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80.是老天又在作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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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80.是老天又在作弄我？
“這石頭怎麽左等右等回不來了。”
楚孝秧焦急地遣五仁出去接應，又轉身望向床榻上已經失去意識了的鐘魚，眉心緊蹙，不禁擔憂道：“靈淵到底是怎麽了？怎得剛才聊天還好好的，突然就成了這副模樣？”
“王妃這幾日身子都不太爽利，似著了涼染上喉疾。王妃怕被王爺說道，一直忍著不敢說。”三青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委屈地說。
“他......”楚孝秧生生被鐘魚氣樂了，恨鐵不成鋼，“鐘靈淵他腦子被門夾壞了不成，竟準備為了不挨罵生生挨過去？”
知道是風寒，楚孝秧心裏也輕松了一些，還有心思和三青開開玩笑。
可是一邊的沈青讓表情卻始終凝重，欲說還休地望了一眼楚孝秧。
只這一眼，便讓楚孝秧收回了輕松的心思。
此刻屋內只有心腹之人，沈青讓無需隱瞞。他環顧一圈，派人在外面看著，任何人不得入內，這才一咬下唇，小聲說：“我見靈淵今日情狀，似有，似有......”
楚孝秧性子急，見沈青讓吞吞吐吐的，便忍不住催促：“青兒你倒是快說啊。”
沈青讓一咬牙：“似有時疫之狀！”
一語出，裏屋頓時落針可聞。
楚孝秧終於知道了方才沈青讓為什麽要捂住自己的口鼻才讓靠近鐘魚，此刻整個人都被莫大的震驚所淹沒了。他不可置信地重覆一聲：“時疫？青兒，此話可不能亂言，如今時局平穩，百姓安康，若是真的在皇城根下鬧出了時疫，那是要天下大亂的！”
沈青讓求助般看了他一眼，臉頰憋得通紅：“我，我也不知。只是我曾讀到過一種疫病，其表現與靈淵無二。先是著了風寒，接著四肢無力、癱軟，突然昏倒，這些都是表象，實則內裏已經開始被病毒侵蝕。你我還能好端端在這裏說話，沒有感染同樣的癥狀，皆是因為此毒還沒有開始擴散，還有挽救的時機！”
他左口一個“病毒”右口一個“擴散”，聽得楚孝秧膽戰心驚。他立刻拉住沈青讓的手，將後者往後拽了拽：“你的意思是，靈淵這時疫，是一種毒素？”
沈青讓拼命點頭：“一旦擴散，便會迅疾而兇猛，非常人能夠抵抗之勢。少爺，我學藝不精，恐會誤診，可是若從外面請了大夫來，怕是......”
怕是會走漏風聲。
楚孝秧額頭見汗，揚聲沖門外問了一句：“王爺還沒回來麽？”
外面的小廝焦急答道：“回主子的話，我們已經派人再去催了！”
那就是還沒回來。
楚孝秧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皺眉望著病床上沈沈睡著的鐘魚，語氣漸冷：“絕對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彧王妃恐染上疫病的事情。”
他轉頭問沈青讓：“青兒，這種病癥，你可有把握治愈？”
沈青讓一楞，眼神立刻慌亂起來：“我，我......”
他只是因為母親身體不好，所以自小愛看些醫書，自詡是個半吊子而已，怎麽能上來就為靈淵醫治如此嚴重的病情？出錯了可如何是好？
沈青讓眼神帶著些哀求：“少爺，我，我不行的，我不是大夫，說不定是我記錯了......”
