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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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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夜裏,景嫻已換上了睡袍,披散著頭發坐在銅鏡前的圓凳上,不住揉著雙臂。

乾隆召見了蒙古諸位王爺,喝了馬奶酒,微醉。他掀開大帳的簾子,見到景嫻正自楞神,走到她身後雙手握住她雙肩,柔聲說道:“獵到了頭鹿,朕的那些武將們都被你比下去了。”

景嫻揉著大腿道:“獵到了又如何?皇上的黃馬褂還不是賞給了旁人。”

乾隆拽過一張圓凳坐到景嫻身邊,笑道:“你要黃馬褂做什麽?回到宮裏穿了出去,又要被皇額娘叫去訓話,說什麽不成體統!”

景嫻笑出聲兒來:“要了自然是收起來,哪兒會穿到外面去。”

乾隆索性欺身上前,嘴角邊掛著迷醉的笑:“你想要,朕脫了貼身兒的給你啊!”說著便擡手解頸前的扣子。

景嫻扶著桌子站起身來,雙腿一陣酸疼。她嗔道:“多大年紀了,還當自個兒是當年的寶親王麽?”

乾隆也站起身來,伸開了雙臂,等著她上前給自己脫了衣裳。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他又道:“朕是皇帝,也是當年的寶親王。這世上從來就只有一個愛新覺羅弘歷。”

景嫻的臉色有些泛白,給乾隆穿好了睡袍後,慢慢坐到榻上。

乾隆也坐了下來,仰躺下去,雙手揉著太陽穴,嘆道:“蒙古的馬奶酒,喝多了,也要犯頭疼。”

景嫻勉強扯出一抹笑,慢慢躺了下去。身子不舒服,她想,該是久未出宮,今兒個騎馬騎得太快之故。

第二日一早,景嫻在顛簸中醒了過來。乾隆正坐在一旁看著折子。景嫻開口說道:“皇上……”聲音嘶啞。

乾隆放下手中奏折,倒了杯白水遞過去,左手撫上她額頭,說道:“熱度退了些。”

景嫻被他扶著坐起身來,方才發覺是在龍輦裏,不禁蹙起眉頭。

只聽乾隆又道:“前兒個晚上你燒的直說胡話,朕傳了禦醫,說是你身子太虛,縱馬傷了元氣,要好生調養。朕想著圍場的大帳太過簡陋,帶你回熱河行宮。”

景嫻喝了口水,也覺著自個兒身子軟綿綿的,卻又問道:“蒙古的那些王爺……”

乾隆道:“叫他們跟著就是。往年本也是在行宮見的。”

景嫻輕輕頷首。

乾隆重又翻開奏折,一邊批示一邊說道:“是朕的疏忽,明知你幾次生產,身子不好覆原,還叫著你一起騎馬打獵。”

景嫻低首淺笑:“是臣妾逞強,又與皇上有何相幹。”

乾隆擡起頭來,鄭重道:“隨行太醫說,你今後不可再騎馬了。”

景嫻苦笑道:“馬也騎不得,豈非成了廢物。”

乾隆忙道:“皇後乃後宮表率,整日騎馬,成何體統?”

景嫻將手中杯子放在炕桌上,央著一同騎馬的是他,說騎馬不成體統的也是他,都說金口玉言,卻又‘朝令夕改’,這又成何體統……

顧忌著景嫻的身體,大隊人馬行行停停,走了五日才到行宮。

煙波致爽殿,乾隆橫抱著景嫻走進西暖閣,輕放她在床上。

景嫻拽住乾隆的手臂,輕聲說道:“皇上,臣妾住在這兒,不合規矩。”

“朕就是規矩!”乾隆強硬起來,“這次出宮,朕只帶了你。住在一起,不礙的。”

睡意襲來,景嫻不再與他爭辯,重又合上眼睛。

明間,隨行太醫陳泉撩袍跪倒在地,拱手道:“皇後身子孱弱,微臣醫道尚淺,恐怕……恐怕……”他抱在一起的雙手有些哆嗦。

乾隆臉色一黑,壓低了聲音問道:“恐怕什麽?”

陳泉回道:“恐怕皇上要早些起駕回宮,或是……或是……請葉院使過來。”話畢,他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乾隆臉色。

乾隆冷哼道:“廢物!皇後這個樣子,如何能啟程回京?”

陳泉叩首道:“微臣可保皇後一路平安。”

“保命治不了病?”乾隆笑了:“陳太醫的本事真是不小!”

卻見陳泉不住往地上叩頭,乾隆吩咐道:“即刻宣葉之桐來熱河行宮,還有春喜。”

賈六躬身稱是。

幾日來,景嫻身體疲乏,低燒不退。乾隆無心政務,幾頓飯打發了從蒙古遠道而來的王爺們。地方官員想要一睹龍顏,一概不見。終於等來了風塵仆仆的葉之桐,他雙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老太醫,拽著他的胳膊進了西暖閣,溫言道:“葉太醫一路勞頓,快隨朕瞧瞧皇後。”

龍床前,葉之桐跪在地上,仔細號脈:“娘娘氣血兩虛,需得好生調養。”

乾隆急道:“這個陳泉說過了,她近日來低燒不退……”

葉之桐道:“低燒不退,恐有炎癥。”他取出銀針,在火上烤了,慢慢送入景嫻的曲池、合谷、外關等幾處穴道,隨後說道:“臣先幫娘娘退燒。只是炎癥不消,低燒恐會反覆。”

乾隆輕輕頷首:“朕信你。”

施過了針,葉之桐又開了一張方子,上面寫著金銀花、魚腥草、蒲公英等幾味消炎的藥材,拿給乾隆看過後,他親自背著藥箱去抓藥。

陳泉跟在他身後,他見四周沒人,低聲道:“葉太醫,皇後娘娘的病不好治。”

葉之桐哼了一聲:“皇上宣我來,是你的主意?”

陳泉道:“您是太醫院院使,娘娘生病又一直是您在瞧。”

他二人走進藥房,葉之桐一邊抓藥,一邊說道:“接連產子,五格格夭折,娘娘又憂傷過度,身子如何能好?眼下這個樣子,已是她年輕時身強體壯之功了。”

陳泉也道:“說句大不敬的話,咱們這位主子娘娘恐難長壽。”

葉之桐輕輕頷首,嘆道:“後宮中的頂尖兒人物……”

陳泉幫手抓著藥,側過頭看著葉之桐,問道:“你可敢向皇上進言?”

“你是說……”

陳泉輕輕頷首。

葉之桐捏了捏頜下胡須,說道:“老弟,你非但推我進了火坑,還要瞧著我拔龍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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