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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辯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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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前來圍觀的上河村民忍不住驚訝,“少東家當真大肚能容!”還以為是來算賬的呢,即便不會拳腳相向,也該彼此言語酸幾句吧?

“有夫如此,是箐姑娘三生修來的福分吶……”瞧瞧人這周身氣度,沒得比。

旁人窸窸窣窣,葉箐箐嘴角微抽,三生修來的?好吧這一點就認了,只是她和高峰小時候同一個學堂,卻在左右不同廂房,並且時日不多,裴閏之咋就知道他們昔日同窗了?

“舉手之勞,不值當這樣鄭重。”高峰搖搖頭,替他們斟滿茶杯。對方這話真心也好做戲也罷,內人呢,他終究是外人。

周炳旺撓了撓頭,笑道:“我們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見少東家胸襟寬廣,不聽信旁人胡言,大概這就是書生口中的正人君子罷!”

“我也曾聽聞高峰一二事,他才是當之無愧的正人君子。”裴閏之抿嘴一笑。

經他提醒,幾人頓時想起了曾秋梅這人,可不是嘛,能這樣把如花似玉大姑娘拒之門外,找遍這世間都難有。

雙方彼此客氣,那些圍觀的人也就漸漸散了去,很顯然誤會說開了,把手言歡,打不起來的!

兩人也沒久留,離去之後,田心村和上河村的流言風向便逐漸變化起來,村裏婦人洗衣打水的時候閑聊時,總會議論起少東家。

自個兒親眼目睹的風姿,比什麽都靠譜並且難忘,箐姑娘有可能紅杏出墻?怎麽會嘛!但凡長了眼睛的,都不會無視少東家的美貌!

並且高峰向來有‘不解風情’的名頭在外,也難以令人相信他們之間存有私情,只能說好印象好名聲是日積月累而來,不會被輕易顛覆。

有裴閏之親自出馬,流言蜚語的平息只是時間問題。

大鳳莊裏,葉箐箐終於迎來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她雙手置於膝上,斟酌著該怎麽強行解釋一波。畢竟裴閏之所知道的事情都是通過別人嘴裏來的,她作為妻子,於情於理也該就此事交待幾句。

然而,裴閏之卻把她晾在一邊不理會。親手把背簍裏的貂鼠們解放出來,不大的竹簍子裏,一窩毛茸茸的小東西湊在一塊,團團入眠,瞧著軟乎到不行。

先前上車時往背簍上蓋一塊軟布,裏頭黑不隆冬的,貂兒立即便入睡了。此時一把布掀開,它們很快清醒過來,支起身子吱吱叫著。

裴閏之用他那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逗弄著貂鼠,把一個個小家夥給翻轉過來,戳著他們軟軟的肚皮。看他唇角微揚的模樣,當真是又壞又惡劣。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哦。”葉箐箐很想蹭到他身邊,無奈腿腳不便只能作罷。

“小箐箐何出此言?”裴閏之頭也不擡,繼續給小貂鼠順毛,似乎心情不錯。

瞧它們一個個頗為享受的樣子,葉箐箐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了他手上,骨節分明,幹凈,溫暖。

她轉了轉眼珠子,笑著說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某人孔雀開屏的樣子當真漂亮~”

孔雀開屏?裴閏之莞爾一笑,道:“也許你說的不錯,但在下並不喜歡漂亮這個詞。”

哦,是嗎。葉箐箐的內心毫無波動,女裝都穿過了漂亮算什麽,她比較好奇的是——“你為什麽這麽做?”

裴閏之可不是那種會毫無目的行事的人,披著華貴衣裳、駕著華麗馬車,說是瞎顯擺招搖過市也不為過,沒看到村民們的眼睛幾乎黏上摘不下來了嗎?

“你問我為什麽?”裴閏之輕揚眉稍,臉上笑意微斂。他松開手,任貂鼠們四下逃竄開去自由玩耍。

大鳳莊的院子還算寬廣,一草一木都被打理的很好,貂鼠們有如進入一個小天堂,叫聲裏都透著愉悅。

采芹和魏慶下去替他們準備遲來的晚飯,莊子裏還有不少客房等著他們自個兒收拾出來,今晚就在這留宿了。

葉箐箐看著他把背簍放到院子裏,貂兒們早就跑光了,毛球都沒留下來。她略為忐忑道:“你生氣了嗎?”

