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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心真意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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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侍女:“好月今日吃飯了嗎?傷好些了沒?”

那丫頭答:“聽說早晨有些發熱,馮總管給請大夫開了方子。”

臻昕搖頭笑道:“她也夠嬌弱的。”其實他已察覺到,今日府裏冷清,好月沒在跟前也是一個原因。舉箸時,真意上午說的那些話突然冒了出來,劍眉一皺,煩惱上心。遂撂下筷子道:“到院子裏走走。夫人若回來,叫她不必找我,我片刻後會去宸王府,四駙馬和其他幾位王爺都會過去。”

可是大步出了廳堂,臻昕卻沒有去什麽院子,而是不自覺地到了下人的廂房,到了錦秋和好月的屋子。

正遇上錦秋端著盤子過來,盤子裏放了一口青瓷碗。

“裏頭是什麽?”臻昕問。

“是銀耳湯,夫人賞給好月要她吃的。”

臻昕停了停,伸手要拿盤子:“我送進去吧,你去忙!”

“不行不行,寶清姐姐知道了要罵的。”錦秋端著托盤往後退了一步,感概地笑道,“而且好月姐姐此刻衣衫不整,爺……王爺您此刻也不便進去。”

臻昕才意識到這點,幹咳了一聲道:“那你進去替她蓋嚴實了,我一會兒有話和她講。”

錦秋伶俐地應下了,推門而入後不多久,就聽到裏頭一陣慌慌張張的聲音。

臻昕記得從圍場回來後,自己再沒見過好月,不知道這丫頭挨了打是副什麽模樣。正搖頭嘆了一聲,妹妹那句話有冒了出來。

侍妾!侍妾是什麽?只是可以和主子正大光明同房,但仍舊是奴才的女人。不是妻子也不是妾室,甚至可以隨便送人隨便買賣,好月她,真的要成為自己的侍妾麽?

心中一煩,臻昕竟不願再見到好月,趁錦秋還沒來開門,他又大步離開了。身影才閃過長廊,房門就被打開,只聽錦秋喊了聲:“爺,您請進來。”繼而卻聽她疑惑地與屋子裏的好月說,“姐姐,王爺走了。”但好月似乎並沒有說話。

日落月升,夜晚很快到來。皇城的夜是寂靜的,聽不到秋蟲吟唱,一切都規規矩矩不能有一絲紕漏。真意又不知找了什麽借口來了承乾宮過夜,實則是要和傑項一起拾掇那些采下的桂花。

一大包桂花鋪在傑項的屋子裏,甜甜的,香醉了人。真意仔仔細細地將幹凈的花朵挑選出來放到幹凈的竹篩子裏盛著,她少有這般安靜的時候。連沈煙進來瞧見兩個孩子靜靜地盤腿坐在地上,也舍不得打擾,只悄悄地派了宮女拿了皮褥子給他們墊著。

大半的花被挑出,真意累得就要抱著墊子在褥子上躺下,傑項笑道:“回你的屋子去睡吧!姑姑就是姑姑,自己的屋子不熏,弄得我屋子香得膩人跟個女孩兒房似的。”

真意沒好氣地拍了傑項一掌道:“你還沒謝我帶你出去呢!”

“可你也帶了傑泓,並非獨我一個。”傑項說著,手裏卻沒停下來,“你這些桂花勻一些出來,母妃不喜歡吃甜食,但喜歡桂花做的糕點湯羹,大皇姐喜歡甜食,也最喜歡桂花做的甜食。”

真意見傑項靜靜的,便也不再開玩笑,低聲道:“你知道的,如果不拉上傑泓,你未必能跟我出去。要仁貴妃開口,總比讓你的母妃開口容易。我也是沒別的辦法。”

傑項擡頭看著真意,卻沈默了許久沒有開口,末了才道:“我明白。”

真意伸手拉著傑項說:“你別亂想,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傑項搖頭笑道:“沒想什麽,小姑姑自己多慮了吧!”說著撚了一朵金桂戴在真意的發髻上。

真意擡手扶了扶,問傑項:“好看麽?”

