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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87. 是我,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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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87. 是我,還是你?

裴肆又正了正衣冠,確保自己無可挑剔,這才從轎上走了下來。

他腳步穩健,但是卻很輕快,能看出來他心中的急迫,但又被他巧妙地隱藏了起來。

李承儀正在門口等待,見到他出來,立刻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彧王殿下,來得可真早啊。”

裴肆壓根不想理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一瞬,輕擡下頜,道:“讓你的人帶路。”

李承儀又是一欠身,主動退到一邊,吩咐身邊一個小卒道:“還不快引彧王殿下進去!”

那小卒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怯怯地望了裴肆一眼,示意他這邊走。

而李承儀則笑容不改,溫和地說道:“我今日另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彧王殿下了,您請自便。”

裴肆帶上鬥笠,護住口鼻,全副武裝地跟著那個小卒踏入大牢的大門。

越往裏走,裴肆的眉心蹙得越緊。

他聽沈青讓說過,疫病最怕就是臟亂。一旦環境有一絲一毫的臟臭,疫病便有了滋養的溫床,傳播起來更是要加快好幾倍。

可是看這裏的環境,分明隨意得厲害,比起將他們隔離在這裏,更像是將他們關押在了這裏,不讓他們出去為禍人間,這是對待畜生的做法。

裴肆冷眼旁觀,倏地開口問:“你們主子就是這麽對待父皇交代的任務的?”

那小卒說不上話,又不可能在裴肆面前說李承儀的壞話,只好選擇保持沈默,木然地往前帶路。

一路上,裴肆感覺自己進的根本就不是疫民營。

而是一個妥妥的人間煉獄。

他對這裏的味道竟然很熟悉,鐘魚在家中昏迷的時候身上也是這種味道。陰濕的、森冷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人吞噬了的味道,在這營中被無限放大,幾乎快要將他整個人都完全淹沒了。

越往裏走,裴肆的心就越來越往下沈。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鐘魚自己願意被李承儀帶到這個鬼地方來,也要讓他將自己收拾幹凈得來營救鐘魚了。

裴肆胸膛微微起伏片刻,眼中精光一閃。

他已經頹廢了太久,久到如今奸佞當道,皇上好壞不分,百姓們被欺壓成這個樣子,表面上看過去還是一片祥和。

以前裴肆什麽都爭,那是為了給鐘魚制造一個安穩無憂的環境,能讓後者在自己的庇護下安安穩穩地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可是裴霆已死,鐘魚又病重,裴肆便不再執迷收權,他只想自己的一條魚安然無恙。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即使他願意讓渡一切,仍有人居心叵測,要將手伸向他和他所在意的人。

裴肆不想忍了。

“還有多久?”

眼見二人所處的位置已經越來越偏,人也越來越少,裴肆忍不住出聲問道。

他一出聲,那個小卒便被嚇得一哆嗦,戰戰兢兢地往前面一指:“回彧王殿下,就快到了。侯爺說了,王妃是貴客,要好好對待,所以特意將人安排在靠裏的安靜位置,可以好好休養。”

李承儀會這麽好心麽?

裴肆冷著臉,八風不動地打量了一番四周。

他頭戴鬥笠,沒有露出自己的臉。而這些百姓也鮮少見過當朝四皇子,所以他沒有被任何人認出身份,只當他是上面派下來視察一番的,沒有引起太大的波動。

也正因如此,裴肆在進去的路上,能聽到幾個人在議論紛紛。

“......說是早就染了病......誰說不是呢!竟然最近才送了過來,膽大包天,不知道耽誤了多少人呢!”