裴閏之不語,伸手打開寢室的窗子,透過廊外的燈籠,依稀能看到一點雪花飄進來。

“下雪啦……”葉箐箐忍不住伸長了脖子,一邊打量著他的神色,這家夥果然是記仇了吧?

似乎是感應到她心裏的疑惑,裴閏之回過身,輕笑道:“我沒有生氣。”

倚靠窗欞的男子背對滿庭風雪,白玉冠、黑發絲,盡管他面容平和,但葉箐箐還是感覺到一丁點無以言說的疏離感。大概這就是他們的默契,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是為了我去的。”葉箐箐口氣篤定的。

“當真是過分了,小箐箐”裴閏之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嘆,“即便是現在,你還要這樣問嗎?”

葉箐箐低眉順目,非常識時務的順坡下驢:“我錯了,連累你使用美人計擺平流言……”

“嗯?”裴閏之倏地扭過頭來,溫聲道:“你說的什麽我沒聽清,再說一遍好麽?”

“沒……”沒聽清才怪,自覺說錯話的葉箐箐瞬間慫了,絕口不提美人計,“我贖罪行麽?”

裴閏之總算來了點興致,揚揚唇角,透著一股慵懶意味:“你打算如何?”

這話不該問你嗎?葉箐箐瞪著眼睛:“你打算如何?”

看在他為她盛裝打扮的份上,把自己投身置入於別人言論之中,她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他一個小小的要求好了。

“為何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裴閏之反手關上窗戶,緩步朝她走來,他停在床沿邊居高臨下的凝視她半晌。

葉箐箐擡起眼簾,狡辯道:“正準備通知你的,還沒來得及呢。”

某人絲毫不敢說自己想要私下解決的想法,這事可大可小,雖說是誤會一場,但誰管得住裴閏之心裏怎麽想?

裴閏之意義不明地彎了彎唇畔,俯身湊近她,一字一句道:“葉箐箐,你在說謊。”

葉箐箐一楞,忙道:“為什麽這樣說?你不相信我?”

“是你不相信我。”裴閏之直起身子,後退兩步。朝著門外揚聲道:“采芹,替少夫人準備熱水。”

采芹很快就進來了,問清楚他們的需求,快手快腳地下去準備了。

待她端著熱水進來時,裴閏之端坐在屋子另一頭,手裏拿著一本賬目挑燈夜看。采芹目不斜視地來到床邊,擰幹熱帕子,替葉箐箐擦了臉。

她小小聲道:“少夫人,二少爺生氣了嗎?”

葉箐箐搖了搖頭,隨意擦了擦便讓她下去了。大冷天的,無需每日洗澡,何況拖著一只傷腿,瞎折騰平白給人添麻煩。

她若有所思的看著屋子另一角落的裴閏之,如果這都不算生氣,那什麽才是生氣?外人跟前笑瞇瞇,甩上房門媽賣批。額……說來這事也是她不對在先,好像也怪不得對方生氣……

葉箐箐輕咳一聲,再次把事情經過解釋一遍,最後總結道:“一切都是巧合,我與高峰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朋友。”

裴閏之抽空瞥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專註於眼前的賬本。

……也不算毫無反應,葉箐箐又道,“經過此事,我與他只能算點頭之交了。”

換位思考,若是裴閏之跟一個女子這般親密,她想想就渾身醋意。只是她都這樣表態了,裴閏之依舊反應平平,也不知是個什麽意思。

見葉箐箐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他笑了笑溫聲道:“夜裏風寒,娘子還是早些就寢吧。”

“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葉箐箐磨了磨後牙槽。她都這樣跟組織道歉並且表明決心了,難不成還想她發誓不可?不要太得寸進尺哦!

“說什麽?”裴閏之眨了眨眼,長長的眼睫在燭光下撲閃著。

他的反應就是……沒反應,葉箐箐足足瞪了他三秒,既而一拉被子蓋住自己,悶聲悶氣道:“沒什麽!”