傑項點頭,笑道:“宮裏人都說姑姑和皇祖母長得一模一樣,皇祖母是朝野皆知的美人,你怎麽會不好看?”

真意抱膝而作,將下巴抵在膝頭,低聲道:“給你說件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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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家要是有空,可以再來逛逛,可能還會有免費章節更新。

謝謝大家的意見,瑣瑣會嘗試的。我真的是沒辦法了,脖子都沒法兒往右邊轉了,跟我說話要麽站左面和前面,不然站我右邊我要帶著身子轉過去。擠地鐵和車子的時候真的很要命!

敢問車中何人在(四)

傑項見小姑姑很認真,也停下了手裏的活計,“說來聽聽?”

想了想,進一步坐到傑項身邊,真意神秘道:“皇兄他好像是很刻意要我去接端靖皇貴太妃的。”

“怎麽說?”

“嗯……我也講不清楚,只是你父皇與我說的話和在你們面前說的話有些差別。”真意道,“如果是皇兄改變了主意也就罷,但如果不是,那麽我肯定他與我說的話才是假的。”

傑項嚴肅道:“姑姑這是揣測聖意,大不敬。”

真意一本正經道:“我知道是不對,可我真的很好奇!”

傑項搖著頭笑道:“可是姑姑你的去留,能有什麽問題?”

“說的就是這個!”真意嘀咕道,“我一個女孩子,對皇室而言最大的貢獻無非是政治聯姻了。不過依我看這樣的事情是輪不到我頭上來的。連這個都除外了,還能有什麽事情?刻意支開我做什麽?”

傑項也認真地想了想,實在是沒什麽事情能聯系到小姑姑的身上,末了極低地說了句,“難不成是為了選太子的事情?”

真意心細聽見了,瞧了瞧屋子裏沒別人,低首湊到傑項身邊,“你想做太子麽?”

傑項頓時局促,從未對真意紅過臉的他突然嚴肅道:“姑姑玩笑過分了,這樣的話能隨便說麽?”

真意一駭,隨即也氣道:“至於麽,我不過就這麽問問而已!”說著爬起來就要走,嘴裏還氣呼呼道,“真沒勁!”

“姑姑!”傑項跟在她身後起來,說道,“對不起……只是對於我而言,這樣的話題太敏感了。而且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意心裏一疼,她知道的,雖然皇貴妃是傑項名義上的母親,他的身份地位比二皇子傑歡、甚至仁貴妃的傑泓都高出很多。但他骨子流的只是個出身門楣極低的貴嬪的血。

且班氏死後雖追封惠妃,但當年她難產而終之日得病許久的賢妃也跟著去世,不禁叫人詭異。而那些在宮中有了年份的人還說,似乎是季賢妃和班惠妃死後皇室才真正興盛起來,皇帝三年之內再添了四女一子,其中仁貴妃還繼皇後產下雙生子後為皇室又添龍鳳胎實打實的吉祥如意,仿佛僅季氏和班氏是不詳之人,她們一消失一切都好了。

這樣的流言一度在宮裏傳得沸沸揚揚,後經仁貴妃鐵血政策強壓了下去這些年才再不敢有人胡言亂語,但存在過就是存在過,這些話還是在年幼卻已懂事的傑項心裏留下了陰影。

所以傑項內斂沈穩,所以傑項勤奮好學,所以傑項處處表現得優秀,但正如傑項看得到她姑姑在人後的柔弱悲傷,真意也知道傑項心裏最柔軟最敏感的地方。

“算了!是我不好!”真意愧疚道,“不過……咱們倆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這樣才好嘛!我真要去歇著了,這些桂花先擱著,明兒我找元歆她們一起弄,那幾個丫頭不就愛掐個花麽。完了後日我們趕個大早出城去!”