“青兒。”楚孝秧雙手搭在沈青讓肩膀上，一下一下撫摸著，好叫沈青讓冷靜下來，“你別急，你別急，你看看靈淵。”
他手一指，沈青讓便順著楚孝秧手指的方向望向床榻上的鐘魚。昔日張牙舞爪的小少爺此刻面色蒼白，雙目緊閉，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沒來由地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下一涼。
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鐘魚也曾露出如此了無生氣的臉色，也曾鬼門關前走上過一遭般。
看得沈青讓眼圈立刻就要紅。好在楚孝秧對他家青兒有充分的認識，見把人刺激得差不多了，便將沈青讓重新攬回到胸膛之中：“青兒，現在在場的知情者裏，只有你懂醫術。在彧王殿下想出更為可靠的法子之前，我們先幫幫靈淵好不好？”
他語氣溫和，絲毫不見一年多前喜宴上目中無人的高傲模樣。沈青讓很吃這一套，幾乎是立刻便冷靜了下來，只是手指仍舊冰得讓人害怕。
良久，他緩緩擡眸與楚孝秧對視一眼，小聲說：“那，那我便試一試。”
還不等楚孝秧露出安慰的笑容，門外陡然欣喜起來：“是殿下！殿下回來了！”
眾人皆如釋重負，可是對視一眼之後，卻還是不約而同地攔在了門外。
裴肆在回來的路上就覺得不對。
他的心跳得厲害，一下一下，重重地敲擊著他的胸膛，誓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似的，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麽。
裴肆忍不住擡手護住胸口，隔著溫熱的皮膚，他能感受到自己流淌著的血液，甚至也能叩到自己的心跳聲。
除了鐘魚，還有什麽能讓他如此魂牽夢縈？
離鐘魚越近，心跳得就越厲害。與此同時，伴隨而來的是一股刺痛，鉆心一般，從心臟正中央的位置一絲絲滲了出來，將整個胸膛都充盈著他奔放的血液。
裴肆微微目眩，盯著自己的手臂看，他能看到血液在裏面洶湧時將皮膚頂出的波浪。
鐘魚有危險。
鐘魚出事了。
他一刻比一刻確定這一點。
遠遠的，他看見了彧王府的牌匾，也看到了門口等待著的下人們，個個神情焦慮，面面相覷。
見王爺的轎攆回來了，他們一個個比誰看著都高興，連忙迎了上來，準備將府中發生的事情說給裴肆聽。
可是，就在裴肆欲要下轎時，不知怎的，他腳下一空，整個人差點從矮梯上摔下去；折久眼疾手快，忙伸手摻了裴肆一把，可下一刻，裴肆喉結上下滾動兩下，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王爺！”折久簡直被嚇得魂飛魄散。
自從裴肆與鐘魚互通心意以來，他家主子這吐血的癔癥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發作，人也不覆往日陰沈，怎得今日突然又？！
折久來不及多做思考，下意識地就要從口袋裏拿藥。然而他這項事務已經太久沒做，連他都有些手生了，一時間在身上翻翻找找，也沒個頭緒。
而裴肆擡手，暗紅色的衣袖在嘴角狠狠擦過，將艷麗的鮮血抹亂在唇邊，襯得皮膚慘白而鮮血紅艷。他眼神一寸一寸從門口看守的人身上掃了過去，沈聲一個字一個字地問：“王妃呢？”
“王妃他......”下人們沒得到命令不敢亂說，面露猶豫。
裴肆眼神一狠，撥開所有人，徑直闖了進去。
他剛踏入內院，便見沈青讓和楚孝秧急急從鐘魚房間走出，默契十足地一左一右攔在了門口。
裴肆停步，那雙下垂的眼挑起看人的時候便壓迫感十足：“鐘魚呢？”
楚孝秧大著膽子回答：“他就在裏面睡著，他好好的。殿下您先別急，但是確實出了些事情......”