才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反正這事她也是無辜受害者之一好麽,根本不需要心虛什麽的。

也不想想她的腿都摔傷了,骨頭錯位是小問題嗎?他怎麽就沒有一點表示呢?葉箐箐撅了撅嘴,在胡思亂想中漸漸入眠。

一覺天明,隔日清晨醒來之時,屋裏一片寂靜。

沒有人在……葉箐箐眨了眨眼,一手探向身旁的被褥,是冰涼的,旁人早已起身離開。

不對,他到底有沒有在這裏睡覺啊?葉箐箐抓了抓腦袋,略為煩躁,朝門外喊了一聲采芹。

213 三天

作為一個八級殘障人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全靠采芹貼身服侍。坐久了腿麻,還要人扶起來站一會兒,當真麻煩。

年底事情繁雜,他們並不能在大鳳莊裏窩著,葉箐箐吃過飯就被告知要啟程回去了。裴閏之現身把她抱上馬車,她心不在焉地想著,今天沒有一起吃早飯呢……

馬車吱吱悠悠地向城中駛去,殊不知此時裴家正上下觀望,全然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就等著他們回來呢。

甫一進門,就有嬤嬤去通知了大老爺和大夫人,把裴閏之兩人引向了他們的院子。

葉箐箐被打橫抱著,默不作聲地瞄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可以使用苦肉計躲過去嗎?

昨日才從娘家回來的大夫人聽了二夫人的匯報,心裏又是震驚又是著急。恨不能立馬問清楚是怎麽回事,此時看他們回來了,頓時松了一口氣。

有兒子親自出馬,這是必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待見到葉箐箐那傷殘的左腿時,她微微一楞:“怎的還受傷了?”

“娘親放心,我沒事的。”葉箐箐朝她笑了笑。

“你當然沒事了,有事的是我們裴家。”二夫人端坐在椅子上喝茶,慢裏斯條地說道。

大夫人瞥她一眼,拉著葉箐箐安撫道:“別怕,把事情說清楚便是。”

說著把目光投向裴閏之,比起兒媳婦自身的辯解,當然是兒子說的話更為公正可信。

大老爺也是目光殷切地註視著他們,心裏直嘀咕,這兒媳婦不是見錢眼開嗎?咋還能瞧上別人?他們家明明才是最有錢的。

同時心裏又想著,這樣的姑娘如何配得上他家那臭小子,非要治治她不可。於是他沈聲開口道:“葉箐箐,不遵守婦道,即便是我兒子包庇你,裴家也容不得你。”

“父親和娘親怕是誤會了。”裴閏之輕輕把懷裏人放在椅子上,隨後與他們具體說了下事情經過,既然已經鬧到父母這裏,自然不需要藏著掖著。

“原來如此……”大夫人聽完後點點頭,總算放下心來,“我就知道箐箐是個好孩子。”

大老爺和二夫人卻眉頭微蹙,在他們想來,裴閏之非常有包庇葉箐箐的嫌疑,這會兒別是在說謊騙他們吧。

“田心村整個村的人都知道了,外人該如何看待我們裴家,”二夫人抿抿嘴,盯著葉箐箐道:“這事就不能這麽算了。”

不能就這麽算了?大夫人扭頭向她看去,“二夫人以為該如何?”

“夫人莫急,”大老爺朝她擺擺手,“雖說事情尚未鬧大,但我們也不能權當沒發生過,須得給她長長記性,也不算壞事。”

“大老爺這話說的極是。”二夫人掩嘴笑道,較真說來這是他們大房的事,但事關裴家她豈能坐視不理。

即便是誤會一場,也該教訓一下葉箐箐,省得她無法無天,不把家中長輩放在眼裏。做人媳婦就該小心謹慎、孝順公婆,裴家無需她服侍二老,反倒沒人拘著她了。

“箐箐但憑娘親和父親責罰。”葉箐箐笑了笑,垂下眼簾擺出一副受教的小媳婦模樣,委屈巴巴。

“誰說要責罰的?”大夫人瞪了大老爺一眼,“沒看到她腿都傷了嗎?”

大老爺不敢吭聲,在他心裏葉箐箐就是個不安分的……但這話如何能在人前扯出來?不說傳出去不好聽,就是他那個兒子都不會放過他,真是有了媳婦沒了老子喲!

眼見著大老爺又要被大夫人拿下了,二夫人輕咳一聲,道:“別忘了還有益田村一事。”

葉箐箐微微一楞,益田村又怎麽了?