傑項釋然地笑了,喚人來侍奉姑姑休息,自己再去取了書本溫習課業,他不想做什麽太子皇帝,但很希望將來能和如今大皇兄和五皇叔一樣,做皇帝優秀的臣工。

於是第二天平和地過去,到了出城的那一天,真意天未亮就起床張羅起來,在皇嫂的殷勤叮囑下帶著傑項傑泓浩浩蕩蕩地出城去。

比起還是皇子的傑項兄弟,真意是有了封號的國堯公主,她的儀仗和大姐、四姐一樣隆重,為了顯示對端靖皇貴太妃的尊重,臻傑安排了真意帶全副儀仗出門,再者對這丫頭也是一種管束。於是真意再鬼精也脫不了身,只好乖乖地坐在她的鳳輦之上。

官道冗長而靜謐,除了國堯公主的儀仗外,長長的路上沒有一個閑人,雖說端靖太妃所在是京郊,但必需橫穿偌大的京城再過皇陵後才能到達,故而即便清晨出門,到了太妃那兒也要過午時了。

這樣長的時間悶在車裏,惹得真意時不時掀開窗簾召喚騎馬的傑項過來與她講話,真意正神采飛揚地說六哥告訴她太妃那兒哪裏好玩時,儀仗突然停了下來,前面也亂哄哄的像是發生了爭執。

好動的傑泓早就拍馬趕上前看了究竟,繼而回來對真意道:“姑姑,是有輛百姓的馬車誤闖了官道,與開路的禁衛軍發生了爭執。”

真意不以為然,“放他們走便是了,有什麽好驚訝的。”說著對傑項道,“你也去看看,別傷了老百姓,多大點事情啊!”

可傑泓卻為難而緊張道:“因起了爭執,禁衛軍要抓人,可是……車主竟出示了皇室金牌,是見令如見君的金牌禦令。”

真意和傑項均大駭,這荒郊野林的,竟還能遇見這麽大來頭的皇室之人?

敢問車中何人在(五)

“可看仔細了那金牌禦令是真是假?”傑項翻身下馬,一壁問一壁來扶真意下車。

傑泓也跟著下馬,說道:“我只是遠遠瞧著那牌子伸出門簾晃了晃,前頭那些禁衛軍都跪下了,我的馬沒能靠近。”

真意滿腹疑惑,又好奇又興奮,拽著兩個男孩子就往前走,“去看看,我瞧見過傅王爺的金牌禦令,它們許是長得一樣的。”

傑項卻松開了姑姑的手,轉身從自己的馬上解下佩劍,又解下傑泓的拋給他,口中道:“別大意了,什麽事都可能發生的。若真是皇族長輩也就罷了,若不是,千萬不能讓姑姑有閃失。”

真意甜甜一笑,回身來拽著二人道:“知道你們心疼我,快些去,萬一是皇室長輩,我們豈不是怠慢了。”語畢便帶著兄弟倆跑著上前去。

隊伍前頭的官兵見公主和皇子都上來,連忙又調轉了方向朝三人請安,一並將三人的名號都報了出來。真意看著眾人朝自己這邊行禮,一邊卻真切地看到那架馬車的門簾動了動。

帶著兩個男孩子施施然上前離那馬車還有十來步的樣子,看清是普通的民用車並不像那天在京城瞧見四姐姐車子的華麗,且奇怪的是車上竟沒有車夫,馬匹只是被一個禁衛軍拉著韁繩。

“怎麽沒有車夫?”真意側頭問傑泓。

傑泓也不知,倒是腳邊一個禁衛軍答:“回公主的話,那車夫已受驚逃跑了,是個穿土灰色衣裳的粗漢子。”

真意柳眉微皺,可見那車夫與車內人不是一起的,不然怎麽會不知道車主要出示金牌禦令反慌忙撇下車子和人逃跑了?那這車內人到底是不是皇室成員?

