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71.他要看著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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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71.他要看著靈淵
天牢陰濕寒冷，昏暗無光。正常人進來待上幾天都難捱，何況是天家之子。
裴霆因身份與罪名皆特殊，此刻被關押在一間單獨的牢房裏，除了每日一個特定的獄卒來送吃食以外，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裴肆拿著皇上的旨意來到這裏時，裴霆背對著牢門、盤腿而坐，凝望著小小房間裏唯一一個窗口，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裴肆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直到裴霆意識到有人來了之後，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盡量讓自己顯得仍舊高貴優雅：“都說了本宮不吃。”
他以為送飯的獄卒還是會默默把食物放下後離開，可是身後長長沒有傳來動靜。裴霆這才意識到一絲不對勁兒，回頭一看，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弟弟就站在大牢門口，昏暗的陽光一掃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表情也更加冷漠。
“呵。”裴霆冷笑一聲，一手支地將自己撐了起來，冷笑著說，“你來看本宮笑話？”
裴肆不答，上前一步，同時往後伸手；折久立刻會意，遞上準備好了的和離書。
“父皇決意已定，我不過奉命行事。”裴肆將和離書攤開在裴霆面前，“勞駕。”
裴霆不過草草掃了一眼，便明白了這是何意，臉上的笑容一時更加肆無忌憚：“和離？那女人要與本宮和離？她嫁給我三年有餘，我從未對她要求過什麽，她居然在這個時候棄我而去？”
這件事顯然對裴霆打擊很大，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換了自稱。
他的表情疑惑而憤怒，為一個不忠於自己的女人之背叛而憤怒，也為自己如何走到如今這一步而憤怒。裴肆靜靜地看著他諸多變化，眉宇間浮起些不耐。
對於裴肆而言，如果有朝一日他成為了階下囚，第一件事便是主動與鐘魚和離，好讓自己的禍事不波及到他。這事兒沒得商量，鐘魚說破了天也沒用。
所以他現在自然是不太理解裴霆的想法的。
當年裴霆求娶丞相之女，也是使盡了手段，這才將天真爛漫的千金之女娶進府中。他將清白單純的女子一生的命運卷入自己的政治謀算中，不可謂不自私冷漠。
裴肆不想聽裴霆在這裏自我發問了，直接打斷他：“折久，遞筆。”
折久舉著支毛筆遞到裴霆面前，不失禮數：“殿下，請。”
裴霆一揚手，直接將折久的手打到一邊，毛筆也失手落地，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濃濃的墨痕。
而裴肆也沒有二話，上前一步，在裴霆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便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刃，幹脆利落地劃破了後者的指尖，用血液畫押了他的指印於和離書上。
“你——”裴霆一驚，他何時受過此等羞辱，當即反手就要奪過裴肆手中的短刃；折久動作迅速，裴霆剛有起勢，他便立刻動手反剪了裴霆的胳膊。
“殿下，屬下如今還尊稱您一聲殿下，可是您要清楚您目前的處境。”折久冷聲道。
裴肆緩緩蹲下身，與裴霆平視。雖然二人此刻處於同一高度，可是裴肆的游刃有餘與裴霆的狼狽不堪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再不是高高在上的東宮太子。
“我有話問你。”裴肆輕聲開口。在裴霆啐他之前，率先問道，“你離間父皇與神武侯，到底為了什麽？”
神武侯手握兵權，實力強勁。可是他明明始終保持中立，從不插手黨爭，也從不隨意結交皇子重臣，這才是他早年深得聖心的關鍵。在這種情況下，為何裴霆會獨獨盯上侯府？
裴霆冷哼一聲，挑起眉梢反問：“本宮為何告訴你？”
裴肆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瞳孔深邃，暗藏太多裴霆讀不懂的情緒。
“說與不說，有何分別。”裴肆朱唇輕啟，語氣輕蔑得厲害，“你鏟除異己，凡不為你所用者皆是敵人。你忌憚神武侯，也怕鐘魚，你害怕那句判詞成真，所以你要早早將其除之而後快。”
裴霆此人剛愎自用，聞言果不其然笑了起來。他雖狼狽，但還是竭力擡眼瞪著裴肆的臉：“怎麽，你也得了那句判詞？那還是四弟你有法子，直接讓鐘魚為你所用？也不怕日後被他要了命！”
與這種人是分說不得的。裴肆不想浪費自己的精力給他解釋裴霆根本理解不了的東西。他這種人，就連自己的生母皇後都可以放棄，還指望他能懂什麽倫理綱常。
“所以你與烽齊暗中往來，以神武侯一門為禮，許了他們什麽甜頭？”裴肆逼問。
裴霆終於抓到機會啐了他一口。
折久沒趕上，裴肆自己輕輕往旁側一躲，臉色明顯不虞起來。他緩緩起身，將和離書妥善收好，細細放置在袖口之中。
知道他不高興了，折久心不免提了起來。他家主子許久沒發瘋病，那也是有四皇妃在一旁調理著；如今皇妃不在，殿下又對上了昔日勁敵，又是毒害四皇妃的禍首之一，此刻他確實不敢說裴肆會如何反應。
裴肆猛地拔出那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住了裴霆的脖頸！
他動作不停，又是存心要裴霆懂事，這一步根本沒收力氣，那短刃在裴霆脖頸上劃破，一滴滴血珠順著刀刃滴落下來。身體最要害之處被人抵住的滋味實在令人不安懼怕，裴霆登時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暫停了，不可置信地望著裴肆，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會對自己動手。
“你，你居然敢......”
