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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照我講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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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照我講的做。”

第二日有近百公裏的SS賽段,賽前同車隊維修工和經理都談攏,依舊研究之前敲定的輪胎策略,無人異議。

入睡前,梁天寧收到向南珺發來的消息:「阿寧,你今日比賽視頻在ins上瘋轉喔,同你的近照一起,我看你是要火喇。」

梁天寧點開ins,被漲粉速度驚住。一個連貫利落的回頭彎,漲粉速度竟直逼前場希臘站。

那可是站上領獎臺的成績,全站前三。不比現在風光得多。

因他是私人車隊,官方攝像未能全程跟拍,連續幾個回頭彎,只有零星的路人拍攝片段,當前轉發數最多的是經過搜索剪輯過的合集,看上去還頗費過一番工夫。

很多異國賬號,因語言不通,大多數發送的都是簡潔表情包,一顆心的最多。

亦有人用英語留言,譴責官方區別對待,讓這樣的鏡頭成為滄海遺珠,如果有航拍將是極致的視覺盛宴。

Charles沖過涼,不知何時已走出衛生間,靠近他身後:“在看什麽啊,你笑好開心。”

“有這麽明顯?”梁天寧晃晃電話,神色還是有幾分得意,“今日那幾個回頭彎被人拍下上傳ins,光睇車就識人有多帥喇。”

兩人出身金貴,卻沒一點嬌生慣養的毛病。不挑不檢,沐浴露亦不隨身攜帶,都是酒店提供什麽,他們就用什麽。

此時Charles靠得太近,下巴幾乎墊上他肩膀。相似的沐浴露氣味鉆入鼻腔,分不清來自誰身上。

“你不知你自己笑有多誇張?”Charles亦陪他笑,“早知從衛生間出來就該拍條片給你睇啊,證據確鑿,你就沒得抵賴。”

梁天寧偏過頭,好近的距離,Charles的側臉在視野裏放大,他拿電話的手突地一抖,有點穩不住。

“好喇。”他伸手推開Charles,“聽日還有比賽,早唞喇。”

說話間要退出ins,不經意一劃將首頁刷新。孽緣斬也斬不斷,Manda最新動態赫然出現在頁面頂部。

發布時間顯示為一分鐘前。如果他未同Charles講那聲早唞,此時都無緣同這條相見。

是張最近拍的新照。Manda在屏幕中笑很開,一身比基尼盡顯身材,濕淋淋大抵是剛游過幾圈出水。

梁天寧同Manda在一起好多年,其實彼此什麽樣都互相見過,近日來,卻總覺得Manda的近照越拍越有種他從未睇過的風情。

同他分手後,Manda似比從前過得更快活。

容貌未變,身材未變,變得好像只有望住鏡頭的眼神,讓他漸覺陌生。

又或者只是因為他是被甩的那個,所以心胸都變窄,跟住生出怨來。

背景有些熟悉,是翠枝山會所的私人泳池,視野很好,可望住大半個港島。

他很少去,那邊是黎耀文的地盤。但Manda一直都格外中意那處。

他突地有些心煩,將ins上劃關閉,不帶一點留戀。又不客氣將電話倒扣住甩上床頭,動作帶著點氣,擡頭卻對上Charles視線。

他大抵是看到剛剛屏幕上閃過的Manda相片。

“你前女友?好正喔。”Charles開口,看不出表情地睇住他,“不怪港媒都中意叫你們金童玉女,也只有靚成這樣才配得上阿寧。”

Charles講話一向有分寸,這句卻聽得他有幾分不舒服。他“嗯”了一聲,背過身躺下,再未出聲。

這晚梁天寧睡不夠好,只是一張照片,一眼睇得他心神不寧。

第二日果然不出他們之前所料,長距離、多彎道,接連的回頭彎更是多過第一日。多重debuff疊加,若要求穩,速度只會慢上加慢。

但偏偏又是爭分奪秒的時刻。

人人都不想在彎道喪失更多時間,於是鋌而走險,四條軟胎,以配件損耗換取抓地力,只看誰更能夠極限過彎。

拼的更多是運氣,畢竟控制車胎磨損的同時平衡速度,是件極考驗技術的難事。

梁天寧卻劍走偏鋒,反其道而行,依舊保留四條硬胎。

順利發車。半個鐘過去,其他車隊的軟胎發揮優勢明顯,同梁天寧之間的差距越拉越大。

但好景不長,那些車子未堅持到維修點,就因磨損嚴重開始接二連三爆胎。禍不單行,亦有人電力混動系統出現故障。

此番情景下講自己幸運實在不夠合適,但事實就是,一番折騰下來,梁天寧和Charles的名次確實因其他車隊事故頻發,不降反升。

“阿寧,前方60米右5,油門給死,貼彎心,可以全速過。出彎左4,飛坡。”

