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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衣冠冢 我看那小子瘋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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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衣冠冢 我看那小子瘋得不輕!

篤篤。

厚重的門忽然被叩響, 一道上了年紀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陸先生。我是管家本森特·裏恩,我可以進來麽?”

蘇間羅正百無聊賴地在立體投影上滑動頁面,瀏覽花花綠綠的商品信息——經此一役, 他發現有必要給閉門不出的莉莉絲配一個通訊設備,聞言連忙滅掉屏幕,起身給人開門。

身著制服的本森特微笑著站在他面前。他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梳齊,臉上的皺紋宛如溝壑般深深淺淺,雖已年過半百,看上去依然精神矍鑠。

“打擾您了, 我來是想問問您, 現在感覺身體如何?”本森特說, “另外,家主有些公務要處理,所以不得不先失陪, 我擔心您會覺得悶。等到晚上家主回來, 兩位可以一起吃晚飯。”

見對方的態度十分恭敬, 儼然是把他當做家主的朋友親信對待, 蘇間羅頓時生出一股狐假虎威的心虛感, 連連擺手。【謝謝您的關心!您不用擔心我,我沒什麽事的, 身體也恢覆得差不多了。】

“您沒事就好, 有哪裏不舒服, 請立刻告訴我。”對方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您還沒吃飯,隨我來吧。”

臨出門之前蘇間羅還想套上自己那件黑袍,以遮住身上醜陋的紋路,他擔心嚇到在謝家工作的普通人。但管家攔住了他, 彬彬有禮地告訴他並不需要,昨晚家主把他帶回來的時候,宅子裏的人就都目睹了他的容貌。

“他這家主當得還挺像那麽回事兒,”雪鸮說,“不過也是,這些人都指著他吃飯呢。但如果他沒有孩子的話,這宅子該怎麽辦啊?”

“這不該我們操心,小白。”

“我當然知道,就是說說而已!又不會被他聽到,”貓頭鷹哼一聲,“就算他不喜歡你,我看他也不像會結婚的樣子。假設某位美麗的小姐哪天和他喜結連理……呃,真的有點難以想象。”

“那有什麽難想象的?他才二十歲出頭,年輕得很。”蘇間羅淡淡地說,“而且現在,想要孩子又不是非得結婚。”

“那些大家族可和我們這些普通市民不一樣,他們不還是很看重名分和傳統嘛。雖說謝家也沒人能管得了他了……”

畢竟都死光了。謝家的現狀並非不可告人的秘辛,但這話題實在有些沈重,他們默契地不再作聲。

一路上他跟在管家後面默默地觀察,發現傳聞中的謝宅的確很大,卻沒見到多少人,比伊什基地還要冷清。甚至有些角落肉眼可見地破舊,大約是年久失修。

這幅光景和他想象中的大家族不太一樣,甚至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可轉念一想,謝家只剩下了謝明薄一個,雇傭太多人也沒什麽意義。何況他從管家口中得知,謝明薄平日裏不常回家,就算偶爾回來,大多數時間也只是在書房辦公。

可以想象,他那麽忙,大概經常在自己的辦公室湊合一晚,反正少將的辦公室設施還算齊全。

蘇間羅又想起了之前在軍部大樓的經歷,那件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至今讓他記憶猶新。印象裏一向缺乏人情味的長官,竟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這讓他感到受寵若驚的同時,忍不住在內心揣測對方的想法。

……即使是堂堂的少將閣下,總是一個人呆著的時候,或許也會覺得有點無聊吧?

考慮到他骨折了,又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管家沒有給他準備豐盛的餐食,選擇了一些清淡、好消化的菜色,但水平絲毫不遜色於飯店的主廚。從昨晚直到現在他粒米未進,青年風卷殘雲般吃完了食物,吃得眼睛亮晶晶的,然後對笑瞇瞇註視著他的管家表達了感謝。

礙於胳膊殘了沒辦法幫忙,他只能幹坐著不動。趁著碗筷被收走的空當,蘇間羅決定克服選擇困難,給莉莉絲下單了一款顏色鮮嫩的兒童手環,然後繼續在終端上翻閱新聞,意識到了謝明薄如此行色匆匆的原因——原來是前些天聯盟來視察的人還沒走。

這個節骨眼派人下來,不用動腦也知道,當然和瞭望塔的事情扯不開幹系。不過看謝明薄的狀態,應該處理得還算順利,雖然他也看不出對方的心情是好是壞。

盡管少將閣下和他的接觸日益增多,可在蘇間羅看來,兩人如今的關系簡直比在學院時還要生硬,他相信,謝明薄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信任自己,他們之間太生疏了。

媒體至今沒有刊載出這件事的完整脈絡,也就是說軍政府不打算把三號瞭望塔遇襲的事公開給大眾,這倒可以理解,反正事情已經解決了,他們不希望引起多餘的恐慌,對自己的存在也是一種掩護。過早暴露在公眾視線裏,只會惹來麻煩的禍端。

總之,目前發生的一切,姑且還算是順利地在按照計劃進行。萬事俱備,只差等少將回來之後,好好和他協商一下那份“包養”合同的具體條約了……不,他居然被小白帶偏了,和包養可沒有半點關系!

