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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辯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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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聽鄰居說他一大早趕著馬車進城去接父母了,此時尚未歸來。

這一點倒是證實了前面采芹解釋過的,高峰是在趙氏喝了藥安睡之後才出城的,隨後路上遇著葉箐箐,三人一道回來。時間上來說,兩人未必有時間私約。

“哎呀,所以說你們這些大老爺們不懂女兒家的心思!”江嫂子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來,拍拍手道:“也不看看少東家是何等俊俏人物,多少小媳婦眼睛都粘上去摘不下來呢。”

“若是我再年輕個二十歲,說不定也能看呆了,那周身氣韻跟咱們就是不一樣,神仙似的!你說箐姑娘放著好好的少夫人不做,非要去給自己找事?”江嫂子斜著眼瞥向王獵戶:“哪個女子不愛俏郎君,也就是某些人不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才……呵呵~”

所以怎樣,不言而喻,自覺受到嘲諷的王獵戶頓時憋紅了臉,怒道:“怎的,見著俏郎君你就走不動路了?還要不要臉面!”

江嫂子不為所動,叉腰笑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你想得那麽齷蹉!少東家那人可不僅模樣好,待人更是沒話說,我還真不行箐姑娘會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

“這話在理,”金蘭附和的點點頭,道:“你們也瞧見了她的左腿,都走不得路呢,傷成這樣還不許人家搭把手的?”

蘇氏不由低嘆一聲:“還是你們看得明白,我算是知道了,村裏人就見不得人好過呢,但凡見著什麽都要捕風捉影、添油加醋,非要毀了我箐箐不可。”

“是我做的不好,讓娘親擔憂了。”葉箐箐搖搖頭,轉而朝他們淡淡道:“族老,我還是那句話,有什麽懷疑盡管來,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們衙門走一遭便是,我可不接受你們隨意定罪。”

君不見古時多少婦人被村裏的族老村長之類一言定罪,根本沒有辯駁餘地,只能赴死。不僅搭上性命,還要背負屈辱罵名。

當然,並不是說每個人都是無辜的,但確實不少那種非常冤枉的。

族老有些猶豫不決了,一來她已經外嫁,如今可不是他可以隨意處置的人,二來王獵戶確實沒有抓殲在床,還有個小丫鬟在身旁做證人……

想來想去,他開口道:“此事暫且放下,等高峰回來再說,奉勸你也別存著僥幸心思,一旦被我們察覺端倪,饒不了你!”

那王獵戶見他要走,連忙跟在後頭,臨了還回過頭道:“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們也別怨我。”

“呵呵,二位慢走。”葉志風皮笑肉不笑的朝著院子外頭一伸手,直接送客了。

他們離開了小院,蘇氏和湯宛容才徹底放松下來,不用說,這事還沒完,村子裏肯定早就傳遍了。小村莊從來守不住什麽秘密,更別說備受矚目的他們家。

今天沒有心情做壇子肉,蘇氏勞煩金蘭打發了那些婦人,用過早飯陸陸續續全來了,七嘴八舌堪比戲臺子還熱鬧。

葉志風甩上了院門,閉門謝客,回頭看向采芹,“不知采芹姑娘可有應對之法?”

女子名節何其重要,經過王獵戶這麽一攪和,即便最後證明是誤會一場,葉箐箐也少不了活在人口頭上,沒事就被提兩句。

采芹眉頭緊皺,她覺得這是自己的失職,跟在少夫人身邊還發生這等事,回頭二少爺不會放過她的……

“還是通知二少爺吧,有裴家出面,解決下來輕而易舉。”

“那不行吧,”湯宛容搖搖手道:“若是裴家也懷疑……可怎麽辦?”

“那就散夥咯,”葉箐箐不甚在意,隨口一答:“這麽點信任都沒有,還怎麽過日子?”

事實上她敢這樣說,也是篤定裴閏之不是那麽愚蠢的人,不過他不會相信,卻不代表他不會生氣……所以,還是先瞞著他比較好……吧?

蘇氏一定這話頓時板起臉來:“還沒教訓你呢,還敢胡說八道!要不是你大晚上執意出去,能惹出這種事?”