裴肆聲音輕輕的，壓得極低，宛如鬼魅低語一般：“我說過了，明白你現在的處境。”
裴霆的臉色一白，終於意識到，裴肆說皇上要他的命，不是一句空話。
他是真的，被從皇室中除名，成為了一介罪臣，人人可欺。
巨大的落差感讓他此刻難以呼吸，就連脖頸上鉆心的痛苦都成了次要。裴霆的胸口艱難地起伏著，眼球不知是因為驚懼還是憤怒而暴突，“赫赫”抽著冷氣：“裴肆，你這個小人，偽君子......”
裴肆權當他在誇獎自己，並不忘心裏去，表情變也未變。他像一個勢在必得的獵手，饒有興趣地和自己的獵物周旋著，刀尖在他皮膚上隨意劃動，不知何時就會加大力度捅破進去。
“讓我猜猜看。”裴肆又開口道。
“你以鐘家為禮，讓烽齊打破五路口，直逼蓮京。你再出面假意勸和，讓出五路口與烽齊，簽訂休戰協議。此刻你在朝中威望達到了巔峰，父皇大會對你更加滿意，而我因為與鐘魚的關系，也會被牽連受到冷落，假以時日父皇百年之後，就是你的天下了。”
他一步步，一條條，都說得詳細而縝密，仿佛他親歷過這一切一般，越說裴霆的臉越往下沈。
隨著裴肆的聲音低了下去，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裴霆盯著裴肆良久，緩緩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四弟，你監視我？”
“那你不如猜猜看，我為什麽盯上的偏偏是鐘魚呢？”
“四弟，你不會以為，你自己隱藏得很好吧？”
裴肆表情不變，可眼神瞬間沈了下來，黑漆漆地盯住裴霆的眼睛，後牙隱隱咬緊，臉頰後側突出兩塊過於用力而出現的肌肉。
隱藏什麽？
“從鐘魚第一次入宮開始，你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你應該不知道吧，每次他一進來，就算你遠在千裏之外，也會趕回宮中。我一開始還在想，你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你也貪圖神武侯的勢力？可是我的四弟啊，你每次眼神，都落在那鐘小少爺身上啊......”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雖然我不知道那小子身上有什麽讓你著迷的點，可是我也沒有輕舉妄動。讓我最沒想到的是，你居然用計，直接將鐘魚娶了回去。”裴霆陰冷的目光毒蛇一般在裴肆臉上流過，“你怎麽敢的？我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得到神武侯一家的助力？我當然要想方設法、不擇手段地......”
“毀掉鐘魚。”
“殿下！”折久急切地叫了一聲。
裴肆雙目赤紅，不知何時，他握刀的手越來越用力，指尖泛白，指節也死死地攥住刀柄，不斷下壓，裴霆脖頸上的傷口流血流得愈發歡快，生命流逝的感覺尤其突出。他驚恐地瞪著裴肆，大喊：“你敢殺我？你敢殺我！”
“四殿下！”折久也喚。
皇帝下旨殺之是一回事，可這並不代表裴肆可以越過聖旨直接暗中處置裴霆。如果裴霆今天在裴肆手中有了什麽三長兩短，那皇上一定......
