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接近真相(4)-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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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的時候,我的下巴都有點疼,這是夢裏咬牙咬得太用力了嗎。

“醒了嗎?都已經天亮了還不醒?快起來!”

這不是淩真的聲音,而是那個小女孩的。

我發現自己還是意識形態,而淩真也才剛剛被吵醒。

“幹嘛?”她問。

小女孩走進來:“把這個東西,交給他。”

他?他是誰?我不理解。

淩真睡眼惺忪從被子裏伸手接過一個包裹。

“快點起床,”小女孩說道,“去給他送去,這是他要買的東西。”

“你怎麽不自己去?”淩真嘀咕了一句。

“你快去!快去啊!快去啊!”小女孩煩躁地叫了起來。

被這麽一頓吼,心口處傳來一股陣痛,這痛感,來自淩真。

她從床上爬起來,站起身的時候,右小腿又開始刺痛,頭也跟著一起痛。她扶著墻走過小女孩身邊,去浴室洗漱。

小女孩吼過癮了,最後還不忘用恨恨的語氣數落著:“這麽大個人了,還天天睡懶覺,真是沒出息!”

我看了下表,現在是早上5點。早上5點不起床就叫睡懶覺?就是沒出息?這什麽邏輯?我回頭瞪著那個小女孩,對她的厭惡感越來越強烈。怪不得淩真不願回家,我才來這裏兩天,就已經開始厭煩了。

清晨,昨晚的寒冷還沒消退,淩真頂著寒氣出了門,身上被凍得直哆嗦。今天她又換回了男孩子氣的打扮,一路來到車站,坐上一輛巴士。

還沒到發車時間,車裏的乘客也只有她自己。可能是因為還沒睡醒,她的意識也模模糊糊的,甚至都沒有理我,只顧瑟縮著坐在車廂裏最角落的位置,恍恍惚惚又要睡去。

我輕輕對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她回應了。

昨天,我自作主張給你送衣服,害你又被罵了。

“這和你送衣服沒有關系的,就算我什麽都不拿回去,她也一樣能找到理由數落我,早都習慣了。”

……我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趟路線很長,估計要兩個多小時才會到目的地,反正也是終點站,我再睡會兒,你隨意吧。”淩真說完,就又睡過去了。

她很累,我能感覺到,是心裏,很累。

我本想問問她這是要去哪裏找誰,但看她睡著的那麽快,還是不要打擾了吧,反正到了目的地自有答案。

幾分鐘後,車子發動了,在市區裏開了一段時間後,直接進入高速,離開市區。

這是一班長途巴士啊,我這才明白為什麽她打算繼續睡覺了。

一開始,我是不打算跟著“睡著”的,因為淩真是自己在車上睡覺,那我就應該保持清醒註意安全什麽的。只是我又有點在意之前還沒看完的片段,畢竟是被中途吵醒的嘛,還是有點好奇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麽。於是,在這種思緒的影響和車子的顛簸下,我也很快開始犯迷糊。

啪!

是什麽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接著是兩個人在爭吵,其中一個,就是之前和老師一起嘲諷“我”的那個人,現在她正在被另一個人影打罵。另外那個人影我同樣看不清他的臉,但我卻知道,他的憤怒,讓我恐懼。

“我”低下頭,不敢看,耳朵裏都是廝打和喊叫聲,“我”很害怕,在發抖,在哭,但沒有人理會,他們都沈浸在自己的憤怒中,似乎一定要毀滅什麽才肯罷休。

只有一只毛絨絨的小狗跑了過來,看見“我”在哭,就靠在“我”身邊,用小舌頭舔著“我”的臉。

廝打終於停止了,讓“我”恐懼的人摔門而去,只剩下那個嘲諷“我”的人,不過她此時暫時沒有力氣嘲諷了,吃了敗仗的她坐在床上哭哭啼啼,氣氛很壓抑。

“我”為了緩解這種壓抑,就拿著玩具,自己跟自己說話,拼命講一些快樂的話安慰自己,想把自己從這種恐懼中解救出來。

然而,那個哭哭啼啼的人,聽到了“我”的說話聲,她立刻擡起頭,看到“我”在玩玩具逗自己笑,頓時嘲“我”發起飆來:“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都在這裏哭了,你憑什麽笑?”

“我”拿著玩具的手僵住了,拼命擠出的笑容也僵住了,好不容易勉強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被那個人一下擊穿了。“我”再也抵抗不住壓抑的氣氛,大哭起來。

那個人看到“我”哭了,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

那個人,腦子有問題吧,自己哭還不許別人笑?

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我對她的厭惡感,又加了一級。

畫面漸漸消散,淩真醒了過來,看來目的地快到了。

車門一開,一股涼風吹進來,今天依舊毫無意外的是個陰天,我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陽光了。淩真拿著東西下了車,身上還在瑟瑟發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我到了,15分鐘之後,在那個餐館見面吧,還是那個餐館。”

聽筒裏傳出一聲:“嗯。”

淩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餐館外灰色的天空,這個時間幾乎沒有吃飯的客人,整個大廳裏只有淩真和剛剛開始準備店面的服務生,感覺好冷清。

“不是店裏冷,而是心裏冷吧。”淩真對我說。

是啊。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餐館外走進來,坐在淩真對面。那竟然是個小男孩,看上去比那個小女孩,也就是淩真所謂的監護人年齡要大一點,他坐在那裏,稚嫩的臉上擺出一副老成的表情。

“這是她要我帶給你的東西。”淩真把手提袋遞了過去。

小男孩接過東西放在一邊:“你最近怎麽樣,跟她過的還好嗎?”

我聽見淩真心裏說了一句:只要跟她在一起我就不會好。

但是她開口說出的話卻是:“嗯,還行吧。”

“學業怎麽樣啊?”

