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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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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收到‘蘇州城中天花肆虐’的八百裏加急奏報後,心急如焚,即刻下旨命太醫院痘疹科太醫晝夜快馬趕赴蘇州。終究是萬人之上的天子,心裏裝著的並非一人,而是天下百姓。及至收到粘桿處奏報,曹霑的妻兒在這次瘟疫中死了,他方才想起程淮秀母子二人也在蘇州,時時刻刻有染病風險。好在那奏報最後跟了一句,程幫主母子二人此刻安好,一顆心暫且放下。

夜涼如水,月光傾瀉而下,乾隆站在景仁宮的中庭之中,仰頭望著那輪明月,眉頭深鎖,心中悵然。景嫻拿著狐裘走出屋門,雙手將那狐裘披到乾隆身上,柔聲勸道:“夜深了,皇上進屋兒吧。”

乾隆轉過身來,苦笑道:“心裏煩躁,待在你身邊兒,怕惹得你也煩躁,朕還是回乾清宮去……”

景嫻輕輕搖了搖頭,右手擡起撫上乾隆胸口:“皇上心裏有事,若是能講的,不妨講出來。”

乾隆握住景嫻的手,拉著她朝著屋裏走去:“你身子剛好些,要說,咱們去屋裏說。”

進了正殿,乾隆攬著景嫻一齊坐到臥榻上,他又站起身來,負著雙手,思忖良久,方才開口說道:“朕想去蘇州。”

“萬萬不可!”景嫻急道:“臣妾這些日子雖未出宮門,可也聽說,那蘇州城內現而今天花肆虐,皇上怎能以身犯險?”

乾隆凝眉道:“朕是天子……”

景嫻拽住了乾隆的右臂:“染上了天花,要命的!多少年了,宮裏的人談花色變。皇室之中,死於天花的,還少嗎?”頓了一頓,景嫻又道:“臣妾知道,皇上心中掛念著程幫主母子,臣妾看得出,程幫主並非普通女子可比,想必她也不願見皇上此刻出現在蘇州城中。”

乾隆重重嘆了一口氣,心裏的事被景嫻說了出來,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天花,他並非不怕,可眼睜睜瞧著淮秀母子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自己不能陪伴在側,心裏的一股火無論如何也熄不滅,再這樣下去,她母子二人無恙,他恐怕就要病倒了。思忖良久,他轉過身來,雙手握著景嫻雙臂,苦笑道:“朕不去了,你放心吧。”

景嫻凝眉問道:“君無戲言?”

乾隆輕輕頷首:“君無戲言。”

蘇州城裏,鹽幫大堂。

程淮秀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以手托腮,閉著雙眼,秀眉微蹙。

趙辰坤和小胡交談著走進大堂,見到程淮秀的樣子,都自覺住了口。

趙辰坤壓低了聲音道:“這陣子,不止是開倉放鹽,督撫那邊的事,但凡我鹽幫能出上力,無不盡力相幫,幫主事必躬親,太累了。”

小胡也道:“還有李姑娘的兄長,喪妻喪子,一應事務全賴咱們幫主。”

他二人靜默著站在堂下,只待程淮秀醒來。

程淮秀的夢裏,乾隆身處寤言堂,懷裏抱著程琋,笑對著自己道:“淮秀,我來了!你為四爺做的,四爺都知道。這擔子太重了,四爺替你擔。”好夢不長,她不知何故身處鹽幫,耳畔響起李綺筠焦急的聲音:“淮秀,琋兒發燒了,怕是不好啊……”她心裏一陣急,雙腳踩了空,喊著“琋兒”醒了過來。

趙辰坤拱手道:“幫主,少幫主您已送到簫大俠那邊兒去了。”

程淮秀輕輕頷首,端起手畔涼茶喝了一口,方才醒過神來:“開倉放鹽的事辦的怎樣了?”

趙辰坤回道:“一切順利。”話畢又補充道:“江老爺子那邊兒也順利。”

程淮秀徑對著小胡問道:“天平山上怎樣了?李姑娘應該沒有大礙?”

小胡拱手道:“一切如常。曹公子近來精神不是很好,可他二人並無感染天花的跡象。”

程淮秀又點了點頭,隨即問道:“幫內兄弟呢?可有染病的?”

趙辰坤道:“除了最初那兩個,近來並未發現。想來岳大夫那藥確實有效。”

程淮秀又道:“我日前去了總督府,聽說朝廷已派來了專治痘疹的禦醫,想必這場瘟疫就快過去了。黃幫主那邊,能幫的也盡量去幫,還是要叫兄弟們小心著些。”

趙辰坤與小胡二人皆拱手稱是,退出堂外。

偌大的寤言堂,此刻又只剩她一人。多少年了,殺伐決斷的背後,只她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有了男人,卻是這天底下最不能讓她倚仗、依靠的那一個……多希望琋兒能快些長大,高大威猛、英姿挺拔,站在她身邊說:“娘,交給我!”

夜色漸濃,她明知乾隆無論如何不會出現,心裏卻還是有一絲希冀。越是忙的時候,越是希望那個人能夠陪在身邊,哪怕什麽話也不說,只陪在身邊就好。

這場瘟疫持續了兩個月之久,當官府宣布瘟疫已過,一切如常之時,蘇州城內幾乎每家每戶都掛上了白燈籠,好一片淒涼景象。

城外,李綺筠穿了件墨綠色長衫,打扮成男人模樣。

程淮秀牽著一匹高頭大馬,凝眉問道:“真的決定了?不再反悔?”

李綺筠輕輕頷首,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馬車左側的曹霑,苦笑道:“該回去了。京城再不好,也是霑哥哥的家。”

程淮秀卻道:“可你的家在蘇州,祖父、父輩都在蘇州,去到京城,該如何生活?”

李綺筠低首淺笑:“賣字畫啊……別的做不得,寫幾個字,畫幾幅畫,還是駕輕就熟的。”

程淮秀心中無奈,只得道:“在京城,我鹽幫有一間鹽棧……”

未待她說完,李綺筠輕輕搖了搖頭:“淮秀,你的心意,我領了。這一次,倘若你那四爺不派人來擾,我希望我和霑哥哥的生活裏只有彼此。無論多麽清苦,買得起筆墨,就是天堂。”

程淮秀笑問:“倘若買不起筆墨呢?”

“買不起?”李綺筠揚起頭,也笑了:“買不起,我就去敲你鹽棧的門,報你程淮秀的大名!”話畢,她右足輕點,側坐到馬車右側。

程淮秀也飛身上了馬:“朋友一場,送你一程!”

李綺筠輕輕頷首,拽了拽韁繩,馬車徐徐向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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