算不得一個急彎,但因為在官方的視頻中出鏡率實在過高,所以足夠引起特別重視。

官方特寫越多,只可能說明這裏發生事故的可能性越大。

過往幾年的賽事中,這個彎道出過的意外,近乎都是企圖全速過彎的失敗案例。並不是沒有人成功過,但為數寥寥。

勘路時Charles特意下車去看過,這處彎道不僅算不上急,講它緩都完全沒有問題。只是沒有護欄,賽道外的空地又和路面顏色極度相似,無有反光提示的路障,一旦被引走註意力,很難在短時間內回神,甚至迷惑過許多領航員的火眼金睛,準備完全的路書都無回天之力。

當然,和發車順序、前車車轍、路面損耗都有一定關系。

還是那句話,一個絲滑的過彎,剎車點至關重要。而一個完美的剎車點,可能只出現在一秒都不足的短暫空隙裏,同人生機遇一樣難抓,稍縱即逝。

更何況這樣的人生機遇還未必完全掌控在你的手裏,要看老天臉色。

勘路時Charles同他分析過,但也只停留在理論層面,這是他們彼此首屆WRC,每一條賽道每一個賽段對他而言都是嶄新。

在開賽車這件事上,梁天寧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但突然間,他似被鬼魅纏住,腦中浮現出Manda的臉,和前一晚不小心翻到的那張相片。

他的心神突地就被一種很奇異的感覺洗刷,時間短促,並不足夠他想明白是因為什麽,畢竟Manda的臉閃過之後,緊跟著他又看到Charles。

對,坐在副駕正全神貫註盯緊了路書,認真為他分析行進路線的Charles。

而就算是半秒的走神,亦足夠他錯過那一個至關重要的點。

上帝向來公平,給人機會也收回機會,這一次是給他的教訓。

回過神時,耳畔是Charles焦急的語氣,他聽到他喚自己的名已不是親昵的“阿寧”,而變成了難得一叫的“Chapman”。

他緊打方向,卻因為動作過晚,亦未提前收速,車子僅發生微小偏移,依舊脫離賽道,直直朝著前方沖去。

而視野正中是一棵足夠粗壯的大樹。

他一邊踩剎車,一邊聽見Charles片刻倉促後又沈靜的指令:“回正,繼續剎車,再向右打。”

“但是...”

梁天寧下意識要反駁。在右轉的彎道沖出賽道,左轉急停在前方空曠地段,才是正確處理方式。頂多spin幾圈,人未必會出大事。

而此時右打,會有撞上那棵樹的風險。

Charles的語氣不容置喙,在分秒必爭的緊要關頭,依舊沈穩得可怕:“照我講的做。”

梁天寧未再有猶豫的時機,他下過決心,也承諾過,既然彼此成為隊友,坐入同一架車裏、名字都寫在同一張註冊執照上,只要還在賽道上,他必須也只能給予Charles全部的信任。

顯然,他這一日的運氣不足夠好。賽道外空地上盡是前車經過卷落的碎石,車胎抓地力因這些碎石變得更差,就算剎車踩死,車輪依舊向前滑動,遲遲停不下來。

再向前是個緩坡,此時停不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沖入坡下的樹林,發生什麽樣的碰撞都未可知。

四周一片空曠,唯一可以緊急制停的是那一棵樹。

按照此時的行進慣性,如果聽從Charles的指令向右打方向,受到撞擊的將是他那一側。

梁天寧領悟到Charles用意的那刻,車子的前驅已經鎖死,再要臨時改變方向,已無可能。

他只好盯死那棵樹,腳踩住剎車抵死不放,只希望車子可以盡早停住,哪怕只留給Charles多一公分的距離也好。

梁天寧腦袋一片空空,混亂中只好向Charles那側伸出只手,什麽都顧不上了,只知道用盡力氣將他向自己這一側拽。

速度實在過快,車子最尾還是撞上粗壯樹幹,耳邊炸開一聲巨響,碳鋼車架因碰撞一樣不免變形下場。

那聲轟鳴刺穿耳膜,在顱內震蕩。他回神,視線落在Charles那側,車門被撞出明顯畸變,凹進來的部分近乎緊緊貼住Charles側腰。

幸而有被他拽去的那幾公分,幫Charles堪堪躲過一次無妄的撞擊。

是不是也算他將功抵過。

【作者有話說】

綠茶第一課:要對自己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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