209 他知道了

葉箐箐縮了縮脖子沒吭聲,誰能料到她還有馬失前蹄的時候?不是看夜裏路上空曠,騎得快了些嘛,只能說幸好摔得不重,若是來個半身不遂啥的,估計要高峰給她扛回來。

某人在那神游天外,蘇氏打定主意要好好說她一頓,叫人把她架回房間裏,給左腿上了藥。然後自己往床畔一坐,那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這麽大個人了,還學不會分辨事情的輕重緩急?就是再放不下貂兒,也該叫上你哥哥一塊去,那是宛容的娘家,還能不講理不成?”

蘇氏可謂是苦口婆心,殊不知湯家還真就那麽不講理,不過此時葉箐箐也懶得說他們了,以後遠著他們家便是。

苦於行動不便,葉箐箐乖乖靠坐在床上聽從教誨,蘇氏無非就是念叨念叨為婦之道,特別是她頭上頂著裴家少夫人的光環,多少只眼睛看著呢,平日裏非得謹言慎行不可。

事實上正如蘇氏所說的那樣,他們這邊沒人去搬救兵,那邊卻自有那好事之人跑去裴家打小報告。

少夫人被傳出與外男有茍且,這是多大的消息啊!正巧大夫人回娘家去了,這消息被直接報給二夫人。

二夫人第一反應便覺不可思議,葉箐箐回娘家紅杏出墻了?還被人給當場撞見!這可能嗎?

不是她自吹,石安城裏還真沒幾個比閏之更好的男子。雖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間當然有比閏之優秀的存在,但她葉箐箐又不是金枝玉葉,也沒有美若天仙,怎麽會丟了金玉去拾銅鑼!

“你這話打哪聽來的,別什麽胡話都帶進來!”二夫人急忙問向傳話的嬤嬤。

“啊呀二夫人,我哪有膽子造這種謠,仔細被人扒皮喲!”嬤嬤躬身附在她耳旁,道,“來傳話的是個瘦小癟三,自稱田心村人士,說是村子裏都傳遍了,他趕巧有事進城,順道來給我們通風報信。我已經給了幾個銅板打發了,也派人出去留意打聽實情,下午便知分曉。”

二夫人抿著嘴,點點頭:“你做得很好,這事切記莫要聲張,咱們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說著又一拍桌子,心裏氣得不行,甭管這事情真假,左右都跟葉箐箐脫不了幹系。裴家怎麽說也是石安城大戶,豈能給她汙了門楣,還村裏傳遍了?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簡直是無法無天,膽敢讓裴家如此蒙羞,最好這事就別是真的,要不然跟她沒完!

二夫人也坐不住,轉道就去找了裴閏之,非要讓他好好聽聽自己媳婦兒做的好事,就不知他會是何種反應?

二夫人步伐匆匆,才進了橫雲院,恰巧撞見前來稟事的趙管事,有人在當然不宜說事,便駐足旁聽,原來正在說益田村收容的那群流民呢。

“二少爺,那蔣結巴為人倒是老實厚道,咱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在收容所……但眾目睽睽之下,若是輕易起個頭,只怕以後都拿我們當財神爺了!”

趙管事一臉頭疼,蔣結巴的老娘歲數實在大了,這寒冬臘月一不小心便感染風寒,沒有銀錢醫治,此時病懨懨的躺了許多日。

先前也說了,那木棚子都是大通鋪,被褥棉衣自個兒想辦法,只包食宿不管其他。窮人最怕的是什麽,無非就是身體病痛,自己難受不說,還特別燒錢。

診治、草藥都是要銀子的,若是花個幾十文錢能痊愈也就罷了,就怕多耗幾天,讓你瞬間一無所有。若是不管這病,咬牙忍著還不一定能挨過去。

誰都生不起病,如此一來蔣結巴一家子可不就受到了排擠,病人就該離遠點去,別傳染了他們。若是這老婆子死了,那就更晦氣了!

蔣結巴愁得不行,左右道歉不得法子,他實在是沒錢了,僅有的幾個銅板也買了舊衣給孩子穿上禦寒。如今全賴棚子裏包他們食宿,他不可能帶著家人搬離出去。

同時也不忍心看著老娘日漸虛弱,本就歲數不小,如何熬得起。於是他便求到李魚生那裏,李魚生心裏同情但是愛莫能助,躲開了去。

於是他又求上趙管事,趙管事不像李魚生,手底下的人還在建池子呢,他無處可躲。

說起來趙管事也不是給不起那點銀子,對著老人他還是同情的,但就怕凡事開個頭,人人都跑到他這來哭窮,那可咋辦?