折久急中生智，忙大聲說：“殿下，皇妃昨日吩咐想喝桂花釀，您再不回去，他指定偷喝上了，這可如何是好？”
聽到鐘魚的名字，裴肆泛著紅血絲的眼睛一凝，理智漸漸找了回來。
他冷漠垂眼看了一眼裴霆的傷口，大發慈悲地松開手，裴霆立刻往後逃了好幾步，死死按住自己的傷口，嘴唇蒼白，連話都說不全了。
方才裴霆那話，裴肆不是沒聽過。
上輩子他被裴霆折辱致死之前，裴霆也是用這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吐出這番勝利者的言論。
那時候他狼狽倒在地上，腹中翻江倒海，五臟六腑都擰在一起著疼；而這一次，他終於扭轉乾坤，成為了那個勝利者，得到了遲來太久的真相。
可是，今生他苦心經營，小心維持著自己與鐘魚的距離，不敢逾矩半分，也不敢再將鐘魚攪進皇室的鬥爭裏，可是最後居然還是自己的原因讓他被裴霆盯上嗎？
如果他沒有思念成疾，如果他能夠維持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今生就和鐘魚不覆相見，後者是不是就能躲過這一劫？
裴肆緩緩起身，一句話都沒和折久說，轉身離去。
折久忙在後面跟上，吩咐獄卒叫個太醫來，別讓裴霆失血過多而死了。
他一路跟著裴肆上了轎，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我們回府吧？”
裴肆閉目養神，遲遲不作回應。
他現在這個狀態，折久拿不準他的態度。但是能直接回府，那肯定是最好的，府中有唯一能哄著裴肆的皇妃在，無論如何都能讓殿下此刻高興點兒。
“......回去吧。”裴肆輕聲說。
折久得了令，怕他反悔似的，立刻大聲回應：“是！”
緊接著，他催馬便跑了出去。
靈淵要偷喝酒的，他要看著靈淵。
裴肆這般想著，左手又握住了右臂上的陳年傷口。
這個習慣自從他和鐘魚說開了以後已經戒了很久了，可是現在他心中亂得厲害，理不出個頭緒，又忍不住恢覆了曾經緩解心中煩悶的原始方式，用力一掐，熟悉的痛感傳來，裴肆悶哼一聲，眼中恢覆了三分清明。
靈淵，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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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陰濕寒冷，昏暗無光。正常人進來待上幾天都難捱，何況是天家之子。
裴霆因身份與罪名皆特殊，此刻被關押在一間單獨的牢房裏，除了每日一個特定的獄卒來送吃食以外，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裴肆拿著皇上的旨意來到這裏時，裴霆背對著牢門、盤腿而坐，凝望著小小房間裏唯一一個窗口，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裴肆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直到裴霆意識到有人來了之後，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盡量讓自己顯得仍舊高貴優雅：“都說了本宮不吃。”
他以為送飯的獄卒還是會默默把食物放下後離開，可是身後長長沒有傳來動靜。裴霆這才意識到一絲不對勁兒，回頭一看，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弟弟就站在大牢門口，昏暗的陽光一掃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表情也更加冷漠。
“呵。”裴霆冷笑一聲，一手支地將自己撐了起來，冷笑著說，“你來看本宮笑話？”
裴肆不答，上前一步，同時往後伸手；折久立刻會意，遞上準備好了的和離書。
“父皇決意已定，我不過奉命行事。”裴肆將和離書攤開在裴霆面前，“勞駕。”
裴霆不過草草掃了一眼，便明白了這是何意，臉上的笑容一時更加肆無忌憚：“和離？那女人要與本宮和離？她嫁給我三年有餘，我從未對她要求過什麽，她居然在這個時候棄我而去？”
這件事顯然對裴霆打擊很大，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換了自稱。
