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2章 62.苦澀（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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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62.苦澀（一更）
鐘魚發現，裴肆還真的很會玩攻心戰。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所謂“詐他一詐”究竟為何的時候，裴肆提出他想見谷元辛一面。
“你？”鐘魚眉心輕蹙，覺得不妥，“你去見他做什麽？他那個人難搞得很，萬一生出什麽事端......”
要讓裴肆去見谷元辛，鐘魚是半顆心都不放。活生生去受那份罪做什麽？要是谷元辛受了什麽刺激，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舉動，那他家好好一個四殿下誰賠給他？
“我陪你一起去，這樣總行吧？我就在旁邊守著，我一句話都不說。”鐘魚抱胸，提議道。
裴肆頭都沒擡，幹脆利落地否了這個決定：“你不會撒謊。”
“我哪裏不......”
鐘魚話還沒說完整，當初為了誆蔔成送信那會兒的場景便浮現在了心頭。
......那是連折久都看不下去的表演了。
他憤憤瞪了裴肆一眼，一拍桌子：“我為人正直坦蕩，不會撒謊當然是君子之為！”
“嗯，君子。”裴肆斯斯文文地打開扇子蓋住半張面龐，下垂的眼自下而上地打量他片刻，“那就讓我這個小人用點旁門左道罷。”
“......”鐘魚無語凝噎，他當然知道裴肆在這曲解自己的意思，但剛才那話確實是自己放出去的......猶豫片刻，鐘魚做出了讓步，“我在外面守著，不靠近，要是出事，你就大聲喊我的名字，我立刻沖進去把那孫子碎屍萬段。”
裴肆被他逗著了，彎起眼睛一笑，看得鐘魚又心裏麻酥酥的，心道這人沒事兒長成這副模樣做什麽，平白亂人心思。
“笑什麽，我說的你聽見了沒？”鐘魚瞪圓了眼，把裴肆的扇子奪下來往旁邊一放，逼他與自己對視，接著就被捏住了兩頰。
“我記得你我二人剛結親時，你怕我，又討好我，像個兔子，氣得不行，還要堆個笑臉出來。”
鐘魚一頓，臉頰被捏得鼓了起來，像條氣鼓鼓的魚：“......原來你看出來我憋著氣呢？”
裴肆垂眸，意義不明：“當然，你很好看。”
很好“看出來”還是很“好看”，藏在裴肆說不清道不明的尾音裏，惹得鐘魚耳朵又有些燥。
裴肆推門進去的時候，谷元辛依舊是鐘魚走的時候的模樣，閉目養神，一句話都不說。
聽見外面傳來的通報和行禮聲，他才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一眼這個最後關頭險些要了自己的命的男人，嗤笑一聲：“是你。”
裴肆不接話茬，從袖口裏摸出一個小盒子，遞到谷元辛面前：“你的東西，還給你。”
意識到這裏面是什麽，谷元辛平靜的面具這才有了一絲裂痕。他迅速將盒子打開，在看到裏面完好無損的花朵之後，不易覺察地嘆了口氣，將花取出，又掛在了自己的耳垂上。
裴肆看他一連串的動作，冷不丁問：“你很珍惜你的花。”
谷元辛並沒有給出回應，當然裴肆也沒指望對方能就此開口。他往後一靠，慵懶地撐著頭：“將弱點暴露在敵人面前，並非明智之舉。還是說，你對這花的在意，已經讓你無暇顧忌這一點了？”
“你想說什麽。”谷元辛冷冷地問。
“我在五路口，遇見了一個姑娘，叫鹿。”見狀，裴肆也不再虛與委蛇，開門見山道。
他敏銳地觀察到，在提到“鹿”這個字時，谷元辛的嘴角觸動了一下。
“三年前，她來到五路口賣茶謀生，前段時間蔔成事情暴露，她居然又詭異地消失了，你說，這是不是很巧？”
裴肆輕聲補上最關鍵的一句：“更巧的是，她的房間裏，到處都是格桑花。”
谷元辛猛地擡眼，眉心緊緊蹙著，冷聲問：“你什麽意思？你不會想說，她就是我的格桑花？裴肆，我承認我之前輕視了你，是你的手下敗將，可是這不代表你可以用這麽拙劣的借口來騙我。我的格桑花，三年之前就已經......”
