱蟲做天下萬事。
自從得到這個消息之後，裴肆就有了這個猜想。
鐘魚患病的時機實在太過不對勁，強行推到疫病頭上也只能騙騙市井小民們而已。可是如果是蠱蟲的話，那麽一切就都說得清了。
“如果是蠱，靈淵，你會如何讓蓮京城內眾百姓都感染上它？”裴肆問道。
“......”鐘魚沈默片刻，大腦飛速運轉著，良久，他輕緩卻堅定地說，“想要這麽大的影響範圍，這麽快的傳播速度，想來必得是所有人平常生活中都能接觸到的東西處下手才是。”
“你是指——”
“水。”鐘魚把頭一點，堅定了自己的猜想，“蓮京多水流，若有人從上游將蠱蟲沿河放入，尋常百姓漿洗衣物、生火做飯，難免不會接觸到被蠱蟲汙染了的水流。”
“就是這個！”鐘魚越想越覺得說得通，他一把攥緊裴肆的衣角，語氣急切，“子釗，你離開之後，派人去看看蓮京的幾條主要水源，查查這裏是不是有什麽異樣，如果有，那......”
裴肆不忍地望著鐘魚急迫的眼眸，喉結輕顫，羽睫也在微微抖著，他猶豫片刻，緩緩開口：“靈淵，他們都在怨你。”
鐘魚此刻急切想要護住的百姓們，昨日還在逼鐘魚承認是自己為大家、為蓮京帶來了禍災。
鐘魚聲音一頓，有些不自然地舔了下幹裂的下嘴唇，眼睫低垂，神情有些茫然。
額角的傷還在微微作痛，一跳一跳得發麻。鐘魚下意識地擡手撫摸了一遍那傷痕，又是一聲輕嘆。
“不知者無罪，無妨。”鐘魚小聲說，“本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們也沒做錯什麽，卻要造此禍災。若指責我兩句能讓他們心中松快些，那就任他們罵吧。”
“......”裴肆眼神瞬間低沈了下來。他手掌攥拳在身邊的硬地上狠狠錘了一下，鐘魚立刻被他嚇著了，忙捧起他擦出血痕的拳頭送到唇邊吹：“你，你又發什麽神經。”
裴肆呼吸粗重。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勉強壓制住心頭那點躁郁，又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引導他的愛人多關心關心自己：“那你呢？你又是如何被下了蠱蟲？鐘靈淵，你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居然還不多考慮考慮你自己。”
他臉上壓制的憤怒表情不似作假，鐘魚微怔，隨後又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來，討好一般扯了扯裴肆的衣角：“我有你不就夠了嗎？你難道會棄我於不顧？”
“油腔滑調。”裴肆沈著臉訓了他一句。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證實我們的猜想無誤。否則七日之期若到，皇上猜忌上了你，那就說什麽都晚了。”鐘魚正了正臉色，一想起裴肆這腦子有病地答應了皇上什麽，他就眉心突突地跳，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卻怎麽也說不出責怪的話來。
“那又如何？我說了，如果沈青讓失敗了，我會殺了李承儀，讓他用命給你賠禮道歉。”裴肆冷冷道。
“......”鐘魚有些無奈，他拍了拍裴肆的肩膀，突然起身靠近，在裴肆的眉心正中間輕輕落下一吻。
這個吻蜻蜓點水一般，又輕又快，裴肆剛要擡頭挽留，鐘魚便已經靈活地躲了回來，沖著裴肆一笑：“這裏有我給你下的印記。裴子釗，出了這扇門，以後要做什麽事之前，先問問你的靈臺清不清明，我如果在場的話，會不會阻攔你。”
他家美人的脾氣他最清楚不過。長時間壓抑的本性讓他的脾氣不太好，特別是遇上和自己有關的事之後，裴肆就容易沖動行事。鐘魚現在身陷囹圄，自然要做些什麽，讓裴肆在緊急時刻，還能想到自己在等他來相救。
即使是在這個關頭，鐘魚還是忍不住想了一想，如果是上輩子的裴肆，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上輩子的裴肆性子最是溫和儒雅，可也正是因為他的慈悲之心，他始終狠不下心做些大事，也頻頻讓皇帝對他頗有微詞。
如果是上輩子的裴肆遇見現在身患重病的鐘魚，可能只會去皇帝面前苦苦相求，說靈淵是無辜的，快放了靈淵雲雲吧。
鐘魚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裴肆凝重的眉眼，漂亮的眼睛即使是在這天牢之內也依舊黑白分明。裴肆被他看得莫名，剛想開口問怎麽了，便聽鐘魚輕聲問他：“子釗，你怕不怕？你怕的話，現在可以靠在我的肩頭上。”
裴肆的眼眸緩緩瞪大了。
他一寸一寸將目光移到了鐘魚身上。後者此刻衣衫臟亂，頭發松散，額角的傷尤其矚目。可是即使已經如此不堪，他仍舊想寬慰自己。
“......”裴肆嘴唇輕啟，“怕。”
怕你又一次離我而去，怕我又沒能保護好你。
我會瘋的，鐘靈淵。
裴肆眼睫低垂，靜靜凝望著鐘魚的眼眸。他伸手，細細從鐘魚的脖頸一直撫摸到他瘦削的臉頰。
鐘魚不明所以，但是望著裴肆此刻的表情，他心中也是柔情一片，想也不想地就將自己的臉頰貼上了裴肆的手掌心。
他輕輕蹭了蹭自己的腦袋，對著裴肆笑笑，然後不容反抗地將裴肆強行抱進了自己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肩膀。
