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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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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已去,天花沒再擴散,蘇州城內幾大幫派放糧、放鹽,分文不取……乾隆合上折子,好事,好到出乎意料,可他仍舊眉頭緊鎖。

春喜端著茶盤奉上一盞茶,笑問:“皇上還在等消息?”

“你知道?”

“不是知道,是猜得到。”她將茶盤立在身前,輕輕搖著頭道:“恐怕皇上這消息等不來了。”

乾隆奇道:“怎麽講?”

春喜道:“皇上明知程幫主和小阿哥身體康健,心裏希望程幫主能親自寫一封信道明情況。”

乾隆輕輕頷首,端起茶盞喝了口茶。

春喜又道:“可是,‘禮尚往來’方是人之常情,皇上這些日子怕是沒有只言片語帶給程幫主吧?”

乾隆苦笑道:“朕不能陪在她身邊,寫什麽都覺汗顏……”

“程幫主又何嘗不知道皇上一身系天下安危。也許,她只是盼您的一句話呢?”

乾隆輕聲嘆息:“女人的心思,難猜……”

“奴才鬥膽……”春喜將頭微側:“皇上是被娘娘們慣壞了。娘娘們整日都在猜測皇上的心思,幾時需要您去猜她們的心思了?”

乾隆站起身來,負著雙手走到乾清宮門前,門外春意盎然,他緩緩說道:“還是,送一份大禮……”

這夜,乾隆照舊翻了景嫻的牌子。快到子時,他仍無睡意。

景嫻側過身望著乾隆,問道:“皇上有心事?”

乾隆直言道:“朕想南巡。”

景嫻眼瞼微垂,含笑問道:“去蘇州?”

乾隆輕輕頷首:“疫情已過,蘇州城內必定一片慘淡,於情於理,朕該去看看。”說得堂皇。

景嫻嘴角那抹笑轉瞬即逝,她蹙起眉頭下了床,跪到床前:“臣妾鬥膽勸皇上,此刻不宜南巡,更不宜去蘇州。”

乾隆坐起身來:“你起來說話。”

景嫻搖了搖頭:“南巡本是勞民傷財之舉,這個時候兒去蘇州,無異於雪上加霜。”

“什麽話?”乾隆氣道:“朕今兒個一早才剛撥了銀子,如何會雪上加霜?何況,南巡只為體恤百姓,在你眼中怎麽成了勞民傷財之舉?”

景嫻嘆了口氣,又道:“皇上可曾覺著自個兒變了?”

乾隆苦笑道:“你說說看,朕怎麽變了?”

景嫻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臣妾只怕,皇上仗著國庫充盈揮霍無度,終釀大禍!”

“放肆!”乾隆拂袖而起:“我大清正值盛世,你身為皇後,怎能說出這種話來?”他拽了件鬥篷披在身上,怒氣沖沖走出景仁宮。連衣服也忘記了穿,想必,他這一次真的是氣急了。

景嫻眼望著大敞四開的宮門,苦澀一笑。搖籃裏的永璟也被乾隆吵醒了,大聲哭了起來。景嫻扶著床畔站起身來,走到搖籃旁,俯身抱起永璟,柔聲哄著:“乖,被你阿瑪嚇到了,是不是?額娘這次,怕是真的惹惱了你阿瑪……”

一語成讖,乾隆‘南巡’未能成行,卻也再沒翻過景嫻的牌子。便是初一、十五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他也推說身子不適……景仁宮自那晚過後,仿似冷宮一般。景嫻心道:所謂伴君如伴虎,也不外如是。這世上,人心最難捉摸,皇上的那顆心尤其難捉摸。永璂住進了擷芳殿,好在她還有永璟,看著他一日日長大,模樣越發的像乾隆,那顆本該靜如止水的心還是會痛上一痛,終究不能釋懷……

五月,甘肅總督上本:上一年,甘肅臯蘭等二十廳州縣受了霜雹災,臣鬥膽懇請皇上免除賦稅。乾隆禦筆一揮:知道了,賑災!此外,免去甘肅甘州等三府本年民屯額賦。

春喜本在一旁磨墨,偷眼瞧了一下,笑道:“皇上節用裕民,堪稱萬世表率!”

乾隆冷哼一聲,擡起頭來,看著春喜:“你這小腦袋瓜兒裏想些什麽,當朕不知道麽?”

春喜俏臉一揚,很是不服氣:“奴才誇獎皇上也有錯?”

乾隆將禦筆搭在筆架上,端起手畔的茶杯,呷了口茶,隨後道:“朕知道,你入宮後便跟在皇後身邊兒,是她的心腹。可現而今,你在朕身前兒侍候,朕絕不允許身邊兒的奴才懷著另一份心思。”

春喜福了福身道:“奴才盡心盡力侍候皇上,從未存過別的心思。皇上若是疑心奴才,大可以再將奴才送回到娘娘身邊兒去。”

乾隆卻道:“朕既要了你,自然不會再送你回去。朕也並非不清楚皇後的心思,可她千不該萬不該說朕‘揮霍無度,終釀大禍’!朕的天下,容不得他人置喙。”

春喜輕聲嘆息,也許不自負的君王,自古沒有。盛世之君,如何能允準他人說半個‘不’字……即便這繁華皆是假象,恐怕身為君王,也願在這假象中沈醉不醒。

七月,喀爾喀蒙古郡王青袞雜蔔叛亂,乾隆忙的焦頭爛額,一點閑暇時間也無。夜半,他獨自躺在乾清宮的大床上,輾轉反側。再沒有一個知心人能夠陪在他身邊,任他傾倒肚子裏的苦水……他突然想,良藥畢竟苦口,有一個時刻提點自己的皇後,是大清之福絕非大清之禍。吃苦藥治病,總好過吃糖,終究有一日會壞了口中牙齒。想到這兒,他翻身而起,朗聲喚道:“春喜!賈六!給朕更衣!”

又是子時,乾隆踏著月光走進景仁門。彼時,景嫻已入了夢鄉……他並未叫人通傳,輕手輕腳走進寢殿,輕手輕腳脫衣上床。一顆空著的心頓時踏實下來,他側過頭瞧了景嫻半晌,終於合上雙眼,困意襲來……

寅時二刻,景嫻早早醒來,想著永璟會餓,該喚嬤嬤前來餵奶,卻冷不防看到了躺在她身畔的乾隆。想是他幾夜未合過眼了,眼圈兒都是黑的,三個月未見,她心裏卻沒有恨意,更多的還是心疼……她嘆了口氣,輕聲下床,抱起搖籃裏睡醒了的永璟,低聲吩咐道:“小阿哥餓了,送到嬤嬤那裏去。”

小宮女福身稱是,小心翼翼抱起永璟走出門去。

景嫻以手掩嘴,又打了個呵欠,卻知再難睡著,於是走到梳妝臺前坐了下去,拿起篦子輕輕梳著頭發。

乾隆也醒了過來,走到她身後,伸出雙手輕輕握住她雙肩。

景嫻含笑問道:“幾個月未見,皇上在臣妾宮裏睡不踏實?”

乾隆笑道:“好些日子沒睡得這樣沈了。你身上的香氣定是有催眠之功效。”

景嫻輕哼一聲,並不接話。

只聽乾隆又道:“不生氣了?”

景嫻奇道:“生皇上的氣?臣妾不敢。”

乾隆輕輕頷首:“既是如此,下個月隨朕到圍場狩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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