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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81.別是為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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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81.別是為我哭了?

沈青讓不敢離開,可是又不好在王府借住太久,恐有風言風語。

他將自己的憂慮與裴肆說了,本以為後者會給出個解決辦法,可誰知裴肆眼神沈沈盯著鐘魚,竟像是沒有聽見似的。

見他那樣子,楚孝秧嘆了口氣,由楚府對外散了消息,說是少夫人身體抱恙,暫不見人,沈青讓這才順利地住了下來。

他臨時看了許多醫書。可是這疫病並非尋常,他遍尋醫書都沒有見到幾處記載,不由得心急如焚。

三青便陪他一起找,他看不懂,只將其中跟沈青讓提過的幾個詞相關的字眼挑出來再拿去給沈青讓看,也是收效甚微。

三青一邊翻看醫書,一邊撲簌簌地掉眼淚。他努力把淚珠都擦幹凈,但是淚水還是斷線珠子一般掉個不停,看得折久心裏很不是滋味。

“久哥,你說,石頭這麽多天都沒回來,是不是,是不是他被人發現了,然後......”終於,三青忍不住問了一嘴。

自從那日謝石穿出去尋裴肆開始,他就再也沒能回來過。裴肆派人去找,可是也找不到人的蹤跡。

忠伯侯府的人只一口咬定了,那日根本沒看見謝石穿的臉。他們偌大一個侯府,怎能淪落到去私藏一個下人的地步?

而謝石穿那日一到,便被李承儀安排好的人帶去了廂房,見到他的人證自然一個也沒有。

他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在蓮京城內徹底失去了蹤跡。

這頭鐘魚剛出事,那頭他的心腹便消失在了蓮京城內,想也知道,這兩件事一定有關聯。

昏暗的房間裏,裴肆沒有束發,隨意披了一件外袍,靜靜守在鐘魚的床邊。

他的小魚兒被沈青讓插了幾根銀針,分別是在額頭、手臂、胸膛的穴位處,說是這樣可以鎖住心脈,免受毒氣所侵。可即使是這樣,鐘魚還是肉眼可見地一天一天消瘦下去。

裴肆就這般望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密密麻麻的銀針,見鐘魚額頭有汗水沁出,便伸手用衣袖為他擦去。

他細細為鐘魚擦著汗水,又一下下幫他活動著僵直的手指。他家小魚兒是一條愛美的魚,一定不能接受自己毫無形象毫無美感地癱瘓在床,他要耐心地、一點一點地,讓鐘魚昏睡時也能渾身舒爽,幹幹凈凈。

“王爺,這是屬下按照沈夫人的藥方親手熬出來的藥,能穩固心神,補血益氣,您多少用些好麽?”折久靜悄悄地走進了房間,將自己熬煮的藥放在了裴肆手邊的矮幾上。

裴肆仍舊心口絞痛厲害。如果說鐘魚身受銀針之苦,那麽裴肆的心則更像一只千瘡百孔的刺猬,被不存在的針頭穿刺著,來不及擦拭的血滴重新匯入身體,艱難湧向四肢各個角落。

此病無人能醫,沈青讓擔心這是心病,只能開了些好的藥方,讓折久去煮來勸他喝下。

裴肆看都沒看那藥一眼,順手接過,仰頭一飲而盡,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之前常年喝藥,早就習慣了藥的苦澀。更何況,現在他不能倒下,否則萬一鐘魚醒過來了見不到他,是要擔心的。

折久見裴肆還願意喝藥,心裏稍微定了一定。隨後他又擔憂地勸道:“王爺,這麽多天了,您一直閉門不出,就在王妃身邊守著,這樣下去身體要出問題的。不如換我們幾個輪流看守,若是王妃醒了,第一時間稟報您?”