畢竟能在木棚子這邊住著的,哪個不困苦可憐?各有各的難處,他一人拯救不了這許多。

這事也不能放著不管,怕棚子那邊積壓久了鬧起來,所以才報到裴閏之這裏來。雖說名義上他在替少夫人做事,但潛意識裏還是把少東家當成正經主子。

這麽巧就被二夫人給聽見了,她頓時就來勁了:“好哇,招惹來那麽一群人,等著裴家給她收拾爛攤子嗎!”

再一想剛剛得到的消息,她這心裏更是郁卒,早就說這個箐箐心機重,把閏之騙得團團轉。表面上瞧著善良可人,背地裏還不知怎麽行事呢!

也幸虧上天開眼,讓她露了馬腳,二夫人當即道:“那群難民留不得,趕緊散了他們要緊,這事兒暫且不提,閏之,你且隨我來一趟,有事告知與你。”

“二嬸怎麽過來了?”見她有事而來,裴閏之笑笑,朝著趙管事道:“那你先回去吧,晚點我讓人給你帶話。”

趙管事點點頭,道:“那行,如今蔣結巴一家遭受排擠,又不好把他們趕出去,勞煩少東家給個法子了。”

說著便告辭退下了。

二夫人隨著裴閏之來到書房,屏退左右,說了自己得到的消息。“雖說事情尚未證實,但既然已經傳開了,多半不是沒影的,二嬸這邊先跟你通個氣,你也有點心理準備。”

裴閏之難得的眉頭一皺,思索少許,笑道:“多謝二嬸,我知道了。”

“眼瞧著該用午飯了,估計再過一會兒便有消息,你……是怎麽想的?”二夫人問道。

大多數時候她還真看不透自己這個侄子,總是不急不躁,溫文爾雅,也就是他這性子,才能在商海裏游刃有餘,不輕易被人看穿。

那好脾氣既不似大夫人,也不肖大老爺,若真論起來,應該說畢竟像他外婆——大夫人的娘家母親。

“箐箐做錯了事,自然要把她抓回來,”裴閏之彎了彎唇畔,“待我處理完手頭事務便去。”

二夫人點點頭,起身道:“行吧,你這孩子向來有主張,我也不瞎摻和,只有一點:切莫縱容她胡鬧,即便是一場誤會,也該敲打敲打。你娘親那邊等她回來我會告訴她。”

這事可別想瞞過自家人,況且在她想來,多半不是誤會。這樣說不過是給裴閏之一個臺階下罷了。

“二嬸放心,我不會讓這事流散開來的。”

有他這句話,二夫人還有什麽不放心的,人家小兩口的事,她又不是正主婆婆,哪容她指手畫腳,當下便轉身離去。

田心村這邊,葉箐箐尚不知有人即將趕來,中午時候族老終於找到了高峰,一問之下,果然是進城去接父母了。

昨夜發病的趙氏面容略有點憔悴,待在馬車裏不能吹風呢,周老漢聽說有事,隨著族老走一趟。

聽了事情經過後,這個甚少發火的漢子頓時吹胡子瞪眼起來,“先不說我兒子怎麽樣,你們這是想毀了箐姑娘哇!那麽好一個女娃子,雖說沒能成為我兒媳婦,但也不能看著你們這樣汙蔑她!”

一直強調自己看到高峰葉箐箐摟摟抱抱的王獵戶:“周炳旺,你可別因著私情包庇她……”

“包庇什麽?你去問問城裏是濟生堂夥計,我兒子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周老漢斜他一眼,“你們該是去看過箐姑娘了吧,難道她的腿傷是假的?”

“這……”族老搖搖頭,有些拿捏不定了。

“再說,我家高峰是那種人嗎?先前曾秋梅人人都知道吧,我兒子才不是見色心起之徒!”周老漢越說越氣,妻子昨夜發病,他一整晚顧著人自己沒休息好,回來沒能合個眼,就聽說兒子被人潑臟水!

殲夫婬婦?想亂棍打死?他們好意思說出口!有這麽害人的嘛!