他話還沒說完，裴肆便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我要見到他。”
不親眼見到鐘魚的人，他心裏那塊石頭就放不下。楚孝秧還準備再說些什麽，可是裴肆此刻的臉色看著竟不比床上的鐘魚好上幾分。
楚孝秧面露猶豫，與沈青讓對視一眼，還是緩緩往兩邊走了一步，讓出中間的通道。
裴肆深吸一口氣，他的心跳得很快，步子邁得也沈重卻堅定。
他就這麽一步一步踏入門檻，一眼便望見了床榻中央安詳睡著的鐘魚。
就和他早上離去之前看到的鐘魚一樣。
可是此刻，鐘魚面色蒼白，嘴唇也褪去了血色，額頭上滿是細汗，幾縷發絲粘在臉頰，整個人看上去，若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恐怕裴肆就要懷疑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裴肆呼吸粗重，就連站在門口的沈青讓與楚孝秧也能聽到他的喘息聲。裴肆手指微動，上前一步，緩緩跪在了鐘魚的床邊。
鐘魚的生命在一點一點地流逝，裴肆能感覺得到。
在五路口，在前線的時候，每次鐘魚在前面不要命地廝殺時，裴肆便會心口絞痛。
就連當初鐘魚第一次進宮差點遇險，裴肆也感受到了心臟被細針一下一下戳刺的痛楚。
他不能見到鐘魚受傷，他痛著鐘魚的痛楚。
可是從來沒有一次，裴肆痛到吐血過。
他靜靜凝視著鐘魚的臉龐，眼神從他的眉骨、眼睛、鼻尖、嘴唇上掃過，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一般。
空氣凝固了半晌，周圍所有人皆大氣都不敢出。終於，裴肆緩緩開口，對著鐘魚問道：“你要死了嗎？”
他覆又壓低聲音，用所有人都聽不到的聲音低聲呢喃：“你又要死了嗎？”
不能這樣的，小魚兒，你已經答應過我了，你不會死，還要和我一起長命百歲。
我已經是一具殘軀，不求能茍活於世多久。天罰也好，地獄也罷，沖我來就好了。
可是你不行的。
“我拿命換來你一世無憂......是老天又在作弄我？”裴肆輕笑。
他的眼神定在虛空的某一處，不知在思索什麽，嘴角抽動著，癲相初顯：“要我的命，要我的魂，我都給了啊......為什麽又要作弄我？”
裴肆猛地又將眼神投回到鐘魚身上，一把抓住鐘魚冰涼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靈淵，你放心，你絕對會沒事的。我還有，我還有......”
剩下的幾個字他沒有說全，聲音壓得很低，幾不可聞。
沈青讓急得要哭，忙上前一步，小心將自己的猜測都跟裴肆說了一遍，末了還不忘安撫他道：“王爺您先別太擔心，我，我會好好醫治靈淵......”
可是裴肆現在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他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很有意思的東西，將沈青讓的話輕輕重覆了一遍：“疫、病？”
宮中風平浪靜許久，他竟真忘了上輩子他二人如此慘死與宮中爭鬥之中。
如果這疫病真的傳播開來，不管鐘魚能不能被治好，在皇帝眼裏，他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裴肆頭發蓬亂，嘴角的血還沒來得及擦拭，猶如修羅一般；眼神仿佛凝固住了，過了好久，才倏地一轉。
“封鎖消息。”他輕聲吩咐，“靈淵只是貪涼，感染了風寒。今日以後，任何人都不方便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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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這幾日身子都不太爽利，似著了涼染上喉疾。王妃怕被王爺說道，一直忍著不敢說。”三青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委屈地說。
“他......”楚孝秧生生被鐘魚氣樂了，恨鐵不成鋼，“鐘靈淵他腦子被門夾壞了不成，竟準備為了不挨罵生生挨過去？”
知道是風寒，楚孝秧心裏也輕松了一些，還有心思和三青開開玩笑。
可是一邊的沈青讓表情卻始終凝重，欲說還休地望了一眼楚孝秧。
只這一眼，便讓楚孝秧收回了輕松的心思。
此刻屋內只有心腹之人，沈青讓無需隱瞞。他環顧一圈，派人在外面看著，任何人不得入內，這才一咬下唇，小聲說：“我見靈淵今日情狀，似有，似有......”
楚孝秧性子急，見沈青讓吞吞吐吐的，便忍不住催促：“青兒你倒是快說啊。”
沈青讓一咬牙：“似有時疫之狀！”
一語出，裏屋頓時落針可聞。
楚孝秧終於知道了方才沈青讓為什麽要捂住自己的口鼻才讓靠近鐘魚，此刻整個人都被莫大的震驚所淹沒了。他不可置信地重覆一聲：“時疫？青兒，此話可不能亂言，如今時局平穩，百姓安康，若是真的在皇城根下鬧出了時疫，那是要天下大亂的！”
沈青讓求助般看了他一眼，臉頰憋得通紅：“我，我也不知。只是我曾讀到過一種疫病，其表現與靈淵無二。先是著了風寒，接著四肢無力、癱軟，突然昏倒，這些都是表象，實則內裏已經開始被病毒侵蝕。你我還能好端端在這裏說話，沒有感染同樣的癥狀，皆是因為此毒還沒有開始擴散，還有挽救的時機！”
他左口一個“病毒”右口一個“擴散”，聽得楚孝秧膽戰心驚。他立刻拉住沈青讓的手，將後者往後拽了拽：“你的意思是，靈淵這時疫，是一種毒素？”
沈青讓拼命點頭：“一旦擴散，便會迅疾而兇猛，非常人能夠抵抗之勢。少爺，我學藝不精，恐會誤診，可是若從外面請了大夫來，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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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孝秧額頭見汗，揚聲沖門外問了一句：“王爺還沒回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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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還沒回來。
楚孝秧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皺眉望著病床上沈沈睡著的鐘魚，語氣漸冷：“絕對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彧王妃恐染上疫病的事情。”
他轉頭問沈青讓：“青兒，這種病癥，你可有把握治愈？”
沈青讓一楞，眼神立刻慌亂起來：“我，我......”