“他那日那決絕的樣子......可真把人都嚇著了,不過我見他身子骨似乎也不太好,沒來多久就昏迷過去了,也不知道醒沒醒。”

“算了算了,那些人物可不是我等能揣測的,還是想想什麽時候這疫病能好吧。”

裴肆心底越抽越緊,恨不得立刻沖到他們面前,質問他們所談論的到底是不是鐘魚。

心裏想著,他腳下也不僅加快了步伐,到最後竟然要那小卒在後面跟著指路才勉強跟得上。

不知繞了多久,裴肆終於停下了腳步。

心臟又在一下一下加速跳動,這是鐘魚就在自己附近的征兆。裴肆停下來大口喘氣,天生下垂的眼環顧四周,目光在觸及到歪倒在地上的小小一團時狠狠閃了一閃。

是鐘魚。

連他還沒判斷出來這是不是個人的時候,他的心跳就已經替他判斷出來了。

這絕對就是鐘魚。

“快開門。”裴肆厲聲說。

那小卒不敢耽誤,忙從裴肆身後繞了上來,手抽出鑰匙時都在不自知地顫抖著,好不容易將門打開,他話都沒顧得上說一句,人就已經被裴肆從身後撞開。

“靈淵......”

裴肆毫不在意自己嶄新的衣袍被雜亂的草垛、積水弄臟打濕,半跪在地上將鐘魚抱了起來,好好地靠在自己懷裏。感受著懷中人偏低的體溫,裴肆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心都被人狠狠攥在了手裏,一下一下收縮著,疼得他無法呼吸。

太痛了,鐘靈淵,你太狠心了。

鐘魚還在昏睡,睡夢中又夢到了他家大美人兒。美人兒又被自己惹生氣了,站在離自己不遠不近的地方,淩厲的眼冷冷盯著自己,眼圈卻是紅的,眼底也一片青黑。看得鐘魚心疼得無以覆加,剛想上前兩步將人抱住好好親親哄哄,卻感受到自己臉頰上真的有一滴冰涼。

鐘魚停下腳步,呆呆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龐,低頭定睛一看,果真有一滴晶瑩的淚珠,真顫顫巍巍地停留在自己的指尖上。

爾後,他又聽見只有在自己夢中才會出現的聲音:“靈淵,靈淵......”

這聲音他太過熟悉,即使燒成灰了鐘魚也能一下子辨認出來。他震驚地睜開眼睛,引入眼簾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朝思夜想的美人兒。

“子,子釗......”鐘魚呆呆地呢喃了兩遍這個名字。

自願跟著李承儀來到這裏時他不想哭,被所有人用警惕的眼神看著的時候他不想哭,打破自己的額頭的時候他不想哭,可是此刻驟然又見裴肆的臉,鐘魚卻覺得自己的眼眶緩緩充盈發熱起來。

他先是撥開裴肆的衣領去檢查他的脖頸,見那裏仍舊光新如初才松了口氣,隨即又癡癡地問:“這裏打疼你沒有?我下手重了,一定很疼吧?”

他上次手刀劈暈裴肆的地方就是這裏。裴肆眼神沈沈,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指尖放在嘴邊吻了吻,愛憐之意盡顯。

“這是怎麽弄的?有人欺負你?”裴肆的目光落在鐘魚額角的傷上,眼神立刻變了,強壓的憤怒強行沖了上來,逼得他立刻紅了眼眶,竟是要發狠的前兆。

“子釗。”鐘魚忙握住他的手,一點一點加大力道,讓對方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隨後又緩緩放松,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是我自己弄的......與旁人無關。”鐘魚艱難地把一句話講完,又不禁追問道,“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你跟李承儀說了什麽?他怎麽會允許你來看我?難道你也染上那病......”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鐘魚就要呼吸暫停了。他止住話頭,驚懼地在人身上掃視了一大圈,見裴肆只是面頰消瘦,但精神看著還不錯,不是得病之相,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恢覆了理智:“快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來的?”

裴肆眼神沈沈,一刻都不肯從鐘魚的臉上移開。張嘴卻沒有回答鐘魚的話,反而控訴道:“你太壞了。”

鐘魚不明所以,滿頭霧水:“什麽?”