證據非常不充分,族老只能扭頭問王獵戶,“你就看著高峰抱著葉箐箐,可是要扶上馬背?”

王獵戶皺著眉,撓撓頭,他確實是看到這一幕,但他們真的不是私會歸來嘛……大晚上的,咋就那麽巧半路遇著呢!

“唉,王獵戶你這人就不該這樣,自己沒有娶到好婆娘,就以為天下間女子都這樣不忠不貞呢?!”族老的兒媳婦林氏,端著茶水上來,道:“這事也鬧了一早上了,我旁聽不少,覺得別是冤枉人了。”

周老漢忙點點頭,指著林氏道:“這是個明白人,這樣捕風捉影的,可不就冤枉人了。”

林氏掩嘴笑了笑,“我與周大娘走得挺近,以前還聽她抱怨過幾句,說早就替高峰偷偷問親,但是箐姑娘沒答應,讓蘇氏給回絕了,她還感嘆兩個孩子沒緣分呢!”

周大娘確實跟她說過這事,順便誇耀一番自己看姑娘的眼光精準,老早就覺得箐姑娘是個好的,這不,城裏裴家都瞧上了這媳婦!

210 他來了

“你想說的是,箐姑娘對高峰無意?”王獵戶問道,“那誰說他們舊情未了,不就是你們這些婦人傳的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去問問於大嬸吧?”林氏攤攤手。

“合著此事就是子虛烏有?”周炳旺皺皺眉頭,盯著王獵戶道:“你趕緊出去給大夥澄清澄清,毀了人名聲,總該道個歉吧!”

王獵戶左右看看他們,搖搖頭後退一步:“我不去,我又沒有說謊,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罷了,憑什麽道歉。”

“沒有你在引導,事情會變成這樣?!”葉志風一直忍著氣,聽見這話就想打人了。哪有這樣指著女子說不忠不貞,完了之後誤會一場就此了事的!

族老瞥了他一眼,就怕這年輕小夥意氣用事打起來,忙道:“行了行了,姑娘家若是行事檢點,也不會被人揪著說,王獵戶又沒有害人的心思,大家既是誤會,那便就此散了吧。”

葉志風哪能同意,道:“那可不行,王獵戶必須當眾向我妹妹道歉!”

“嘿,你還來勁兒了?!”王獵戶才不答應,瞪著眼道:“雖說我沒有捉殲在床,不足以證實你妹妹紅杏出墻,但是她就有佐證表明自身清白嗎?”

高峰出城時雖然已經天黑,但他要是快馬加鞭過去,兩人動作快一點,還有個小丫鬟看風放哨,指不定就完事了呢……然後那葉箐箐腿軟之下,摔下馬背傷了腿,也不無可能吧?

王獵戶越想越覺得有此可能性,心道這次是他們運氣好,若是真有什麽暧昧茍且,遲早被人逮著證據,到時候有他們好果子吃!

“怎麽就不能了?我們都是行得正坐得直,才不像有些人,以升量石、以己度人,也不反思自己妻子為何跑了!”

葉志風毫不客氣的戳他痛腳,把王獵戶氣得半死,當下咬牙切齒的就要掄起拳頭:“你有膽再說一遍試試!”

“我如何不敢?只許你把別人說得那般不堪,自己的事反倒聽不得了?那不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嘛!”葉志風冷哼一聲,看他以後還隨意罵人殲夫婬婦,要不是碰著脾氣好的,早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周炳旺忙上前拉住兩人,呵斥道:“王獵戶,這事本就因你而起,自己做得不地道,就好好認個錯。人縣太爺都講究證據方能定罪,難不成你還想淩駕在縣官之上?”

族老也皺巴著滄桑老臉,勸道:“都散了吧,如若其中有什麽貓膩,自然就會露出馬腳,且走著瞧便是。”

“行,”王獵戶甩開周炳旺,氣哼哼點頭道:“今日我聽你們一言,如族老所說,走著瞧吧!”

“呵呵。”葉志風沒好氣的一笑,他決定,回頭就弄一缸子辣串,村子裏挨個發一遍,順道替這王獵戶宣揚一下他的所作所為。

一個大男人,嘴裏說出去的話比那些長舌婦還不靠譜,也不知羞!