他只是因為母親身體不好，所以自小愛看些醫書，自詡是個半吊子而已，怎麽能上來就為靈淵醫治如此嚴重的病情？出錯了可如何是好？
沈青讓眼神帶著些哀求：“少爺，我，我不行的，我不是大夫，說不定是我記錯了......”
“青兒。”楚孝秧雙手搭在沈青讓肩膀上，一下一下撫摸著，好叫沈青讓冷靜下來，“你別急，你別急，你看看靈淵。”
他手一指，沈青讓便順著楚孝秧手指的方向望向床榻上的鐘魚。昔日張牙舞爪的小少爺此刻面色蒼白，雙目緊閉，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沒來由地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下一涼。
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鐘魚也曾露出如此了無生氣的臉色，也曾鬼門關前走上過一遭般。
看得沈青讓眼圈立刻就要紅。好在楚孝秧對他家青兒有充分的認識，見把人刺激得差不多了，便將沈青讓重新攬回到胸膛之中：“青兒，現在在場的知情者裏，只有你懂醫術。在彧王殿下想出更為可靠的法子之前，我們先幫幫靈淵好不好？”
他語氣溫和，絲毫不見一年多前喜宴上目中無人的高傲模樣。沈青讓很吃這一套，幾乎是立刻便冷靜了下來，只是手指仍舊冰得讓人害怕。
良久，他緩緩擡眸與楚孝秧對視一眼，小聲說：“那，那我便試一試。”
還不等楚孝秧露出安慰的笑容，門外陡然欣喜起來：“是殿下！殿下回來了！”
眾人皆如釋重負，可是對視一眼之後，卻還是不約而同地攔在了門外。
裴肆在回來的路上就覺得不對。
他的心跳得厲害，一下一下，重重地敲擊著他的胸膛，誓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似的，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麽。
裴肆忍不住擡手護住胸口，隔著溫熱的皮膚，他能感受到自己流淌著的血液，甚至也能叩到自己的心跳聲。
除了鐘魚，還有什麽能讓他如此魂牽夢縈？
離鐘魚越近，心跳得就越厲害。與此同時，伴隨而來的是一股刺痛，鉆心一般，從心臟正中央的位置一絲絲滲了出來，將整個胸膛都充盈著他奔放的血液。
裴肆微微目眩，盯著自己的手臂看，他能看到血液在裏面洶湧時將皮膚頂出的波浪。
鐘魚有危險。
鐘魚出事了。
他一刻比一刻確定這一點。
遠遠的，他看見了彧王府的牌匾，也看到了門口等待著的下人們，個個神情焦慮，面面相覷。
見王爺的轎攆回來了，他們一個個比誰看著都高興，連忙迎了上來，準備將府中發生的事情說給裴肆聽。
可是，就在裴肆欲要下轎時，不知怎的，他腳下一空，整個人差點從矮梯上摔下去；折久眼疾手快，忙伸手摻了裴肆一把，可下一刻，裴肆喉結上下滾動兩下，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王爺！”折久簡直被嚇得魂飛魄散。
自從裴肆與鐘魚互通心意以來，他家主子這吐血的癔癥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發作，人也不覆往日陰沈，怎得今日突然又？！
折久來不及多做思考，下意識地就要從口袋裏拿藥。然而他這項事務已經太久沒做，連他都有些手生了，一時間在身上翻翻找找，也沒個頭緒。
而裴肆擡手，暗紅色的衣袖在嘴角狠狠擦過，將艷麗的鮮血抹亂在唇邊，襯得皮膚慘白而鮮血紅艷。他眼神一寸一寸從門口看守的人身上掃了過去，沈聲一個字一個字地問：“王妃呢？”
“王妃他......”下人們沒得到命令不敢亂說，面露猶豫。
裴肆眼神一狠，撥開所有人，徑直闖了進去。
他剛踏入內院，便見沈青讓和楚孝秧急急從鐘魚房間走出，默契十足地一左一右攔在了門口。
裴肆停步，那雙下垂的眼挑起看人的時候便壓迫感十足：“鐘魚呢？”
楚孝秧大著膽子回答：“他就在裏面睡著，他好好的。殿下您先別急，但是確實出了些事情......”