“本宮乃當今聖上禦妹國堯公主,今日攜皇五子、皇六子前往睦郡王封地迎接端靖皇貴太妃回宮,敢問車內是哪為長輩,能否煩請再次出示金牌禦令,若能告知名姓身份,國堯好和皇侄與您行禮問安。”真意振了振廣袖上前一步,身上那股頑皮狡黠的氣質蕩然無存,此刻一身華服盈盈而立的真真是一個高貴優雅的皇室公主,周身散發的耀眼光芒叫人驚嘆。

傑項與傑泓也很少見小姑姑這般姿態,對視一笑手扶佩劍上前貼身跟在了真意身後。

奈何車內靜默,並未作答。

禁衛軍裏一個小將領幾步走到真意身邊,恭敬道:“啟稟公主,末將已瞧真切,的確是金牌禦令不假。”

真意回頭看一眼傑項,有些不知所措,但見傑項上前半步抱拳道:“皇五子傑項向長輩問安,禁衛軍並非有意冒犯,還請恕罪。不知此刻長輩要前往何處?您的車夫已離開,傑項願為您駕車。”

終於,門簾內伸出一只纖白玉手,手腕上一串琥珀石色澤豐潤是為上品,門簾微掀,外頭的人並瞧不見裏頭的光景。

“你是國堯公主?”柔美親和的女聲響起,車外人均大震,誰敢想車內坐著的竟是個女人。

如此恬靜溫和的聲音,如同慈母慰兒時的溫詞軟語叫人安靜安心。真意莫名感覺一股熱流從脊椎往腦袋上竄,繼而鼻尖酸酸的,心裏也酸酸的。

這是要哭麽?可是,幹嘛要哭?

“是,我是國堯公主。”真意又緩緩上前兩步,可卻不敢再靠前,她很想看清這個女子的臉,可是……

“公主過來好麽?”車內女子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

真意無意識地挪動著腳步,待立到車前,卻沒有擡頭去看。

“公主讓禁衛軍退後三十步,這馬匹先卸下了牽走,可好?”女子又道。

真意按她說的去吩咐,而心裏很清楚,自己對這個神秘女子的言聽計從,似乎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行為。

“公主若不介意,上車來好不好?”女子突然又提出了這個要求。

“好!”真意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隨即車內伸出一雙纖白的手向著真意,真意也伸出手去迎接,四手相握的那一刻,真意身上頓時冒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的溫暖。腳上一蹬,又被車內女子出力一拽,真意便輕盈地上了車。

“五哥,小姑姑這樣安不安全?”近四十步開外,已到了看不清楚臉面的距離,傑泓握了握手裏的佩劍有些緊張地問兄長。

傑項也一手握著佩劍,雙眼緊緊盯著馬車不曾移開,答道:“起碼金牌禦令不假,且等等,別恍神。”

***************

眼處心生淚自橫(一)

靜謐的官道上本被公主儀仗掀起的塵土都已安然落地,此刻只見華麗綿長的車隊與一駕樸素的馬車不遠不近地對立著,可周遭一切都靜靜的,靜得叫人不敢大聲喘息。

進入車廂,真意只覺得車子裏淡淡的馨香叫人放松,更讓她奇怪的是,原來車裏只有這女子一人。

擡眼細看,女子的年歲仿佛和皇嫂一般,身量纖弱,只著一身藕色雲錦,發髻墜於腦後,沒有過多的釵環佩飾,清清爽爽卻雍容端莊。

女子是那麽美,那麽安靜,淺淺的笑掛在臉上,眼眶有些紅暈,但眸子裏那恬淡優雅的神態,是如此動人。

真意知道,雲錦是皇室上用的布料,除非帝後妃嬪下賜,一般人是不可以穿著這樣的衣服的。雖然這個女子形容很樸素,可這身衣服一如她的金牌禦令,已證明了她高貴的身份確真不假。

“您是誰?”真意坐在女子的面前,輕聲問了一句,而她的手自剛才與之相握後,兩人就再沒有分開。

“國堯公主,真意?”女子不答反問,溫柔的笑幾乎要真意醉倒。

真意被女子這樣看著,臉微微泛紅,點頭道:“我是真意。您……真好看!”

