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協商 根本不是什麽包養。

關燈
第49章 協商 根本不是什麽包養。

到了晚上, 謝家唯一的家主果然如本森特所說的那樣,在晚飯前回到了宅子裏。

然而,和早上不同, 這次見面時,謝少將的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他從外面回來,連一句話都沒有,眼神都不往餐廳的方向瞟一下,徑自朝著後院的方向去了。

和他見的次數多了,自己居然也能從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看出名堂來……蘇間羅一邊腹誹, 一邊看著桌上豐盛的晚餐, 忍了又忍, 最後還是朝著管家舉起了終端。

【本森特先生,少將閣下是不打算吃飯了麽?】

本森特滿面歉疚地向他低頭:“萬分抱歉,陸先生, 您先用餐吧!家主稍後就會過來, 但不能讓您就這樣一個人幹等著……”

他連連擺手。【不是的, 我沒有催促的意思。我是看他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所以有些擔心。】

管家露出了一個有些為難的笑容。

“您看出來了啊, 不愧是家主的好友。家主今天的確狀態不佳,但應該是工作上的原因, 您也知道, 崇高的地位總是意味著沈重的責任和義務。”

“家主總歸也是人, 也會有不那麽完美的時刻。這話本不該由我來說,但我也算是看著家主長大的,望您多理解……但不用太緊張,先生,家主不會對無關的人發火。”

蘇間羅認真地點頭, 表示自己完全認同他的話,目光卻忍不住朝那人離開的方向飄。

本森特見狀,笑容微微一頓,但表情沒有多少變化。

“陸先生,您很好奇後院麽?”

【抱歉!您說過那邊不能去的,我沒有過去!只是看少將他往那邊走了……】

“這沒什麽不能說的,陸先生。”

管家卻搖搖頭,坦誠地向他娓娓道來,神情有些感慨。“那是家主為一個朋友立的墓碑,那個孩子在很久之前意外去世後,他親手修建了那座墳墓。家主是個重情義的人。”

“重情重義……”雪鸮滿頭黑線,“說誰?”

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死訊”,蘇間羅由衷地感到有些怪異。他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聊。

【我不該提起少將的傷心事。今後在他面前我會註意,管家先生,謝謝您告訴我。】

“沒關系,但確實盡量不要提起他的那位朋友,”見他的表情也變得低落了,對方寬慰道,“後院的那座墓,家主向來不允許其他人靠近,只有偶爾太忙顧不上掃墓時候,才會讓我代為清理。心情不好的時候,家主經常會在那裏呆很久,您不去打擾他就可以了。”

雪鸮機械地評價道:“一座什麽都沒有的墳還看這麽緊,真是個瘋子啊。”

“……”

蘇間羅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然後坐在飯桌邊又等了一會兒,謝明薄才姍姍來遲。

方才二人談論的話題中心依然皺著眉,墨黑的鳳眼一擡,看向對面遲遲未動的青年。

“為什麽在這幹等?你不餓?”

蘇間羅驀地回過神,忙不疊拿起筷子。他其實是個雙利手,只是平時更偏愛使用左手一些,現在常用手傷了,切換到右手也沒有任何問題,但因為擔心對方從細微處發現端倪,只好故作笨拙。

“如果不餓的話,不用勉強。”

謝明薄說完,眼神淡淡掃過他夾菜的動作,不再言語。

跟在少將身後回房間的路上,蘇間羅隔著精神鏈接戳了戳另一端的貓頭鷹。

雪鸮窩得圓滾滾的身子一扭:“幹嘛?”

“小白,你說,他為什麽心情不好?”

蘇間羅望著窗外漆黑的樹影,“昨天那些瘋子惹出那麽大的亂子,也沒見他表現出多餘的情緒。會不會是聯盟的人做了什麽?”

“你簡直鹹吃蘿蔔淡操心,”雪鸮優哉游哉地道,“就算是聯盟有什麽小動作,你又能幹嘛?先進了作戰局再談這些吧,等打入內部了不愁沒情報源。”

“我的傷已經快好了啊,”青年郁郁地擡起左胳膊,歸功於DNA自我修覆的速度,他的恢覆速度也異於常人,“一會兒我就和他商量,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麽……我過兩天就能開始上班。”

“唉,隨你。但別太蹬鼻子上臉了,我看他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一點兒,你可別再撞人家槍口。不過這麽說,看來你那墳還挺管用的?”

蘇間羅的大腦不受控制,順著它的話想象了一下——白天在樓上看到的畫面在腦中揮之不去,那方擺著一束蒲公英的、小小的墓碑,當真有令人心情平靜的魔力,就算裏面只存著一些舊時的雜物而已?

那道修長筆直的身影,孤身一人站在他親手修造的墓前,他會做些什麽?會為死去的人換上一小把新鮮的蒲公英嗎?

還是就那樣站在墓碑前發呆,讓風代替指尖,拂亂額前的碎發?發呆的時候,又會想些什麽呢?

