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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我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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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我故意。”

車子徹底停下來,他驚魂甫定。依舊能感受到掌心貼住Charles的體溫,卻心虛到不敢擡頭看他。

他腦袋一片亂麻,這是他參加國際賽事以來遭遇最大的一次滑鐵盧,比輸掉場比賽、認識到自己其實和國際冠軍差距甚遠還令人難過。

他未敢繼續去想些沒發生的事。比如,今次是碰巧有棵樹可以制停,如果沒有呢?車子就算不會滾下坡底,也一樣可能因為高速急剎而原地spin,如果失去平衡,發生側翻,那他情急之下的右打可能就會成為親手將Charles推向車底的魔爪。

再者講,如果賽道之外不是一眼可以望盡的緩坡和樹林,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呢?Charles似鐵了心做先落地那個,要在危急時刻替他抵住重重一擊。

這樣的決心換在高聳的懸崖之前,上帝還許不許他一條命活?

電光火石的決策時間,梁天寧無論如何也沒法想到,Charles下意識的反應竟這樣想。

對於一段不過只有寥寥幾月而已的隊友情而言,Charles似乎把他看得過重了。

車子轟然一聲落地,梁天寧輕撞在方向盤上,卻未能起身。

“阿寧?你受傷了?”或許是見他許久未有動靜,Charles解掉六點式安全帶,靠過來,聲音裏竟聽得出慌亂,“你有沒有事?”

“我...好得很。多謝你,”梁天寧這才擡起頭來,依舊有些怔然失神,似是先前被嚇到,“你怎麽樣,Charles...有沒有受傷?”

Charles懸住的一口氣此時才肉眼可見地呼出去。

按照官方的規定,一旦賽程開始,就算發生碰撞,車損維修、人損包紮,一切意外情況都需要車手和領航二人自行解決,輕易不可以動用救援隊。

救援隊出現只有兩種可能,主動棄權,或是傷情嚴重,不得不被迫棄賽。

殊途同歸。總之一旦救援隊出現,這一站的成績基本都可以等同作廢無疑。

Charles未同梁天寧商量,回身拿了車中的備用醫藥箱,徑直打開車門落車。

梁天寧以為他要檢修車體,跟了下去,卻發現他掏出通訊器,開始聯系中臺。

梁天寧有些急切,伸手攔住:“你做什麽?”

“這場比賽我們不再繼續,”Charles替他做了決定,“我發信號給官方,我們在這處棄賽。”

“不可以!”梁天寧搶在他信號發出前,按下他手,“Charles,你不要發信先,我們好好聊下。”

Charles的手指懸住未動,擡眼,另只手順勢將拎住的藥箱置於前車蓋上:“好,你講。”

“我們昨日成績不錯,今日換胎策略到目前來看都有十分成效,”梁天寧擡眼看他,堅定道,“我們不可以在這時退賽,這和拱手把優勢讓給別人沒有分別。”

“阿寧,你狀態不好,以為我睇不出?”Charles望過來,那樣的眼神梁天寧先前從未見過,此時出現在他眼底,一下就變得好可怕,“自你尋晚刷到前女友IG,就肉眼可見開始失神,直到今日都未見好轉。”

梁天寧一怔:“那你剛剛還允許我全速進彎...”

“我是為給你個教訓。”Charles依舊用那樣的眼神盯住他,伸手過來鉗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扭向一邊去,“如果你因為她害死我,你會不會愧對我一世?”

梁天寧感到幾分別扭,想從他的鉗制中掙開,卻反而被捏得更緊了:“別動。”

他當真有些被Charles嚇到,只能顧左右言他:“還好你沒事...你剛剛叫我右打,是你...”

Charles終於肯放開他,大方承認:“是我故意。”

而後轉身,打開藥箱,從中取出條創可貼來。

“你怎麽可以拿這件事開玩笑!”梁天寧有些急,“萬一、萬一...”

“不會有萬一。這個彎我本都沒那麽難過,我有信心可以護住你。最壞結果不過是我磕到頭或摔斷手腳,我不會讓你有事。”

Charles冷聲撕開創可貼的包裝紙,說話間要往他的臉上貼,被他下意識躲開。

不過是磕到頭或摔斷手腳?

他什麽身份,受個小傷都要驚到好多人,此時卻同自己講,這些他可能遭遇的可怕代價的背後,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個教訓”?

“我狀態不好,你作為我的領航員本就該同我講!而不是用這樣的方式——”

剛剛那樣的神情就又回到Charles臉上,不見多少敵意,但就是壓迫感十足:“過來,阿寧。你臉上有擦傷。”

明明已經無人鉗住他的下巴,方才的那種感覺卻好似在瞬間就成型,讓人講不出一句拒絕的話來。

梁天寧只好將臉湊到Charles的手邊。

指腹在他的顴骨重重按過一道,餘溫將創可貼燙得熨帖。

“我不這樣做,你還會有下次。因為其他人分心而差一點害死我,這樣是不是反倒可以讓你記得一世?”Charles言語間見幾分瘋狂,在他未能夠回神之時話鋒一轉,“但你不知,如果真的遇到危險,就算前面是懸崖,我的決定都不會變改。”

這次他未再等梁天寧開口,徑直發出了棄賽訊號。

梁天寧攔不及,只好惋惜開口:“其實我們如果繼續比下去,後面...”

