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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無父無母,不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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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無父無母,不怎麽樣。”……

先前孟南和曲之燃發生矛盾, 徐驚緣心緒不寧,是因為她還沒了解事情真相。

既然已經了解了,她便不插手了。

情感問題, 誰能插手。

但她卻又聯想到身旁坐著的梁燼舟,她曾三番兩次想要詢問他,為什麽馮燦燦要跟著他生活,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徐驚緣想, 這其中或許隱藏著什麽,或許梁燼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包括她。

但是梁燼舟父母發生車禍,也是她從陳諾口中得知。

他說喜歡自己,可是卻對自己的家庭狀況閉口不談,

她本想著算了,一個男人而已。

但是最終,她還是沒忍住, 和他發生了關系。

後悔談不上的, 畢竟梁燼舟年輕, 有勁, 活好。

不過,情感卻很難收放自如。

梁燼舟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雖然她沒說什麽,但他直覺裏她當下的情緒和他有關。

他很想說什麽話來安慰她, 但是話到嘴邊, 又覺得有些多餘。

他總是這樣打退堂鼓。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梁燼舟獨自下了樓。

臨近十一月,夜風已經很涼,隔著寬闊街道, 能看到一種圍墻內泛著金黃色的銀杏葉,只不過天黑,所以看得沒那麽請切。

他一只手插兜,另只手夾著點燃了的煙,過了馬路,沿著一中校門向操場方向走。

即使是周內,也不乏有學生走在學校外面的小道上,梁燼舟擡眸看了一眼,是一對小情侶。

他很確定,雖然兩個人沒牽手,距離拉得也有些遠,但女生羞澀的表情和男聲總是離不開的眼神,讓他一下子就看出了青春年少的喜歡。

拋開學生家長這個身份,他覺得挺好的。

他不是沒有暗戀過,也不是不想戀愛,但不管是暗戀,還是戀愛,結婚,對方始終都只是一個人。

她不知曉,也不同意。

梁燼舟無端升起一股挫敗感。

他覺得自己也不差,但從來都過得很辛苦。

從高二那年的暑假開始。

在那之前,他和他的同學們一樣。

梁燼舟生於書香門第,父母都是初中老師,父親教化學,母親教英語,家境不錯。

他有一個姐姐,叫梁秋爽,比他大十二歲,先天性耳聾。於是在那個幾乎都是獨生子女的時代,他才得以出生。

梁秋爽雖然聾啞,但發現得早,且幹預得早,長大之後其實和正常人無異,小學畢業後轉入普通中學,梁母才生下了梁燼舟。

梁燼舟的童年,過得很幸福,梁秋爽十分疼愛他。

只是姐姐,因為耳後助聽器的異樣,在學校裏性格十分孤僻。

梁秋爽學習成績一般,父母對她要求不高,她乖巧懂事,溫柔善良,順利升入大學,家裏人已然十分滿意。只不過在大學畢業的那一年,與馮燦燦父親相戀,未婚先孕。

那似乎就是悲劇的開始,那時梁燼舟還很小,對這段戀愛和婚姻幾乎沒有印象,只記得那一年父母來回奔波於臨安與靜南,苦苦勸告梁秋爽留在靜南。

梁秋爽懷孕的時候做了羊水穿刺,結果顯示腹中胎兒正常。孩子已經五個月大,梁父梁母也不好再勸告女兒墮胎,又因為孩子健康,所以幾乎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再後來,像所有庸俗故事最終都會腐敗一樣,上天會懲罰所有戀愛腦、不清醒的女人。梁秋爽婚後過得很是不好,不僅公婆不喜,就連當初硬要嫁的男人,也對她展開家暴。

梁燼舟停止了回憶,這才發現自己站在一中操場墻外,難受到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著學校裏面,心情才漸漸平覆下來,恍惚間又好像看見很久之前,和同班同學一起上體育課的場面。

以前的他,很愛踢足球。

梁燼舟高二分班,才第一次見到徐驚緣。他印象深刻的是對方曾經告訴他,她是雙魚座,而他是天蠍座,這兩個星座,其實有點搭。

蔔陽陽聽見來,湊過臉來說:“什麽叫有點兒搭,很搭好嘛!”

徐驚緣沒答,蔔陽陽就又說:“我是處女座,讓我看看處女座和什麽星座最配?”

徐驚緣看了他一眼,笑容狡黠地對蔔陽陽說:“你別看了,你這個星座,萬人嫌。”

然後兩個小姑娘就你一言我一語地吵鬧起來,直到上課鈴聲響起。

徐驚緣和蔔陽陽關系好,梁燼舟和蔔陽陽關系不錯,那會兒年輕,流行一句非主流的話——

男生女生之間,沒有純潔的友誼。

梁燼舟覺得,他和蔔陽陽就是純正友誼,但是和徐驚緣,可能有點變質,但不多。

徐驚緣家庭條件很好,在那個攀比心最強的年齡裏,她用最新款手機,穿五位數的大衣。

只是她為人低調,長相高冷,偶爾不上晚自習,更不住校。

那時候,梁燼舟隱隱感覺到自己好像喜歡徐驚緣,但又不確定。

臨近五一的時候,徐驚緣有三天沒來上課,他在蔔陽陽問他問題的時候,不經意地問了句:“對了蔔陽陽,徐驚緣最近怎麽沒來上課啊?”

“她親戚帶她去北京看央美畢業展了。”

陳諾聽見,又問:“看這麽多天?”

“不知道啊。”蔔陽陽說,“可能還去別的地方玩了。”

陳諾感慨:“搞藝術啊,和我們不一樣啊。”

蔔陽陽不愛聽這話,反駁道:“一個鼻子倆眼睛,吃飯長大的人,有什麽不一樣?”

