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4章 84.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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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84.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鐘,靈,淵。”

裴肆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這三個字。他橫掃了一眼跟在鐘魚後面戰戰兢兢的三青,臉部肌肉因為過度憤怒而不停抽動著,花了極大的力氣才控制自己說:“把王妃帶回去,好好休息。”

三青唯唯諾諾地上前兩步,擡手剛要扶起鐘魚的手臂,卻被後者輕輕掙開,接著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

鐘魚心底一嘆,他長時間昏睡,本就不能久站,現在喉嚨泛起股惡心,只能拼命忍下咳嗽嘔吐的本能,擡頭望著裴肆,對他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好了子釗,既然忠伯侯是......替皇帝辦事,我們何必為難......”話說到一半,鐘魚實在忍不住,拳頭死死攥緊著,不得不扶住身邊的門框才勉強保持直立,額角已經暴起幾根青筋。

他這個樣子說什麽為他人著想的話,現在這些根本說服不了裴肆。後者扇子反手入懷,丟給李承儀一個冷漠的眼神之後迅疾地轉身一路走到鐘魚身邊,將人妥帖地在自己懷裏藏好,低聲道:“我不可能把你交出去,鐘靈淵,你要了我的命了。”

裴肆就連抱著鐘魚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背後全是失而覆得的喜悅。裴肆貪婪地用眼神描繪他初醒的愛人,恨不得將這幾日沒看的全看回來。這種時刻,讓裴肆如何能夠將鐘魚心甘情願地交給李承儀?

鐘魚反手握住裴肆的手,用力狠狠一捏。他腿上沒力氣,此刻正好靠在裴肆懷中,半瞇著眼睛,很不舒服。他壓低聲音道:“子釗......李承儀視你為眼中釘,皇帝此刻未必也偏愛於你。不要再往他手裏遞把柄。”

他的聲音微弱,壓得很低很低。若不是裴肆此刻離他得近些,恐怕都聽不清他正在說什麽。裴肆喉結上下滾動一番,堅持道:“那些都不重要。靈淵,我只要你。”

鐘魚心中倏地一跳。

我只要你。

人世間有百媚千紅,身處紅塵,萬事不由己。鐘魚本想為裴肆謀一個舒服些的前程。

可是裴肆說了,他只要自己。

裴子釗只要鐘靈淵。

鐘魚心中巨顫,卻更下定決心。

今日......絕對不能再讓裴肆卷進來了。

他家大美人此刻臉色真的非常不好,本就陰沈的臉現在又被驚疑、欣喜、警惕等情緒籠罩著,眼底青黑而頭發微亂,看得鐘魚心裏發苦。

他想親親這麽多天擔心受怕的裴肆,可對面李承儀虎視眈眈,鐘魚最多也只能擡手撫摸了一瞬他的面龐。

裴肆不會讓自己走,這點鐘魚很清楚。

可是,如今李承儀回宮,裴肆已經處於劣勢。若是因為自己的病,讓裴肆引上身一個抗旨的罪名,還不知李承儀會如何在朝堂之上說道!

更何況......

鐘魚看著反客為主、一遍一遍撫摸自己臉頰、頭發的裴肆,眼底濃濃滲出股愛憐來。

他的裴肆,已經被不屬於自己的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從前那個凡事勝券在握、清冷寡淡的男人,已經連日的驚懼,再不見往日半點風采。

“子釗......”鐘魚突然低低地喊了一聲。

裴肆聞聲低頭看他,卻見鐘魚同樣癡癡地望著自己,眼神中有一絲他看不懂的顏色。

他聽到鐘魚低聲說:“如果我出事了,你會來救我的,對嗎?”

裴肆喉結上下滾動,那個情況他連想都不願意去想,緩緩收緊自己的臂膀,輕聲說道:“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鐘魚傻樂:“真俊啊。”

不等裴肆反應,鐘魚便主動勾起裴肆的小拇指,左右搖了搖,當做是兩個人之間的約定:“那說好了。來救我的時候,記得打扮漂亮點。”

話音剛落,鐘魚拼上所有力氣灌足手掌,一個手刃重重砍在裴肆脖頸上。

裴肆驚詫地瞪大眼,嘴唇微張,剛想說些什麽,可是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王妃,您......”三青目瞪口呆。