王獵戶這人平日是個認死理的,還極愛面子,但凡有人提及他婆娘都要翻臉,人緣很是一般。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還敢篤定的亂說,實在害人,非得治治他不可。

院子裏葉箐箐被蘇氏禁足了,這種關頭還是別出去的好,即便旁人給你留點臉面沒有問起,但是那看人的眼光都讓人尷尬。

正巧她也行動不便,架著個左腿成了半個癱子,與毛球一塊窩著養傷。

毛球這個小可憐,餵了空間泉水之後牙床好了許多,不再吱吱叫了,就是瞧那空蕩蕩的嘴巴,估計會影響到它進食。而爪子上的指甲則好辦些,傷口愈合之後總會慢慢長出新的來。

葉箐箐準備回去的時候把這群小動物挪到大鳳莊去,如今正值冬日,估計過些天又要下雪,它們還是別四處蹦跶的好。

事情解釋開了,總算是暫時壓下去,不過村裏還是不少人嘀嘀咕咕的,不大相信兩人清清白白。正所謂無風不起浪,即便還沒發生什麽,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呢……

家裏蘇氏和湯宛容是大大松口氣,要知道這事若是解釋不開,那箐箐一生真的毀了。別說被裴家休棄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個問題,名節何等重要哇!

而葉志風則非常生氣,在他想來,妹妹就不該無辜受這等禍害,他不能暴打王獵戶一頓,只能往湯家那邊去。

這事說來跟湯家也脫不了幹系,平日裏對他們占自家便宜一事都睜只眼閉只眼,如今卻是不能縱容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想要長久的維持親戚關系,就該適可而止。

下午的時候天空陰沈沈起來,平地寒風乍起,瞧著夜間便會有一場雪下來。

葉箐箐的踝關節錯位了,整個腳踝紅腫疼痛,由跛腳大叔給牽引覆位,上藥包紮固定。這個沒有石膏的年代,都是用得小木條,綁的跟木乃伊似得。

讓她整天悶在屋裏是使不得的,她也受不住那無聊勁兒,於是葉志風把人給抱到正廳待著,大老爺似得坐椅子上等待開飯。

葉經年一歲半了,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的看她‘木板蹄子’,奶聲奶氣道:“我也要……”

葉箐箐忍不住伸手,捏捏他肥嘟嘟的小臉頰:“小多多~要什麽呢?”

這孩子出生時有點不足月,如今被一家人養得白白胖胖,誰瞧見了都喜歡,非常健康。

“要……要要……”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重覆這個詞,看著有點呆乎乎的。

葉箐箐被萌得不行,探過身子想要抱起他,正逗著呢,院子裏忽然傳來一陣動靜,似乎有什麽人進來了。

“少東家來啦,快請進,箐箐在裏頭坐著呢。”

葉箐箐張著耳朵,聽見了湯宛容有點點激動的招呼聲,隨後便是蘇氏的,“突然就降溫了,這麽冷的天,你們別是騎馬來的吧?”

說話間幾人進屋裏來,蘇氏吩咐小丫鬟下去拿爐子烹茶,順道把屋裏的炭盆弄旺些。

“都是自家人,無需這般客氣。”裴閏之輕聲笑了笑,答道:“我們是坐馬車來的,就停在村口處,箐箐行動不便,可不能一直勞煩小嫂子照顧她。”

湯宛容微微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道:“……我哪有怎麽照顧。”

葉箐箐擡眼望去,正對著他們進來的身影,走在蘇氏身側的裴閏之,披著月白色裘衣,風姿凜凜。

青年男子身形頎長,淺色披風系在身上,襯得他極為豐神俊朗。所謂發上白玉冠、頸間雪領裘,竟有不染纖塵之感?

再看他唇角微揚、淺笑盈盈的模樣,葉箐箐也不免楞怔片刻。一直都知道他顏值高,這麽一裝扮更顯天人之姿,難怪小嫂子都看得激動了些……

“小箐箐~我來接你回去了呢~”裴閏之來到她面前,站定。

葉箐箐還沒說話,那邊替她熬藥的采芹過來了,頓時難掩驚訝:“二少爺!你怎麽過來了?”

她壓根沒有派人去通知他啊……如今卻是一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那她不僅照顧少夫人不力,還有隱而不報之罪?