“最近在搞一些新的研究項目,暫時還沒成功。”

“你的臉色很不好啊,肯定是休息不好吧,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熬夜嗎?你的科研項目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完的。”

“嗯……”淩真低頭看著盤子裏的水珠。

“對了,上次跟你說的事,你做了嗎?”

“你指的是哪件事?”

“你看你,怎麽說忘就忘了呢?你這樣是不對的,你看那些發達國家,他們都很在意這個,這是人品問題,明白嗎?”

“我沒說我忘了,只是想知道是哪一件,你上次跟我說的事有很多,是給她做菜,還是聽她的話,還是考慮金融專業的工作,還是別的……”

“你怎麽能這樣呢?跟你說過的事你怎麽就不記得呢?做人要守信,明白嗎?”

“所以到底是哪件事?”淩真已經開始煩躁了。

“你看看那些發達國家,他們就特別講信譽,這是很重要的問題,這會關系到你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像你這樣連事情都忘了,我覺得,你不成熟。”

“……”淩真不再說話,連我都覺得煩躁了。到底什麽事你說啊,賣那麽多關子又貼標簽累不累啊?

見淩真不再說話,男孩才停止說教,問道:“我叫你好好打扮自己,化個妝,做個美容,你做了嗎?”

我察覺到淩真的內心又湧出一股憤怒,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說:“沒有,今天著急趕路來的。”

確實如此,今早她幾乎是被那個小女孩從睡夢中一直轟趕出家門的。

小男孩嘆了一口氣:“你這樣一點女孩子氣質都沒有,你看看發達國家,女孩從上學之後就得化妝,有的小女孩十歲就化妝了,這是一個人的形象問題,小女孩必須化妝,從小化到老,你應該學學。”

“我平時很忙的,工作室只有我自己,化妝也沒人看啊,當然該化的場合我會化的,平時我覺得自己這樣就挺好,出汗吃東西都不用擔心臉上會花。”

“你怎麽這麽說話?”男孩突然莫名開始不滿了。

“我說的是實際問題,我的臉雖然不是多出眾,但也不算難看,化妝對我來說既耽誤時間又沒效率,還要隨時拿個化妝包卸妝補妝補妝再卸妝本來就很耽誤時間,更何況我還有過敏癥,搞不好會把皮膚弄得更差。”

“你皮膚差肯定是你的問題,別人都化妝,別人怎麽就沒事呢?”

“每個人體質都不一樣,你不能拿別人的標準要求我,再說別的女孩也有不化妝的。”

“你怎麽這麽說話?女的都得化妝,你不化妝就是不像話!”小男孩的眉毛立起來了。

“那也得分不同的人和不同的情況,再好的化妝品對皮膚來說也是異物……”

“就是化妝的!女的就是得全都化妝的!!”小男孩忽然大吼起來,眼睛也瞪得巨大,口水都噴到了淩真臉上。

淩真不再說話,男孩還在那裏自顧自大吼著,完全不顧自己震天響的聲音和其他桌客人異樣的目光:“發達國家人都是講素質的,發達國家的所有女孩從小就百分之百化妝,你都這麽大了還不懂嗎?你這樣很不成熟你知道嗎?你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嗎?!”

我開始耳鳴,頭好疼。

這個小男孩,從某些方面來說,和那個小女孩還真有點像呢。跟他們說話唯一的感受就是:說不通,講不清,超級累,還要承擔他們那排山倒海的負能量。

男孩還在講各種大道理,從古代人普通人講到現代、講到外國先進文化和生活習慣、古今中外各種名人名言各種事跡,歸根到底就是指責淩真不化妝。

好累啊,腦子都成漿糊了,想離開這裏,怎麽還沒講完啊,我心想。

淩真也只是低頭看著盤子,盡可能把裏面的飯多分成幾勺,一點點往嘴裏送,裝成認真吃飯的樣子,以防被察覺出自己的不耐煩。

終於,小男孩說夠了,淩真也吃完了,兩人離開餐館。

“行了,你回去吧,我囑咐你的事要記住,這是一個人的素質問題,懂嗎?”

“嗯。”淩真勉強擠出一句話,然後轉身離開了。

總算結束了,我說。

“是啊,累死了,和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一樣累。”淩真上車找到了座位坐下,“先回市區吧。”

一想到要回到那個壓抑的家,我剛放松的心情就又沈重起來了。

“放心吧,我們晚上再回去,今天我還要帶你去個地方。”

嗯?又是出去玩嗎?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嗯,我已經習慣了她賣關子一般的描述,那就跟著走好了。

從長途巴士下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按理說這個時間應該是最暖和的,可惜在這灰蒙蒙的烏雲下怎麽也提不起精神來,熱鬧的市中心、車水馬龍的聲音好像都跟自己不在同一個世界——雖然其實它們就在身邊。冷風依舊吹得人發抖,倒是開走的巴士尾氣帶來了一股暖流,順便嗆得我也打了個噴嚏。

我擡頭看著眼前高樓間一座奇特的建築,它的整個表面都是灰色的,形狀看上去就像是放在一群方形大樓中間的一塊橢圓形的……面包。

這棟建築,我之前見過它。

對的,我在那個酒店後邊的廣場見過它,當時它就在河的對岸,離我很遠。

我下意識回頭看去,然而背後也只有林立的大樓,並沒有什麽河。

這……

“就是這裏了。”淩真往前走,我連忙跟上去。

“這是什麽地方?博物館嗎?”

“吶。”她指著建築前大門上的字,那是用浮雕手法刻出來的:許願洞。

“略俗……”

“俗也沒辦法,我臨時想出來的,將就一下吧。”

我一楞,看向她:“你說什麽?”

她照舊不理我,先走了進去。

小跑著跟進去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們又變成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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