可是不管他怎樣絞盡腦汁地想、試圖從過去挖掘出一些蛛絲馬跡,結論不會更改,他們之間幾乎沒有可以稱作“回憶”的東西。

過去種種,早已隨著逝去的時光埋葬在塵埃裏,像多年無人問津的老照片,乍一心血來潮翻出來追憶往昔,只會被揚起的灰塵嗆得淚眼婆娑。

他出神地盯著眼前的背影。在他看來,謝明薄是天生的軍人,雖然態度有時玩世不恭,可身體的姿態從未妥協,無論是站是坐,永遠像一棵筆挺的白楊樹,不會讓那挺括的制服面料褶皺分毫。

聽說謝家上一任家主去世的時候,謝明薄只有十歲左右。不少人都說他會是謝家最後一個繼承人,但這論調在他分化為哨兵,展現出驚人的實力以後,全部銷聲匿跡。

雖然是名門望族備受矚目的後代,可蘇間羅內心清楚,對方承受的壓力絕非普通人所想象的那樣簡單。謝家太特殊了——放在遠古時代,他就是三代將門之後,不知背負了多少他人的眼光和非議。

但他還是做到了,憑借自己的實力坐上了基地的第二把交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好像一直在走神。”

兩人在桌邊面對面坐下,謝明薄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卻透出一絲漫不經心,仿佛並不在意他真正的想法,只是隨口一問。

“希望你是在考慮我的提議。一天過去了,想好了麽?”

蘇間羅垂下眼眸,搬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閣下,我認真考慮過了。之前貿然拒絕您的好意,是我一時沖動,沒反應過來……】

對方來了點興致,一邊的眉頭微微挑起,但並沒有回應,顯然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知道他不喜歡拐彎抹角,蘇間羅本來就沒打算和他兜圈子,幹脆利落地把訴求提了出來。【您之前說的條件,我願意答應,但不能全都答應。】

對面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意思是叫他接著說。……應該沒有看他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的含義。

【閣下之前的要求,我沒記錯的話,兩點核心,一個是向您報備自己的行蹤,另一個是住在這裏。】

蘇間羅暗暗地判斷著他的神態,生怕一個不慎撞到槍口上,莉莉絲還在等著他回家。

【很抱歉,我只能做到前面那一點……我可以隨時向您報備我的行程,如果您需要的話。但我必須回到自己的家裏去,我不能無條件地從您這裏拿好處。】

“你從我這兒得了什麽好處?”謝明薄卻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但心情似乎不糟,“必須回家,你家裏有人等著?”

蘇間羅一楞,頓時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知曉了莉莉絲的存在。【教會的事,您已經知道了?】

“你們鬧成這樣,我很難不知道。”

黑發青年說著,表情不含絲毫歉意,十成十地理直氣壯。“保衛局最近缺人手,我帶人臨時補上,可不是專門去看這出戲的。但既然他們欠了我這麽大的人情,不叫他們多查一查,多說不過去啊。”

他什麽都知道。蘇間羅準確無誤地接收了這條信息,心裏反倒有點怪怪的,淺色的眼睫半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

自己“生前”沒在這人面前享受到的關註和待遇,現在倒是一股腦兒地照單全收了,還是被迫的。

放在五年前,誰能想得到?

【您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好辦了。那家教會的神父,我認為他應該受到應有的懲治。】

謝明薄忽然朝他勾起一抹笑,眼神卻不含任何愉悅的意味,反而劃過一絲瘆人的暗霾。

“和軍隊的規矩一樣,論功行賞,論罪行罰。昨天的事你可以當沒發生過,反正你也不會再見到他們。”

貓頭鷹用氣音和他咬耳朵:“他不會把那群人全砍了吧?”

蘇間羅:“……”不至於吧?

“好了。說回正題。”

年輕的少將恢覆了冷淡的臉,仿佛方才一瞬的失態只是錯覺。

“我也不想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要你真的能做到隨時報備。這樣吧,早中晚各一次,你聯系我。任何時間我聯系你,必須立刻回覆。”

看著青年啞口無言的表情,他又笑了。“睡覺的時候不會打給你。”

【好的閣下,我了解了。】

“嗯,”謝明薄抱著胳膊思索幾秒,又嫌不夠似地補充,“每個月帶著那孩子來住幾天吧。提前告訴我時間,我來安排。”

根本不是什麽所謂的“包養”,硬要說的話,更像是一場雙方明牌的監視。

可提出監視的人,現在又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退後的姿態很瀟灑,做的事卻拿不起、放不下,就像是……因為害怕而不知所措一樣。

蘇間羅想起小時候在樹下撿到一只鳥。那是一只麻雀幼崽,從窩裏掉了出來,在他掌心吱吱地叫著,脆弱得好像合上手掌就會立刻被軋死。

最後他是捧著那只小鳥回去的,兩只手攤開,根本不敢握住它,擔心自己想當然的呵護變成死神的鐮刀落下。

那感覺與現在說不出地相似。可他不是蹣跚學步的雛鳥,更遑論生殺予奪的弱者。

蘇間羅望著他眉宇間掩蓋不住的疲色,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