不僅三青,在場所有人都被鐘魚的驚世之舉給嚇著了。

折久蹙了蹙眉,隱約能猜到鐘魚為什麽這麽做,可是他也並不想以王妃被帶走為代價,換裴肆在朝廷的立足空間。

李承儀的目標明顯就是裴肆和鐘魚,一日不達目的他就一日不肯罷休。在事態更加惡化之前,鐘魚覺得倒不如就這麽從了他。

爛命一條,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收了。

“看好王爺。”鐘魚小心翼翼地將裴肆扶靠在三青身上,一直到人站穩了才松了口氣。他俯下身,最後看了一眼裴肆的臉,細致地來回摩挲,最後一聲輕嘆,轉身直面李承儀。

“忠伯侯,請吧。”鐘魚疲憊地說。

李承儀皮笑肉不笑:“真是好一出伉儷情深,倒顯得本侯像是棒打鴛鴦的惡棍一樣。”

鐘魚懶得和他扯嘴皮,他現在腿還在發軟,若不是一口氣撐著他不能松,他現在可能早就倒在地上了。

“其實王妃大可放心,您身份尊貴,本侯一定會小心照料的。”李承儀莫名在“小心”兩個字上加重了音,朝身後一揮手,“還不快將彧王妃請上車?”

幾個大漢聽令,在鐘魚面前圍住,高大寬廣的身形猶如一面墻,牢牢抵住鐘魚所有的退路。

鐘魚神色懨懨,垂在身側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勞煩。”

“王妃!”折久終於忍不住出聲制止,“此事還是要等王爺醒過來之後再做打算啊!”

“你家王爺就是我打暈的,我還要等他醒......”鐘魚嘟囔了兩句,對折久擺擺手,“等他醒了,讓他快點把事情查清楚......不然等著給小爺收屍算了。”

鐘魚幹脆破罐子破摔地說。

可是他沒想到,此話一出,就連折久這個情緒從不外露的男人都止住了話頭,空望著自己紅了眼角。

鐘魚不知道的是,他昏迷的這幾天,府上的人對於他的消息接收得已經十分薄弱,再也承擔不起半點重話半點噩耗。

“告訴子釗,我等他。”鐘魚張著嘴巴呆楞片刻,最後無奈地對折久笑了笑。

轉頭剛要上路之時,鐘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問:“謝石穿呢?怎麽這麽久不見他?”

李承儀眉頭一挑,心中隱秘地泛起一股蘇爽。

謝石穿......

想起那個被自己鎖在床頭、不吃不喝的少年,李承儀便覺得高興得厲害。

此刻見謝石穿日思夜想的少爺就在自己面前,滿臉關心地詢問他的下落,卻不知對方早已心灰意冷,無顏再面對他......

李承儀心情大好,甚至仁慈地給了些時間留折久編理由。

折久的表情肉眼可見得緊張起來。現在家中能主事的人一個要被帶走,一個被一個手刃昏迷過去,他沒有人可以參謀,三青又是個指望不上的,只好揣摩地編了個合適的理由:“他......去楚大人府上,找沈夫人取藥去了。”

“沒見上他一面,也是可惜......那孩子一定哭了吧?”鐘魚無奈地笑了笑。

謝石穿那孩子一在自己面前就會卸下所有防備,安心地做一個還沒長大的少年。自己突遭變故,他一定傷心得忙前忙後又束手無策,夜裏自己偷偷抹眼淚吧。

折久頓了一頓,渾點了點頭,再不敢對上鐘魚那溫和的目光。

“也罷,也罷,他人好好的就行......”鐘魚輕咳兩聲,不再耽誤時間了,轉身果決地迎著那堵人墻去了。

“王妃!”三青和折久同時一聲呼喚。

鐘魚逆著光回頭,嘴唇蒼白,面色蠟黃,實在不覆往日光彩。

他也不太能接受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低頭看了看自己,想起什麽似的,又高聲說:“一定要漂漂亮亮地來接我啊。”

其實也就是他以前平時說話的音量罷了。

作為蓮京城內最早收到瘟疫影響的人之一,鐘魚此刻的身體究竟虧空了多少,怕是只有他本人才能感受得到。

此時此刻,鐘魚強行咽下喉頭一股心口血,指甲死死嵌進肉裏,指節用力到發白,勉力保持體面與鎮定,與李承儀對上目光。

“彧王妃深明大義,本侯佩服。”李承儀慢條斯理地說。

鐘魚一看他那張裝模作樣的臉就來氣,越過他往外走,緊接著下一秒腿一軟,整個人差點就跌倒在門框邊。

李承儀不失時機地摻了他一把,借二人緊密靠近的那一剎那,低聲在鐘魚耳邊說:“你會喜歡我為你準備的疫民營的。在那裏,即使我對你什麽也不做,也照樣能讓你生不如死。”

鐘魚的表情十分平靜,木著臉答:“拭目以待。”

然而李承儀盯著他慘白如紙的臉,卻是仍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只要將鐘魚從裴肆身邊搶走,那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對前者做些什麽......

他早就為這條魚撒下了天羅地網,就等這條鯉魚......

來躍龍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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