“你還不知道呢?就你收留的那些個西南蠻子,在棚子裏打起來啦!”二夫人輕哼一聲,“如今全城都在等著看咱們鬧笑話呢!”

說來這事也是蔣結巴他老娘引起的,日夜咳嗽不止,不知誰傳出說她得了肺癆。眾人的排擠頓時升級了,那癆病可是會傳染的呀?誰人不怕!

當下棚子裏有一夥人便商量著要把他們趕出去,雖說也有人同情可憐蔣結巴一家子,但危及自身利益的情況下,就是再憐憫也默不作聲了。

蔣結巴這人當然是孝子,若是換個沒良心不厚道的人,未必會這樣拉扯老母親和兒子,千裏迢迢不離不棄,何其拖累。

收容所就是一家子活下去的保障,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自己被趕出去,雙方理論推搡之下,你來我往,不知怎的就打了起來。

蔣結巴雙拳難敵四手,瞬間被揍成豬頭,雖說很快就被趙管事給發現制止了,但情況影響惡劣。他想了想,不敢耽擱跑來把此事告訴給裴閏之。

以小見大,這群流民本就談不上多麽良善,如今沒有活幹,成天吃飽睡覺,哪能不滋生事端。今天是因著病人打起來,明天還不知有何種理由?

“所以說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想要拯救那群難民,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二夫人攏著手上的小暖爐,笑道:“大夫人別嫌我多事,只這回事有關裴家臉面,我身為閏之的二嬸,定不能看著他糊塗下去。”

大夫人擡手揉了揉眉心,道:“我曉得,二夫人這話不無道理……”

說罷擡眼朝裴閏之看去,自家媳婦被說成這樣,他卻還老神在在、面不改色,是幾個意思呢?

益田村那邊居然打起來了……葉箐箐一拍額頭,她原本還想著怎麽替他們謀份生計呢,咋就那麽不乖。果然那些人還是太閑了吧,看來得把計劃往前提一提才行。

“讓二嬸和父親擔憂,是箐箐不對,請給我三天時間,自會解決那群難民。”幸虧葉箐箐對這事早已做好預想,也不算毫無準備。

大老爺卻眉頭一皺:“你準備如何處理?若是現在趕走他們,就等著被罵臭頭吧!”

原本人人誇耀的好事,草草收場虎頭蛇尾,哪能不招罵名,人們才不會管你先前是不是一番好意。

“啊呀,”二夫人不住哀嘆,搖搖頭道:“這可真是燙手山芋,怎麽做都落不到好。”

所以說這人吶,就別貪心求名聲,沒有那能力充當什麽活菩薩,如今可不就自身難保了?她倒要看看,葉箐箐這回如何收尾。

“勞煩二嬸掛心了,怎麽著後頭都有我呢。”裴閏之雙手攏袖,閑適地靠在椅背上道:“不妨看看箐箐如何解決?”

……果然是被迷了心魄呢,二夫人瞪著眼沒說話,以閏之的能力處理這事自然不在話下,但眼看著葉箐箐都闖禍了,還這麽明目張膽包庇她?!

任性妄為也該適可而止吧,還別說回個娘家就被傳出不潔緋聞,換個氣性大些的男子,指不定怎麽跳腳呢,還要不要臉面了。

盡管二夫人心裏不忿,最終葉箐箐還是沒能得到處罰,一來人家的腿傷明晃晃擺在那,二來收容所那邊迫在眉睫,既然她誇下海口三天,那便給她三天。

回橫雲院的時候,葉箐箐是被裴閏之背著的,她把腦袋深埋進他頸項間,暖暖的,全是他的氣息。

“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都在怪她行事不周全呢,誰能想到益田村那邊偏挑這時候鬧矛盾,兩碼事撞一起,也難怪被二夫人一頓說。

裴閏之的步伐很穩,他慢悠悠道:“小箐箐凡事自有主張,何須我多言。”

=_=額……這是不想管她的意思嘛?葉箐箐撓撓頭,輕咳一聲道:“不是想著有你在我身後兜著麽……所以別生氣了?”