“是嗎?”女子笑著問,可她似乎沒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眼眶裏突然含了滿滿的淚水。

真意心疼,不自覺地關切,“您怎麽了?為……什麽要哭?”

女子笑容不減,眼淚亦未湧出眼眶,於是那美麗的眼眸猶如一汪清泉,清澈瑩潤得叫人傾心。“沒有哭,只是氣候幹燥些,眼睛不舒服罷。”

真意莞爾,甜甜地笑道:“這樣才好!”

女子的眼神不曾從真意的臉上移開過,她問道:“那兩個男孩子是你的侄子?”

“是,他們是皇貴妃與仁貴妃的皇子,傑項和傑泓。”真意笑道,“再除了一個三歲娃娃,其他的皇子都比我大,見了我也不愛叫姑姑……我還有個同母的哥哥,就是昕親王……”

女子認真地聽真意述說著,臉上的笑恬靜而滿足,可卻又對這些並不陌生,不管聽真意說了什麽,她都不會變幻神情。

真意發現自己很莫名很奇怪,為什麽會對一個陌生女子說那麽多?好像是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她,越與她對視,就越覺得她親近。若言似曾相識仿佛還不能解釋這種感覺,真意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和這個女子似乎有什麽是一樣的,所以沒有陌生沒有不自在。

“……對不起,我說了好些沒用的話。”真意漸漸收了話題,略帶歉意地笑道,“也許這些事情您都知道的是不是?”

女子緩緩搖頭,親和道:“很有意思,而且你說得很好聽。”

“那……您能告訴我您是誰麽?為什麽一個人坐馬車?為什麽不用您的輦?這樣多危險!”真意問了一連串問題,隨後道,“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用鳳輦送您去您要到的地方。”

女子笑道:“很想知道我是誰麽?”

真意楞了楞,隨即用力地點頭示意肯定。

女子笑著靜默了片刻,遂道:“我是你父皇的一個妃子。”

真意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子,父皇的女人她只見過慈愨貴太妃和端靖皇貴太妃,就連聖母皇太後她都沒有瞧見過,可是她不敢想象,父皇除了端靖母妃,竟還有這樣美麗的妃子。既然她們都那麽美,父皇還是最愛母後嗎?

“你能為我保密麽?”女子笑著問。

“保密?”真意疑惑。

眼處心生淚自橫(二)

女子笑道:“我隨你皇兄的母後一同居住在燕城,太妃太嬪是不能隨意出入燕城別宮的,可是我思念你的父皇,所以偷偷來皇陵祭奠他。一路輕車簡裝並沒什麽阻礙,沒想到遇上了你。我不想驚動皇帝,只想為你的父皇上一炷香,而後靜悄悄地回去。”說著,女子放開真意的手,卻是擡手輕撫在真意細嫩白皙的臉蛋上,“讓我靜悄悄地回去,好麽?不要驚動皇室!”

“思念父皇……因為您很愛他是不是?”真意看著面前的女子,她的手正捧著自己的臉,手心的溫暖仿佛能傳到心裏,這樣的感覺是那麽真實“那……您知道我的母後麽?”語畢,真意已淚眼婆娑。

女子的笑裏帶著心疼,即刻應道:“康賢皇後就是你的母後,我自然知道她,這個世上她比我更愛你的父皇。”

“那麽……母後是因為愛父皇才拋下我和哥哥的,不是因為我才死的對不對?”真意幾乎沒有思量過她說出的話,這句話她從懂事起就藏在心裏,她自責自己的出生剝奪了母親的生命剝奪了哥哥美好的童年,可是她仍舊希望母後是幸福地走的,是帶著對於父皇深深的愛去世的,這樣她的存在才有意義,哥哥童年的傷楚才有價值。

可是這麽多年,她不敢問,她也不奢求誰能給她明確的答案。但是此刻真意卻信任眼前這個女子,這個似乎僅是第一次見的女人。

“因你而死的,你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女子哽噎。

真意低頭,淚如斷線珍珠,“難道不是麽?”