他最後一句話說著說著堪堪停住，只擡眸掃了裴肆一眼。後者等不到下文，很貼心地為他把話補全：“三年之前就已經死在大靖的馬蹄之下。”
谷元辛被他厚顏無恥的程度驚著了，怒極反笑：“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坦蕩承認自己罪行的人，你們國家果然喪盡天良。”
“我覆述你的猜測而已，倒不如問問你自己，為何會堅信她死於靖軍手下？”裴肆淡淡地問。
他擡眸，直直對上谷元辛的眼睛，微微瞇起，很客氣地笑了笑，話說得卻是不留情：“萬一忙碌一生，皆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豈不是得不償失？”
谷元辛死死瞪著裴肆，胸膛劇烈起伏著，很明顯是動了怒：“我不允許任何人如此欺辱她。”
“你當時見到她的屍體了麽？”裴肆又問。
見他沈默，裴肆心中也有了答案：“我若是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將這五路口翻個面，我也要親眼看到她死在我面前。”
裴肆神情淡淡，甚至還慢悠悠地飲了口茶，說出來的話卻驚世駭俗。
谷元辛秉著過去的回憶，以為誰都理解不了他，可是裴肆卻不覺得這個男人有多深情。
為了一個輕飄飄的謠言，就將自己全部的時間都浪費在虛無縹緲的覆仇上，被人耍了都不知道，不過是害怕那個結果罷了。
如果鹿姑娘就是他的格桑花，他這麽多年的努力與奢望，豈不就是一個笑話？
裴肆垂下眼簾，眼睫在下眼皮上掃出一片濃濃的陰影。
當年鐘魚走的時候，他不親眼見到鐘魚的屍體，是絕對不相信他已經死了的。
直到鐘魚冰冷的，面目全非的軀體硬邦邦地被扔在他面前，裴肆才強迫自己接受這一事實。
他的魚兒，不會再對他笑了。
他的母親，也在那日離自己而去。
他的兄長，冷笑著嘲諷自己的無用，說他一個閑散皇子，什麽都做不到。
他的父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眼中情緒又深又重，可就是看不到對鐘家的惋惜。
他一夜之間什麽都失去了。
不僅如此，就在他負隅抵抗到最後關頭，裴霆還要來折辱他自己。
裴肆記得以往一向儒雅示人的皇兄輕蔑地捏著自己的下頜，居高臨下地吐出幾個字時的嘴臉。
他說：“癡心如何，坦蕩又如何。不如我圓了你們一對鴛鴦的美夢，送你去地下和鐘小少爺團圓？不......不能這麽便宜你，我留你還有大用。”
接著，他眼睜睜看著裴霆擡手喊人過來，那人手裏端著個小木匣子，恭恭敬敬地將裏面的藥丸呈到裴霆面前。而裴霆捏起那褐色的藥丸，瞇起眼睛細細打量了一會兒，命人鉗住自己的四肢，強硬地迫使他張嘴。
“讓他吃下去。我倒要看看，這世間，是否真的存在青春永駐、起死回生之術。”
裴肆奮力抵抗，可是單薄的他被裴霆關了七天七夜，哪來的力氣反抗這些近衛親兵。縱使他再努力閉緊嘴巴，那群人還是將藥丸死死塞入他的口中。
苦澀。那是裴肆幾十年都沒嘗過的苦澀，那苦從舌尖順著食道一起滑到腹中，幾乎叫他當場嘔吐起來。
裴霆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叫人把他重新關起來，鎖進大牢裏，觀察後續有什麽狀況。
這是裴肆的過去，而他從不會否認這樁過去。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知道了自己究竟要找誰報仇，他一定要裴霆死無全屍，他還要將鐘魚身上的痛千倍萬倍地還給他。
為此，他不惜付出代價，重來一世。他願意將情意深深埋在心底，不叫鐘魚發覺，也不讓任何人發覺。他要暗中將鐘魚保護到天上去，誰來了也不能再將這條魚從自己身邊搶去......
