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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5. 他一定是為了鐘魚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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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5. 他一定是為了鐘魚來的

四殿下府中搜出個患病的鐘魚,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在朝堂和民間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自從鐘魚痛擊烽齊之後,這位少年英雄在民間的聲望一直很高。他勇敢、果決、忠誠,逼宮那日自願換下雲貴妃的壯舉更是被編成了各種話本廣為流傳。

此事一出,百姓們第一個反應都是痛惜。

“天妒英才!怎麽能讓這位也染上這要命的疫病?!”酒樓內,一位老者猛地灌了一口酒,指著天怒罵,通紅的臉上已有醉意。

他身邊幾桌坐著幾個年輕男人,其中幾個也是面露難過:“是啊,當初鐘小將軍以一人之力力抗太子,這可是多大的膽量!怎麽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眾人皆唏噓不已。

可就在此時,突然一聲冷哼插了進來。

這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能將周圍喟嘆悲傷的氣氛給沖散。大家皆擡頭望去,只見一個瘦弱纖細的男子搖了搖頭,有不同意見:“我怎麽記得,當初當機立斷,親手殺了石氏罪人,保下陛下的,是李承儀——忠伯侯?那鐘魚不過是抗住了裴霆的施壓,那也是他該做的,後來不也是被烽齊罪人谷元辛重傷、差點喪命嗎?”

此話說得在理,周圍人也都點了點頭:“忠伯侯貢獻突出,此話不假。可是鐘小將軍如今不幸染病,也是令人難過,小兄弟為何不替自己積點口德?”

這還是剛才出聲的那位老者。他蹙起眉頭,顯然對這個年輕人攪弄渾水的舉動不是很滿意:“二人皆是當世義勇之輩,何必貶低另一個、來稱讚一個?”

怎料年輕人還是面露嘲諷。他將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摔,成功將小小的酒樓裏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他環顧一圈,眼神漸漸染上悲傷:“我父母弟弟都被捉去那疫民營,此刻還不知是生是死,我如何不傷心?蓮京固若金湯,天子腳下啊!怎麽可能這麽容易染上瘟疫?你們難道都沒想過嗎?”

“這......”

大家面面相覷,有幾個腦子轉得快的,已經跟上了年輕人的想法,不由得被這個大膽的猜測嚇了一跳:“你,你的意思是......”

年輕人面部扭曲,通紅的眼死死盯著桌面,已然是憤怒的狀態。他再也忍不住,不顧人在流言紛飛的酒樓,大聲喝道:“那鐘魚從外邊回來,五路口!那是什麽地方!魚龍混雜,各路人馬都在那裏落腳。而他在那裏呆了這麽久,回來沒幾天蓮京九鬧了疫病,你們難道真的想不通個中關竅!”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疫病,難道真是由鐘魚從外面帶回來的?

有人不禁反駁道:“照你這麽說,我朝大軍都在五路口呆過,怎麽就偏偏鐘將軍染了疫病?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年輕人恥笑幾聲:“他黃毛小兒,為了逞英雄非要去帶病打仗,身體可不比不過其他人麽?”

又有人問:“可是彧王殿下與他同進同出,二人可是最親密的夫妻,怎麽現在彧王殿下倒是好端端的?”

那年輕人的表情變得旖旎起來,意味深長地說:“他二人到底是伉儷情深,還是表面夫妻,可是真不好說啊......”

那發問的人便不吭聲了。

二人畢竟是特殊的夫妻,毫無感情基礎,連個子嗣都留不下來。一方是為了掩飾裴肆身體有疾,一方是為了敲打神武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會是一樁多麽美滿的婚姻。

最開始那位老者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大部分人的思路都被這年輕帶走了去,紛紛去討論鐘魚染病的可能性了。

酒樓這種地方,話向來是傳播得最快最廣的。不出一天,“鐘魚將疫病帶到蓮京來”的言論便已甚囂塵上,百姓們口口相傳,不滿的情緒日漸高漲。

鐘魚是救駕有功不錯。可是對於普通百姓來說,王朝興衰更疊跟他們的聯系本就不大,他們只求能吃飽穿暖、能有個地方安穩度日即可。傳說中的少年英雄,和如今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比起來,自然是後者在所有人心中占的地位更重。

“這都說的是什麽混賬話!”神武侯憤怒地將一個茶盞摔在地上,立刻四分五裂。他巋巍的身子猛然站了起來,逼近到裴肆面前,眼中卻是濃濃的悲哀,“我兒被如此侮辱,彧王殿下,您有什麽打算?”

