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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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之外呢?”乾隆迫不及待問道。

程淮秀站起身來,摟住乾隆的腰,偎在他懷裏,說道:“今晚只談蘇州,好嗎?”

乾隆一次又一次自上而下撫著她及腰長發,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怎容他說半個‘不’字。

良久良久,程淮秀揚起頭,嫣然一笑,直望進他雙眼,道:“四爺,淮秀替鹽幫謝謝你。”

乾隆將她攔腰抱起,坐到床上,右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秀挺的鼻子,不禁問道:“那狗官收了我淮秀多少好處?”

程淮秀一張笑臉冷了下來,她站起身,背對乾隆道:“他收了我鹽幫一幢豪宅,金銀珠寶更是難以計數。這些年來,我鹽幫兄弟無一不是勒緊褲帶過活。那日我劫回來的,不過冰山一角。”

乾隆也站起身,握住程淮秀的手,說道:“既是如此,譚旺抄家所得盡數歸了鹽幫可好?”

程淮秀卻輕輕搖頭:“四爺,淮秀不是個貪得無厭之人,我不能仗著……”她突然住了口。

“仗著什麽?”乾隆含笑問道。

程淮秀臉現紅暈,側過頭去不再看他。

乾隆低首一笑,不再追問。

紅燭燃燒過半,他二人相視著坐在床上,竟似新婚一般。

乾隆再難忍耐,欺身上前,吻上程淮秀的櫻唇,口中呢喃道:“答應四爺,永遠不離開,永遠陪在四爺身邊……”

程淮秀不忍心欺騙,只得緊緊擁住乾隆,以示回應。歡愉的巔峰,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淚,她自忖此生再難與四爺相見,這夜極盡綻放……

三更天,乾隆側臥在床上,單手攬著程淮秀,柔聲問道:“累嗎?”

程淮秀輕搖著頭。

乾隆覺出懷中人有些許異樣,輕撫她臉龐,竟摸到了淚,忙問道:“四爺弄疼你了?”

又是搖頭。

乾隆眉頭漸蹙,扶著程淮秀半坐起身,問道:“到底怎麽了?怎麽哭了?”

程淮秀摟住乾隆的腰,越摟越緊。

乾隆醒過神來,輕撫著她的頭發,說道:“朕明白了,你不願隨朕回宮……”

程淮秀揚起頭直視著乾隆,目光中蘊著一絲憂愁,她緩緩說道:“四爺,不要忘了淮秀。”

“為什麽不隨我走?”乾隆不解,“我甚至想好了你的封號,想好了將你安置在哪一宮……這些日子,我直想著要怎樣做才算給足了你體面,怎樣做才不辱沒你鹽幫幫主的名頭。”他絮絮說著,字字句句飽含情意。

“不辱沒我名頭?”程淮秀自嘲般笑了,“四爺,我鹽幫是黑道!”她一字一頓說道,“假使我入宮,江湖中人會笑我貪慕榮華,天下人會笑四爺貪慕女色,黑白不分……”

乾隆卻道:“天下人怎麽想又與你我有何相幹?”

程淮秀道:“不相幹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你說得太嚴重了!”乾隆勉強扯出一絲笑,笑中盡是苦澀,“聽四爺的,跟四爺回宮去。你可以繼續做幫主,你想做什麽四爺都準。”

程淮秀第一次撫上乾隆的臉頰,她拼盡全力將這張臉刻進心裏,說道:“淮秀永遠不會忘記四爺。”嘴角掛著笑,眼角的淚卻一滴一滴流了下來,砸到乾隆的睡袍上,砸進乾隆心底,生疼生疼。

乾隆緊緊摟住程淮秀,幾乎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若能如此,他們此生此世就再不用分開了……他呢喃著:“四爺不走了,四爺留在鹽幫,留在淮秀身邊。”

程淮秀哽咽道:“我多希望,四爺只是四爺,哪怕你是商賈,我都會拼盡全力留你下來。可惜,你是皇上……你是皇上,我便再不敢有那個奢望了。”

“淮秀……”乾隆輕吻著她額頭,竟也落下淚來。

良久良久,程淮秀吸了吸鼻子,揚頭望著乾隆,擡手擦了他眼角的淚,嫣然道:“皇上竟也會流淚。”

乾隆抓住她的雙手擱在胸口,道:“皇上也是人,也會心疼,也會不舍……”他眉頭漸漸鎖緊,道,“你不進宮,會成為千古罪人。”

程淮秀的目光中滿是不解。

乾隆又道:“四爺喜歡淮秀,並非說說而已,你我二人不存在逢場作戲。”他溫柔笑著,“幫主不願北上,皇上只好南下。若是朕累了,索性將京城搬了過來,日日守在你身邊。”

程淮秀只道他在開玩笑,將頭一揚:“皇上可以任性,幫主便不能任性?我自有辦法叫你找我不到!”她側過頭去,不再看著乾隆,終究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卻聽乾隆道:“朕若是抓了那李綺筠和曹霑,你也不會現身?”

“你!”程淮秀秀眉微挑,問道,“四爺還不曾告訴我,你找曹兄到底有何要緊事?”

乾隆道:“我已經找過他了,不需幫主費心。”

程淮秀板起臉來。

乾隆雙手撫上她肩頭,說道:“越過你,是怕你從別人口中聽到‘皇上是怎樣的人’。”

“哦?”程淮秀不禁好奇,問道,“別人口中的皇上究竟是怎樣的人?”

乾隆道:“李綺筠是你的知交好友,你不會不知道,當年,是朕下旨抄了李家和曹家。”

程淮秀輕輕頷首,不禁嘆道:“好狠的皇上。”

乾隆問道:“你是一幫之主,可覺得朕做的是錯……”他心跳加速,很怕自己看錯了人。

程淮秀卻搖著頭道:“蘇州織造、巡鹽阜使……朝廷上的事淮秀不懂。可淮秀能想得出,下旨除掉三朝元老,必是有非除不可的理由。”

乾隆笑著將她擁入懷中,果然,她是知己……沈默良久,他說道:“朕說過,不碰曹霑一根汗毛,君無戲言。”他又擔憂起來,“日後,他們若是在你面前說朕是非……”

程淮秀笑出聲兒來:“四爺是淮秀的四爺,旁人眼中的四爺是個怎樣的人,與淮秀又有何關系?”

如此犀利的信任讓乾隆滿心感動,此刻他只恨自己並非江湖中人,不能入幫與她同甘共苦。這樣的夜,兩人都不願睡去,只希望天上的那抹黑色能黑一些、再黑一些,永不褪去……只可惜,世上沒有這樣的法術,天還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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