一時情動，思念難忍，他才說服自己將鐘魚接到自己府中，猶如圈養了一彎明月。
所以，恕他實在無法共情谷元辛這看似深情，實則懦弱的行為。
不過裴肆也不準備和谷元辛說這麽多，總歸他只是來激將而已。裴肆無所謂地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信不信由你，話已帶到。”
誰的話？該信什麽？這些裴肆都沒有說。
可是谷元辛一瞬間的表情卻是非常難看，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還想顧忌自己尊貴高傲的面子，問：“她在哪兒？”
裴肆平靜回望，似乎沒有弄清楚，谷元辛在問什麽。
谷元辛咬牙：“我告訴你我和裴霆的交易，你告訴我她在哪兒。”
他倒是挺意外地擡了擡眉毛，沒想到谷元辛這般痛快地就將對方大名直接告訴了自己。裴肆思考片刻，勾起嘴角，悠悠然道：“好啊，你和裴霆有什麽交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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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所謂“詐他一詐”究竟為何的時候，裴肆提出他想見谷元辛一面。
“你？”鐘魚眉心輕蹙，覺得不妥，“你去見他做什麽？他那個人難搞得很，萬一生出什麽事端......”
要讓裴肆去見谷元辛，鐘魚是半顆心都不放。活生生去受那份罪做什麽？要是谷元辛受了什麽刺激，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舉動，那他家好好一個四殿下誰賠給他？
“我陪你一起去，這樣總行吧？我就在旁邊守著，我一句話都不說。”鐘魚抱胸，提議道。
裴肆頭都沒擡，幹脆利落地否了這個決定：“你不會撒謊。”
“我哪裏不......”
鐘魚話還沒說完整，當初為了誆蔔成送信那會兒的場景便浮現在了心頭。
......那是連折久都看不下去的表演了。
他憤憤瞪了裴肆一眼，一拍桌子：“我為人正直坦蕩，不會撒謊當然是君子之為！”
“嗯，君子。”裴肆斯斯文文地打開扇子蓋住半張面龐，下垂的眼自下而上地打量他片刻，“那就讓我這個小人用點旁門左道罷。”
“......”鐘魚無語凝噎，他當然知道裴肆在這曲解自己的意思，但剛才那話確實是自己放出去的......猶豫片刻，鐘魚做出了讓步，“我在外面守著，不靠近，要是出事，你就大聲喊我的名字，我立刻沖進去把那孫子碎屍萬段。”
裴肆被他逗著了，彎起眼睛一笑，看得鐘魚又心裏麻酥酥的，心道這人沒事兒長成這副模樣做什麽，平白亂人心思。
“笑什麽，我說的你聽見了沒？”鐘魚瞪圓了眼，把裴肆的扇子奪下來往旁邊一放，逼他與自己對視，接著就被捏住了兩頰。
“我記得你我二人剛結親時，你怕我，又討好我，像個兔子，氣得不行，還要堆個笑臉出來。”
鐘魚一頓，臉頰被捏得鼓了起來，像條氣鼓鼓的魚：“......原來你看出來我憋著氣呢？”
裴肆垂眸，意義不明：“當然，你很好看。”
很好“看出來”還是很“好看”，藏在裴肆說不清道不明的尾音裏，惹得鐘魚耳朵又有些燥。
裴肆推門進去的時候，谷元辛依舊是鐘魚走的時候的模樣，閉目養神，一句話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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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不接話茬，從袖口裏摸出一個小盒子，遞到谷元辛面前：“你的東西，還給你。”
意識到這裏面是什麽，谷元辛平靜的面具這才有了一絲裂痕。他迅速將盒子打開，在看到裏面完好無損的花朵之後，不易覺察地嘆了口氣，將花取出，又掛在了自己的耳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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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五路口，遇見了一個姑娘，叫鹿。”見狀，裴肆也不再虛與委蛇，開門見山道。
他敏銳地觀察到，在提到“鹿”這個字時，谷元辛的嘴角觸動了一下。
“三年前，她來到五路口賣茶謀生，前段時間蔔成事情暴露，她居然又詭異地消失了，你說，這是不是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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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元辛猛地擡眼，眉心緊緊蹙著，冷聲問：“你什麽意思？你不會想說，她就是我的格桑花？裴肆，我承認我之前輕視了你，是你的手下敗將，可是這不代表你可以用這麽拙劣的借口來騙我。我的格桑花，三年之前就已經......”