采芹心裏惴惴不安,葉箐箐也是頭皮發麻,吶吶道:“……你來啦……”這種闖了禍面對大家長的心虛感是怎麽回事?

“先坐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罷。”蘇氏左右瞧瞧他們兩人,轉身接過小丫鬟遞來的爐子,著手煮茶。

一邊道:“閏之既然來了,也該聽說了些,這事是箐箐行事不周全,你生氣也是應當的,只是……她真的沒有做對不起良心之事。”

蘇氏還真怕他誤會,或者心裏留下一道坎,對以後小兩口過日子極為不利,於是便把事情經過仔細解釋一遍,別讓他聽信外人傳言給誤導了。

裴閏之垂眸瞥一眼那捆綁紮實的‘木板蹄子’,點點頭道:“岳母放心,我並沒有生氣,無論是箐箐或者高峰,我相信他們。”

有他這句話,蘇氏松了口氣,少東家何許人也,必不會言語胡亂敷衍你。笑道:“既然要接她回去,趁著天還沒黑盡早走吧,我先給你們熱個湯。吃了再去,免得回去晚了餓著肚子。”

“是這個理,待會兒怕是要下雪呢,趕路可不方便。”湯宛容也附和道:“聽說箐箐摔馬,我想著就疼,若是下雪幹脆就多留一晚吧?”

葉箐箐瞄了瞄裴閏之,商量著問道:“我們先去大鳳莊?也比較近一些……”她想把貂鼠們送過去呢,讓它們嘗嘗溫泉的滋味,似乎也挺有趣的。

若是裴閏之在娘家留宿,怕是要給他們添不少麻煩,盡早領走才好。

裴閏之自然同意,笑瞇瞇道:“如此甚好。”

……所以應該是真的沒有生氣吧?仔細想想自己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呢,葉箐箐瞥過他的嘴角,頓時又底氣充足起來。

蘇氏一頭紮進小廚房裏,給他們做了熱騰騰的美味飯食,讓他們先吃著,轉身又去收拾葉箐箐的藥包。喝的藥倒是不多,就兩副而已,主要還是外敷藥,還有些之前存留的鹿筋啥的,吃啥補啥給一並帶走。

所以說天下父母心,即便女兒嫁的再好,在父母眼中,還是不夠好。他們總會把自己認為的好東西存著,一股腦塞到孩子手裏。

211 公主抱

離開的時候葉箐箐是被一路公主抱出去的,裴閏之給她帶上了與之同款的月白色披風,美曰其名:天冷。

柔軟的皮毛裹在身上,散發一陣淡淡幽香,估計是熏過香的,與他身上味道相似,卻又有點不同。葉箐箐皺了皺小鼻子,有人抱著解放雙腿,當真舒服~就是旁人的眼光挺那啥的。

兩人可以說是‘招搖過市’也不為過,若非葉箐箐左腿上綁的木條露出小半截,分外醒目,也許村裏人又該說他們太過輕佻了。

即便是夫妻,也不該在人前太過親密才是,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羞死人咯!

不過二人還真登對得沒話說,韶華正好,郎才女貌,引得村裏人爭相觀看。

先前裴閏之一路徒步進村,早就驚動了不少人,更有小孩眼巴巴的一路跟著他看熱鬧,此時出村,人數較之前還多。

路遇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拄著拐杖停下來看他們:“真是俊俏的人哦!”

老人笑起來牙齒掉光光的,充滿善意。裴閏之回以一抹微笑:“阿婆身子健朗,正散步呢?”

“對啊,瞧著快飯點了,你們吃過了嘛?”

她這麽一問,立馬有人搶答道:“蘇娘子定然招待過啦,少東家這是接媳婦兒回家呢~”

裴閏之點點頭,“嗯,接箐箐回去。”

“估摸著要下雪,還是早些出發的好,唉,我家那口子,從來不去娘家接我的……”

“瞧你這話說的,鬥嘴時候就不信他敢不哄你!哈哈哈……”

幾人當即這麽站著聊了起來,裴閏之抱著葉箐箐恍若無物,跟著停住腳步有問必答,期間附送淺笑若幹,把一群大娘大嬸說得開懷直樂。

大概是裴閏之太過平易近人,她們說得興起,著實耽誤了好半晌。身後跟著的采芹難掩吃驚神色,雖說她知道二少爺脾性好,但從不知道跟一群鄉間農婦也能搭話這麽久!