他話還沒說完，裴肆便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我要見到他。”
不親眼見到鐘魚的人，他心裏那塊石頭就放不下。楚孝秧還準備再說些什麽，可是裴肆此刻的臉色看著竟不比床上的鐘魚好上幾分。
楚孝秧面露猶豫，與沈青讓對視一眼，還是緩緩往兩邊走了一步，讓出中間的通道。
裴肆深吸一口氣，他的心跳得很快，步子邁得也沈重卻堅定。
他就這麽一步一步踏入門檻，一眼便望見了床榻中央安詳睡著的鐘魚。
就和他早上離去之前看到的鐘魚一樣。
可是此刻，鐘魚面色蒼白，嘴唇也褪去了血色，額頭上滿是細汗，幾縷發絲粘在臉頰，整個人看上去，若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恐怕裴肆就要懷疑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裴肆呼吸粗重，就連站在門口的沈青讓與楚孝秧也能聽到他的喘息聲。裴肆手指微動，上前一步，緩緩跪在了鐘魚的床邊。
鐘魚的生命在一點一點地流逝，裴肆能感覺得到。
在五路口，在前線的時候，每次鐘魚在前面不要命地廝殺時，裴肆便會心口絞痛。
就連當初鐘魚第一次進宮差點遇險，裴肆也感受到了心臟被細針一下一下戳刺的痛楚。
他不能見到鐘魚受傷，他痛著鐘魚的痛楚。
可是從來沒有一次，裴肆痛到吐血過。
他靜靜凝視著鐘魚的臉龐，眼神從他的眉骨、眼睛、鼻尖、嘴唇上掃過，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一般。
空氣凝固了半晌，周圍所有人皆大氣都不敢出。終於，裴肆緩緩開口，對著鐘魚問道：“你要死了嗎？”
他覆又壓低聲音，用所有人都聽不到的聲音低聲呢喃：“你又要死了嗎？”
不能這樣的，小魚兒，你已經答應過我了，你不會死，還要和我一起長命百歲。
我已經是一具殘軀，不求能茍活於世多久。天罰也好，地獄也罷，沖我來就好了。
可是你不行的。
“我拿命換來你一世無憂......是老天又在作弄我？”裴肆輕笑。
他的眼神定在虛空的某一處，不知在思索什麽，嘴角抽動著，癲相初顯：“要我的命，要我的魂，我都給了啊......為什麽又要作弄我？”
裴肆猛地又將眼神投回到鐘魚身上，一把抓住鐘魚冰涼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靈淵，你放心，你絕對會沒事的。我還有，我還有......”
剩下的幾個字他沒有說全，聲音壓得很低，幾不可聞。
沈青讓急得要哭，忙上前一步，小心將自己的猜測都跟裴肆說了一遍，末了還不忘安撫他道：“王爺您先別太擔心，我，我會好好醫治靈淵......”
可是裴肆現在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他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很有意思的東西，將沈青讓的話輕輕重覆了一遍：“疫、病？”
宮中風平浪靜許久，他竟真忘了上輩子他二人如此慘死與宮中爭鬥之中。
如果這疫病真的傳播開來，不管鐘魚能不能被治好，在皇帝眼裏，他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裴肆頭發蓬亂，嘴角的血還沒來得及擦拭，猶如修羅一般；眼神仿佛凝固住了，過了好久，才倏地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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