朱紅寶座上的裴肆眼睫低垂,遮住了眼眸中的各種情緒。他端坐著,身上早已換上了新的衣袍,只因鐘魚說了,要讓他漂漂亮亮地去見自己。

那日他很快蘇醒過來,可是遍尋府中都見不到自家的魚兒。三青紅著眼眶跟他說王妃自願和李承儀走了,裴肆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來不及管許多,立刻讓折久備轎——不,備馬,他要快馬加鞭趕到皇宮面見聖上,把他的小魚搶回來!

然而,當裴肆進宮的時候,為首的太監臉色訕訕,小心翼翼地說皇帝今日身體不適,誰都不見,請他還是回去。

裴肆雙手垂在身邊捏緊成拳,深深呼進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聲說:“本王有要事相商,還請公公給父皇遞個話。”

首領太監面色更加為難了。他湊近了些,低聲對裴肆道:“彧王殿下,您這是何苦?皇上如今一點點關於疫病的消息都聽不得了,更別說您是為了那位來的,如今進去不還是火上澆油?”

他挺喜歡這位彧王殿下。雖然外界都傳他陰鷙險惡,可是裴肆對待下人的脾氣都還不錯,說話也客客氣氣的,讓人聽著受用,此刻也忍不住多跟他說了一嘴。

裴肆擡眸看了他一眼,臉上不見情緒。他突然後退幾步,拉開自己與首領太監之間的距離,在宮人們震驚的目光下,猛地一甩長袍,跪在了地上。

折久也是一驚,本能地跟著往下跪,俯首深深埋了下去,安靜地跪在這大殿之外。

“彧王殿下......”首領公公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聽裴肆開口了。

他聲音低沈,一個字一個字硬邦邦砸在地面上的時候很有力度。裴肆深深叩首,面對著不知能否有回應的深深宮殿,揚聲道:“兒臣裴肆,請求協助忠伯侯,一同徹查瘟疫一事!”

沒有回應,裴肆也不放棄,保持著跪地的姿勢,又將這句話重覆了一遍。

“兒臣裴肆,請求協助忠伯侯,一同徹查瘟疫一事!”

一遍一遍,擲地有聲,叫人想忽略都難。

宮人們不敢妄言,可望向裴肆的眼神中都是震驚和意外。

誰還記得,當初裴肆如此在皇帝面前做小,還是因為主動請纓去五路口的戰場?

領兵打仗是為了誰,如今徹查疫病又是為了誰?

外人不明,只道是裴肆為了同皇室一起震懾鐘家,這才折辱鐘家世子,將人強娶回府。可是這些年,皇宮之中樁樁件件事,哪一件裴肆虧待了鐘魚去?

如今鐘魚有難,就連那首領公公也有一瞬間懷疑裴肆是來請求皇帝降下和離書、與鐘家一刀兩斷的。

可是他遙遙看見裴肆的臉出現在大殿之外的時候,這個想法就在他心裏被默默推翻了。

裴肆是為了鐘魚來的。

他一定是為了鐘魚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裴肆也忘了自己將這句話重覆了多少遍,他終於等來了回聲。

“讓他進來。”皇帝終於松了口。

裴肆心中一松,在首領公公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兩條腿已經跪得酸痛,勉力站穩的時候,身形還不易察覺地微微一晃。

那日裴肆和皇帝究竟談了什麽,無人得知。

但是等裴肆出來之後,他拿著一紙詔書,親自登門忠伯侯府。

當時李承儀臉上的面具差點維持不住。他笑瞇瞇地將聖旨接了過來,細細查看上一遍,在皇帝的玉璽印那裏停留了很久,這才接下聖旨。

“彧王殿下對鐘將軍情真意切,本侯佩服。”李承儀笑容不改。

裴肆不想和他廢話,單刀直入:“本王要去疫民營走一圈。”

以前他沒有資格,也名不正言不順。可是如今他也是協理疫病一事的官員,提出要四處走動,觀察一下疫病如今傳染的情況,那當然是理所應當。

而李承儀眼睛半瞇,聲音也冷了下來:“彧王殿下別心急啊。那種地方,可不是您金貴之軀說踏足就踏足的。若是您見了以後起了什麽心病,那還怎麽......協助本侯一同查清疫病源頭呢?”

裴肆的手緩緩捏緊攥成了拳頭。

那種地方是什麽地方?

鐘魚在那裏可還住得慣,有沒有受人欺負?

他還清醒著嗎?還是又陷入了昏睡?有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有沒有人每晚細心為他擦身?

這無數個問題折磨得裴肆幾乎要發瘋,他恨不得此刻立刻就揪著李承儀的脖領子逼他立刻帶自己過去,可是他不能。

鐘魚用自己孤身涉險為代價,就是想讓裴肆在皇上面前能站穩腳跟不收非議,他絕對不能再辜負鐘魚此等付出。

裴肆緩緩靠在身後的椅背上,輕聲吐出一句:“三日之後,本王一定要見到他。”

“他”指的是誰,在座所有人心裏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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