裴肆的額頭輕輕抵在鐘魚的肩膀上，連著他散亂的頭發和珍之重之的手掌，一同溫順地貼在了鐘魚的胸口。
“好了好了，子釗不怕。”鐘魚輕快的聲音從裴肆的頭頂處悠悠傳來，二人仿佛又回到了曾經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時候鐘魚自詡膽大，總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將子釗護在自己身後，再安慰他不怕不怕。
“......”裴肆眼睫顫了顫，沒有說話，本能地貪戀鐘魚流露出的一點、屬於前世的溫柔。
鐘魚停頓片刻，再開口時，突然說：“子釗，我還要和你說聲對不起。”
“為何？”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的我死了，還將你一個人丟在這世上。”鐘魚艱難苦澀地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在強行撕扯他的聲帶，讓他喉口幹噎無比，“我還，曾經將你忘了。”
“可是我知道的，我愛你，子釗，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此情不知所起，卻比你所想象的更深厚悠遠，許是從上輩子開始，我就已經對你怦然心動。”鐘魚說著說著笑了出來。
借著這個機會和裴肆說聲抱歉，他估計也只會以為自己做噩夢做糊塗了吧。
也好也好，總歸他想說的，都是在心底埋藏了許久的真心話，是他自從覺醒了上輩子的記憶之後就一直想對裴肆訴諸於口的剖白。
可是他卻久久都沒有等到裴肆的回覆。
鐘魚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應，不由得疑惑地低頭看去，問：“子釗？你在聽嗎？”
鐘魚所看不見的是，在他的肩頭上，裴肆眼神死死地凝固在了某一點上，下壓的劍眉與陰冷的眼神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副極具攻擊力的畫面。
他知道了。
裴肆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鐘魚為什麽會知道？
鐘魚不是應該將前塵往事都忘了嗎？！
都是他一個人的因果，是他裴子釗一個人扛下來的冤孽。他已經將鐘魚摘出了紅塵之中，不受此惡果吞噬，是只需要他一人承擔的冤孽！
可是為什麽鐘魚會知道？！
如果鐘魚也一直知道，或者說，鐘魚將他想了起來，那他是不是將自己這輩子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
他曾經鮮衣怒馬衣冠飄飄，可對世間所有汙穢嗤之以鼻，再標榜自身高潔出塵；可是現在，現在他自己滿身黑水，他已經變成了這副讓人進之畏懼的模樣，這怎麽能讓鐘魚知道？
裴肆控制不住地身體發抖。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嘴唇緊繃著，瞳孔止不住地亂看，不知如何面對鐘魚的溫柔。他的反常自然被鐘魚所察覺，後者擔憂得要命，不由得伸手握住裴肆的手，焦急地問：“子釗，你怎麽了？是不是有哪裏不痛快？你快說啊！”
就算被鐘魚知道了，他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裴肆就這麽暗中下定了決心。
即使再次拼上這條命，他也要為鐘魚換回一個安穩無憂的人生。
平安喜樂......那道判詞一定會成真。
至於自己......就當他是鐘魚輪回之中一道劫數，為他擋去災禍，也為他換回一世無憂吧。
裴肆的眼神漸漸發冷。
他輕輕擡起了自己的雙手，輕柔又不容拒絕地緊緊環住了鐘魚的身軀。
“靈淵......我不需要你對我道歉，我只要你平安。”裴肆輕聲呢喃。
【作者有話說】
元宵快樂， 還有一更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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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他嘴唇顫動半天，最後只吐出了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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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傷害裴肆。
“靈淵，時間緊迫，我不知何時要走，有些事情我想聽聽你的看法。”裴肆握緊鐘魚的手，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給他，低聲道。
鐘魚點頭：“你問。”