裴肆將碗往桌上一扣發出一聲輕響,直接讓折久止住了話頭。

他伸手握住鐘魚偏涼的手掌,後者的體溫常年是高於自己的,可是如今卻涼成了這個樣子。

“不親眼看著他本王才會出問題。”難得,裴肆開口解釋了一句。隨即他緩緩閉上眼睛,眉宇間疲態盡顯。

胸口又一抽一抽疼了起來。裴肆悶哼一聲,另一只手撫上自己的心口,微微用力下壓,同時握著鐘魚手掌的手也緩緩收緊了力度。

折久不好多勸,只能多派人手照顧著,心中憂慮不斷。

那頭三青眼圈還是紅的,這廂自家主子眼見著昏昏沈沈,謝石穿又不見蹤跡,沈青讓遲遲找不到治療的突破口......這事態還能再糟糕一些嗎?

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真的還能更加糟糕。

鐘魚昏迷的第五天,蓮京城內突生變故。

裴肆這幾日連續早朝告假,理由只說是身體不適。這由頭皇帝平時聽聽也就罷了,可是一連這麽多天告假,他還是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彧王這幾日都在何處?”早朝上,皇帝高居龍椅,微微瞇起眼睛等待回覆。

一侍郎從隊列中走出,恭敬答道:“啟稟陛下,彧王身體情況仍不見好轉,已經五日沒有出府一次。”

這段時間裏,彧王府一直謹慎行事,不敢在外過多停留。就連仆人采買,也是小轎直接擡過去,爭取不跟周圍的人產生任何交集。

非常時刻,平常作風就算做是高調了,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聽裴肆似乎真的是生病了,皇帝眼神一頓,說不清是什麽表情,但左右沒有繼續為難這個侍郎。只是又問:“他那王妃是個閑不住的,怎得這些日子也沒了聲響?”

神武侯不著痕跡地擡眼掃了一眼天威,試圖揣測一番皇帝此刻的想法。

他也有幾日沒見到自家靈淵了。鐘魚已經身為彧王妃,按理來說確實不該再和侯府有更多接觸。然而他之前身上有軍功,也算掛了個官職,回京之後便經常借著這個由頭回來陪自己喝酒。

神武侯想過問,但是也怕是鐘魚在彧王府中受了說教,不敢逾距才停了回府的探望;更怕是裴肆有什麽動作,讓鐘魚也跟著小心行事,自己若是貿然行動,說不定會壞了人家的好事。

如此一來,他也不知道他的兒子此刻已經昏迷了整整五天,人事不知。

侍郎仍舊語氣恭敬,並沒有直接說出緣由,只是委婉順著皇帝的話頭道:“彧王妃年紀也不小了,即將弱冠,想來也是要收心了。”

皇帝沒問出來什麽,便也就作罷了:“也罷。那眾愛卿可有事要奏?”

不等其他人反應,左手人群首位,李承儀突然拱手站了出來:“啟稟陛下,臣有一事拿不定主意,還請陛下過目。”

“哦?”皇帝提了些興趣。他向來對李承儀有異於尋常的耐心,聞言立刻示意他奏上來,“愛卿進步斐然,處理尋常事務已不在話下,看來確實遇到了些難題啊。”

縱使是之前面對裴霆,皇帝也從來沒有如此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過。

李承儀到底是新官上任,本朝又已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神武侯坐鎮,是以一身本領並無多大發揮空間,平時也是幫著處理一些尋常事務,本不值得皇帝如此特意提上一嘴的。

朝中眾人垂著眼簾,可下面的表情卻是精彩紛呈。

李承儀受此殊榮,並不驕縱,反而是謙遜一笑,擺足了恭敬友善的模樣出來。他眉心微蹙,本就文弱的身軀看著似乎更加消瘦了,躊躇著開口:

“臣平日無事,喜歡上街走走,為的是看看百姓們可有什麽憂思苦楚,好在必要時幫上一把。”

“這很好。”皇帝點點頭,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

“只是,前幾日,臣如往常一般走動時,卻聽到了一樁不尋常之事。”李承儀嘆了口氣,見表情他是真的很是憂心,不知如何是好,“臣見許多老人孩童臉色蒼白,虛弱不堪,醫館前排起了長隊,皆是怨聲載道家中有人突發重病,更有甚者甚至昏迷不醒。”

“臣前去問了一番,他們這病,癥狀似乎都詭異的相似,四肢無力,思緒混沌,渾身疼痛,實在是看了叫人於心不忍。”李承儀說到動情之處,就連眼圈都紅了起來。他不禁暫停自己的敘述,先擡起袖子點了點眼角,將那點晶瑩抹去,爾後才憂愁地問,“陛下,臣惶恐,這蓮京城內,怎會突然爆發如此疾病?”