怎麽說她在橫雲院當值這麽多年,還真頭一回見到主子這樣的一面……

葉箐箐倚在他胸膛沒動,時不時附和一句,乖順得不行。事實上心裏也在暗自琢磨,裴閏之臉上這笑容……是不是太過——花枝招展了些?

村裏婦人見著溫潤如玉的公子哥,心底大多有點不自信,還帶著某種淳樸的羞澀靦腆,平日裏基本毫無交集。乍一出現某個不擺架子的例外,豈能不迎來一片好評之聲?

在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時,還有個大嬸忍不住嘆息:“若是我年輕個二十歲,有這麽個俏郎君,做夢都該笑醒了!”

“呸,你這老不羞的,也不怕自家人聽見,”有人笑鬧她幾句,繼而納悶道:“誰還不誇一句少東家好,你們說箐姑娘當真還會瞧上別人?”

“這……應該不會吧,反正我是不大信的。”

“是呢,高峰那人也是很好的,沒了曾秋梅,多少媒人想替他說親呢!不過比起少東家嘛……人笑一笑都能把箐姑娘的心給勾走了,對吧?”

“就你知道的多!怎知就不是少東家看上箐姑娘在先呢?”大嬸掩嘴直笑道,一邊還忍不住往路邊看去:“你說那白色裘衣得幾個銀子呢?真是好看極了,不知有沒有稍次些的,我也想給兒子弄一件。”

一說起這個,頓時便轉了話題,“貴著呢,到底有那麽大一件,需要好些皮毛,即便及不上那些好的,也不便宜。”

“今年北方商隊不還會來嘛,到時候瞧瞧吧……”

閑聊的話語被吹散在晚風之中,裴閏之抱著葉箐箐一路來到村口,那裏正停著馬車,此時也有三兩個人在那杵著。

葉箐箐只瞥了一眼,不由微微意外,馬車竟不是他們常用的那一輛,而是更大更為華麗的三匹馬座駕。

通常小馬車大多是一匹或兩匹馬拉著跑的,三匹乃至以上那是達官貴人的待遇,尋常人家都沒有那麽大的馬車,自然無需這麽多馬來拉。

裴家雖是石安城首富,但平日出行也沒那麽大排場,顯擺什麽呢,兩匹馬拉車已經足夠了。

見村裏人對著馬車品頭論足,那架勢就跟現代農村出現一臺百萬跑車似得,不過馬車跟汽車不一樣,後者就是再貴也脫不離汽車模樣。馬車就不一樣了,直接在體型上、馬匹上,甚至是車廂布簾上體現出它們之間的差異。

葉箐箐對著眼前這華麗麗的座駕嘴角微抽,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向來低調的裴閏之,啥時候這般張揚過?

這揮之不去的‘孔雀開屏’既視感,就好像……他在刻意散發自己的魅力?葉箐箐有點懷疑起來了,裴閏之需要這樣做?

默默瞥一眼他身上亮眼的衣著,白衣公子英俊無雙呵,葉箐箐心底不由浮現一個怪異而又玩味的猜測……

“魏慶,先去一趟上河村。”

臨上車之前,裴閏之輕聲吩咐道,前頭趕車的魏慶頷首領命,駕著車馬往上河村拐去。

葉箐箐不由側目,“你……要去上河村找高峰?”

裴閏之抿嘴一笑,溫聲道:“小箐箐希望我去嗎?”

這話問得挺奇怪,去或不去都沒什麽大不了,她的意願重要嗎,何況馬車都往那邊趕了,不顯得多此一問?

邊上陪坐的采芹瞄瞄他們二人,忍不住道:“二少爺,此行是我沒照顧好少夫人,就是摔馬那晚高公子搭把手,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了。”她真不敢說兩人同騎一事……

“嗯,高峰幫了小箐箐,理當向他致謝~”

裴閏之臉上神色淺笑依舊,瞧不出半分喜怒,一時間采芹還真猜不出他是何打算,大搖大擺地去向妻子緋聞的另一主角道謝?