“......”裴肆低下頭顱,將人深深摟近自己的懷抱中,雙臂收緊。

“我只要你,可是你卻主動拋下了我。”良久,裴肆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鐘魚脖頸處響起。低沈的,無人聽見的,只鐘魚一人能感受到的,綿長後怕的聲音,幾乎是立刻惹得他心疼。

“子釗......”鐘魚輕聲呼喚,偏過頭去在裴肆臉頰上落下一吻,“我愛你。”

“......”裴肆眼睛緩緩睜大了。

鐘魚這次沒有再將他推開。

鐘魚吻了他,還說愛他。

“......死而無憾。”裴肆閉上眼睛,輕聲說。

“避讖你知不知道......”鐘魚打了他一下,力道軟綿綿的,一點震懾的作用都沒有。他還沒得到自己那個問題的答案,不免催促道,“快說,你到底做了什麽?”

“我和皇帝保證,七日之內,必破此事。”裴肆平靜地道,“否則便收回我的封號,撤了我的王位,只當我癡心妄想吧。”

“什麽?”鐘魚立刻掙紮起來,“裴子釗,你怎麽能這麽說?就連李承儀都沒查出來的東西,你怎麽查?若是有人存心從中作梗,你以為查出來源頭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嗎?”

他心下焦急,鐘魚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裴肆拿自己去冒險,此刻恨不得親自沖到皇帝面前求他收回成命:“你真是......傻子一個!”

裴肆將鐘魚的掙紮責罵全受了,可是緊緊環住他的雙臂卻沒有松開半點,仍舊死死將人摟在懷中,滿足地喟嘆。

他的小魚兒還在,還是靈動的,還願意對自己發脾氣,這可真好。

“裴子釗!”鐘魚怒聲喝道。

見鐘魚是真的生氣了,裴肆這才松開雙臂,從衣袖中掏出來之前沈青讓準備的一些尋常藥物,細細為鐘魚額頭上的傷清洗包紮。

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鐘魚的額角已經結了疤,血液也都凝固在臉上,不知道這條愛美的小魚是怎麽能忍受自己如此臟亂的。

鐘魚還想說什麽,可是擡頭一見裴肆眉目溫柔,少見地認真,一點一點為自己擦去臉上的汙垢,還是沒有忍心打斷這片刻的安寧。

裴肆一直擦了很久很久,等到終於又得來一個漂亮幹凈的小魚兒,他才停下手,細細觀察一番後,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不等鐘魚回答,裴肆便輕聲道:“不會的。”

“相信我,靈淵,我很快就能把你帶出去。也相信沈青讓,他為你做了很多很多。”裴肆輕聲道。

自從得知鐘魚被李承儀帶走,沈青讓便發瘋似的苦讀醫書,將流傳的失傳的醫書都查了個遍。加上他回了娘家一趟,見上自己母親一面。

他們不是蓮京本地人,地處偏遠,真要說起來,倒是離錦州更近些。

沈青讓就是聯想到了錦州,又接著聯想到謝石穿和連宸之前荒誕的幾日之緣,這才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說不定還能派上些用場。

“可是,可是......”鐘魚還想再說些什麽。

可是裴肆卻輕輕止住了他的話頭。

“如若沈青讓失敗了,我會殺了李承儀。”

裴肆就這麽輕飄飄地說出了他的謀算,惹得鐘魚倏地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殺了李承儀。”裴肆輕聲說。

他的宏圖霸業,如果連命都沒了,還從何談起?

“別怕靈淵,倘若最後我們真的失敗了,我也會去陪你,反正我的命也......和你是一起的。”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裴肆頓了一下,接著含混糊弄了過去,沒有說得特別清楚。

鐘魚只當是這人要和自己一起去死,這還了得?裴肆要平安美滿一生,怎能讓他真落得那判詞的下場?

“你快去和皇上說,你做不到,你不要摻和進來了。”鐘魚焦急道。

“怎麽可能呢?”裴肆反問,“你覺得李承儀的最終目標,是我,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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