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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進水 你和他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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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進水 你和他睡在一起?

天譴一至, 縱然有千年功德作抵擋,城池終究還是成了半個死寂之地。

此後數日, 裴寧夜帶著赤甲兵士在城中進進出出,忙著四下搜尋,將僥幸存活下來的鬼魂妥善安置在城外。

待得一切塵埃落定,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機會。裴寧夜這才記起數日間燕鶴青竟是不見蹤影,連個面都沒露。

一想到同為鬼主,自己忙裏忙外灰頭土臉連口水都喝不上,而這人卻不知在何處躲清閑。裴寧夜的臉直接黑成了鍋底。

一時間磨牙霍霍,惡從膽邊生,當即就要出門找人算賬。

此時正值夜半,更深露重, 月明星稀。林間偶有噬骨鳥飛過, 停在城中吞食殘餘的魂魄。眾鬼白日裏勞累過度, 皆已在各自分得的帳篷中沈沈睡去。

裴寧夜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燕鶴青的帳篷外, 默默擡手,指尖靈力灌註, 而後輕輕一攥,萬分悠然地……把帳篷掀了。

因著入夜後山林間寒意深重, 帳篷內雖然別的陳設極簡陋,但床榻處卻是實打實地鋪了厚厚幾層稻草。平日夜裏躺在上面勉強算得上暖和厚實。

然而此刻沒了帳篷遮擋, 四面風起, 再厚的草也不管用。是以不到半刻, 床上的人就被成功凍醒,緩緩坐起了身。

眼見目的達到,裴寧夜心中那口惡氣總算散了大半,冷著臉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不動聲色地停在了床邊。

就著月色俯身,正待出言嘲諷之際,卻是措不及防地對上了一張意想不到的臉。

裴寧夜沈默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終於確定了自己沒看錯,聲音出奇平靜地確認道:“……顧嶼?”

顧嶼此時困倦不已,反應也沒有平日裏機敏。瞪大眼睛將眼前人對著月色辨認半晌,方才迷迷糊糊應道:“…………昂。”

隨著他這一聲應下,裴寧夜面上神情頓時變得高深莫測。四下環視也未尋到燕鶴青的身影,便又將目光投向了顧嶼身上。

裴寧夜微微擰眉問道:“這不是燕鶴青的帳篷嗎?你怎麽睡在這裏?”

顧嶼瞇了瞇眼睛,神色倦怠地嘟囔道:“喔,因為我倆一起睡的。” 又隱約覺得不妥,連忙補充道:“什麽都沒做的那種。”

細品下來還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他揉了揉額角,急切解釋道:“唉,反正就是普通的一起睡,你能懂吧?”

裴寧夜:“………………………………”

不,我不懂。

越描越黑,欲蓋彌彰。

前一個還擱在崖底屍骨未寒,後一個就光明正大同床共枕了?

對於燕鶴青如此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行為,一向克己覆禮嚴於律己的裴鬼主表示,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顧嶼瞧著眼前人滿臉震驚的神色,心中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僵硬地轉了轉腦袋,察覺到了某人似乎不在。

他擡起手腕瞧了瞧,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眼睛驟然一亮,欣喜道:“唉?那線又沒了?”

那廂裴寧夜也終於緩過了神,垂眸看向他,冷聲道:“燕鶴青在哪兒?你知道麽?”

顧嶼清醒了些,直截了當道:“不知道。” 沈思片刻,忽而又道,“不過大約會在……”

夜風呼嘯而過,他壓低了聲音,報出了一個地名。

城外。天崩地裂處。

當日隨著天譴降下,黑潮敗退回了深淵。天崩地裂處緩緩閉合,重歸平靜表象。夜間周遭寂靜無聲,仿若與世隔絕之地。

燕鶴青站在那本該是深淵的地方,閉上眼睛,鬼使神差地再度想起了黑潮中宋浮白對自己說的話。

那日她被卷入了鋪天蓋地的黑潮中,身體動彈不得,眼前浮現的一幕幕盡然是宋浮白的過往。

她看著他精心設計了自己雙生兄弟的生死,欺瞞天道;

她看著他為之付出代價一夜衰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看著他培養惡獸吞噬魂魄,蓄積怨氣布下陣法;

最終,一道白光浮現,在一片黑暗中再度幻化出了宋浮白的身形。

宋浮白停在那裏凝視著她,淺笑著溫聲道:“阿青,事到如今,你能明白我想做什麽了嗎?”

自己是怎麽回答他的?燕鶴青有些記不清了。但想來反正不會是什麽好話。

宋浮白倒也不惱,只是看著她,輕嘆一聲道:“真可惜啊,阿青,你知道麽,我和我那傻弟弟以命相抵,為的可不止是這黑潮啊。”

他走近幾步,低語道:“怨氣滿溢,天譴將至。說來我還得感謝阿青,替我斬了那群傀儡鬼侍,才能這麽快就集齊了開啟陣法的怨戾邪念。”

他大笑道:“所以阿青,我們是同謀共犯。明白麽?”

此話一出,燕鶴青宛如被人戳到了痛處,卸下了滿身刺,面上驟然褪去了血色。

宋浮白見此情景,又走近了幾步,伸手扼住了她的脖頸,湊近她耳邊誘哄道:“我籌謀近百年,如今天譴既至,十二城必毀無疑,修羅道亦將傾覆。

到時候,阿青就隨我一同入地獄,好不好?”

