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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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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鹽幫,聚義堂,程淮秀披著黑色披風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她秀眉微蹙,說道:“兄弟們,今兒個那譚狗官卸任回鄉,我們若是不劫他一票,著實對不起這麽多年來,他橫行霸道,魚肉百姓,壓榨我鹽幫這群窮苦漢子的‘英雄事跡’。”

只聽得堂中人與堂外人一齊喊道:“殺了那狗官!殺了那狗官!殺了那狗官!”一時間,義憤填膺之聲不絕於耳。

“誒?”程淮秀右手一揮,眾人頓時安靜下來,只聽她說道,“今日,我們只取錢財。無惡不作、喪盡天良的狗官自有上天來收他!兄弟們記住,傷了他人性命,我鹽幫也不會好過。至於他那些銀兩、財寶,有多少咱們拿多少!”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程淮秀站起身,左手拿起擱在桌上的佩劍,目光中有一抹冷峻神色,她右手將披風向後一撩,開步走出了鹽幫大堂。

今晚的月亮被雲彩遮住了小半邊,程淮秀騎在高頭大馬上,擡頭看了看天空,對著趙辰坤說道:“今兒個風向不錯,那狗官的船走不快。”

趙辰坤道:“可惜他走的是水路,搭上了漕幫的交情,若是走陸路,咱們更好辦些。”

程淮秀催馬快走,而後說道:“天下事分久必合嗎,江老爺子那邊兒我早已派人過去打過招呼了。只要不出人命,這一遭,夠我鹽幫吃個三五年的。”

趙辰坤點了點頭,道:“當年李鼎大人在任時,我鹽幫兄弟的日子還好過些。自從這個譚狗官上任……”趙辰坤冷哼一聲,未再說下去。

程淮秀也是一聲哼笑,說道:“平心而論,水至清則無魚。從古至今,兩袖清風的好官,有,少之又少。誰又敢說自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呢?不要做得太過,留我鹽幫一條活路,我鹽幫好吃好喝好招待!可是這個譚某人……”她又哼了一聲。

趙辰坤道:“幫主說的是。自從這個譚狗官上任後,我鹽幫沒有一個人不是勒緊了褲帶過活,今兒個定要讓他將吃進去的全吐出來!”

程淮秀輕輕頷首,夾緊馬腹,朝著小狼溝方向趕去。

此刻,乾隆已趁著夜色將自己與賈六隱藏了起來。

賈六壓低聲音道:“四爺……”

乾隆右手轉了轉折扇,敲了他腦袋一下,說道:“時候還未到,大聲說話。”

賈六吐了吐舌頭,道:“四爺這麽晚帶著奴才跑出來,是要做大事?”

乾隆哼了一聲,道:“帶著你,朕還做的了大事?”他又吩咐道,“一陣間若是打了起來,那些個繡花枕頭勞煩賈爺你對付一下。”

賈六忙不疊躬身說道:“四爺折煞奴才了,一陣間四爺吩咐奴才做什麽,奴才就做什麽。”

乾隆輕輕頷首,打開折扇慢慢揮著,說道:“今兒個夜裏的事,回去……”

賈六忙道:“奴才今夜老老實實躺在屋裏睡覺,什麽也不清楚。”

乾隆收起折扇,看著遠處漸近的光,說道:“來了!”

卻說這小狼溝的河水本就淺,船行至此,若是吃水深的,免不得會擱淺,加之程淮秀一早便派了人搬石頭堵上河道,是以那譚大人的船行到此地,便再難前進了。

只見一個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的男人懷中摟著個嬌俏的美人兒走出船艙。他面帶怒色,說道:“出什麽事了?船怎麽了?”

一個隨從回道:“大人受驚了,船怕是擱淺了。”

那譚大人說道:“多叫些人來,小狼溝這個地方要快些走。”

話剛說完,一柄利劍橫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嬌俏的小美人兒一聲尖叫,匆忙跑回了船艙。譚大人卻是動也不敢動。只一剎那,船上船下便是一片打鬥之聲。

只聽程淮秀說道:“譚大人,好久不見!”

譚大人道:“程淮秀?”他慢慢向後退,程淮秀緊跟上前。只聽那譚大人道:“你想要做什麽?殺人,你可是要坐牢的!”

程淮秀哼笑一聲,說道:“大人這條命金貴,我程淮秀不敢取。不過……”她輕輕抽了一下橫在譚大人頸上的那柄劍,立時有血流了出來,她又說道,“大人這些年貪我鹽幫苦漢子的血汗錢,還望奉還。”

譚大人說道:“你做夢!本官雖已卸任,手底下還是有人……”

“哦?”程淮秀道,“不知是大人的護院多,還是我鹽幫的粗漢子多啊……”

那譚大人已靠近了船艙,右手緩緩向後,自船艙右側抽出了一柄匕首,猛地刺了出去。程淮秀躲閃不及,眼見要被刺傷。船突然左右晃了晃,乾隆躍身而下,右手握著折扇打掉了譚大人的匕首。他將程淮秀護在身後,看著那譚大人道:“大人?你是哪門子的大人啊?”

那譚大人道:“本官……”

乾隆冷哼一聲,攻將上去,道:“別臟了‘官’這個字。”

那譚大人也並非全無縛雞之力,程淮秀與乾隆二人齊齊攻上,鬥了幾十個回合方才將他拿下。

乾隆道:“想不到,你還會武?”

此刻,鹽幫的兩個粗漢子已將那譚大人倒剪。他的家眾見狀,先後散去了。

那譚大人說道:“果然是樹倒猢猻散,程淮秀,你要殺要剮?”

程淮秀將手中佩劍插回劍鞘,說道:“我說過,我只討我兩淮鹽幫的血汗錢,殺了你,還怕臟了我的劍。”

譚大人硬生生直起身子,看著程淮秀,挑釁般道:“放了我,你不要後悔!”

程淮秀捋了捋搭在胸前的頭發,說道:“你還能找我尋仇不成?若是真有那一日,程淮秀奉陪到底。”她揚了揚頭,那兩個鹽幫兄弟放開了手。譚大人深深看了程淮秀一眼,轉身而去。

程淮秀回轉過身,看著乾隆,道:“方才,多謝你。”

乾隆道:“你我二人總算是故交,我恰巧路過,總不能眼見你受傷卻不出手吧。”

“恰巧路過?”程淮秀自是不信,卻並未追問下去。她示意兩個鹽幫兄弟擡上來一只木箱,說道:“這箱東西,權當答謝。”

乾隆道:“我出手,可不是為了這個……”他直視著程淮秀,目光中滿是情義。

程淮秀道:“你不要,我卻不能不給,這是我鹽幫的規矩。”

乾隆欺身上前,附在程淮秀耳畔說道:“就當,還了我那件長衫的銀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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