他的表情疑惑而憤怒，為一個不忠於自己的女人之背叛而憤怒，也為自己如何走到如今這一步而憤怒。裴肆靜靜地看著他諸多變化，眉宇間浮起些不耐。
對於裴肆而言，如果有朝一日他成為了階下囚，第一件事便是主動與鐘魚和離，好讓自己的禍事不波及到他。這事兒沒得商量，鐘魚說破了天也沒用。
所以他現在自然是不太理解裴霆的想法的。
當年裴霆求娶丞相之女，也是使盡了手段，這才將天真爛漫的千金之女娶進府中。他將清白單純的女子一生的命運卷入自己的政治謀算中，不可謂不自私冷漠。
裴肆不想聽裴霆在這裏自我發問了，直接打斷他：“折久，遞筆。”
折久舉著支毛筆遞到裴霆面前，不失禮數：“殿下，請。”
裴霆一揚手，直接將折久的手打到一邊，毛筆也失手落地，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濃濃的墨痕。
而裴肆也沒有二話，上前一步，在裴霆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便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刃，幹脆利落地劃破了後者的指尖，用血液畫押了他的指印於和離書上。
“你——”裴霆一驚，他何時受過此等羞辱，當即反手就要奪過裴肆手中的短刃；折久動作迅速，裴霆剛有起勢，他便立刻動手反剪了裴霆的胳膊。
“殿下，屬下如今還尊稱您一聲殿下，可是您要清楚您目前的處境。”折久冷聲道。
裴肆緩緩蹲下身，與裴霆平視。雖然二人此刻處於同一高度，可是裴肆的游刃有餘與裴霆的狼狽不堪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再不是高高在上的東宮太子。
“我有話問你。”裴肆輕聲開口。在裴霆啐他之前，率先問道，“你離間父皇與神武侯，到底為了什麽？”
神武侯手握兵權，實力強勁。可是他明明始終保持中立，從不插手黨爭，也從不隨意結交皇子重臣，這才是他早年深得聖心的關鍵。在這種情況下，為何裴霆會獨獨盯上侯府？
裴霆冷哼一聲，挑起眉梢反問：“本宮為何告訴你？”
裴肆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瞳孔深邃，暗藏太多裴霆讀不懂的情緒。
“說與不說，有何分別。”裴肆朱唇輕啟，語氣輕蔑得厲害，“你鏟除異己，凡不為你所用者皆是敵人。你忌憚神武侯，也怕鐘魚，你害怕那句判詞成真，所以你要早早將其除之而後快。”
裴霆此人剛愎自用，聞言果不其然笑了起來。他雖狼狽，但還是竭力擡眼瞪著裴肆的臉：“怎麽，你也得了那句判詞？那還是四弟你有法子，直接讓鐘魚為你所用？也不怕日後被他要了命！”
與這種人是分說不得的。裴肆不想浪費自己的精力給他解釋裴霆根本理解不了的東西。他這種人，就連自己的生母皇後都可以放棄，還指望他能懂什麽倫理綱常。
“所以你與烽齊暗中往來，以神武侯一門為禮，許了他們什麽甜頭？”裴肆逼問。
裴霆終於抓到機會啐了他一口。
折久沒趕上，裴肆自己輕輕往旁側一躲，臉色明顯不虞起來。他緩緩起身，將和離書妥善收好，細細放置在袖口之中。
知道他不高興了，折久心不免提了起來。他家主子許久沒發瘋病，那也是有四皇妃在一旁調理著；如今皇妃不在，殿下又對上了昔日勁敵，又是毒害四皇妃的禍首之一，此刻他確實不敢說裴肆會如何反應。
裴肆猛地拔出那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住了裴霆的脖頸！
他動作不停，又是存心要裴霆懂事，這一步根本沒收力氣，那短刃在裴霆脖頸上劃破，一滴滴血珠順著刀刃滴落下來。身體最要害之處被人抵住的滋味實在令人不安懼怕，裴霆登時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暫停了，不可置信地望著裴肆，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會對自己動手。
“你，你居然敢......”
裴肆聲音輕輕的，壓得極低，宛如鬼魅低語一般：“我說過了，明白你現在的處境。”
裴霆的臉色一白，終於意識到，裴肆說皇上要他的命，不是一句空話。
他是真的，被從皇室中除名，成為了一介罪臣，人人可欺。
巨大的落差感讓他此刻難以呼吸，就連脖頸上鉆心的痛苦都成了次要。裴霆的胸口艱難地起伏著，眼球不知是因為驚懼還是憤怒而暴突，“赫赫”抽著冷氣：“裴肆，你這個小人，偽君子......”