裴閏之扭頭瞥她一眼,輕笑道:“娘子多慮了,為夫並無惱火。”

是嗎?葉箐箐半信半疑,斟酌著道:“我有件事與你商量……”

“小箐箐拿定主意便是。”

橫雲院到了,裴閏之背著她徑直穿過庭院,把人放到寢室的木床上,轉身吩咐采芹好好照看著。

葉箐箐:“……”還說沒有鬧別扭,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眼見著裴閏之很快就出去了,也不知忙些什麽,估計又是投身書房。葉箐箐不免愁上心頭,也就這種時候,她才明顯察覺自己不夠了解裴閏之。

“采芹,你跟著他也有幾年了吧?”葉箐箐躺倒在大床上,睜眼瞧著床頂的帷幔,“這次他在意的是哪一點呢?”

“這……二少爺瞧著不似生氣的樣子……”采芹搬了個板凳坐在她旁邊,疑惑道:“少夫人與二少爺拌嘴了嗎?”

葉箐箐搖搖頭,“他這人哪會與人拌嘴。”只不過每次都是疏離冷落罷了,當真是可惡。

總不會是懷疑少夫人與高峰有染吧?采芹抿了抿嘴沒說出口。

葉箐箐拍拍臉,倏地坐直了起來,道:“先不管他了,采芹,幫我傳話叫李魚生過來,我有事要做。”

采芹不知她在大老爺大夫人跟前許下三天之諾,當即略為猶豫的勸說道:“少夫人腿腳有傷,定是要靜養的,我已經叫人備了熱水,等會兒擦擦身子……還要見客嗎?”

葉箐箐聞言心情稍好了點,“采芹有心了,只是這事我非做不可。”她若是不證明一下自己,在這家裏只怕日子難過,那些下人的碎嘴可是無孔不入的。

214 梯田

李魚生很快就來了,一進門便見葉箐箐那捆綁得非常醒目的左腿,他猜測對方如此匆忙地叫他過來,定是為了益田村那群難民之事。

果不其然,葉箐箐問起益田村現今情況如何,有多少人是處於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的狀態。

“目前手頭有活計的僅有四五人。”

李魚生如實答道,一邊雙手捧過采芹遞上的茶盞,再三謝過,接著道:“先前也有不少人接了點事情,但都做不長久,更多的人卻是找不到雇主的。”

果然與自己料想的差不多,葉箐箐點點頭笑道:“要勞煩魚生再替我跑一趟了,瞧瞧益田村附近買一座山頭。”

她說什麽?!

李魚生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張口結舌道:“少夫人說的是……”

“我說,在益田村附近幫我尋一座山頭。”葉箐箐微笑著肯定的重覆了一遍。

如此清晰的一句話,把屋裏的兩人都震得呆楞原地。不是要解決西南難民之事嗎?收容所存在的隱患還未處理,怎的就突然興起買荒山的念頭了,這也太跳躍了吧?

李魚生忍不住擡手揉了揉眉心,頗為無奈道:“少夫人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他實在猜不透這小女子的腦袋裏想些什麽,倒不如開門見山坦白了說。若是她當真要異想天開,他也好及時向少東家回稟。省得闖禍了兜不住,有些事情做了是無法回頭的。

葉箐箐垂眸瞥一眼自己腿上綁著的木條,道:“買山頭當然是開荒了,可惜我如今行動不便,不能帶魚生去見識一下即將誕生的水車完成品。”

“山地貧瘠,開荒了又能種些什麽呢?”邊上采芹忍不住插嘴道。

李魚生眉頭微皺,說道:“山地種些果樹倒還不錯……”

雖說收成慢些,但不失為一種好辦法,至少那群流民是有地方安置了。看來少夫人是打定主意要幫助他們,竟不惜任用他們開荒。

采芹聞言頓悟,一擊掌讚嘆道:“少夫人此舉甚好。”

她早就聽說少夫人未出閣之時,幫著家裏做起了水果罐頭和果醬。此時種植果樹也是不錯,既解決了流民工作問題,又能替自己掙一份產業,可謂是兩全其美之策。

“我並不打算種果樹。”孰料葉箐箐搖搖頭,直言否認了。

……不種果樹,又想幹嘛?李魚生和采芹對視一眼,均不解地望著她。

葉箐箐朝采芹伸出手,笑了笑,“扶我到案前坐下。”

采芹依言照辦,攙著她一瘸一拐的來到桌前,在椅子上安坐好,隨後便提筆在紙上一蹴而就,畫了個簡筆圖。

只見不大的小山包上,一圈圈猶如階梯般整齊陳列的田地,新鮮得緊,赫然是梯田無疑。

“這是水田。”葉箐箐指著簡筆畫強調道。

在這個純靠人力與黃牛耕種的時代,農戶手裏頭的田地並不多,三口之家,五六畝地已經夠你忙活了。再多也是做不贏的。

是以山腳已經足夠他們耕種,幾乎沒有人會把主意打到山上,除非是沒有平地供你勞作。誰能想過在山上開墾田地種植稻谷,多費勁啊!