蔔陽陽這個女孩子,性格豪爽。徐驚緣喜歡她的性格,才和她做朋友。

梁燼舟覺得,徐驚緣看人的眼光不差。

他原以為,經歷過家庭變故之後,他不會再想戀愛結婚的事情。可若是真的不想,他就不會站在此處回憶過往。

他還以為,他不會再見到徐驚緣。但似乎從他決定學醫那一天,他就在等待重逢。

其實憑心而論,他的條件算不得好,無非就是長相端正,工作穩定。但他無父無母,有一個上學的外甥女,經濟負擔極大。

徐驚緣說她不夠了解他,他又何嘗不是。相處之中,總是要揣摩她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的意義。

她說他們有緣分,他同意。

她說不想結婚,他同意。

她說做火包友,他也同意。

他覺得她沒那麽喜歡自己,又覺得她寧缺毋濫,願意和他發展一段並不算正常的關系,某種意義上講來,是對他有好感。

她說曲之燃對孟南坦坦蕩蕩,就算吵架也很好。

他知道自己有些封閉,也知道徐驚緣對他很好奇。他在尋找一個合適機會坦白,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他唯一一次真正坦蕩,就是在臨安郊外的那晚。在床上發了狠的吻徐驚緣,不管她願意不願意,他都將她牢牢禁錮。

不過等真正結束了,又覺得有些愧疚。她那樣清瘦,怎麽能抵得住他的強勢。

想著愧疚,見了她,卻忍不住回憶。

男女之間,一旦發生親密關系,相處模式就會變。他和徐驚緣變化不大,一是因為距離發生親密關系那天時間還不長,還有就是沒見面的這段時間他們都太忙。

他們都不是十年前青春氣盛的模樣,對待愛情和工作,理性且果斷。

就連優柔寡斷,都得背過身來,才敢初現端倪。

他覺得她也是。

那天晚上,他從樓上走到學校,又從學校走回樓上。無聊多抽了一根煙,沒想到爬到所在樓層了,那根煙並未燃盡。

馮燦快放學了,他如果把這根煙帶回家裏抽,一定會引起她的不滿。

索性就站在樓梯間。

窗外燈火通明,風聲忽遠忽近。

一墻之隔,有人從電梯裏出來。

-

徐驚緣接到孟南的電話,說自己馬上到小區門口,拿了一些東西,讓她出來接一下,今晚留宿。

估計是和好了,徐驚緣邊穿衣服邊想,待會兒肯定要好好詢問一番。

徐驚緣才走出單元樓層去,就看見孟南拎著一大包零食走來。

她順手接過,很沈,兩個人一人拎一邊,一齊走向門裏。

徐驚緣問道:“什麽情況?和好了嗎?”

孟南有點兒不知從何說起,看著她,沈默地點點頭,說:“和好了。”

徐驚緣好奇死了:“到底什麽情況啊?”

孟南嘆了口氣,偏偏這電梯許久不來,她抿了抿唇,娓娓道來。

孟南說,曲之燃走出去包廂外就哭了,她追出去的時候嚇了一跳,雖然她也不是什麽小姑娘,但著實沒有見過男人哭,一時之間就不知所措了。

曲之燃卻說他錯了,不管是翻她和林子暢的舊賬,還是吃覃悵的醋,就是他錯了,他不該如此,但就是心有不甘。

孟南心軟,和曲之燃認識這麽多年,聽到他如此真情實意的道歉,早就不生氣了。兩個人在街邊聊了會兒,順道走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邊走邊拿了許多東西。

曲之燃喝了酒,卻拿了徐驚緣的車鑰匙下了樓,兩個人都不想上去還鑰匙,於是只能孟南開車送他回家,再後來,又把徐驚緣的車開回來。

孟南指著手裏那些零食,對徐驚緣說:“吃吧,都是曲之燃買的。”

徐驚緣哎吆一聲:“曲之燃啊,好男人。”

孟南臉紅道:“可是我真沒想到他會喜歡我……”

徐驚緣看著她,笑道:“你就偷著樂吧。”

孟南又說:“覃悵也聯系我了,說他買了明天一早的火車票,今晚就走了。”

徐驚緣換了個手拎袋子,看著孟南,又說:“你怎麽想?”

“沒怎麽想。”孟南說,“你還以為我真想和他有什麽故事嗎?”她搖了搖頭,“我們不合適的。”

徐驚緣笑著說好,又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忽然之間長長嘆息。

孟南愧疚地看著她:“驚緣,你累了吧?”

“還好。”徐驚緣扯起一個好看的笑容,告訴她說,“都過去了。”

電梯終於劃開,樓上有人搬家,運下來幾個超級大的編織袋。

兩個人沈默地進了電梯,按下樓層,孟南這才說:“怪不得這麽慢呢。”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今天和梁醫生坐在一輛車上,別提多尷尬了,我說謝謝他,他說要我謝你就行。”

徐驚緣微微訝異道:“真的?”

“當然。”

電梯門開,兩個人一起出了門。

孟南又問:“你和梁醫生到底什麽情況?戀愛了嗎?”

徐驚緣:“沒有。”

“為什麽啊?”孟南說,“我覺得梁醫生人很好。”

“好是好……”徐驚緣沈默道,“但我要和他在一起,肯定不止看他人好不好,他的家庭,還有他的——”

“家庭。”孟南打斷了她的話語,像是恍然才想起這個重要問題,“梁醫生的家庭狀況怎麽樣啊?”

徐驚緣的手指按在指紋鎖上,隨著門鎖松動的瞬間,她才低低說了句,“無父無母,不怎麽樣。”

門被關上,安全通道內安靜到落針可聞。

修長指尖夾著的煙,終於燃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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