“疫病多發生於邊遠偏僻之地，病原也多有共同之處。只是你我二人自成婚之後幾乎同進同出，卻只有你一人得此怪病，甚至還有源頭之嫌。”裴肆快速且小聲地和鐘魚說著，眉心微蹙，“所以我懷疑，這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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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凝望著鐘魚的眼睛，薄唇輕啟：“蠱。”
“什麽？”鐘魚瞳孔驟然一縮。
“雖還沒有證據，但是如果我們的猜想沒錯，此事確實是李承儀的詭計的話，那麽按照這個思路推下去，不難發現這一點。”裴肆繼續輕聲道。
之前謝石穿說過，李承儀曾經跟他說，自己老家在錦州。
而沈青讓回家一趟，見了自己的母親一面。他的母親同樣來自錦州，也正是這位夫人告訴沈青讓，錦州之所以醫術高超，不是在於有多少奇珍異寶，也不是有多少懸壺濟世的名醫，而是因為蠱。
錦州人善蠱，可操縱蠱蟲做天下萬事。
自從得到這個消息之後，裴肆就有了這個猜想。
鐘魚患病的時機實在太過不對勁，強行推到疫病頭上也只能騙騙市井小民們而已。可是如果是蠱蟲的話，那麽一切就都說得清了。
“如果是蠱，靈淵，你會如何讓蓮京城內眾百姓都感染上它？”裴肆問道。
“......”鐘魚沈默片刻，大腦飛速運轉著，良久，他輕緩卻堅定地說，“想要這麽大的影響範圍，這麽快的傳播速度，想來必得是所有人平常生活中都能接觸到的東西處下手才是。”
“你是指——”
“水。”鐘魚把頭一點，堅定了自己的猜想，“蓮京多水流，若有人從上游將蠱蟲沿河放入，尋常百姓漿洗衣物、生火做飯，難免不會接觸到被蠱蟲汙染了的水流。”
“就是這個！”鐘魚越想越覺得說得通，他一把攥緊裴肆的衣角，語氣急切，“子釗，你離開之後，派人去看看蓮京的幾條主要水源，查查這裏是不是有什麽異樣，如果有，那......”
裴肆不忍地望著鐘魚急迫的眼眸，喉結輕顫，羽睫也在微微抖著，他猶豫片刻，緩緩開口：“靈淵，他們都在怨你。”
鐘魚此刻急切想要護住的百姓們，昨日還在逼鐘魚承認是自己為大家、為蓮京帶來了禍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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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角的傷還在微微作痛，一跳一跳得發麻。鐘魚下意識地擡手撫摸了一遍那傷痕，又是一聲輕嘆。
“不知者無罪，無妨。”鐘魚小聲說，“本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們也沒做錯什麽，卻要造此禍災。若指責我兩句能讓他們心中松快些，那就任他們罵吧。”
“......”裴肆眼神瞬間低沈了下來。他手掌攥拳在身邊的硬地上狠狠錘了一下，鐘魚立刻被他嚇著了，忙捧起他擦出血痕的拳頭送到唇邊吹：“你，你又發什麽神經。”
裴肆呼吸粗重。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勉強壓制住心頭那點躁郁，又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引導他的愛人多關心關心自己：“那你呢？你又是如何被下了蠱蟲？鐘靈淵，你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居然還不多考慮考慮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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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腔滑調。”裴肆沈著臉訓了他一句。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證實我們的猜想無誤。否則七日之期若到，皇上猜忌上了你，那就說什麽都晚了。”鐘魚正了正臉色，一想起裴肆這腦子有病地答應了皇上什麽，他就眉心突突地跳，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卻怎麽也說不出責怪的話來。
“那又如何？我說了，如果沈青讓失敗了，我會殺了李承儀，讓他用命給你賠禮道歉。”裴肆冷冷道。
“......”鐘魚有些無奈，他拍了拍裴肆的肩膀，突然起身靠近，在裴肆的眉心正中間輕輕落下一吻。
這個吻蜻蜓點水一般，又輕又快，裴肆剛要擡頭挽留，鐘魚便已經靈活地躲了回來，沖著裴肆一笑：“這裏有我給你下的印記。裴子釗，出了這扇門，以後要做什麽事之前，先問問你的靈臺清不清明，我如果在場的話，會不會阻攔你。”
他家美人的脾氣他最清楚不過。長時間壓抑的本性讓他的脾氣不太好，特別是遇上和自己有關的事之後，裴肆就容易沖動行事。鐘魚現在身陷囹圄，自然要做些什麽，讓裴肆在緊急時刻，還能想到自己在等他來相救。
即使是在這個關頭，鐘魚還是忍不住想了一想，如果是上輩子的裴肆，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上輩子的裴肆性子最是溫和儒雅，可也正是因為他的慈悲之心，他始終狠不下心做些大事，也頻頻讓皇帝對他頗有微詞。