山地的土壤不具低谷濕潤,沒有充足水分,並不適合莊稼過活,除去果樹之流不做他想,在上面弄水田有如天方夜譚。

水田最需要的便是水,難道你要說依靠人力背水上山?那種累死人的活,哪個農夫會這般傻?

李魚生拿著這幅簡易圖,眉頭幾乎要打結了,“這這這……能行嗎?”

瞧瞧這畫得什麽,一點都不靠譜,開荒絕非易事,這位少夫人別把它當成兒戲了!

“魚生盡管去做便是。”葉箐箐不欲與他多說。即便解釋了梯田的優點,對方也未必聽得懂,倒不如用事實說話,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梯田有良好的蓄水性,以及土壤透氣性,種植水稻再合適不過,這是經過許多人驗證的。

待楊老頭的水風車做出來後,應用於此,便再也不愁澆灌問題。若能把山頭都利用起來,給一些地勢不夠平坦的地區效仿起來,不失為一件好事。

葉箐箐的本意是:利用流民開荒,再把田地出租給他們耕種。如此一來不就是雙贏了嗎?

她得到了田地以及一批雇農,那些難民們也擁有了聊以糊口的一畝三分地,總好過不上不下,四處流浪,無處落根。

李魚生卻覺得此事難以成行,在山上種水稻,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位還是農家女呢,竟對作物如此不了解嗎?

采芹雖然沒有種過田,但也知道這個理的,她委婉地提醒道:“需要請二少爺過目一下嗎?”

裴閏之?他才不管她在做什麽,讓她憑著自己主張自行解決呢?哼!葉箐箐忍不住心裏腹誹,嘴上卻說道:“此事我會與他通氣,魚生且先照辦吧。”

李魚生無奈,只能朝她一拱手,“既然少夫人主意已定,我也不再多言,這就去辦。”

人家是雇主,隨她高興好了,玩過這一次他就要去跟少東家請辭,沒這功夫替他討妻子歡心。

至於如何挑選山頭,怎麽說都是用來耕種的,那些怪石嶙峋的自然要不得。還得看著土壤是否松軟,太過堅硬可難啃得很。

只希望少東家叫他來跟著少夫人,不是看他做白用功的才好……李魚生憂心忡忡的走了,極力壓下心裏那種陪小孩子過家家的胡鬧之感。

基於對少東家的信任,他且再觀望觀望。

不知不覺,外頭天就黑透了,葉箐箐讓采芹給打來熱水擦身。

拖著傷腿是別想沐浴了,只是作為現代人養成的習慣,就算是冬天也不能超過三天不洗澡,想想就受不住。

“下好大雪呢,少夫人可仔細著涼。”采芹提進來一大桶蒸氣騰騰的熱水,一邊把炭盆裏的火給撥弄了下,關著門窗還算暖和。

葉箐箐請她幫忙把自己要更換的衣物放在身邊,擡手便能拿到,省得待會兒還要單腿蹦跶。她不習慣有丫鬟伺候洗澡,擦身這種事,還是自己來吧。

采芹與她接觸了幾個月,也大概摸清了她的喜好,一再囑咐要當心些,左腳不能用力以免傷上加傷。交待完了才退出屋外,可謂是盡心盡職。

葉箐箐一邊斜搭著腿,開始動手褪去自己的外衣,她比較怕冷,足足穿了四五件衣裳。此時一層層剝下來,跟洋蔥頭似得,把自己弄得氣息微喘。

大概是水蒸氣熏得吧,即便外面大雪紛飛,室內溫度倒還能接受,只是溫熱的肌膚一接觸到冰涼的空氣,頓時激起細小的顆粒。

她俯身在水桶裏沾濕帕子,熱熱的水流非常舒服,擰幹帕子正要擦拭,房門口忽然一陣響動,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被打開了。