蘇間羅有些羞愧地撓了撓臉蛋,不管謝明薄到底為什麽這樣做,救下他也好、願意讓步也好,他都覺得無比虧欠。

只是不知道欠下他的這一筆,日後還有沒有機會償還。

“陸先生。”

本森特忽然出聲叫他,“您沒來過這裏吧,要不要在院子裏散散心?需要的話,我陪著您一起。除了後院,您可以隨意四處逛逛。”

後院?蘇間羅還沒逛遍這座院落,不由生出點好奇。他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謝絕了對方的陪同,獨自吊著胳膊離開了。

“為什麽後院不能去?”雪鸮的語氣蠢蠢欲動,慫恿道,“難道是藏了什麽東西,要不你偷偷在外面看一眼?”

“這不太好吧?”

蘇間羅回到了樓上,見四下無人,在走廊裏謹慎地觀察了一番。“這麽多屋子,應該有能看到後院的房間。往南走試試。”

“好家夥,我還以為你不想看呢!”貓頭鷹來了勁,又從自己溫暖的巢裏站了起來,“快走快走,看看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蘇間羅一面嘀咕著“真受不了你”,一面試過幾間屋子,最後成功拉開了走廊盡頭的門。

很顯然,這裏不能隨意出入的屋子平時都是上鎖的,只要能打開,那就意味著誰都能進。

房間內自然是空無一人。看屋內陳設,應該只是個閑置的雜物間,不過倒沒什麽灰塵,看來平時也有人在打掃。

蘇間羅站到窗邊,狀似不經意間向樓下看去。

然而,這一眼卻讓他結結實實楞住了。

“那是……”

貓頭鷹也看傻了眼,眼前這一幕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墳墓?誰的?”

“而且只有一座,”蘇間羅神情詫異,他努力地瞇起眼睛,試圖辨認那座碑上的文字,“不是……問題是,誰會在自己家後院修墳啊??”

“等一下,蘇間羅。”

雪鸮突然打了個寒顫,它看清了目前那捧不起眼的白色花束。很小的一捧花,只有成年人的手掌那麽長,只是因為放在灰黑色的碑石前,它才這麽快註意到它。

“那是什麽花?……那不是花吧?”

那的確不能算是祭祀用的鮮花,而是一小捧毛絨絨的蒲公英。

微風拂過,有白色小傘輕盈地脫離花托飄走,像是要離開這裏去很遠的地方。

蘇間羅已經看清了碑文,他茫然地註視著那些潔白的絨球,那抹幹凈明亮的顏色與灰暗的石碑形成了鮮明對比。

“所以……他到底是怎麽知道我喜歡蒲公英的?”

“請問這是重點嗎?他不修爹媽的墳,也不修自己的墳,居然專門只修了你的墳?”雪鸮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問題是你人現在好好的,他在那塊地裏埋了什麽東西?”

“那應該是個衣冠冢。”

青年一雙澄澈的金眸微微閃動,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那不會是個空墓,因為在亞爾諾,如果一個人的墳墓裏空無一物、沒放進死者生前的個人物品,或者墓碑搞錯了死者的名字,按最為廣為流傳的說法,墓主的靈魂會永遠困在墳墓裏,受到詛咒不得超生……這個說法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的程度。雖然他並不信這些,但謝明薄應該不至於這麽恨他。

“我在學院時最常用的配槍,肯定已經被銷毀了,制服也一樣。至於其他的,按理說老師失蹤之後,家裏的所有財產都會充公才對……”

“他真的瘋了?”這話越說越叫人心驚膽顫,聽得雪鸮倒吸一口冷氣,“那時他才剛畢業沒多久吧,小小年紀居然偷人家的遺物,還這麽高調,在家裏修墳?!就算他是謝家的少爺,能不能對逝者有點尊重啊!”

“我這不是還沒死嘛,”蘇間羅尷尬地說,他也被方才的一幕搞得有點思維短路,“他居然願意把我的東西埋在……呃,這麽隆重的地方,我可能還得感謝他呢。”

貓頭鷹恨不得飛出來啪啪扇他兩翅膀。“說什麽胡話?我看那小子瘋得不輕!要不你還是再考慮考慮留下的事吧,我總感覺你哪天要是真的露了餡,八成跑不了了!”

“唔。”

蘇間羅又多看了兩眼那座小小的墓,慢吞吞地離開了窗邊。這裏隨時都可能有人過來,他得趕在本森特尋找他之前回到房間去。

“沒關系,還有時間。而且,按你說的,假設哪天真的暴露了,我覺得……”

他想起那束漂亮的,純白的蒲公英,心頭湧現一股奇異的感覺,很難形容。

“如果我說想走,他不會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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