如果是上輩子的裴肆遇見現在身患重病的鐘魚，可能只會去皇帝面前苦苦相求，說靈淵是無辜的，快放了靈淵雲雲吧。
鐘魚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裴肆凝重的眉眼，漂亮的眼睛即使是在這天牢之內也依舊黑白分明。裴肆被他看得莫名，剛想開口問怎麽了，便聽鐘魚輕聲問他：“子釗，你怕不怕？你怕的話，現在可以靠在我的肩頭上。”
裴肆的眼眸緩緩瞪大了。
他一寸一寸將目光移到了鐘魚身上。後者此刻衣衫臟亂，頭發松散，額角的傷尤其矚目。可是即使已經如此不堪，他仍舊想寬慰自己。
“......”裴肆嘴唇輕啟，“怕。”
怕你又一次離我而去，怕我又沒能保護好你。
我會瘋的，鐘靈淵。
裴肆眼睫低垂，靜靜凝望著鐘魚的眼眸。他伸手，細細從鐘魚的脖頸一直撫摸到他瘦削的臉頰。
鐘魚不明所以，但是望著裴肆此刻的表情，他心中也是柔情一片，想也不想地就將自己的臉頰貼上了裴肆的手掌心。
他輕輕蹭了蹭自己的腦袋，對著裴肆笑笑，然後不容反抗地將裴肆強行抱進了自己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肩膀。
裴肆的額頭輕輕抵在鐘魚的肩膀上，連著他散亂的頭發和珍之重之的手掌，一同溫順地貼在了鐘魚的胸口。
“好了好了，子釗不怕。”鐘魚輕快的聲音從裴肆的頭頂處悠悠傳來，二人仿佛又回到了曾經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時候鐘魚自詡膽大，總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將子釗護在自己身後，再安慰他不怕不怕。
“......”裴肆眼睫顫了顫，沒有說話，本能地貪戀鐘魚流露出的一點、屬於前世的溫柔。
鐘魚停頓片刻，再開口時，突然說：“子釗，我還要和你說聲對不起。”
“為何？”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的我死了，還將你一個人丟在這世上。”鐘魚艱難苦澀地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在強行撕扯他的聲帶，讓他喉口幹噎無比，“我還，曾經將你忘了。”
“可是我知道的，我愛你，子釗，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此情不知所起，卻比你所想象的更深厚悠遠，許是從上輩子開始，我就已經對你怦然心動。”鐘魚說著說著笑了出來。
借著這個機會和裴肆說聲抱歉，他估計也只會以為自己做噩夢做糊塗了吧。
也好也好，總歸他想說的，都是在心底埋藏了許久的真心話，是他自從覺醒了上輩子的記憶之後就一直想對裴肆訴諸於口的剖白。
可是他卻久久都沒有等到裴肆的回覆。
鐘魚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應，不由得疑惑地低頭看去，問：“子釗？你在聽嗎？”
鐘魚所看不見的是，在他的肩頭上，裴肆眼神死死地凝固在了某一點上，下壓的劍眉與陰冷的眼神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副極具攻擊力的畫面。
他知道了。
裴肆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鐘魚為什麽會知道？
鐘魚不是應該將前塵往事都忘了嗎？！
都是他一個人的因果，是他裴子釗一個人扛下來的冤孽。他已經將鐘魚摘出了紅塵之中，不受此惡果吞噬，是只需要他一人承擔的冤孽！
可是為什麽鐘魚會知道？！
如果鐘魚也一直知道，或者說，鐘魚將他想了起來，那他是不是將自己這輩子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
他曾經鮮衣怒馬衣冠飄飄，可對世間所有汙穢嗤之以鼻，再標榜自身高潔出塵；可是現在，現在他自己滿身黑水，他已經變成了這副讓人進之畏懼的模樣，這怎麽能讓鐘魚知道？
裴肆控制不住地身體發抖。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嘴唇緊繃著，瞳孔止不住地亂看，不知如何面對鐘魚的溫柔。他的反常自然被鐘魚所察覺，後者擔憂得要命，不由得伸手握住裴肆的手，焦急地問：“子釗，你怎麽了？是不是有哪裏不痛快？你快說啊！”
就算被鐘魚知道了，他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裴肆就這麽暗中下定了決心。
即使再次拼上這條命，他也要為鐘魚換回一個安穩無憂的人生。
平安喜樂......那道判詞一定會成真。
至於自己......就當他是鐘魚輪回之中一道劫數，為他擋去災禍，也為他換回一世無憂吧。
裴肆的眼神漸漸發冷。
他輕輕擡起了自己的雙手，輕柔又不容拒絕地緊緊環住了鐘魚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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