雖說采芹給立了屏風擋著,但葉箐箐還是條件反射的拿過衣服捂住胸前。來人很快就反手關好房門,朝著裏間緩步踱來,正是外出晚歸的裴閏之。

“在沐浴?”他轉到屏風後面,對著她挑挑眉。

一股冷風撲面而來,葉箐箐忍不住微顫一下,皺眉道:“你好冷的樣子,走開走開。”

裴閏之頓住腳步,低頭審視自己,這才意識到肩上還沾著雪花,估計是滿身寒氣凍著她了。

“抱歉,”他低聲笑了笑,走到炭盆邊上坐下,視角斜對著葉箐箐,“你繼續。”

捂著衣服的葉箐箐沒動,裸露在外的肩膀瑩潤如玉,遭受著對方那若有似無的視線。她憋著臉沒吭聲,這樣還好意思讓她繼續?

裴閏之只默默不作聲地看著,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抖去點點落雪。

隨手撥旺了炭盆,“娘子可快些吧,仔細受了涼,又該喝苦藥了。”

葉箐箐還真感覺有些冷,瞪了他一眼道:“你還不背過身去,非禮勿視不知道嗎?”

雖說兩人是夫妻關系,早已坦誠相見過了,但此刻對方衣冠楚楚,而自己袒胸露乳。這差別是個人都會生起羞恥心……

“我感覺你需要幫忙的樣子呢。”也許是她手足無措的害羞模樣愉悅了他,裴閏之揚著嘴角向她走來。

“你……”葉箐箐往後縮了縮,小聲道:“別鬧,我要趕緊擦身穿衣服好麽。”

“嗯,我知道。”清澈的嗓音透著一股笑意,充斥在葉箐箐的耳膜裏,溫潤而又誘人。

在她怔楞的目光中,輕輕抽走他手中的帕子,重新在熱水裏浸泡、擰幹。裴閏之溫熱的手握過她的,一邊快速的用熱帕子替她擦拭起來。

他無奈出聲:“再磨蹭下去,真的要著涼了,到時候可別怪我呢。”

葉箐箐回過神,倏地臉色微紅,她別扭的轉過頭,心裏暗自唾棄自己。媽蛋平日被他美色迷惑也就罷了,此刻居然還能被聲音給唬住,她從來都不是聲控啊!

“不要在我面前擺出這種表情,好嗎?”他嗓音微微低啞。

然後葉箐箐只覺胸前一涼,捂著的衣服就被扯開了,那熱帕子向她跟前襲來,把人撥弄的得一聲輕呼。

臥槽臥槽,“……不要不要,我自己來!”

“乖乖的別動。”裴閏之手下毫不留情,以擦身的名義把人摸了個遍。

“唔哼……”葉箐箐咬牙忍著,她又不是死人,身上會有感覺的好嗎?

215 問話

拜托!她受傷的是左腳,又不是雙手,這麽明目張膽地吃她豆腐真的合適麽!

即便心裏吐槽著,但身體在他那雙帶有魔力的手指下,還是很誠實的、不由自主軟成一灘春水。

“差不多可以了~”裴閏之上下掃視她一眼,滿意的點點頭。

葉箐箐盯著他那淺淡的薄唇,忍不住朝他伸出雙手:“抱我?”

話音才落,便見他對著自己嘴角微揚,眉眼彎彎。頓時心裏一個咯噔,不好,這是個陷阱……

果然,裴閏之笑瞇瞇道:“不行哦,娘子暫且忍忍吧。”

隨後在她控訴的目光下,給她披上外衣,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期間雙手規矩的不行,儼然一個滿分的正人君子。

忍你妹的忍忍!葉箐箐真的想罵人了,明明是他動手在先,說得好像她多麽饑渴似得,個湊不要臉的心機婊!

無奈某人再怎麽咬牙切齒,這夜還是只蓋被子純聊天的過去了。

隔日裴閏之又不見人影,葉箐箐這腿傷一時半會好不了,別提多郁悶了。

想要去看楊老頭不能成行,好幾天沒去看他,也不知水車進展如何。建造並非易事,這事不急於一時,現如今還是山地開荒要緊。

葉箐箐拖著半瘸的腿乖乖呆在橫雲苑裏,靜候李魚生佳音,便是空間裏栽種的花種,也沒法去收回來,傷腿當真很是拖累。

天氣越來越冷,瞧著年關近在眼前,西南那邊突然傳來一個好消息:在新帝派遣出去的魏虎將軍帶領下,成功從敵軍手裏奪回一個城池!