淚水輕輕滑過面頰,女子輕聲道:“我可以抱你嗎?”

真意驀然擡頭看著女子,隨即輕然依身,面頰貼上女子胸前的那刻,仿佛一切傷痛都截止了,隱隱作痛的心是如此得安定。

“傻孩子!你的母後豈會因你而死?”女子溫柔地撫著真意的背脊,“她很幸福,她比你父皇任何一個女人都幸福,生下你的哥哥,生下你,爾後與你的父親生死相守,她比我們都幸福。也許唯一叫她遺憾的,就是不能和你們兄妹在一起。”

此刻看不到女子臉上的神情,可是真意很安心,她靜靜地聽女子說著這些也許只是哄人的話,但沒來由的,真意願意相信。

手被輕輕地擡起,一串瑩潤的琥珀石被套在了手腕上,女子輕柔地對自己說:“我驚擾了你的車隊,那麽多人看著其實是瞞不了的。你回去後將這串手鏈拿給你的皇兄皇嫂看,他們自然會有安排。你若不願說,斷不敢有人來問你。好麽?”

琥珀仿佛凝聚了人氣,比起那些無人戴過的首飾更瑩潤飽滿,可見是女子貼身多年之物。奪人所愛,真意本該拒絕。可她沒有,這串琥珀好像如同這個女子一樣,能叫人安心。

將真意從懷裏扶起,女子拿柔軟的絲帕仔細地拭去真意面上的淚痕,溫和地笑道:“不要為我耽誤了,你不是要去接皇貴太妃麽?那個車夫跑了沒關系,會有人來接我的。”

真意沒有問原因,只道:“這件事也不能告訴端靖母妃是不是?”

女子含笑,“這倒不必,或許……她不會問你的。”

仿佛女子說什麽真意都會相信,沒有再問,可看著女子,忽然擡手也觸摸她的臉頰,纖指輕撫為她拭去淚水,“您怎麽也哭了?”說著在臉上洋溢起甜美的笑容,“您回燕城後,我會來看您的。反正我從沒有向聖母皇太後請安過,總是有理由叫皇兄讓我去燕城的。到時候我們又能見面了。您放心,除了皇兄和皇嫂,我誰也不告訴。”

握起真意的手,女子笑問:“也包括你的哥哥?”

真意頓了頓,笑著道:“也許……會告訴哥哥,可能還有傑項,就他們兩個,好嗎?”

女子欣然而笑,被真意的純真逗樂了,“可以,只要你信任的人。”語畢,眼裏的不舍越來越濃,她靜下來看了真意片刻,終道,“公主走吧,讓他們將我的馬車移到路旁邊就好。不用為我擔心的。讓你的鳳輦先走!”

真意沒有糾纏,她覺得聽從女子的安排就足夠了,這短短相見帶來的溫暖和幸福似乎已掃去了她悶了好些年的悲傷,她很滿足。

“我會來看您的,和哥哥一起來看您!”真意欣然笑著擺了擺手,道了聲“再見”便掀開車簾閃了出去。

門簾合上的那一刻,女子有上前的沖動,可是記起真意方才幸福的笑容,她克制了自己,然眼淚奪眶而出,擡手捂了嘴,女子強忍哭泣。

而後一陣忙碌,女子的馬車被移到了路邊,國堯公主一行覆往前行徑,鳳輦經過馬車時,真意掀開窗簾看了許久,直到再看不見了方掩下。

傑項看在眼裏,卻沒有對真意詢問方才發生了什麽。他勒馬回望,不知不覺那架馬車已離儀仗很遠很遠,但是他分明看到一個男人騎著白馬橫穿進入官道並在馬車邊上停下,接著一個女子探身而出被男子攬在懷裏落到馬上,接著二人共坐一騎飛奔而去。唯一看不清的,只是兩人的面容。