言畢,扼在她脖頸上的手驟然加重了力道。如果能動的話,燕鶴青恨不得當即一劍劈了他。

只可惜此刻卻是連掙紮都做不到,目光漸漸渙散。她想,或許自己當真要命絕於此。

然而片刻後,什麽東西被悶聲碰撞著拖了過來。那東西出現的一剎那,身上禁錮瞬息泯滅,宋浮白的身形化為煙塵。

待到窒息感漸漸消除,她俯身去察看那東西,叫出了一個頗為意外的名字:“……顧嶼。”

那小子莫名其妙地出現,又陰差陽錯地救了自己一命。她理應感激。

彼時燕鶴青默不作聲地想,沒想到會是他拉自己出了地獄。

夜風拂面而過,身後有腳步聲傳來。燕鶴青回身望了過去,微微一怔道:“你怎麽來了?”

裴寧夜瞪了她一眼,大步流星地上前將人拉了回來,訓斥道:“你大半夜不睡覺,亂跑什麽?害得我找人都找不到。”

燕鶴青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搞得一頭霧水,試探著反問道:“你大半夜不睡覺,找我做什麽?”

裴寧夜滿腔怨氣成功被這一句話激起,雙手環抱在胸前,冷哼一聲,斜睨著她道:“做什麽?這該問你才是。

這些日子本尊和那些紅甲兵士為了那些鬼眾忙裏忙外幹活的時候,你在做什麽?你什麽都沒做!好歹也是一方鬼主,躲在角落裏袖手旁觀算什麽?!”

原來是為了這個來的,燕鶴青心中了然,嘆了口氣道:“那也只是你看見的罷了,你怎麽能說我什麽都沒做?我幫過那些鬼眾做過飯的。”

裴寧夜將信將疑地瞟了她一眼:“你還會做飯?我怎麽不知道?”

燕鶴青又嘆了口氣道:“不會。所以他們吃完了之後,上吐下瀉了整整三日。從此不讓我碰竈房。”

裴寧夜咳嗽兩聲,不服氣地垂死掙紮:“……那還有別的活可幹啊,比如熬藥,劈柴,照看幼童。你總得選一樣做吧。”

燕鶴青微微皺眉回憶一番,淡淡道:“這些我都做過了。只不過熬藥時藥罐炸了,劈柴時不小心把自己劈了,照看幼童時他們一見到我就哇哇大哭,並且怎麽也哄不好。”

言及此處,她有些郁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道:“真是的,有那麽嚇人麽?”

裴寧夜聽得有些頭痛,長嘆一聲道:“……算了。我算是聽明白了,你不會幹活,只會添亂。”

燕鶴青唇角微揚,附和著點頭。

眼見氣氛和緩了下來,裴寧夜狀似無意地挑眉問道: “你和顧嶼這些日子都睡在一起?”

一擊致命。

裴寧夜笑意盈盈,燕鶴青沈默地看著她,並不開口。良久,許是覺得終究拗不過,翻了個白眼道:“這次又要借多少?”

裴寧夜笑得真心實意,滿面春風道:“二十萬銀。三個月內一定還。”

燕鶴青思量一番,頗不情願道:“成交。”

目的既已達到,銀錢也入了口袋。裴鬼主終於有閑心來關註一下周遭,嘖了幾聲,好奇道:“你還沒說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麽?”

燕鶴青回頭看了看當日深淵所在處,不知想到了什麽,冷笑道:“半夜醒了氣得睡不著。誰知道宋浮白欠錢不還身先死。

我借給他的那一百萬銀錢全打了水漂。整整一百萬一分都沒還,一分都都沒還啊!”

言至最後,已經帶上了點咬牙切齒的意思。

唔,這話光是聽著就很令人絕望。

裴寧夜對此表示十分同情。

又過了幾日,眾鬼中傷殘者已痊愈了大半。裴寧夜同幾名心腹商討一番後,決定先將城中殘餘鬼眾帶回東城域中療養,待傷好後再由他們自行決定去留。

眾鬼對她感恩戴德,跪在地上一口一個尊主,實在是把她看作天降神兵一樣的存在。

待到臨行之日,燕鶴青同顧嶼站在原地送別眾鬼。裴寧夜騎在馬上,眼瞳亮得驚人,微微俯身看向他們,朗聲道:“二位,後會有期。”

言畢,率領紅甲兵士同眾鬼,英姿颯爽,一騎絕塵而去。

夕陽西下,倦鳥歸林。城外山林中僅剩的一頂帳篷裏,烏歸跪在地上嚎啕不止。

燕鶴青站在他身前,神情是見怪不怪的淡然,眉眼間不經意透露出些許不耐煩,卻並不出言勸阻。

顧嶼蹲在烏歸身後,捂著耳朵,堅強地忍受了近一個時辰的鬼哭狼嚎。

最後腦殼生疼實在忍不下去,站起身,一步步緩慢移到燕鶴青身側,低聲道:“鬼主大人,要不你勸勸元兄,讓他別哭了?

這都一個時辰了,再哭下去傷身傷心又傷眼睛,哭壞了身體可不值當。”

燕鶴青聞言,冷冷看向地上跪著的人,道:“腦子裏進的水總得流出來,下次才能長個記性。

免得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一味不動腦子地跟從。”眼神微微掃過顧嶼,“你也一樣。”

顧嶼默默地同烏歸跪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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