“你狀態調整不好,就不會再有後面。”

“我...”

“昨日的回頭彎可以處理那樣好,今日這個大彎,我們都特意聊過幾多次,卻還是分心出錯。”Charles移開視線,梁天寧亦看不出他此時心中所想,“我知你重情。但阿寧,你需要識清,這是不是你可以分神的時機。”

梁天寧怔楞間,聽見他又補充一句,話講得有些不明不白:“以及,這是不是你可以因為別人分心,而傷害我的時機。”

當年還算有潛力的一匹黑馬,就這樣於眾目睽睽之下,在智利站黯然退場。

有一直關註比賽的狂熱粉在網路上銳評,講他們其實無有什麽實力,對不住大家的期待。亦有人講他們不配出現在WRC級別賽場,這麽點小碰小傷都受不住,當初瑞士站退賽是不是真的傷到無法出戰,都有待商榷。

同樣不乏有人對他們彼此身份大做文章,講這種嬌生慣養的金貴出身何必選擇賽車項目為自己立人設,現在翻車,誰的面上都過不去,受苦的是各自的公關團隊。

前一日回型彎神操作的評論區有多少人造神,此時就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但輿論起風的起風、落雨的落雨,二位算得上有頭臉的人物卻並未搬出公關來處理這件事,事件中心的當事人似乎都從未放在心上過。

一番操作到頭來氣煞的只有車隊經理:“你不要同我講你是王子,王子也不可以這樣搞事!這支車隊我是經理,我話事!你搞什麽先斬後奏!”

Charles不以為意,乜他一眼:“你不要用你那還不比我一半標準的港音同我講話。”

經理直接被氣到說不出第二句。

Charles這才又講:“阿寧狀態不好,繼續跑下去遲早要出事。在這個彎出局,好過後面的危險彎道吃到教訓。”

是,梁天寧不得不承認,好在Manda的臉是在這個大彎出現,如果是懸崖邊的回頭彎呢,剎車點晚上半秒,要命的事。

一個港市太子爺,一個Y國王子。這一車兩命,恐怕是WRC史上最爆炸的一條熱點。

車隊經理被說服一半,又未完全被說服,張口閉口間語氣還是有些惋惜:“今日賽段長,所有車隊只有我們上了硬胎,後面其他車隊磨損嚴重,優勢只會越來越明顯...我們才拿到廠牌註資,這個節點退賽,對我們車隊很不利...這事關明年我們能不能拿到車廠冠名,成為正式的廠牌車隊...”

Charles沈默半秒,默許這確實是個棘手問題。卻還是開口講:“註資是我拉來,那邊我去解釋,無需你憂心。”

“可是...”

“就這樣。”Charles果斷結束對話。

車隊經理搖著頭帶人離開,梁天寧目送幾人背影行遠,偏過頭望住Charles:“對不住,我...”

“為什麽對我道歉?”

“差些害你受傷,亦害車隊背上這些壓力。”

“你是該對我道歉,”Charles的語氣又冷下去,“再遇到危險,我一樣還是會護住你,這一點不會變。但我不願是因為第三個人。”

話是沒什麽問題,他這樣講出口,卻怎麽好似可以聽出些酸味。

梁天寧在太陽穴上輕錘幾下,沒再深究。一定是自己想多。

他嘆口氣,語氣更是愧疚:“其實你剛剛不用叫我右轉,這個彎無論如何都不會受太重傷...”

Charles拇指再次撫過那處創可貼,喉結滾動,面色未改:“前面就算是懸崖,我一樣會讓你向右。我是領航員,指揮失誤,就是我錯。我怎麽樣不緊要,但我不可能因我的指令讓你有危險。”

很多時候的這種感覺都很奇特,作為個Y國長大的混血,Charles的港話其實講得算不上很好,簡單一句話,卻總可以讓梁天寧聽出歧義。

就似這一句,他講的到底是領航員對賽車手的責任,亦或是別的其他,梁天寧也想不明。

“嗯…我好像終於知道,為什麽有人講,拉力賽不可以情侶檔一齊上場。”

Charles突然講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梁天寧不解,轉過頭看他。

“因為會憑空多出很多會影響心態的想法,比如…‘好怕他會在賽道上受傷’,然後變得畏手畏腳,錯過好多精彩決策。”

梁天寧這次聽個半懂,後知後覺望住Charles,面色有些覆雜。

“還好,你同我之間就無需有這樣的擔憂。”Charles睇住他,嘴角勾一下,又似是在安慰他,“之後都一定會越來越好喇。”

梁天寧舒口氣,擰緊的眉心卻未見幾多放松。

【作者有話說】

一提前女友,紳士變瘋狗。

假期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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