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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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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謊言

因為蕭奪身為重點看護的高危險病人, 成天被拘束衣捆綁,自由活動時間通常在護士眼皮子底下。

林歸傘發起這次聚會時,原打算將地點定在他的病房。

面對無處不在的監控和錄音設備時, 卻犯了難。

極樂自告奮勇, “我來!”

林歸傘好奇, “你也會陶澤的手段嗎?”替換監控畫面和錄音片段啥的。

極樂搖頭, “不會,但我可以小範圍修改現實。”

林歸傘:“……”

這是掩飾都不帶一下了嗎?

很明顯是邪神的技能。

極樂堅持說:“這是我從其他神手裏騙到的技能組, 所以只能小範圍使用。”

不管心裏怎麽想的, 反正林歸傘口頭相信了。

因為真的很好用。

當林歸傘謹慎靠近,給蕭奪解開拘束衣時, 他很配合地放松身體,一米九的大高個, 流暢飽滿的肌肉隨呼吸起伏。

削薄淩厲的下頜骨隱沒入軟軟耷拉的紅發,看上去竟顯出一絲乖巧。

一雙琥珀色偏金的眸子,瞳孔緊縮成小小的黑點,宛如某種獵食動物般直勾勾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林歸傘對上他的目光,只一眼就偏過了頭,卻能感覺如有實質的視線始終緊隨她不放。

等終於解開最後一道鎖扣。

蕭奪迫不及待躍下地面,活動肩膀, 關節發出哢的脆響, 針尖般的瞳孔也恢覆成無害的圓瞳。

“謝了。”他咕噥一句。

既然蕭奪的自由問題解決了, 比起他那個毫無隱私的透明玻璃病房,林歸傘更偏向在普通病人的單間集會。

於是地點選來選去, 挑在了謝言竹的房間。

之所以是他而非極樂,原因在於林歸傘還未獲得謝言竹的信任,邀請不來, 就只能由她帶著幾號人強行上門拜訪。

“言子,開門,It's me。”極樂當先說。

謝言竹們:“……”

今日上線的人格照常是謝總,面對門口浩浩蕩蕩一群人,他也不懼,挑了挑眉就放進來了。

“拘束衣解開了,護士還沒發現?”

謝總視線落在蕭奪身上,那他這門開不開其實沒什麽區別,主動些總比被破門而入來得要體面。

蕭奪嗯了聲,眉目舒展,手臂大咧咧搭在林歸傘肩上,“多虧了這小姑娘。”

極樂不忿,“明明是我的功勞!”

蕭奪立刻變臉,嫌棄道:“男的莫挨老子。”

“你也一樣。”曉天儀突兀伸手,抓住蕭奪的腕部輕輕一扭,就卸力將他撕開了。

蕭奪抽回手,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

曉天儀冷笑與他對視。

林歸傘忽然覺得,團結這一大幫子人任重而道遠,她輕喚了一聲,“曉姐。”

曉天儀沒動,依舊與蕭奪無聲對峙。

林歸傘:“……姐。”

“嗯。”曉天儀像被擼順的貓,炸起的毛發轉瞬間變得服帖。

林歸傘又趁機對蕭奪使了個眼色,帶著些懇請意味。

見是她關系好的姐姐,蕭奪自然明白那番護崽的舉動,自認不是不講理的人,他松了口,“剛才冒犯了。”

謝總一直在旁觀,此時卻開口,一指蕭奪,“獅子。”

再指向曉天儀,“狼。”

面對林歸傘卻說:“馴獸師。”

最後對著極樂,“Joker。”

極樂:“……不是我哪兒得罪你了?”還特意冒出個洋屁。

謝總懶得搭理他,雙腿交疊脊背停直,優雅端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以馬戲團的標準評判,這就是一出不入流的表演。”

“多看一眼都嫌虧錢,更別想著讓我投資。”

“嘴挺毒的啊。”蕭奪咧開嘴,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肆意打量謝言竹,“就是不知道,你一個精神病人哪來的臉說投資?”