楚尚書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想起抱病不出,實則已經幾日沒有歸家的兒媳沈青讓來。

還沒等他理出什麽頭緒,皇上便開了口,他的註意力立刻被龍椅吸引了過去:“蓮京城向來註重治理,也並非什麽極惡蠻荒之地,怎麽會突然這麽多人得病?”

“正是如此。臣實在拿不定主意,特此請教陛下。”李承儀又是一拱手,腰深深地彎了下去,叫人看不清他埋在兩臂之間的臉上到底是什麽表情。

一位老臣聽了李承儀的描述,不禁脫口而出:“聽侯爺這些描述,倒像是疫病啊!”

“什麽?”

“疫病?在蓮京?這,這怎麽可能呢?”

“這可如何是好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先是一楞,接著不禁議論紛紛,常年寵辱不驚的眉角也染上了焦急。

蓮京可是皇城根下,若是連這裏都起了病疾,且不說有多少人會被摘了帽子問罪,單說會牽扯到多少人,鬧出多少條人命,這都不可估量啊!

高位之上,皇帝眼神陰沈,臉部肌肉詭異地抽動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問:“疫、病?”

而李承儀站在人群中央,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引起這麽大的風波,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四面環顧了一圈,又弱弱地將眼神投向皇上。

那眼神,讓皇帝忍不住地想起一個女子。

那女子也是南方少女的標致長相,身材弱柳扶風,抱著琵琶怯怯地望著自己,清澈的眼神猶如幼鹿一般。

這麽多年他苦苦尋找與這女子有幾分相像的人填充後宮,可是那些女人過不了多久眼神中的懵懂便會被精明算計吞噬,留下他不願再瞧上第二眼的樣子。

皇帝心底一沈,連帶著對缺席的裴肆也升起了幾分怒氣:“這等重要之事,朕親封的王爺在做什麽?他就沒有發現這些詭異嗎?”

神武侯又是眉心一跳,下意識地張嘴,試圖為裴肆美言幾句;可誰曾想,李承儀突然又開口了:“陛下,臣身無長物,卻身居高位,本就於心難安。現在蓮京有難,臣願盡綿薄之力,負責徹查此事,還百姓們一個平安康健的家!”

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文弱書生的模樣,話卻擲地有聲。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忠貞之輩。

皇帝更是被他的情緒所染,長嘆一聲:“好啊,好啊。我大靖有李承儀這樣的人才,還有何所懼?”

被李承儀這麽一打岔,神武侯準備好的說辭都失去了用處。他和楚尚書無言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不對。

裴肆告假的時機不對,李承儀說出的這件事也不對。

可京城內突發大規模疫病,此事嚴重程度無與倫比。無論朝中如何風雲詭譎,此刻也都往後排了排,先能自保再說。

而那些染病的老人孩子,到底是被好好安置,還是被押送至某處統一關押,那就不得而知了。

朝中瞬息間變幻莫測,此刻裴肆一概不知。

他正站在鐘魚床邊,有些無措地緊了緊手中的軟布,眼神中有些茫然。

他本在給鐘魚擦拭身子的。

可是不知為何,鐘魚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整個人向上擱淺一般挺了幾下,又重重地摔回了床榻之上。等他再穩定下來時,身上的銀針都已經被他掙脫掉了。

裴肆忙喚沈青讓過來。沈青讓過來診了脈,卻也說不出來什麽不對。

眾人圍著鐘魚,不知如何是好。沈青讓思索片刻,說還是先將銀針重新紮好吧。

這幾日連天紮針,雖鐘魚不疼,但是裴肆看在眼裏還是疼在心裏。他無言望了沈青讓一眼,下垂的眼睫輕掃,手心卻又深深地按出了指甲的形狀來。

他感受不到疼痛,一顆心全系在了鐘魚身上,麻木地看著沈青讓重新施針,將鐘魚又紮成了一個刺猬。

可就在此時,鐘魚的身體突然又彈動了一下!