不容多想,兩個村子是挨著的,很快就到了上河村村口,裴閏之掀起簾子率先出去,轉而朝葉箐箐伸出手,竟是要帶上她一起的意思。

葉箐箐低頭看了下自己八級傷殘的左腿,不會要抱著她一路走吧?尚來不及猶豫,就被往前一帶抱個滿懷。

“別人都看著我們呢……”

裴閏之攬著她腰身笑道:“娘子行動不便,暫時由相公代勞,有何不可?”

說罷不懼他人打量目光,大大方方的抱著人往前走去。上河村人雖然都聽過少東家的名號,但見過他的並不多,只是此刻看葉箐箐與他一道而來,哪還猜不出他身份。

“原來這就是箐姑娘那位姑爺!”

“是呢,一早就聽說才貌雙全,不想竟是如此之出眾!”

見他們緩緩而來,不少人直接看呆了,目不轉睛直嘆是畫中人。

隨後有人反應過來:“他不會是來找高峰算賬的吧!”

“啊呀,快去周老漢家裏通知他們!”

有相熟的鄰居趕緊遣了自己兒子撒丫子跑起來,兩個村子距離近,有點八卦都是共享的,他們當然知道高峰和葉箐箐的緋聞。

之前他們還挺熱衷於討論此事,但現如今看來,純屬無稽之談,這樣一個俊俏的男子,哪舍得紅杏出墻啊!

裴閏之沒有停留,徑自在葉箐箐指路之下抵達高峰家小院門口,後頭不可避免的綴著一小串小尾巴。

“高峰,貴客來咯!”有好事者笑著喊了一嗓子,光明正大跟在後頭瞧熱鬧。

先出來的是周老漢,盡管心裏意外,但面上還是笑呵呵的很是客氣:“喲,稀客稀客,有失遠迎,快快請進。”

“周伯伯,是我們叨擾了。”葉箐箐與他打個招呼,在她與人家兒子傳出那種事情之後,帶著相公上門來,未免有找茬的嫌疑?

希望周家不要多想才好,因為她也摸不定裴閏之想幹嘛……

周炳旺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裏確實嘀咕著他們的來意呢,把人讓進屋裏,呈上爐子烹茶,一邊去趙氏屋裏叫高峰過來。

此時趙氏還病著,自然不宜見客,高峰在裏頭照顧她呢,待聽見自家老爹嘴裏出現少東家的名字時,他著實楞了楞。

“他來做什麽?”

周炳旺搖搖頭,無奈道:“我如何得知,跟著箐姑娘一道來的呢,你且出去會會他們吧。畢竟少東家是她正經相公,若是說些什麽,咱們聽著就是。”

說完又輕嘆一聲,叮囑道:“經過此事,你與箐姑娘更該避嫌,既然有緣無分沒能娶到人家,以後就遠著她吧。”

高峰扭過頭沒說話,好半晌才哼了一聲:“本來就遠著她的,那種女人……”

後邊的話周炳旺沒能聽清,只拍拍他肩膀道:“回頭把你那破風箏燒了,去吧。”

“什麽?!”高峰倏地又退回來,瞪著自家老爹,“你說的什麽風箏呢?”

“少跟我裝傻,要不是你娘告訴我,我還被瞞在鼓裏呢!”周炳旺瞥他兩眼,揮揮手:“趕緊出去,別讓客人久等了。”

高峰瞪了他一會兒,莫名又氣哼哼起來,“我自有分寸!”說罷轉身走了。

外頭正廳裏,果然見著兩個醒目的白色身影端坐著,竟是披著同樣的裘衣,他們是來給他下馬威的吧?!

212 美人計

事實上幾人都猜錯了,裴閏之確實是為這事而來,卻又不僅僅如此。

招招手讓魏慶呈上禮盒,他自稱是專程來道歉的,高峰對箐箐仗義相助,沒能得到一聲好,反而招惹來世人非議,著實說不過去。

“高峰俠心義膽,在這散亂世道極其難得,與箐箐又有昔日同窗之誼,不想出手相助累及名聲,我們深懷歉意。”

裴閏之垂下眼簾,低聲一嘆,“請容許我代替內人向你們賠罪。”

一番話說得很是大義凜然,又是道歉又是賠罪的,順帶大大讚美了對方的人品,把周炳旺父子聽得一楞一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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