裴肆權當他在誇獎自己，並不忘心裏去，表情變也未變。他像一個勢在必得的獵手，饒有興趣地和自己的獵物周旋著，刀尖在他皮膚上隨意劃動，不知何時就會加大力度捅破進去。
“讓我猜猜看。”裴肆又開口道。
“你以鐘家為禮，讓烽齊打破五路口，直逼蓮京。你再出面假意勸和，讓出五路口與烽齊，簽訂休戰協議。此刻你在朝中威望達到了巔峰，父皇大會對你更加滿意，而我因為與鐘魚的關系，也會被牽連受到冷落，假以時日父皇百年之後，就是你的天下了。”
他一步步，一條條，都說得詳細而縝密，仿佛他親歷過這一切一般，越說裴霆的臉越往下沈。
隨著裴肆的聲音低了下去，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裴霆盯著裴肆良久，緩緩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四弟，你監視我？”
“那你不如猜猜看，我為什麽盯上的偏偏是鐘魚呢？”
“四弟，你不會以為，你自己隱藏得很好吧？”
裴肆表情不變，可眼神瞬間沈了下來，黑漆漆地盯住裴霆的眼睛，後牙隱隱咬緊，臉頰後側突出兩塊過於用力而出現的肌肉。
隱藏什麽？
“從鐘魚第一次入宮開始，你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你應該不知道吧，每次他一進來，就算你遠在千裏之外，也會趕回宮中。我一開始還在想，你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你也貪圖神武侯的勢力？可是我的四弟啊，你每次眼神，都落在那鐘小少爺身上啊......”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雖然我不知道那小子身上有什麽讓你著迷的點，可是我也沒有輕舉妄動。讓我最沒想到的是，你居然用計，直接將鐘魚娶了回去。”裴霆陰冷的目光毒蛇一般在裴肆臉上流過，“你怎麽敢的？我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得到神武侯一家的助力？我當然要想方設法、不擇手段地......”
“毀掉鐘魚。”
“殿下！”折久急切地叫了一聲。
裴肆雙目赤紅，不知何時，他握刀的手越來越用力，指尖泛白，指節也死死地攥住刀柄，不斷下壓，裴霆脖頸上的傷口流血流得愈發歡快，生命流逝的感覺尤其突出。他驚恐地瞪著裴肆，大喊：“你敢殺我？你敢殺我！”
“四殿下！”折久也喚。
皇帝下旨殺之是一回事，可這並不代表裴肆可以越過聖旨直接暗中處置裴霆。如果裴霆今天在裴肆手中有了什麽三長兩短，那皇上一定......
折久急中生智，忙大聲說：“殿下，皇妃昨日吩咐想喝桂花釀，您再不回去，他指定偷喝上了，這可如何是好？”
聽到鐘魚的名字，裴肆泛著紅血絲的眼睛一凝，理智漸漸找了回來。
他冷漠垂眼看了一眼裴霆的傷口，大發慈悲地松開手，裴霆立刻往後逃了好幾步，死死按住自己的傷口，嘴唇蒼白，連話都說不全了。
方才裴霆那話，裴肆不是沒聽過。
上輩子他被裴霆折辱致死之前，裴霆也是用這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吐出這番勝利者的言論。
那時候他狼狽倒在地上，腹中翻江倒海，五臟六腑都擰在一起著疼；而這一次，他終於扭轉乾坤，成為了那個勝利者，得到了遲來太久的真相。
可是，今生他苦心經營，小心維持著自己與鐘魚的距離，不敢逾矩半分，也不敢再將鐘魚攪進皇室的鬥爭裏，可是最後居然還是自己的原因讓他被裴霆盯上嗎？
如果他沒有思念成疾，如果他能夠維持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今生就和鐘魚不覆相見，後者是不是就能躲過這一劫？
裴肆緩緩起身，一句話都沒和折久說，轉身離去。
折久忙在後面跟上，吩咐獄卒叫個太醫來，別讓裴霆失血過多而死了。
他一路跟著裴肆上了轎，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我們回府吧？”
裴肆閉目養神，遲遲不作回應。
他現在這個狀態，折久拿不準他的態度。但是能直接回府，那肯定是最好的，府中有唯一能哄著裴肆的皇妃在，無論如何都能讓殿下此刻高興點兒。
“......回去吧。”裴肆輕聲說。
折久得了令，怕他反悔似的，立刻大聲回應：“是！”
緊接著，他催馬便跑了出去。
靈淵要偷喝酒的，他要看著靈淵。
裴肆這般想著，左手又握住了右臂上的陳年傷口。
這個習慣自從他和鐘魚說開了以後已經戒了很久了，可是現在他心中亂得厲害，理不出個頭緒，又忍不住恢覆了曾經緩解心中煩悶的原始方式，用力一掐，熟悉的痛感傳來，裴肆悶哼一聲，眼中恢覆了三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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