他最後一句話說著說著堪堪停住，只擡眸掃了裴肆一眼。後者等不到下文，很貼心地為他把話補全：“三年之前就已經死在大靖的馬蹄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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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覆述你的猜測而已，倒不如問問你自己，為何會堅信她死於靖軍手下？”裴肆淡淡地問。
他擡眸，直直對上谷元辛的眼睛，微微瞇起，很客氣地笑了笑，話說得卻是不留情：“萬一忙碌一生，皆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豈不是得不償失？”
谷元辛死死瞪著裴肆，胸膛劇烈起伏著，很明顯是動了怒：“我不允許任何人如此欺辱她。”
“你當時見到她的屍體了麽？”裴肆又問。
見他沈默，裴肆心中也有了答案：“我若是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將這五路口翻個面，我也要親眼看到她死在我面前。”
裴肆神情淡淡，甚至還慢悠悠地飲了口茶，說出來的話卻驚世駭俗。
谷元辛秉著過去的回憶，以為誰都理解不了他，可是裴肆卻不覺得這個男人有多深情。
為了一個輕飄飄的謠言，就將自己全部的時間都浪費在虛無縹緲的覆仇上，被人耍了都不知道，不過是害怕那個結果罷了。
如果鹿姑娘就是他的格桑花，他這麽多年的努力與奢望，豈不就是一個笑話？
裴肆垂下眼簾，眼睫在下眼皮上掃出一片濃濃的陰影。
當年鐘魚走的時候，他不親眼見到鐘魚的屍體，是絕對不相信他已經死了的。
直到鐘魚冰冷的，面目全非的軀體硬邦邦地被扔在他面前，裴肆才強迫自己接受這一事實。
他的魚兒，不會再對他笑了。
他的母親，也在那日離自己而去。
他的兄長，冷笑著嘲諷自己的無用，說他一個閑散皇子，什麽都做不到。
他的父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眼中情緒又深又重，可就是看不到對鐘家的惋惜。
他一夜之間什麽都失去了。
不僅如此，就在他負隅抵抗到最後關頭，裴霆還要來折辱他自己。
裴肆記得以往一向儒雅示人的皇兄輕蔑地捏著自己的下頜，居高臨下地吐出幾個字時的嘴臉。
他說：“癡心如何，坦蕩又如何。不如我圓了你們一對鴛鴦的美夢，送你去地下和鐘小少爺團圓？不......不能這麽便宜你，我留你還有大用。”
接著，他眼睜睜看著裴霆擡手喊人過來，那人手裏端著個小木匣子，恭恭敬敬地將裏面的藥丸呈到裴霆面前。而裴霆捏起那褐色的藥丸，瞇起眼睛細細打量了一會兒，命人鉗住自己的四肢，強硬地迫使他張嘴。
“讓他吃下去。我倒要看看，這世間，是否真的存在青春永駐、起死回生之術。”
裴肆奮力抵抗，可是單薄的他被裴霆關了七天七夜，哪來的力氣反抗這些近衛親兵。縱使他再努力閉緊嘴巴，那群人還是將藥丸死死塞入他的口中。
苦澀。那是裴肆幾十年都沒嘗過的苦澀，那苦從舌尖順著食道一起滑到腹中，幾乎叫他當場嘔吐起來。
裴霆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叫人把他重新關起來，鎖進大牢裏，觀察後續有什麽狀況。
這是裴肆的過去，而他從不會否認這樁過去。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知道了自己究竟要找誰報仇，他一定要裴霆死無全屍，他還要將鐘魚身上的痛千倍萬倍地還給他。
為此，他不惜付出代價，重來一世。他願意將情意深深埋在心底，不叫鐘魚發覺，也不讓任何人發覺。他要暗中將鐘魚保護到天上去，誰來了也不能再將這條魚從自己身邊搶去......
一時情動，思念難忍，他才說服自己將鐘魚接到自己府中，猶如圈養了一彎明月。
所以，恕他實在無法共情谷元辛這看似深情，實則懦弱的行為。
不過裴肆也不準備和谷元辛說這麽多，總歸他只是來激將而已。裴肆無所謂地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信不信由你，話已帶到。”
誰的話？該信什麽？這些裴肆都沒有說。
可是谷元辛一瞬間的表情卻是非常難看，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還想顧忌自己尊貴高傲的面子，問：“她在哪兒？”
裴肆平靜回望，似乎沒有弄清楚，谷元辛在問什麽。
谷元辛咬牙：“我告訴你我和裴霆的交易，你告訴我她在哪兒。”
他倒是挺意外地擡了擡眉毛，沒想到谷元辛這般痛快地就將對方大名直接告訴了自己。裴肆思考片刻，勾起嘴角，悠悠然道：“好啊，你和裴霆有什麽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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