裴肆眼瞳驟縮,立刻推開所有人沖到鐘魚面前,單膝跪地,一雙黑沈沈的眼一時不錯地望著床榻上的人,生怕剛才的那一瞬間只是他憂思過度的幻覺。

可是,像是為了安撫他一般,鐘魚的身體又動了動。

緊接著,他虛弱地睜開眼,緩慢地環顧一圈,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問:“我這是......怎麽了?”

沈青讓喉頭一酸,接著大滴大滴的眼淚便爭先恐後地奪眶而出。

裴肆卻像是入了定,動也不動,凝視著鐘魚虛弱的面龐,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

鐘魚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是他見不得裴肆這幅模樣,就像是他的全世界剛剛在他面前坍塌了一般,平白勾得人心裏顫抖。鐘魚用盡全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出來,小聲喊他:“子釗......好美人兒,別是要為小爺......哭了吧?”

他貧慣了,借著自己身體虛弱,大著膽子喊裴肆“小美人”。可即使是聽了鐘魚這時兩句貧嘴,裴肆還是沒有反應。

鐘魚這才有點慌。

可是他還沒太弄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只好求助性地向沈青讓投去了目光。

沈青讓忙開口:“王爺這幾日太辛苦了,現在是不是還沒緩過來?要不要取休息一下吧?”

太辛苦了?

裴肆又做什麽了?

鐘魚有點急,努力擡起一條胳膊要去拉裴肆的手,卻被後者不著痕跡地躲了過去。鐘魚一楞,可是裴肆已經回過神來,眼眸中重新煥發了光彩。

他怔怔地,反手握住鐘魚的手,將它輕輕抵住自己的胸口。

“靈淵......”裴肆輕聲呢喃。

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細膩地吐出,聽得鐘魚心都要碎了。

裴肆穩了穩心神,另一只手搭在膝頭上,緊緊攥住了衣服的面料。

方才看到鐘魚睜開眼的那一刻,他一口血直逼喉口,好險要噴灑出來。

裴肆竭力將那口血咽了回去,但是喉嚨逆流的灼燒感還是存在那裏,讓他剛才差點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本能反應,揮手打掉了鐘魚的手。

現在鐘魚雖然醒了,可是他的臉色實在太蒼白了。裴肆不敢掉以輕心,又要沈青讓再來看看。

這些人忙前忙後之際,鐘魚根本抵擋不了洶湧而來的困倦,又沈沈睡了過去。

可是他剛才清醒的那一刻給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顆定心丸。沈青讓雖然嘴上不說,但是眼眸一直是濕潤的。他慌忙擦了把眼淚,重新調整好表情,溫和地對裴肆說:“太好了,靈淵還能清醒,雖只是片刻,但也......”

他後面半句話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因為裴肆現在的臉色實在不是很好看。

鐘魚又昏睡,看不見他,裴肆再無偽裝的必要。他雙目緊閉,兩只手死死攥著衣服,嘴唇也抿成了直直的一條線。

他的喉結不斷上下滾動著,像是在強忍著什麽,只要一開口,便會有什麽東西噴湧而出。

“王爺,您......”沈青讓看他看得心驚肉跳,剛要說些什麽勸慰他,突然聽門外有人通傳。

“王爺,有人請見。”小廝輕聲道。

裴肆現在喉嚨猶如火燒,說不出話,只是輕微地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見。

可是那小廝一臉為難地深吸口氣,又說:“可是王爺,請見之人,是......是神武侯。”

若是旁人,小廝早就找個體面的借口將人舒舒服服地請回去;可是來人是神武侯啊,那可是鐘魚的生父。

當父親的,如果連兒子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一無所知的話,未必也太殘忍了。

退一萬步說......萬一哪天王妃就出了事,到時候侯爺趕過來得不及時,豈不是連最後一眼也......

剩下的小廝就算是在心裏想想都覺得承受不住,忙打住策馬狂奔的思緒,等待裴肆做決定。

聽到“神武侯”三個字的時候,裴肆本就緊蹙的眉心皺得更緊了。

他幾乎是虛弱地睜開了眼睛,喉結往下滾了一滾,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沈了下來:“去請吧。”

沈青讓詫異地張了張嘴。

裴肆已經想好該怎麽和神武侯解釋鐘魚現在的情況了嗎?