適逢大洛屢吃敗仗的兩年間,這一消息可謂是振奮人心,令廣大兵將士氣大增。

先前退守葫蘆嘴的時候,後方民眾無不內心惶惶,就怕敵軍鐵蹄一舉侵入,擾亂大洛國土寧靜。好在葫蘆嘴不愧是葫蘆嘴,易守難攻之名並非平白而來。

倚仗地勢上的優勢,西南軍成功守下陣地,並且徐徐圖之奪回失守城池,期間歷時三四餘月,可謂相當不容易。

不論如何奪回失地都是喜事,百姓們歡欣鼓舞,就連遠在千裏之外的石安城也舉城同慶。畢竟家裏都有兒子兄弟被召去征兵,他們身為家人,比誰都渴望這場戰爭盡快勝利結束,親人得以平安歸來,一家團圓。

可惜戰爭並非兒戲,敵國有備而來,哪能輕易止戈。而現今新帝根基未穩,左右臂膀必然不能任用自如,朝廷之上那是沒有硝煙的戰場!

雖說老百姓們啥都不懂,但也知道這場仗還有得打呢。

魏虎將軍攻下一城是個好兆頭,起碼今年可以好好過年了,有煩心事留待明年之後再來說吧,日子不就這樣一步一步過來的嘛!

二夫人偕同秦氏又跑了一趟清活寺,替裴均之祈福酬謝神明。兒行在外母擔憂,不求他功成名就,只盼他全須全尾的平安回來。

秦氏這幾日做夢,總是夢見自己死了丈夫,帶著孩子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正暗自抹淚呢。不想就傳來收覆失地的好消息,果然老人都說夢是反的。這可真是菩薩保佑、雨花娘娘保佑!

奪回城池沖淡了二夫人對葉箐箐的關註,她怎麽也想不到,沒過兩天便聽聞葉箐箐要帶著流民開荒的事情。

裴家在石安城也算舉足輕重的存在,多少眼睛看著呢。葉箐箐派出李魚生的舉動,並沒有避開他人耳目,並且還在流民群裏放了話,根本沒想掩蓋。

要雇傭他們開荒種田的消息一經流出,反響甚大。裴家少夫人說要把山地斜坡整成一塊塊農田呢,農田用來做什麽的?反正不是種樹就對了!城裏的易家安家柳家……稍微走的近些都在等著看熱鬧。

不少人對葉箐箐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好奇的緊。家裏有個生辰壽宴啥的,都想請上她一睹真容,可惜聽說對方摔了腿,不便見客,只能暫且作罷。

甚至還有街頭無聊稚童編了一個小童謠,說唱起來朗朗上口,押韻的很。“山上種草,山上種花,山上種個爛泥巴,石頭開出大冬瓜!”

可不就是石頭都能開出冬瓜嗎?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以至於有些叔伯委婉的勸說起裴閏之,讓他管好自己婆娘,別輕易出來胡鬧了,丟人現眼吶!

裴閏之無不輕笑著謝過,“而且容她鬧鬧吧。”

這副全然偏袒的模樣,看得人直搖頭,心裏不勝唏噓。鼎鼎有名的少東家喲,也讓人給克住了……

二夫人更是不掩失望神色,他這是想把糊塗二字寫在臉上嗎?她非要想法子叫醒這個侄兒不可!

外人如何反應暫且有裴閏之頂著,葉箐箐得以安然呆在橫雲苑內,悶在書房裏,給李魚生畫圖紙。

鑒於自己不能親自到場監工,葉箐箐只能事無巨細全交待在紙上。

梯田能有效防治山上水土流失,初時開荒之後,需在田埂上多種些植被,以穩固泥土不至於松散垮塌……如此種種不需多加續綴。

她自然做不到面面俱到,開荒期間會遇著何種問題,只能期待李魚生隨機應變,迎難而解。

正巧李魚生尋找的山頭距離益田村不遠,那些難民們也不用走多遠的路,每日清早扛著鋤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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