謝總面色一冷,眼神霎時沈凝。

蕭奪卻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林歸傘想起謝總對她馴獸師的評價,試探性一巴掌不輕不重拍上蕭奪後腦勺。

換來他莫名其妙,縱容中帶點委屈的一眼。

看來謝總不只嘴毒,眼光也挺毒的。

林歸傘想著清了清嗓子,“謝總,我們這次來是有了新發現要商量,這事同樣與你的病情有關。”

謝總搭在膝蓋上有規律敲打的指尖一頓,擡眸,神色中卻並沒有一星半點的友好,“行啊,我姑且聽聽你們的。”

“但在此之前。”林歸傘淺淺抿出一抹笑,“還請謝總收回馬戲團的言論,我們是對等的,合作共贏的關系,而不是單方面向你請求投資。”

謝總瞇起眼睛,嘴裏冷不丁冒出一句,“好喜歡這種強勢的類型,想被你用高跟鞋踩在腳下。”

林歸傘:“……”

其他三人:“……”

謝總:“……”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林歸傘聽出那道有氣無力的嗓音,來自謝言竹所有人格中,性格最惡劣的那個。

因常年抽煙、酗酒,乃至於麻藥,謝某說話時總顯得虛。

但不論品行如何低劣,總歸是謝言竹本我的一部分,反應他內心陰暗面,以及最真實最不可告人的想法。

俗稱xp。

“什麽是xp?”一道童稚的嗓音冒出來,是天真無邪的小謝。

“小孩子不用知道。”謝教授疲憊地說。

謝同學語氣略顯輕佻,“反正都是我,大家xp一樣,讓小謝提前做好成人準備也沒什麽。”

“不可以。”謝小姐難得強勢一回,“他跟你這種骯臟的大人不同,不會長大。”

謝總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都給我閉嘴!”

極樂:“說話的分明只有你一個。”

謝總冷睨向他,“你也閉嘴!”

“我偏不!”極樂驕傲地昂起腦袋,“憑什麽聽你的?我就要胡亂嗶嗶叭。”

“沒想到堂堂謝總,人模人樣衣冠楚楚,私底下卻是個抖m。”

“分裂出的人格裏還有個小孩,噫,羞羞。”

謝總太陽穴青筋亂跳,扶著額頭,深呼吸幾口氣後對林歸傘說:“讓他住嘴,你說什麽我都聽。”

林歸傘無聲望向極樂。

極樂得意洋洋瞅她一眼,像在邀功,果然給嘴巴拉上拉鏈不說話了。

林歸傘再將視線轉向謝總。

他揉了揉眉心,“有什麽事趕緊說。”說完就滾!

林歸傘於是將她的最新發現逐一敘述,照顧到謝言竹,是從邪神的世界觀開始說起。

期間謝總維持著波瀾不驚的面容,不發表任何意見。

“我的世界觀裏有怪物。”林歸傘說,“護士是披著人皮的漆黑野獸,醫院的核心拉斐爾醫生,其真身是生有六對羽翼的眼球。”

“而陶澤告訴我,這間瘋人院背後有黑幕,我們這些特殊的病人就是意識到世界真相,被醫院以治療的名義洗腦。”

“以上兩點都暗含真相。”

林歸傘看著眼前眾人,“所以我猜測,會不會在場每個人的世界觀拼湊起來,就是這個邪神領域的真面目?”

蕭奪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游戲,我是玩家,看樣子你們幾個也是,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npc。”

“而游戲地圖的範圍,是整個A市。”

“所以你才能毫無顧忌地殺人?殺了你眼中的npc。”謝總驀地開口,表情稱不上友善。

蕭奪點頭,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等了會兒見謝總沒再說話,林歸傘順勢問曉天儀,“那曉姐呢?”