總會有這一天的。

裴肆淡淡地想。

神武侯若是有什麽氣,都只管朝他的身上撒吧。

候客廳內,神武侯焦急地來回踱步。

感覺到門外有人來到,神武侯耳朵動了動,立刻擡頭,迎上裴肆蒼白的臉,被他嚇了一跳,猶豫道:“彧王殿下,您......身體可還好?”

不怪他詫異,實在是裴肆此刻的臉色看上去與身患重病無異,實在不能讓人不多想。

裴肆搖搖頭,手在空中虛虛擡了一擡,讓神武侯自便坐下。他自己則慢慢踱步到神武侯對面,並沒有坐在正中央的主位。

他並沒有將神武侯當做自己的臣,而是自己的岳父而待。

這點小小的差別神武侯自然能感覺得到。他眼神一頓,心中反而先是松了口氣。

“我這兒子實在不像話,這日上三竿了,難道他還沒起麽?竟使喚彧王殿下一人來見我?”神武侯旁敲側擊道。

裴肆面色平靜,兩只手自然搭在膝蓋上,眼皮都未曾擡一下:“靈淵方才醒了一次,又昏睡過去。”

“昏睡?”神武侯一驚,聯想到今日早朝時李承儀在皇帝面前說的那番話,立刻警覺起來,“是否也是四肢癱軟無力,思緒渙散?”

他準確說出了鐘魚的癥狀,倒讓裴肆擡眼瞧他一瞧:“侯爺如何得知?”

神武侯得到這答案幾乎就是默認了,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揚起聲音問:“莫非蓮京城內的疫病,已經傳到了魚兒身上?”

裴肆眼神立刻一凜。

折久眼疾手快,先所有人一步,遣散了屋內所有無關人員,自己最後退出,還為二人拉上了房門。

“敢問侯爺,”四下無人,裴肆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手臂發力,渾身緊繃著,“是如何得到疫病的消息的?”

神武侯又是腳下一軟,無力地癱在了靠椅上,喃喃:“今日早朝,王爺有所不知,那忠伯侯已將這事兒在所有人面前說開了,蓮京城內鬧了疫病......”

“李承儀?”裴肆失聲。

李承儀,怎麽又是李承儀?

為何他如鬼魅一般出現自己的生活裏,為什麽他的目標會對準鐘魚?

裴肆又覺得自己胸口翻江倒海。他努力遏制住吐血的沖動,眼神兇狠:“靈淵病情並不嚴重,還可以清醒,與我正常對話。侯爺您莫急,此事萬萬不能傳出去。”

“我怎會不知!”神武侯閉了閉眼睛,仿佛一瞬間變回一位蒼老的父親,“只是李承儀已將此事攬在自己身上,我瞧他那樣子,應該是要徹查嚴查。我們如何躲得過?”

“本王的王府,可不是他李承儀說進就進的地方。”裴肆冷聲道。

“當今之計,還是盡快醫治好魚兒,到時即使忠伯侯查到彧王府,也說不出什麽話來。”神武侯道。

一旦鐘魚被發現恐有疫病之患,那麽等待他的會是什麽,裴肆不敢去想。

他絕不可能將鐘魚親手送到李承儀手中。

神武侯要去見見鐘魚,就算就感染的風險,他也表示只要遙遙看上一眼就行。

沈青讓心軟,為他做好了所有的防護,最後神武侯終於能遠遠地瞧上一眼自己的兒子。

看到臉色蒼白。渾身插滿銀針的鐘魚虛弱躺在那裏的時候,一生忠勇的神武侯老淚縱橫:

“魚兒......我真是對不起你的母親。”

裴肆立於一旁冷眼看著,視線始終停在鐘魚身上。

剛才小魚兒還和他說話了,鐘魚是清醒的。

他絕不可能......染上那勞什子的疫病。

李承儀......

裴肆眼神森冷著,又覺得自己的右臂隱隱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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