眼處心生淚自橫(三)

秋風一陣,飛揚塵土,眾人擡手擋沙,鳳輦上的簾子被掀起半邊,傑項無意相望,卻見姑姑暗自垂淚。

拍馬上前方想詢問,又見姑姑淚中帶出笑容,如此又哭又笑的,叫人莫名。

真意察覺,一抹眼淚沖著傑項道:“看什麽呀?”隨即將簾子放下固定了。

傑項搖頭笑了笑,本想將方才看見的說了,念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沒有提,只隔著簾子笑道:“姑姑一會兒見了端靖太妃,仔細她問你眼睛紅啊!”

“老五,你別招我!”真意在裏頭罵了一句,但隨即就把她的宮女西林召進了馬車梳洗。

這一邊,朝會既散,文武官員退出皇城,卻不見四位成年皇子和三位皇叔,叫些大臣好生疑惑。

“兩天了,誰也不知道皇後對這些皇子皇叔說了什麽,據說是一個個講話的,好像他們之間也沒有交流,不然怎會一點消息也沒有?”一人嘆道,“歷朝歷代立太子都是轟動朝野的大事情,乾熙爺這兒,也忒冷靜了。雍和爺當年一言堂立下皇儲且即刻退位,並沒有尋求過大臣們的意見也罷了。如今皇上既然問了我們,可回過頭來,又沒咱們什麽事兒似的。”

另一個大臣笑道:“明日中秋還不知能不能過個太平節日,不過啊……我們好像也不必擔心,這些個皇子皇叔可是被帝後調教得個個忠孝仁義,還真看不出來會有惹事的主。”

“難不成這儲君之位就是……”那大臣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

“哈哈……誰又知道吶!”

傅王府的車架前,傅憶祖正聽一個小廝報道:“皇後把皇子皇叔都留在了宮裏,說明日過節,要他們不必出宮來來回回那麽麻煩了。”傅憶祖聽後沒有說什麽,在一些大臣來“騷擾”前迅速離開。

此刻,皇城之內果然熱鬧,傑宸臻雲幾個的妻室孩子都被皇後接進宮來,眼下傑安傑康的兩位王妃都身懷六甲,臻璃的女兒尚在繈褓,傑歡與傑宸的女兒一個兩歲一個三歲,傑宸的長子已有三歲系宸王妃範新蘭所生。

皇室之內皆知宸王妃頗具睿皇後當年風範,家裏家外一皆為宸親王料理得妥妥當當,連乾熙帝都喜歡這個兒媳婦,說她穩重得體德容兼備。

範新蘭與她的婆婆一樣有福氣,嫁入王府第一年就誕下皇孫,一月後側妃金氏又生下小郡主,那年臻傑與悠兒始為祖輩,雖感慨時光飛逝,但亦滿心安慰。皇帝欽賜一對孫子孫女瑄、琪為名,按皇室宗譜,皇長孫承父名為宸瑄,長孫女則排“文”字輩名文琪,次年簡郡王傑歡得女,賜名文瑾,後臻璃得女賜名元祥。而今安郡王康郡王之妃均安胎待產。

自雍和帝登基皇室成員大批遭逢迫害貶謫,幾十年後皇室又開枝散葉繁盛起來,再有文治武功,攘外安內,舉國百姓安樂度日,乾熙帝早已被萬名稱頌為一代明君。

坤寧宮裏眾人正說笑,臻昕將四哥拉到一邊,問:“這些日子四嫂頻繁出入內宮,她可與你說過什麽?”

臻雲呵呵笑道:“無非家長裏短,有什麽好說的?”

臻昕眉頭一皺,進一步低聲道:“有沒有……說要為我選妃的事?”