曉天儀皺眉思索,“怪物,黑幕,游戲地圖?”“我不大清楚,但瘋人院的晚上似乎是有危險的,我逃院從來就選在白天,更多的我記不得。”

林歸傘也知道曉天儀這邊不能強求,她時而迷糊時而更加迷糊,記憶都不連貫。

謝總捏著鼻子示意極樂,“那他呢?”

林歸傘還真忘了這茬,極樂和她們這樣的病人不同,甚至她一直懷疑這也是邪神一份子,正試圖利用他。

極樂卻已想好說辭,陰陽怪氣沖著謝總,“林大馴獸師只知道有怪物,邪神的定義是我帶來的。”

“輪到你了,夢想被高跟鞋踩的謝總。”

謝總這次卻不再輕易破防,以一個放松的姿勢仰靠在椅背,細眉長目的清俊面容上是一抹閑適的笑。

“多大的人了,還逮著一點口角之爭不放?”

“再說xp又如何?又不是違背道德底線的那種,誰都有的東西何必只對我一人加以嘲諷?”

極樂鼓了鼓臉頰,對比起來,頓時覺得自己的行為像小孩子。

切了一聲不再多說。

謝總懟完他簡直神清氣爽,盛氣淩人的狐貍眼斜斜掃來。

“我收回對你們不入流馬戲團的評價。”

“你們是一群貨真價實的瘋子!”

林歸傘楞住。

就聽謝總言辭犀利,吐出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刀,直刺心窩,“蕭奪,一個反社會人格,將人命視作一場游戲的無可救藥的殺人犯,npc一說只是你的借口!”

“極樂,教唆林歸傘,將所有人耍得團團轉好玩嗎?”

“至於你,林小姐,陶澤的病情加重回到負一層就是因為你,之後他母親自殺前我見警察同樣找過你,害了陶澤不說接下來還要禍害我們嗎?”

“曉天儀一個記憶都模糊的阿爾海默茲患者,就跟神智不完全的兒童一樣,別人說什麽她自己腦補什麽。”

謝總一口氣不帶喘地說完,面對眾多晦澀的目光,他輕笑,“想問我為什麽如此篤定?”

“因為我的世界裏從來沒有異常。”

“我的每一個人格都能承認。”

蕭奪一把拽住他衣領,將謝總提起來,眼神狠戾,動手前回頭看向林歸傘,“你都聽到了,這人很明顯就是沒有意識到世界異常的npc。”

“我殺了也沒關系吧?”

謝總此時十分狼狽,衣冠不整,身體卡在蕭奪和椅子之間,以一個難以施力的姿勢,表情卻依舊從容,甚至像在看狗急跳墻一樣,帶著濃濃嘲諷。

林歸傘伸手制止住了蕭奪,平靜與謝言竹對視。

她曾問謝言竹的人格們,具有自殺傾向的到底是誰,他口中世界的真相又是什麽?

沒能得到任何答案,他拒不承認有這回事。

眼下依舊如此,邪神的世界觀遭到他的痛斥與批判。

但林歸傘已不再會輕易動搖。

可能性有三,一是極樂撒謊,謝言竹割腕前說的那句世界真相實則子虛烏有。

但極樂何必撒這種一拆就穿的謊言?

二是拉斐爾從中作梗,修改了謝言竹的記憶,可他的六個人格間,對於極樂的印象分成兩派。

或許是極樂和拉斐爾兩個邪神的對抗。

但林歸傘最為堅信的,是第三種可能,那就是謝言竹的自殺傾向人格說了謊。

他或她為什麽這樣做?為什麽防備與他同一立場的病人?

林歸傘不知道,這是她接下來要問的。

“說謊的明明是你。”她笑了笑,從蕭奪手中結果謝言竹,白皙纖細的指尖輕輕點了點他胸膛。

“決定自殺的那個人格到底是誰,你們幾個謝言竹口中尚無定論吧?”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他才是你們中唯一意識到世界異常的那個,但為了隱藏自殺者的身份,沒有如實相告?”

“現在不把他揪出來,難道還想重蹈覆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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