臻雲促狹地笑道:“這也不是第一次說了,都念叨好幾年了。自從芷璇嫁給我,皇嫂就沒少找她商量過。”

“那這些日子……”

臻昕方要問,臻雲就笑著打斷:“這些日子我不在她房裏……咳咳,我們沒說什麽話。”

“四哥你……”臻昕氣結,又道,“慈愨母妃回宮那日皇嫂已逼問我了,連皇兄也知道,恐怕這一次……”

臻雲拍著臻昕的肩膀笑道:“老五,我說你到底為什麽不肯成親?”

臻昕語塞,遂黯然一笑,道:“算了,這話和四哥說不到一塊兒。”

說完便聽皇嫂那裏一陣笑聲,原是臻璃正忙手忙腳地抱著女兒,唬得他的妻子陳氏在一旁急得不行。一邊把女兒搶回來一邊向皇嫂告狀道:“元祥生出來六爺這還是頭一回抱,在府裏要他抱一抱,總說怕手重捏疼了娃娃,今兒倒在皇嫂面前獻醜,做個當爹的樣子來了。”說得眾人只覺有趣,哄笑一堂。

臻雲搭手在弟弟的肩上,笑道:“看看,多有趣多美好!你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緣亦,有意思麽?”

臻昕靜靜地看著這一室的天倫之樂,眼眸裏似乎溢出了一絲向往,但更多的卻是淡淡的惆悵。

時過正午,國堯公主的儀仗已接近睦郡王在京郊的宅院,這座宅子是當年康賢皇後薨逝後沒多久造好的,且端靖皇貴太妃十幾年來一直住在這裏。反是臻璃僅在前年舉國同慶戰事獲勝時才封的郡王,當時皇帝就在這一帶劃了一塊地賜給臻璃,於是這座宅子自然成了睦郡王的。

早有人快一步趕到太妃所在通報國堯公主和兩位皇子正驅車前來,於是一行人還未到門口,想見真意的端靖太妃已帶人迎了出來。

傑項與傑泓早翻身下馬來到璋瑢面前行禮,他們是第一次見到太妃,此刻相見均意外不已。已知這位太妃曾是皇祖父寵冠六宮的絕色妃嬪,但不敢想她形容之美到如今還與母後沒太多分別。這個一身素服,淡妝簡容已年近四十的女子,卻比宮裏那些年輕的妃嬪更具姿色。

“太妃娘娘,小姑姑正在鳳輦上。”傑項正說著,卻見西林從車裏爬出來有些無措地對傑項道,“五殿下,公主她睡著了,奴婢不敢叫醒她。”

眾人均楞住了,璋瑢不以為然,臉上反笑得更親和,對傑項道:“宮裏到此處好幾個時辰的路,她自然吃不消的。你去將姑姑抱下來吧!”

傑項領命,上車去看,果見真意正酣甜睡著對車外之事毫不察覺,他知道姑姑一來是不勝車馬勞累,二來,人哭過之後,特別容易入眠。

將姑姑打橫抱起,傑項在眾人的攙扶下緩步下車到了璋瑢面前。

“這孩子睡得真沈……”璋瑢想伸手去撫摸真意帶著紅暈的臉頰,竟懸在半空中沒有再動。

太像了,這個孩子真的太像茜宇了。五年前見到真意時她雖也清秀漂亮,但五官尚未長開,這些年常聽臻璃說真意長得像她的母後,卻沒想過,竟是這麽像。

“快把她抱進去吧!”璋瑢回過神來連忙吩咐傑項,正看著他抱真意進去,卻在那孩子搭在傑項肩頭纖白的手腕上看到一串她最熟悉不過的飾物。

一時怔在原地。

既離(一)

淡淡的馨香,雖與馬車裏的不一樣,可仍舊叫人安心。

稍稍挪動身子,何時那顛簸的馬車變得穩了?難道車隊又停下了?是又碰上那位女子了?

倏得睜開眼睛,卻發現鵝梨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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